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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面朝大海

An episode of the 播客 郑浩 podcast, hosted by 播读爱好者, titled "2021面朝大海" was published on January 2, 2022 and runs 41 minutes.

January 2, 2022 ·41m · 播客 郑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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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面朝大海

作者:阚乃庆

2021年,其实和经历过的往年和可以想见的来年一样,一天不多,一天不少,但是这一年却显得步履蹒跚,直到年末,才显出进程的快捷乃至潦草来。至于我,一年一度的回望,这是对过去的一种礼敬,也是与自我的一次对视。——在这个薄情的世界上,最深情的再见,也许就是这种告别了。

努力当“自己的考古学者”,自我反省,自我批判,自我超越,自我拯救。如此,守尊如堤,崖岸自高。

2021年,圆了12次的月亮,此刻冷漠地斜挂在我的头顶上,流下一派清波。赫拉克利特说,一切皆流,无物常驻。比他大7岁的孔子,站在东方的水边,也以流水比况人生的一去不返。而2000年后的此刻,江流天地外,湖色有无中,我在一个不为他们所知的江南,身处曾经照拂过他们的如水月光之下,我却分明感到,生平在各个地方所见到过的河流,皆一一从心上流过。

2021,辛卯年,这个牛年里没有立春,旧时叫无头春,不吉不祥。但是人们相信,只要像牛一样的勤奋努力,就可以克服自然节律带来的岁时不顺。通过主观来与世界达到一种化解,一种平衡,这是传统文化的优长。理想的人格不正是“无所求、无所待、无所依”吗?

马尔克斯有一句话:生活不是我们活过的日子,而是我们记住的日子。他的生活和他的作品一样魔幻,但这句话还是实诚的。

我的2021年,是从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开始的。这是一年一度的心灵狂欢。因为疫情的原因,今年的音乐会是线上的,乐池一如既往地满满当当,可是观众席上却空无一人。在屏幕上,我看到了10年前曾坐过的那个位置,自然同样也是空着的。丝弦在铜管的伴奏下,发出或磅礴或细美的音响。80岁的穆蒂,动作准确,思路清晰,沉稳而敏感,让人怀疑岁月何以在这位演奏家身上没有留下老迈的痕迹。最后的收官之作依然是《蓝色的多瑙河》,充满欢乐,也充满悲伤。——似乎也定下了2021年的基调。

这一年的热词无疑是新冠病毒。这是全人类的敌人,一个不得不相伴的敌人。我们在赛跑,我们在作战,我们在抓狂,我们在赌气,我们在瓷器店里捉老鼠,我们在用高射炮打蚊子,我们在挥舞长矛与风车作战,我们在左右手互搏,我们在拔着自己的头发想离开地球……而所有的这一切困境窘态衰相,无奈无能无聊,都证明了人类的局限性,证明了我们苦心构筑的文明其实是沙滩上不堪一击的堡垒,我们津津乐道的成就可能不过是一场梦幻泡影。

李安把流行小说《少年派的梦幻漂流》拍成了同样的经典。以象征的手法,向世人提前展示了一幅末日景象:海难之后,救生艇上,只有一个少年PAI和一只老虎,海天茫茫,一切都不可知。PAI对老虎的态度,从最初的害怕、争斗,到明确界限、相互依存,最后成为因警醒、证明自身存在,而成为生存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我们能否有这个勇气和智慧,是否有这个心力和气量,在这个注定丢盔弃甲的战场中尽可能地平静撤出,正如PAI目光中的老虎何时能走进那个属于它的森林,我们不知道。我们所知道的只是——灾难还远未结束,老虎还在船上虎视眈眈,我们还在梦幻漂流。

暑期结束,刚到南京才一天,与一帮老友欢聚畅谈。晚上的饭桌上就传来禄口机场的不详消息。天刚放亮,就赶到扬州。小区的大门在我身后訇然关紧,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城市的大门居然就此关闭了整整50天,把整整一座城隔绝在世界之外,考证说,这大概是史可法抗清之后的扬州又一次围城。不过这次的原因不是来势汹汹的异族军马,而是看不见摸不着没得抓挠的病毒。这个病毒被一个颟顸愚昧无公德心的老巨婴带到了这座悠闲的江边小城,把这个被“水包皮、皮包水”泡得发软发酥发红发痒发福发嗲的城市生生搅成了一座人间炼狱。胡阿祥教授跟我说,南京和扬州是两座相克的城市,看来又多了一个例证。

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就这样,被迫开始了自我“换档”。床边两架书,窗前一棵树,日月叠壁,山川绮焕,尽在其中。虽足不出户,然自享自足。300年前欧洲大疫,牛顿爵士被困庄园,发现并推导出牛顿万有引力定律,促进了科学发展和技术进步。想象一下,在静如万古的空间里,苹果自枝上成熟坠地,这种熟视无睹的寻常景象,大概只有在如初生的心态下,才会如陨石般燃烧落地,地动山摇,才会激起牛顿探究的热情和智慧吧。

波普的,雅痞的,普罗的,资本的,现代的,后现代的,先锋的,古典的,建构的,解构的……如今不再聚集,碰撞,相融,统统让位于无所不在的强大意志。我没有“在自己身上克服这个时代”那样壮大的心力,但是我可以借由难得的假期,在字里行间觅得自由的芥子。在安静的时间中躺平,不需要刻意调动,各种物事自然浮现。星辰大海。苍茫大地。野草与生命在废墟中萌生,大理石上有天人交战,人迹在时空交织中穿梭,万物在盘旋中起落上下,过去、未来和现在同时降临,重重叠叠,无序和理性张弓搭箭,缠斗不休。

于我而言,最痛快的是乱翻书。黑格尔擅筑方城,卡夫卡自掘地洞,博尔赫斯双目炯炯,海明威不怒而威,劳伦斯的沉湎,纪德的忘情,罗素的绅士相,卢梭的下流态,屠格涅夫的优雅,纳博科夫的贪婪,鲁迅在黑暗中的刃光,苏东坡肉香茶氛中的曼妙文字……我像是一个馋嘴的人到了零食铺子,剥啄嗑啜,随捡随食。这种流淌式的读书,自在漫漶,从流漂荡,其乐何及。

晨昏颠倒,日月无感,失去了时间的刻度。我前所未有地感受到“时光如流”这句话的真切。

有两句诗,记下了当时的情景——

楼树历历在,

凉风翻书来。

夜半望缺月,

玉沉影徘徊。

成天被吊在诡异的楼林里,日日夜夜呼吸着令人窒息的空气,周遭是用钢筋撑起的透明的玻璃和不透明的水泥,感觉像极了一个末日寓言。

活着不容易,人生是如此的不确定,偶然性如此强大和捉弄着人们,究竟什么是人生的真谛,如何估量生活中的得失、是非、祸福,从而主动把握自己的一生,不是值得好好思索一番么?

福克纳说,我拒绝人类的末日,因为人类有尊严。所有人都站在边缘上,尽管触摸不到中心,但仍需要关心中心问题。有感于周遭的不安,不满,不定,我偶尔从读书之余抬起倦黑的老眼,探出了笔尖,试图廓清误解,消除误会,用事实说话,努力从未曾遇见过的人心的至暗时刻中挖出一点现实的光亮来。于是我把读书札记改成了扬城日记。

   20天短短的日记,不作起居注,只是对生活草蛇灰线的描摹,夹杂一些零星思想的倏忽火光。在日记背后的网络里,越来越多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在关注和鼓励。当然,可能也会有别样的眼神在。“若避好名之嫌,则无为善之道。”我把日记当成一个园艺小圃,作为一次自媒体的实践,以字自囚,自稼自穑,自沉自浮。作为曾经的媒体人,从第一天我就清楚它的命运。但在孤独的狂欢中,也第一次感到,创造亲密感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我相信蒲宁的那句话:惟有词语被赋予生命。但我还是意想不到,我的日记竟然遭到了过度关注。鲁迅说,久受压制的人们,被压制时只能忍苦,幸而解放了便只知道作乐。而我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忘了这场无妄之灾。不论哪个层面的,都要好好总结,庶几利于未来。

灾难终会过去。龚自珍说:“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如同尘埃一样随风逝去,只有一样东西会留下来,那就是历史。

一座城市全部停摆,这场无妄之灾,既是偶然,也属必然。本应成为人们应对灾难的最好教科书,但是躲过一劫的人们开始庆幸了,上头忙奖勉,民间涮火锅,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的痛不欲生、无奈无助统统扔到脑后,如痴如醉地投入像烧烤火锅一样沸腾的生活去了。所以,这一劫和下一劫本无不同。直到下一轮循环。

《邱吉尔传》里,这个拉开冷战铁幕的英伦牛人曾言:在人生的头25年,我渴望自由;在接下来的25年,我渴望自律;后25年,我意识到自律就是自由。被圈囿久了,我感觉都有了下楼恐惧症。回想起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前兆。

终于,像当年一样,我离开了这座熟悉而陌生、让我爱恨交加的小城。这期间,我被关了整整50天。

车流滚滚,云彩漫天。“卧龙跃马终黄土,谁道狂歌非远谋”。最终,我用黄仲则的一句诗为这段难忘的历史作了结。

就在圈囿一隅之时,接到消息和脑瓜俱灵的孙同学电话,电话传来的却是噩耗:汇祥去世了。心中悲痛。今年上半年这伙计还跟我联系的,我给他寄去了书,他说已经回南京了,正在创办浦口新校区。我还说了,都到这个年龄了,不要老是做为他人作嫁裳的事情,不要太累了。他还调侃道,没事,我就擅长做这种事情。

兄弟啊,我被困住了,去不了南京,不能为你送行,只有在紧闭的门窗内燃一枝香,一遍遍播放我最喜爱的舒伯特的小夜曲。且让小提琴的四弦和着烟雾袅袅上升。兄弟,记得你跟我一起在红八楼的四楼走廊里,拉小提琴的,其中就有这首小夜曲。

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

我又失去了一位好友,汇祥兄弟,一路走好!

心里莫名烦躁,独自在小区的楼间乱走。虫,伏在不可见的草下,做最后的腹鸣。蚯蚓不安了,拱出了土,被晒僵在画面苍茫的大理石板上。蝉声嘶哑,有点凄切的意思在。毕竟入了秋,天,到底还是高阔了一些。

“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想起平生秋天的况味来,在家乡的场上学自行车,月色明亮,稻草沉香;北京西山的夜色中,狗吠远近,复沓如同交响;腾格里沙漠,星大如斗,雁鸣阵阵;塞纳河的波光中,蒙马特高地墓碑后的大师们影影绰绰,形迹如风……

大自然的季候只是提醒人们,人,只是自然的人质。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但每个人都是一个半岛——一半连接着自己,一半面对着陌生而不可知的世界。

一两片黄枯的树叶藏在茫茫叶海中,像是满头黑发中不经意间崛起的一两茎白发。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鸟,在树的周围侧旋着,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拿定主意,挫了翅子飞远了。

鸟,在梵语中被描述为“诞生两次”,第一次诞生在蛋壳包围起来的空间之中,

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是生于无际天空的自由之中。

生日那天,正好读张承志的《33年行半步》。对于我而言,33也是一个有意味的数字。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也是整整33年。余生如能再活33年,算是鮐背之年的老人了。所以,这时候可以说是人生半途。我为自己订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三大纪律是:正派正直;谦虚谦逊;节约节欲。

八项注意是:一、身体就是精神,通过锻造身体,磨炼意志和人格。二、以独处为习惯,不矜傲不轻狂,凡事须向内心求。三、不浪费时间,不徒耗精气,聚焦中心问题和重点。四、不贪物恋新,须简朴生活,低调为人,务本务实。五、不争不求,不勉强自己、为难他人,主动边缘化。六、待人诚恳,与人为善,分寸适当,与人保持距离。七、人不知而不愠,安身生定,安心生勇,安神生慧。八、保持头脑清醒,精神清洁,志存高迈,周遭和谐。

张承志还说了,我们不背离,即便是和平的攻战,即便是孤立的死守,胜利仍然是可能的。这句话让人欣喜。

于是,像关注灵魂一样关注身体,精神是身体的天空,这句话有虚;身体是精神的大地,这才是实的。锻炼身体,健康饮食,减掉冗余,恢复弹性。几个月下来,恢复了30年前的肉身,差不多就成广告上说的“年轻态,健康品”了。难吗?不难。心里有,才会有。现实是心理的对照物,这句话在身体力行中得到了切实的验证。——这大概就是唐三藏所说的,在“信悟、解悟、行悟、证悟”中,“证悟”为最高修行的缘由吧。

生活在一个没有花园的时代,认真过好余生每一天,等待草木荣华、大地葱茏。

《高湾史记》总算出版了,继锋会长请我在江苏史学会口述史分会上演讲,我以“此心不安处是吾乡”为题介绍此书。振羽先生、善庆教授、陈冰博士,还有青桐、春劼都写了很好的文章推荐,新华日报、扬州日报、无锡日报等媒体,还有新疆艺术学院学报,都刊载了评论文章。江苏省、无锡市、扬州大学,还有家乡的档案馆、图书馆陆续收藏了拙作,让家乡高湾这个小小的地名留在了历史的册页中。其实,我最想说的话已经被木心说过了:我的文章比不过海,只是一带不太长的沙滩,而你们可以眺望海。

《高湾史记》参与中国好书评选,层层推选,已经进入最后的复评。结果与雁北的一位圈中人乡村扶贫的书撞车,临门崴脚,没能进入“中国好书”。出版社姜老师表示遗憾。卡夫卡说,道路是没有尽头的,无所谓减少,无所谓增加。且随它去。

纪实写作与现世,局限性越来越大。虚拟写作尤显珍贵。小说处女座《瘿瓢》被昌平总编作为头题,发表在《鸭绿江》上。承蒙政师推荐,加入了作协,在平生参加过的那么多团体中,这是我最看重的。正如在所做的诸事中,写作于我的价值意义一样,可以砍开我内心的冰山,把我从淹没的荒诞和虚无中一点点挖出来,不至于窒息。

完成了28集影视主题系列片串联稿,拟定了30片专题文辞,完成了7集专题片统稿,展览会、策划的项目无算。庆幸的是,去年动了刀的眼睛虽生了结石,但总算经受住了文剑字芒的考验。

每个人都在披荆斩棘,每个人都在重蹈覆辙;每个人都在与时俱进,每个人都会回到原点。

往事如烟更如火,一川星影听潮生。

恺撒已经渡过卢布孔河,一切不可挽回,未来不再幻想。那个以伟大的辩证法著称于世的哲人说过,没有历史,只是循环。循环有意义吗?我不知道。但是,历史对于个人,是一座山,还是一粒灰,还是深有体会的。

生活不过是一场锻炼耐性的游戏。卡夫卡说的对啊——谁怕谁呢?

方立天先生的《佛教哲学》里记载了佛陀的事迹:年轻的佛陀在南亚的一棵菩提树下静坐77夜,他最终悟出了什么呢?他说,“我现在知道的和世间上的人所知道的不一样,我认为美好的,他们认为不好;我认为道是至真至贵的,而众生畏苦,裹足不前;我体悟到欲念的痛苦,而众生贪爱,趋之若鹜。”

其实,真正的证语是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只能通过实修实证去证得这些道理可以观世,可以内省。第一是关于时间。往事历历,无始无终的时间,是在当下的一念,这一念之下已具足了大千世界的风光霁月。第二是关于空间。远近的世界,慢慢靠拢,没有远近。世界的距离,已经不复存在。第三是关于生死。生死无非假相,众生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常人不知,信以为实。第四是关于执念。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切众生,只是因为妄起执着,遂沉沦生死苦海。第五是关于他人。物物之间,互为因缘,人我之间,本为一体。我帮助你,非帮助你,而是爱护自己。我仇恨你,即仇恨自己。

我所在的高校的一位功成名就的深圳校友,乘着周末,避了人专程过来看我,盘膝坐在我的办公室里,他侃侃而谈。前些年他得了绝症,大彻大悟,准备放下俗世尘想,一心向佛。我佩服他的心智。我说,中国人都是“少年去游荡,中年忙掘藏,万年做和尚”。一个人不可以做和尚,但是也不可断了做和尚的心思。世界上不论界门纲目科属种,尘世是唯一的天堂。所以啊,慈悲不是宗教,只是平等心而已。佛教也不是迷信,是文化而已。不必崇信迷狂,不须五体投地,只需内心存敬,身体力行。

想起晓明兄弟在临终前,我忍泪跟他道别。我说,我在内心最困苦的时候,独自去大理访崇圣寺,依次看到观音、金刚、弥勒,最后才是端坐大雄宝殿上的佛陀。在我们槛外人看来,就是要智慧、无畏、欢喜,然后才能获得圆满。兄弟,安心吧。——如今,我的兄弟已经安息。愿他安心。

又想起了晓明。

以往的日子,常常在轮子上度过。现在不同了啊,晓明,你离开我们已经2年了。最感抱歉的是,一年多了,我都没有去你的归宿地,没有和你谈谈了。真的很想你,我的好兄弟。

为央视的一个纪录片项目撰稿。了不起的年轻编导们深入山川大地,拍出来的各地风俗各异,人们借助一年一度的礼仪,敬奉天地,慎终追远,孝亲敬友,家庭团圆,刷新内心。在藏族拉萨,家里没有任何已故亲人的旧照。按照他们的习俗,要销毁亡人所有遗物,有利于转世轮回,让他们回到一个干干净净的陌生时间。存,吾顺事;殁,吾宁也。”

但我得老实承认,我不能忘却。我忘不了你最后的眼光里,已经有了不可见的光。在那光里,没有了自己,没有了我们,也没有了局促的房间和毫无意义的时间。我在想,你一定事在天上看见了深渊,在周遭的一切中看见了无所有,希望在无所希望中得救。

晓明,你我其实都知道,什么都将消逝,什么也挡不住、留不下,除了你独有的这份人世体验和心理情感。这一份存留在你自己心底的酸甜苦辣,却是有价值有意义的。不要轻视,不必低估。也许,只有它能丰富你的“此在”,只有它能使你感到自己独特的存在。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答案只能是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不为谁生,也不为谁落。你我不再有此生,一切也仍将如旧。花自开,水自流。

但你还是先走了,怎么能让我忘记呢?不但不忘,我还常常想到你身处的地下世界。远在南国的同好给我寄来了罗伯特·麦克法伦的《深时之旅》,我们不熟悉的地下世界长久安置着我们所恐惧和想要丢弃的,也安置着我们所深爱和想要保存的。

我的兄弟,下面黑吗?譬如芜草丛生的发丝深处?譬如无人问津的地底?

北极圈下有个欧洲唯一的自然民族萨米族,他们认为,地下世界像是人世的颠倒镜像,地面就是镜面,生者直立,而逝者行走时上下颠倒,二者的脚彼此接触。

那我们就约吧,走在你走过的路上,我的脚印就和你的相印在一起了。我是不是还可以生出想象呢?你从地下伸来一只温暖的手,穿越时空,跟我的手相触,指尖相对。

那就太好了。如果真能这样,我们就可以随时在一起了。

暑期,我和兄弟们在南禅寺为你祈福。还有几天就是2022年的元旦,我和兄弟们也约了聚会。我想告诉你,我在努力按照你所说的“布一个局”,要找一处房子,种一排树,做一处别业。《莲华经》里不是说嘛,世上的生命本是“一云所雨”“一云所孕”。一朵云中下来的雨,所孕育的生命,不管它是什么形态,是个草也好,是个虫也好,是个人也好,都是平等的。这样的话呢,我们兄弟可以常待在一处,与一块土地共呼吸,与植物的枝叶一同生息,无离无间,不分彼此。

“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兄弟,等到陌上花开,君可徐徐归。

今年是俄罗斯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诞辰200周年,也是他忌辰140周年。在阴霾沉沉的世界,大家都在纪念这位一辈子在苦难中挣扎的文学先知。就在他去世的同一年,托尔斯泰写出一部《论生命》开始探索生命问题。他认为,人的生命有两种,一种是肉体的生命,一种是精神的生命。肉体的生命是动物性的,有生有死;而精神的生命,即灵性的生命,才是人的生命。最终的结论是,人的生命没有死亡。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最后晚餐,从生到死,或长或短,或喜或悲,临到最后晚餐,其杯中所酌之酒,应该是整个生命酿成的浓烈之酒。当我们在最后的晚餐中,我希望我们的桌上有两只酒杯,一杯酌满苦难,一杯注满崇高。

干杯,兄弟!

花草凋零,霜杀四野,我踽踽独行。一千亩的校园,一圈环绕下来3千米。千百遍走过,我对此熟悉无比。按照钱锺书的说法,把鞋子放在门口,都能自动走个来回。

世路无穷,劳生有限。佩索阿式的卑微的工作,加上自由的写作,成为生活的全部。

然而早黔驴拉磨之余,仍然关注星辰大海,关心一只野鸽子在哪里安家。

其实,人们的悲欢并不相通,人情薄如片纸,虚伪,做作,傲慢,扯旗子,摆架子,虚与委蛇,言不由衷,我们见多识广,习以为常。但我相信康德说的,如果每颗星星都有生命,那么最远的那颗上面,一定有最高级的生命。

一年尽头的这个深夜,深得这夜将尽了。我知道,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从距离地球1.5亿公里的地方一成不变地升起,从我小院东边的楼宇电杆中间升起,携光带芒,不可一世。以每秒钟几百万颗原子弹爆炸的当量,不管不顾地向四周释放着无穷无尽的热力。

甘地说,每天晚上我睡去,我便死去;当我醒来,我便复活。群籁虽参差,适我无非新。而这个晚上,我的梦里一定会有汹涌的背景声——我知道,这是潮汐的声音,海的声音。

        2021年年末于江南


鄭淳予的深夜播客 鄭淳予醫師 嗨,這是屬於大人的睡前故事,讓我用溫暖的podcast內容,療癒和陪伴你,渡過夜晚的時光,陪你入睡。我是鄭淳予,一位腦神經科臨床醫師和腦科學博士,讓我成為你的storyteller,那個為你說故事的人 ! 郑风 Talking 郑风 Talking 郑风 Talking 是一档关注社会和文化议题的播客节目。 郑风是《诗经》国风的一种,特点是深情、驳杂而充满活力。 留学声 迷路学研社 这是一档关注跨文化生活和多元成长的播客。我是主播郑宁,从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和传播学专业毕业后,我一直在留学行业和青少年教育领域深耕。读书期间我游历了40多个国家和地区,也在纽约、上海、名古屋等城市有着多年的生活和工作经历,对于多元文化环境下的个人成长,我有着深切的体验,在新的一季节目中,我会邀请在不同文化背景下求学、工作、生活的朋友们和前辈们,来聊聊他们的故事,分享我们对一些问题的思考,以及在不同文化下的生活体验。除了我的母语汉语,英语和日语也是我经常使用的语言,所以我们也会聊聊不同文化中人们不同的思维方式、生活方式,以及他们如何观察和思考这个世界。<p style="color:#333333;font-weight:normal;font-size:16px;line-height:30px;font-family:Helvetica,Arial,sans-serif;hyphens:auto;text-align:justify;" da 茶水間談星事 用一個下午茶的時間,帶大家認識星象的奇妙之處。歡迎收聽「茶水間談星事」。本節目主要分享「占星」、「塔羅」、「神祕學」、「職場工作進修」、「身心障礙者相關」、「同志LGBTQ&I」、「社會時事」等相關議題,歡迎有興趣了解以上相關議題的聽眾朋友收聽!#本節目創作者為「台灣數位有聲書推展學會」2023年播客Podcast在職培訓班、「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中彰投分署台中青年職涯發展中心」112年TCN主播-自媒體人才培訓班學員--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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