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木》第一讲（1）材与不材的不同命运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山木》：自在无碍的生活艺术第一讲  与时俱化的生存之道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夫子出于山，舍于故人之家。故人喜，命竖子杀雁而烹之。竖子请曰：“其一能鸣，其一不能鸣，请奚杀？”主人曰：“杀不能鸣者。”明日，弟子问于庄子曰：“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庄子笑曰：“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若夫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无誉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一上一下，以和为量，浮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邪！此神农、黄帝之法则也。若夫万物之情，人伦之传，则不然。合则离，成则毁；廉则挫，尊则议，有为则亏，贤则谋，不肖则欺，胡可得而必乎哉！悲夫，弟子志之，其唯道德之乡乎！”市南宜僚见鲁侯，鲁侯有忧色。市南子曰：“君有忧色，何也？”鲁侯曰：“吾学先王之道，修先君之业；吾敬鬼尊贤，亲而行之，无须臾离居；然不免于患，吾是以忧。”市南子曰：“君之除患之术浅矣！夫丰狐文豹，栖于山林，伏于岩穴，静也；夜行昼居，戒也；虽饥渴隐约，犹旦胥疏于江湖之上而求食焉，定也；然且不免于网罗机辟之患。是何罪之有哉？其皮为之灾也。今鲁国独非君之皮邪？吾愿君刳形去皮，洒心去欲，而游于无人之野。南越有邑焉，名为建德之国。其民愚而朴，少私而寡欲；知作而不知藏，与而不求其报；不知义之所适，不知礼之所将；猖狂妄行，乃蹈乎大方；其生可乐，其死可葬。吾愿君去国捐俗，与道相辅而行。”君曰：“彼其道远而险，又有江山，我无舟车，奈何？”市南子曰：“君无形倨，无留居，以为君车。”君曰：“彼其道幽远而无人，吾谁与为邻？吾无粮，我无食，安得而至焉？”市南子曰：“少君之费，寡君之欲，虽无粮而乃足。君其涉于江而浮于海，望之而不见其崖，愈往而不知其所穷。送君者皆自崖而反，君自此远矣！故有人者累，见有于人者忧。故尧非有人也，非见有于人也。吾愿去君之累，除君之忧，而独与道游于大莫之国。方舟而济于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惼心之人不怒；有一人在其上，则呼张歙之；一呼而不闻，再呼而不闻，于是三呼邪，则必以恶声随之。向也不怒而今也怒，向也虚而今也实。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庄子在《人间世》一篇里，通过“匠石之齐”、“南伯子綦游乎商之丘”、“宋有荆氏者”三篇故事，讲到了“无所可用”之木能安享天年的道理。因为有前面的铺垫，庄子在《山木》这一篇中，就没有对树木的有用与无用过多理论，而是加了一则鹅因其无用被杀了待客的故事，提出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的论点。我们在社会上生存、发展，到底应该“无用”，还是应该“有用”，或是“处乎材与不材之间”？这是对一个人智慧的考验，也是对人价值观的检验。庄子的《山木》篇是很有趣的。有人说庄子在这篇里表现的是滑头哲学，是因为他们无法理解“材与不材之间”这句话。我们在社会中生存，当自己无能的时候，就希望自己有能，看到别人吃香的喝辣的，住洋房开大车觉得很气派，真正到了自己有权有势时，又会觉得很劳累。前几天，书院朱长老带了一批深圳的朋友来听课，他们都是身居高位的人，却觉得高处不胜寒，反而想像老百姓一样生活，甚至觉得到山里住更舒服，落得个清闲无为。但是如果真正清闲无为了，几年没得饭吃，没有朋友，又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不舒服。这个围城现象古已有之，我们怎么才能处在有为与无为的节点上呢？庄子在这一篇里，通过几则寓言故事说明了这个问题。材与不材的不同命运“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在《庄子》的其他篇章中，特别是在《人间世》中，对此观点着重加以发挥。这类故事很多，我们平日里也经常会看到，很多无用之材都可以颐养天年，而有用之材却早早就被杀伐殆尽。成都如今成材的大树很少，经过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的城市建设，基本上大树都被砍完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号召给四川盆地内的丘陵、低山地区戴上“绿帽子”，于是盆地内开始绿化。四川盆地的树木还可以重新栽种恢复，甘孜、阿坝、凉山等高原、山地的生态破坏后，恢复就很难。因为高原及高寒山区生态脆弱，人口稀少，哪能像盆地内人口密集，只要把地划给农户，就能很快得到绿化及后期的护理。这就是盆地与高原，以及高寒山区生态恢复的差别。人也是这样的。我们经常看到一些英年早逝的人，比如像最近去世的“林妹妹”，还有几位亿万富翁，都是中年就去世的。总之，“有用”往往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无用”却反而能颐养天年，这是自然法则给人类的价值选择开的莫大玩笑。庄子很潇洒，带着他的学生去亲近大自然，到大山沟里去旅游。在山里看到一位伐木者在伐木，已经砍了不少的树，却没有那种很大的树。他们在树林里看到了一棵参天大树，枝叶茂盛，却没被砍伐。庄子很奇怪，就问工匠，这树这么大，枝叶这么整齐，为什么不砍它呢？伐木的工匠说：“无所可用。”这树虽大，却没有可用之处。庄子由此发出了评论：“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我们看社会上那些长寿的人，不管是新疆的，还是广西的，还有西亚的、日本的、欧洲的，那些活了一百多岁的人，有几个是了不起的呢？都是没有名闻的老百姓，而且大多数是山里的老百姓。都江堰深山里有个沟，叫做长寿沟，一般的人都可以活到90多岁，100多岁的也有不少。为什么他们能活这么长呢？因为他们与世隔绝，平日里没有人类社会那么多的喜怒哀乐和荣辱得失，当然就活得比较潇洒，可以安养生命。我们看最近几年的新闻，北京中关村里，有不少科技尖子英年早逝，他们大多五十来岁，六十岁不到啊。为了国家高科技的研发，为了早出成果，不知道保养身体，结果被累病、累死了。上面是说“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下面又说，“夫子出于山，舍于故人之家。故人喜，命竖子杀雁而烹之。竖子请曰：其一能鸣，其一不能鸣，请奚杀？主人曰：杀不能鸣者。”庄子下了山，到一个老朋友家中做客。老朋友看到庄子来了很欢喜，就让儿子杀鹅来招待他。儿子问：“我们杀哪一只呢？一只鹅能叫，一只鹅不能叫。”以前山里的人未必要养，因为狗的嘴巴有点刁，还要分人的粮食吃。家里如果少了粮食，狗就养不好，但是鹅就不一样了。庄子生活在中国的南方，我们南方人都知道，鹅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避蛇。鹅粪拉在院子里，蛇都不敢靠近。因为民间有这个说法，蛇一旦沾了鹅粪，蛇皮就要烂掉。鹅还有另一个优点，就是勇猛敢斗。狗如果遇到了强势的人，还要夹尾巴逃命。鹅就不管这些，遇到生人，管你是什么人，硬着脖子就冲过去了，见了生人就啄。而且它的声音也大，有些鹅的声音不比狗的声音小。养鹅有三大好处：一是可以防盗，二是可以防蛇，三是好养活。鹅是素食动物，很好饲养，吃点草就可以长得很壮。山里到处是草，一粒粮食都不费，就可以把鹅养肥。所以，主人对儿子说：“就杀不能叫的，不能报警的那只。”庄子的弟子看到这里，就在心里打了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