《寓言》第五讲（3） 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阳子居见老子。阳子居是名闻天下的大师，却很谦虚，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大，也大不过老子。所以“膝行而前”，很诚恳地说，昨天弟子想向您讨教，但是您老人家大概不愿意料理我，所以我不敢多言。今天大家都安居下来了，有了空闲，请您指点指点，开示开示。“老子曰：而睢睢盱盱，而谁与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什么叫“睢睢盱盱”？“睢睢”，就是很傲然，舍我其谁的感觉。我们伟菩萨经常很傲然，走到哪里脖子都昂得高高的，下巴都是向上的。“盱盱”，就是眼睛睁得很大，瞪着看别人的弱点，也很傲慢。老子就说，像你这样一身的傲慢，谁敢与你在一块儿？谁愿意与你在一块儿？所以，人与人打交道，千万不要有傲气。伟菩萨在书院这些师兄弟面前倒没有什么傲气，但是在其他场合，看见比他层面低的，或他瞧不起的人，那个气还是很傲的。怎样使我们谦卑起来，怎样使我们的气质变柔、变和，这个是制胜的法宝。所以老子说“而睢睢盱盱，而谁与居？”谁愿意和你这么骄傲的人待在一块呢？没有人愿意和你待在一块。你要明白“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的道理。在《道德经》里，这些道理就讲得很多了。真正灵魂干净的人，道德高尚的人，他不会表现得很高尚，他是和光同尘的。我们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它在污泥坑里面生长，并不是长在净土之中啊。云门寺小西天的莲花，从来不施肥料，池子里全是沙土，荷叶又小又薄，好不容易开了几朵莲花，一点点大，好可怜。不像云门寺，那个放生池里面的鱼多、鱼粪多、污泥多，那里面的莲花就又肥又大，千瓣莲都长出来了。所以，老子说“大白若辱”，志向高洁的人，他一定不表现出高洁相。《菜根谭》里，这样的语言多得很。我们平常别把自己打扮得那么完美，《菜根谭》里说“宁居缺，不居全；宁居无，不居有”，一定要有这样的意识才行。“盛德若不足”，我们不要把自己放得很满，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要谦卑一点，有点缺陷更好。所以，我在讲《信心铭》时说，留点烦恼养菩提，不能说自己修行十全十美，戒律完美无缺，走到哪里都是庄严，走到哪里都是菩萨，别人看见都不敢近身了。我在云门寺就这样。以前某法师在云门寺的时候，咱们“仙子”的家里都没法和他比。他是一尘不染，干干净净，里面放了一些兰草，还有很多大理石，装饰得非常精致。房间也并不大，才十来平方米，没有床，只有一个小卧具。我就从来不进他的屋子，因为我这个人邋遢，不太守规矩，要是惹得人家不欢喜，就生出烦恼了。其他法师的寮房里，像向和尚、当家师那里，我就比较自在。所以，这个“大白若辱”也是我们立身处世的法则，必须要有和光同尘的感觉，必须这样，千万不要把自己弄得自高自洁，像《红楼梦》里的林妹妹、妙玉这样，反而很危险，很不安全。 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学佛法的人要特别留意，你想要十全十美，这个十全十美的想法马上就成了你的障碍。你又不是菩萨，搞成那样受得了吗？当年我看见海灯法师，也觉得他有点过了。为什么有点过了？说句实在话，他老人家那个身体，本来活个百多岁应该不成问题的，他的身体素质是非常好的。但是，他冬天一件单衣、夏天一件单衣，有病不吃药，最多打个火罐，针灸也不用，几十年就吃猪狗一样的饮食，而且是过午不食。你想啊，他练武功，那么大的运动量，每天除了打坐，都在干活、练功。若干年过去，就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有年冬天，见他冷得打哆嗦，我就说：“师父，您多穿点吧。”马上就被骂得狗血喷头。他是修苦行、行头陀行的。当时我自己不懂，去劝，当然要挨骂了。但是只要他稍微得一点点养，活上百多岁应该是没有问题。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体会这个“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别把自己放得那么满，放满了不是好事。老子这么几句话一说，阳子居是上根利器，一点就透了。讲到这里，我又要提伟菩萨了，这方面我说了不少，你自己感觉你在这方面变化大不大？当然，大家都说你有进步，但到底进步到不到位呢？包括在座的各位，怎样料理好自己的心性？怎样把自己的心性放在道上，将来学修得更好？大家下来要好好思考一下。阳子居本来就是高人，反应当然不一样。“阳子居蹴然变容曰：敬闻命矣！”听了老子的一句话，他马上就变容了，神色一下就变过来，当场表示：“感谢开示，一定如教奉行！”“其往也，舍者迎将，其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灶。”这一段叙述就很有趣了，说是阳子居刚到旅馆的时候，旅馆的老板亲自为他安排房间，亲自为他打扫卫生；老板娘把盥洗用具亲自送到他的房间；旅馆里面的其他客人就像看见首长来了、领导来了，大家都躲到边上去，不敢与他对坐。很多烤火的人也都离开了火塘，让他先烤火，都不敢在他身边坐了，感觉没有那个资格跟他坐在一起，因为他是名扬天下的学者嘛。   “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但是，当阳子居从老子那里出来，要离开旅馆的时候，其他的客人已经不当他一回事了，和他相处无拘无束了。以前阳子居的那个富贵气、傲慢气，被老子的一句话就消融了，来去时的模样有了天壤之别。刚开始的时候，一身的富贵气，就像天子出巡一样，别人看见他都害怕。他一身罡气到了老子那里，一句话就把他的“火”给退掉，罡气没了，就和大家一样，成了平常人，有了平常气。使自己的气象能够“化”，这个非常重要。和光同尘可不是我们嘴里说来玩的一句话，是要让我们的身心性命，让我们的行住坐卧都能够达到这样炉火纯青的境界。这个境界不是刻意的，而是很随意、很自在的，水涨船高，到了相应的环境，就像变色龙一样转变自如。到了富贵的环境就有富贵气，到了贫贱的环境就有贫贱气，到了有学问的环境就有书卷气，到了水泊梁山就有英雄豪杰气，跟武松、李逵一样，否则你就要受欺负。这就告诉我们，要善于转换自己的角色，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要有这样的能耐。《寓言》这一篇就讲到这里，各位有什么样的感觉？反正我是讲完拉倒。前面讲的，很快就忘了，讲课时全凭感觉，也没有什么准备，更没有讲课提纲。各位听了，该记的记，该忘的忘。庄子说过，“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嘛。虽说这一篇文字不多，但义理很丰富，可以与《齐物论》、《大宗师》对照着看，有些关键处，讲《齐物论》时尚未展开，这里就把它展开了，我也受益匪浅。所以古人说“教学相长”，诚非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