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与火车 | 姚景强

癸卯兔年的新春佳节，我是在久违的、处处可闻的鞭炮声中渡过的。但因疫情的原因，我取消了与亲朋好友的相聚，静静地待在家里，以手机为伴度日。一日，看微信，偶然看到我的战友武宏儒写的一首抒情长诗《孝子店，我难忘的军营》。他在诗的开头这样写道：“永难忘啊/大别山下的那座军营/依山傍水/绿树掩映/群山环绕/郁郁葱葱/广水河从营房前静静流过/107国道从山脚下蜿蜒前行/春日里杜鹃花开/把满山点染的姹紫嫣红/夏日里微风袭来/吹皱了池塘里荷花层层/秋日里枫叶烂漫/好一幅五彩缤纷的图景/冬日里瑞雪飘飘/把营区装扮的剔透晶莹……”读着读着，我仿佛看到了的一副清晰的素描风景图。诗中所描写的，就是我们团部机关驻地孝子店。这里，也是上世纪70年代，我作为职业新闻工作者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说起孝子店，我就想起了住在团部机关附近、借用民房居住的五连。说起五连，我就想起记忆深处的两件事来，简言之，都是战士与火车的事儿。第一件事是我刚开始从事新闻工作时，我的启蒙老师——团政治处宣传股的新闻干事李土生，曾对我说过，在我们工程兵部队，五连是个出典型的地方。1974年，该连在京广铁路线附近施工，一次放炮之后，一块近200斤的石头，飞落到京广铁路的轨道上。众所周知，京广铁路是我国的南北交通大动脉，如不及时排除，就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关键时刻，入伍才一年多的四川籍战士何元春发现情况后，临危不惧，以最快的速度向铁道边奔去。就在一列飞驰而来的火车离那快大石头还有几米远的时候，何元春奋不顾身拼尽全身力气，把挡在轨道内的大石头翻转出了铁轨，避免了一次可能发生的翻车事故。事后，上级党委给何元春记了二等功，新华社发通稿，播发了何元春的先进事迹。第二件事发生在1978年。我曾了解到五连在京广线孝子店车站，英勇扑火救火车的事迹。这年元月二日中午，一列满载货物的列车，在京广线上由南向北即将驶过孝子店车站。车站助理值班员王祖贵，突然发现列车第四节车上起了火。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一趟货运列车，在孝子店车站是不停的。小王见此情景，一面立即发出停车信号，一面大声吆喝：“列车起火了！快停车！快停车！”列车紧急刹车后，继续冲出一里多，才停了下来。列车的紧急刹车声，像警钟般传到了驻扎在一里多外的孝子店村里的五连。那时的元旦是一天假，因那一年的元旦是星期天，元月2日顺延补休。假日执勤的王美元和冯保成看到火光，立即奔向连部报告。副指导员江成生听说火车着火，立即吹响了紧急集合哨声。假日期间保持高度警惕的五连指战员，以最快的速度，带着水桶和脸盆，朝火场奔去。奔赴火场，途中要过一道一丈多宽的河流。隆冬季节，寒气逼人。指战员们望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心急如焚，一个个蹚水而过。同时，他们把水桶、脸盆装满水，提着，端着，奔往相距八十多米的火场。跑在前面的是副连长罗万祥，他高喊着“跟我来，跟我来！”第一个攀上十几米高的斜坡路基，把水泼入火中。接着，一桶桶、一盆盆的水，相继浇进了车内。一场扑灭烈火、保卫“先行”的战斗打响了。团团浓烟把人熏得睁不开眼晴，呛得喘不过气来，烤得皮肤疼痛。指战员们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以最快的速度扑灭烈火，保证铁路畅通无阻。大家兵分两路，一部分搭上人梯，攀上两米多高的车厢，脱下棉衣扑打，一部分继续运水。同志们奋不顾身，同烈火进行搏斗。正当火势渐渐缩小，邻近的股道上驶来一列客车，带过了一阵风。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呼地一声，朝着后面几节车厢蔓延。同志们一见，焦急万分。虽然不少人身上着了火，但他们往衣服上浇上水，毅然迎着烈火猛扑上去，继续战斗。在救火战斗最紧张的时候，铁路职工、当地人民群众赶来了。军民并肩奋战，人多势壮，运水大军川流不息，就象牵来了龙王。经过二十分钟的激战，烈火扑灭了。五连指战员不顾疲劳，又把从车上卸下的货物，一件件重新装进车内。当列车徐徐开动、驶向远方时，指战员们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事后，五连所在部队党委表扬了他们的先进事迹，郑州铁路分局向他们赠送了一面锦旗和感谢信。当时，我还了解到，由于铁路系统跨行政区域管辖的缘故，事发地孝子店车站，虽然相距豫鄂交界处的武胜关不远，地处湖北境内，却竟然属于郑州铁路局所辖的郑州铁路分局管辖。因此，我写了一篇通讯，题目是《英勇扑火为人民》，发表在当年5月6日出版的《郑铁工人报》上。无独有偶。在我的新闻生涯中，还有一个战士与火车的故事，我至今记忆犹新。当然，这件事儿不是战士救火车，而是发生在旅客列车上的、我们部队新战士李桂林见义勇为的事儿。事情发生在1980年。这年3月，我们团里由我负责举办了一期新闻培训班。参加学习的都是基层连队刚入伍不久的新战士，人数不多，全团仅仅8个人。经过新闻理论学习，深入基层连队采访实践，于3月27日结束培训任务后，我带着8名新战士，准备从武汉乘车返回部队机关驻地襄阳。登上武昌开往宜昌的222次列车上后，由于我们没有买到硬座车票，我让大家化整为零，分散行动，各自去找合适的地方或站或坐。没想到的是，我们在襄阳站下车集中时，却迟迟不见李桂林的身影。正当我们焦急等待的时候，李桂林气喘吁吁的跑来了。我有点生气地问道：“怎么搞的，现在才来？”李桂林笑了笑，不好意识地对我说：“我在车上协助公安人员押解罪犯，刚交接完，就赶紧跑来了。”经过详细询问，我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李桂林是来自团部机关司令部警通排的新战士。原来，那天李桂林坐在9号车厢。列车驶进随县站，两位公安人员押解着8名罪犯上了车，站在8、9号车厢连接处。当时，他们戴的不是手铐，而是被绳索捆着。开车后不久，罪犯见只有2名公安人员押送，满不在乎地挤眉弄眼打暗号，想结伙逃跑。不一会，一名罪犯磨断了身上的绳索，拼命为其同伙解脱。公安人员当即制止，却被其余7名罪犯阻挡。他们狂叫：“跳不下去，就在车上拼杀一场！”“在人民的列车，岂容罪犯逞凶狂！”李桂林心里这样想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扭住了正在为其同伙解绳的那名罪犯的胳膊。这个罪犯嚣张地说：“你一个当兵的管得了吗？！”李桂林义正词严地回答：“打击罪犯，维护治安，正是军人的职责！我在部队学过擒拿格斗，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怎么样，再试试？！”该犯企图反抗，公安人员趁势赶上前来，用绳子捆住了他的双手。其余罪犯一看有解放军助阵，吓得一个个耷拉下了脑袋，再也不敢乱动。在旅客的赞扬声中，李桂林协助公安人员押送这伙罪犯，直到襄樊（今襄阳）站，交给了早已等候在车站的公安人员。大家听李桂林这么一说，都为他伸出了大拇指：“好样的，小李！”回到部队机关后，李桂林受到了部队首长的表扬，我也为他写了一篇稿子，分别发表在军区《战斗报》和《湖北日报》上。后来，这篇稿子还被编入总后政治部的连队政治工作教材。写于2023年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