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领导-化解“摸石头困境”

    做秘书要“身在兵位，胸为帅谋”，“关起门来当领导”。这都是啥意？    为了阐述一种思想或者说明一个问题，可以选择很多种表达方式。任何一个文字作品，从开始酝酿到定稿之前，都有无限可能的模样。从一个词到一个句子，从若干个句子到一个段落，从若干个段落到整篇文章，这其中经历了很多过程，那些大胆的构思、精巧的布局，选择、放弃，增减、取舍，推敲、斟酌，每个过程中又都包含着太多的细节。    你不要迷信那些倚马可待、一挥而就的各种传说，才思敏捷、出口成章是有的，但真正的文秘高手，起草文稿、拟制公文不是平中求实、实中求准、准中求稳、稳中求快，无一不是洗尽铅华、厚积薄发，一般的人不知道这背后的艰辛与曲折，总是更愿意看到那些表面上的轻松和潇洒。    经过若干次欲仙欲死的磨砺和锤炼，一份文稿或一篇文章在成文定稿之后，如果能够得到多数人的认可，普遍感到作品或是立意高远或是精微巧妙，从内容到形式各方面都非常好，甚至于完美无缺，不可更改，就有可能称得上是美文、雄文，大作、力作。    读书人会觉得绝好的诗文都充满着魔力。陆游曾写诗感慨：“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是说世上那些绝好的文章啊，其实早就有的，是笔力高超的人，在偶然之间幸运地得到了它。这是从结果推演开始，逆向思维，倒过来形容好文章能好到什么程度，简直非人力所能为之。    古今中外绝好的文章数不胜数，而其中有很多却是写同一个事物的，因为作者看问题的方法和思路不同又都有着各自不同的表达。同样是写物，诗、词、歌、赋各种形式都有；同样是写人，有的人特别善于描写眼神、有的人更愿意写动作、有的人只是白描人物的所说所想、所作所为，塑造的人物形象也非常丰满，名家的笔法各有千秋、全不一样。    而社会管理距离生活更近、更务实，有更多鲜活的细节。即使是同一项工作，由于每个人承担的社会角色不一样，对待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即使是同样的社会角色，又因为每个人的学识不同、关注点和兴奋点不同，对待事物的看法和表达方式自然不会一样。    你会发现，有的领导更理性，喜欢引经据典、循循善诱地讲道理；有的领导更强势，经常居高临下、颐指气使地教训人；有的领导讲话提纲携领、一语中的；有的领导讲话面面俱到、细致入微。还有比较特殊的领导，习惯于念稿子——我认识一个很务实的副省级领导，给啥稿子他都用，在台上有板有眼地念下来，完全信任秘书长和秘书班子。但他推动工作特别善于抓典型，能靠自己的人格魅力，牢牢抓住关键人物和关键环节，以点带面，水到渠成，手上分管的各项工作都很有成效。    所以说，每一个人都会有不同的见解、不一样的表达方式和工作习惯，秘书提起笔来肯定也会有自己的主张和偏爱的笔法。但往往是秘书想这样写，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这样的思想，而领导可能会要求你那样写，用另外的思路去谈同一个问题。更困难的是，很多时候领导也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交待给秘书，提纲很粗放，甚至很重要的材料任务根本就没有思路和提纲。很多文字任务，从秘书上手到拿出初稿的过程，几乎是由一张草图到盖成大厦，由一个简单设想到完成一个系统工程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有许多问题需要表明态度，提出对策，而表态是否正确、方案是否可行，最后要由领导敲定。由领导决定一个材料、一篇文章最后的样子，这不仅是因为领导处于支配地位，最后的成果也是以领导的名义公之于众，还因为无论是在能力和水平上还是在高度和层次上，领导应该能做秘书的导师。但秘书要表达导师的思想，却既不完全知道领导的观点，又不十分准确地掌握各个细节上的具体要求。那么你会发现，很多文秘写作过程，类似于学生面临问题需要导师的指导，而导师呢，导师让学生为自己写教案，然后敲定这个教案并以此指导学生，当然更重要的是指导工作。    你看，搞材料写文章这事儿，很多时候都处于这样一种十分微妙和尴尬的境地——没人告诉你都有什么具体要求，但是你必须要干得符合要求，这是一种身陷迷茫面临各种问题而要自我救赎的困境——我们不妨称之为“摸石头困境”。     “摸石头困境”是说要完成任务，只有总体的目标和基本的要求，就像一条大河上露出几块相隔很远才能落脚的石头，这有一块、那有一块，很远处还有一块，这些落脚点大致勾勒出通向对岸的基本途径，但其余的路径需要摸着石头渡过河去，不管你怎样的摸索试探，怎样的迂回曲折，你必须克服各种未知的困难，沿着这个设定的基本路线按要求抵达彼岸。然而最大的困难还在于，是否符合要求并不是自己说了算。就如同秘书提出的对策是否得当、方案是否可行，取决于能否符合领导的标准，由领导选择和决断。    你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摸石头困境”在职场中十分普遍。它最积极的作用，是能够有效地调动大家的潜能，充分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秘书搞材料写文章，必须开动脑筋、研究现实情况、分析各方面条件、提出解决问题的建议方案，为领导决策提供支撑。这也证明了文秘写作这个过程，本质上就是以文辅政、参与领导决策的过程。所谓决策，领导的职能在“决”，参谋助手的职责在“策”。决就是决断、拍板，策就是策略、策划、出主意。在为领导服务中能提出很好的主意，这决不是轻而易举能做到的事情，需要苦心钻研，有时“石头摸遍”就是为了找到符合领导要求的对策方案。     “摸石头困境”不仅有积极的一面，如果基本路径太不科学，渡河人会难以完成自我救赎。比如当年，国民党败局已定、大势已去，红旗很快就要插遍全中国了，蒋介石却指令自己最得力的秘书陈布雷，要求他在限定的时间内拿出反攻作战计划，陈布雷作为被高层倚重和信赖的文胆，对时局的观察比领袖看得更准、也更悲观，自知已无力回天，根本没有办法交差而苦闷至极，其实这也是陈布雷这个国民党最优秀的秘书最后走向自杀的一个原因。     “摸石头困境”说明目标设定和途径选择之间必然的联系，要求领导和助手应该上下双修，密切配合，共同完成任务。其正反两方面的作用，秘书和领导都应该有所了解。    谈到这里，你可能在搞材料写文章这事儿有更深刻的认识。你应该明白，秘书拿出的初步成果直接推及领导肯定不行，因为即便是最优秀的秘书，也不能完全准确、充分表达领导的观点和思想；而秘书每次都向领导讨教恐怕也是不行的，因为有很多领导并不是文字高手，就算领导是材料高手、文章大家，也不能在写作这件事上总有时间和精力走在秘书的前面，不会有哪位秘书说：领导你看咋个写法，你写一个教教我——那肯定不行。    我们回过头来再仔细品味领导和秘书之间的一些交流，比如领导审稿子的时候还会经常说类似这样的话：    “材料整体不错，但高度还不够。”    “问题讲得很实在，但并不适合在这次会上讲。”    “这些情况没有代表性，要联系起来看问题。”    “再研究一下上面是咋说的。”等等。    这些话有的是说文章站位上的问题，有的是讲看问题角度上的问题。有的是在批评视野不够宽阔，有的是认为政策把握不准。归根结底，你都可以理解为一个意思——你写出来的东西不像是领导的，这都是在批评你——装领导装得不像。    以前曾有一种骗子，装领导的口气给人打电话骗取钱物，如果声音装得很像，接电话的人就很容易受骗上当。还有比骗子更牛博弈的一种人，他们主要靠装，装得神秘莫测、气象万千，给人最大的错觉就是他们的社会资源特别丰富，能办一般人办不成的事儿，个别追名逐利的人会主动出钱出力求他帮忙，而且肯定也有极个别的情况，真的就靠钱、靠不正常运作帮上了大忙、办成了大事。要不然监狱里也会少那么一些吃牢饭的。这种专门靠装博弈混社会的人，越是到大地方也就越多。    老木谈秘书在搞材料写文章的时候要装领导，不是让你学这些歪门邪道，而是告诉你：秘书要成为文字高手，提起笔的时候可以装领导，设身处地，像领导一样发现和指出问题，像领导一样研究和思考问题，像领导一样解决和处理问题，像领导一样取舍和决断问题，甚至使用领导常用的表达方式和语言习惯，说他该说的话、表他该表的态、定他该定的事。当然，毫无疑问，你不能完全做到这些，所以就要装，入戏要深、装得要像、更接近于领导，你才有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高手。这，就是“兵位帅谋”“关起门来当领导”的真实涵义。    老木苍波在文字功夫和写作技巧之外谈文胆的秘密，主要是充评委、当保管、装领导、扮听众、悟自己，充当装扮悟这五个方面最难把握的就是装领导。    怎样装领导，如何通过装领导来提高自己的服务能力，你可以在三个方面加深理解。首先要把握领导意图，其次是跟紧领导需要，第三务必提高站位和格局。    这次先讲第一个问题，装领导首先要把握领导意图。    相对于领导来说，秘书始终处于被支配地位，工作具有很强的被动性。        有的秘书并不了解自己服务的领导，不知道领导为什么反复折腾稿子，不理解领导组织研究材料的目的，不懂得领导签发文件、发表讲话是履行职责的重要手段。只是被动地接受任务、加班加点去完成任务，逐渐变得亦步亦趋，甚至唯唯诺诺，工作很被动，其实总是被动地跟在后面跑，会让人感到很累。一些很有才华的人做秘书工作比较吃力，并不是能力不够、水平不足，更可能是与领导的配合上出现了问题。    秘书作为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在很多方面是领导的依靠，做人，应该忠人于事，仅此一点，秘书也应该要比其他人更能理解领导，主动去把握领导意图，这也是为领导做好服务的基础和前提。    主动把握领导意图，对有些人可能不是难事，而对于敏感性较差的秘书来说也不是很好上手的。老木的体悟是必须注意细节，可以体现为四句话：领导表态要记好，花脸稿子都是宝，交待任务多思考，上级意图文件里找。    第一句话，领导表态要记好。领导平时都说了些啥？作为秘书应该要多留意。有机会跟随领导开会、出差、考察、调研，要随时注意领导对工作发表的观点和看法，认真体会领导说的话、表的态和做出的指示，而且一定要认真记录下来，有很多看似很平常的话，其实都是领导指导工作的真实意图，只要注意归纳和梳理，就能在搞材料写文章的时候体现出这些思想观点。有的领导本来就很有水平，立场观点鲜明、语言生动形象，可以稍加完善，甚至直接就能在材料和文章里使用。一般领导对自己说过的话会有很高的认同感，有的表达还会激发他对工作思路的进一步深化，这是十分有利于工作的。这就是领导表态要记好。    第二句话，花脸稿子都是宝。有些水平高的领导会亲自上手改稿子，领导改过的花脸稿上详细地记录了领导的思考过程：怎样调整的结构布局，否定了哪些观点，删去了哪些句子和段落，增加了什么内容，甚至喜欢什么样的句式、爱用什么语气，等等，包含着大量的信息。秘书不但要照单修改，还要格外注意研究其内涵，长期积累领导的修改的花脸稿是一笔很有价值的文献资料，有时间还可以多次研究，反复体悟领导的思路，会对自己装领导提高文字水平会有很大帮助。     还有就是要重视领导曾在重要场合使用过的，和在重要刊物上发表过的文章，这些都是领导比较重视和认可的资料，代表着一定时期领导的工作思路和真实意图。人的思想都有一定的稳定性和连续性，认真研究这些文稿，对弄准领导意图会有很多益处。    第三句话，交待任务多思考。秘书要格外珍惜和领导直接交流的机会，尤其是领导和你谈稿子的时候，必须高度重视，要集中精力咬紧领导思路，开动脑筋研究探讨问题，既要多思、又要慎问，还要抓住关键该问必问，最忌讳跟不上领导思路、又不仔细思考，理解个大概就连续抛出肤浅问题。领导说的是前门楼子，你说的是胯骨轴子，不在一个频道上。有时领导是希望你提出问题的，因为这样能加深对一些重点问题的思考深度，统一彼此的观点和思路，打破“摸石头困境”。注意在结束前，秘书可以把领导交待的事项简要地复述一遍，领导没有新的意图，也就进一步确认了你的理解。    第四句话，上级意图文件里找。秘书在为领导搞材料写文章的时候，常常要配合领导研究贯彻好上级领导的意图。上级领导可能不容易见到，但是上级文件一般都能查到，关键是这些文件都是上级领导充分认可，体现着他们对工作的真实意图。秘书主动研究文件精神，就能缩小与领导在政策水平上的差距。    上级文件特别是中央和国家层面的文件，都是有关部委办局的笔杆子们经过深入研究，反复打磨，又与相关部门协调一致的结果，都是一定领域内集体智慧的结晶。同时，在谋篇布局、文字表述等方面都能学到很多东西。秘书不仅要理解和掌握文件的精神实质，知其然、知其所以然，还应该记住重要内容和关键语句，特别是对重要工作的新观点、新提法、新论述，要对比分析、深入思考、理解透彻，及时更新知识并结合实际加以灵活运用。    总之，准确把握领导意图，主动提高服务的针对性，才能在搞材料和写文章的过程中更好地发挥出参谋助手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