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第二讲（2）道人相逢只弹指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道人相逢只弹指“言无言，终身言，未尝言；终身不言，未尝不言。”“言”和“无言”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佛爷给我们作了一个最好的开示：“佛所说法四十九年，未曾说过一个字。”如果你以为“如来有所说法，则为谤佛”。老佛爷讲经说法四十九年，实际上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冒出来。“言无言”，就是这样一个境界。老佛爷千经万论，说的都是这个。这个是什么？是菩提妙心，是真如大道。不论怎么说，都滴滴归宗，归在道上。俗话说：不说白不说，说了也白说。“言无言，终身言，未尝言”，就有这个感觉。圣人垂衣裳而天下治，尽管他每天都在说，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说。这里就是两重境界了，有的人每天唠唠叨叨，说个不停，但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这样的人，说了一辈子等于没说，说了也白说。还有的人，就像老佛爷、孔夫子，还有太上老君、南华真人等，就是“终身言，未尝言”，他们也明白自己说了一辈子，实际上什么都没有说。所以，老子说“大音希声”，学道的人对这个道理要弄明白，祖师爷们唠唠叨叨了若干年，实际上一直处于“未尝言”之中。你听祖师们唠叨了若干年，祖师们的目的，还是让你自个回到那个“未尝言”的觉悟中。“终身不言，未尝不言”，有的人终身不言，但他真的没有说话吗？他是用自己的行为表达他的观念，只是一般人未必懂。我们看见牛羊马狗，它们不会说人话，对我们来说，也算是“终身不言”，但是，我们还是看得懂它们的一些基本感觉。它与你亲热，它怨恨你，它高兴不高兴，它饿了渴了，它的各种需求，一般人还是能看懂的。所以，它们虽然“终身不言”，也是“未尝不言”。何况还有肢体语言、行为语言一说，人的心意、动机、目的、需求等，也未必需要用语言来说明。有的人眼睛一动，别人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有什么目的。庄子曾说“相视一笑，莫逆于心”，就是这个道理。古人有诗云：“禅客相逢只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这个也是“不言而言”。所以，“终身不言，未尝不言”，里面有很多值得我们去品味、去体悟的妙处。 药山禅师脑壳痛再往下看，“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可；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可”，实际上我们经常处于这个状态。我们面对社会、面对事物、面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觉得可以，觉得不错，觉得是对的，这就是“有自也而可”。但是，有的时候我们也“有自也而不可”。面对同样的人、同样的事，有时候就认为不对、不可以。比如男女之间，新婚燕尔之时，对方一切都是美好的，恨不能朝朝暮暮、天长地久，对不对？而一旦婚姻出问题了，闹离婚了，又把对方恨得咬牙切齿，对方曾经的一切美好，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一副可憎面目，多看一眼都烦心。“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这也是一个道理。当年药山禅师的公案很有味道，可以说是庄子这几句最生动的注脚。药山去湖南参石头和尚的时候，石头就说：“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结果把药山禅师弄得一头雾水。石头和尚见他不懂，就说你在我这里不行，你到江西去参马祖吧。药山到了马祖那里，马祖问他：你从哪里来？他说：从石头和尚那里来。又问：石头和尚有什么言语？药山就说：啊，我听不懂他是什么言语。他给我说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不管是不是，都不是。他的话搅得我头疼死了，怎么也弄不明白。马祖说：这么简单你都不清楚啊？来，我给你说。于是马祖指着自己的脸说：“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扬眉瞬目是，有时扬眉瞬目又不是，子作么生？”药山祖师听了这话，豁然大悟。你看，禅师们这样的语言不得了啊。江西马祖、湖南石头，这两位伟大禅师的语言，大家看跟庄子的话，是不是一致的？这些公案的出处，语锋都是一样的，所以禅宗和庄子的关系是撇不开的。“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可；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大家好好地去玩这个味道，结合药山参石头、马祖的公案来玩味。你看马祖说的，我有时候高兴，扬眉瞬目是对的；有时候搔首弄姿，扬眉瞬目又不是。所以，是与不是，对与不对，人与人之间，就是有许多的是非得失、恩怨情仇，我们一定要看破这层迷雾。这就是对“是不是”的“曼衍”。这是人心的“实相”，我们过日子，谁不成天浸泡在是与不是的精神世界里呢？在爱恨情仇的是非旋涡中“旋”了一生，都没有回过神来。若在这里回过神来，用禅宗的话来说，就是“转身”，这身子一“转”，那可是见性成佛的大喜事啊！ 化腐朽为神奇我们接着上面的“曼衍”往下看。“恶乎然？然于然。恶乎不然？不然于不然。恶乎可？可于可。恶乎不可？不可于不可。”“恶乎然？”为什么你肯定这个呢？是因为“然于然”嘛，它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用黑格尔的话来说，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恶乎不然？不然于不然。”为什么你否定这个呢？因为否定有否定的理由。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你说一个东西不合理，但它也是存在的，也有它合理的一面，对不对？我们要证明一个东西是对的，可以找得到一万个理由。当然，你也可以找出一万条理由予以反驳。所以，庄子说“恶乎然？然于然。恶乎不然？不然于不然。恶乎可？可于可。恶乎不可？不可于不可。”任何事物都有它存在的理由，也都有它不存在的理由；都有其存在的一面，也有它毁灭的一面。成住坏空，福祸相依，我们要看到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根本没有一个绝对的、生硬的边界线。我的生活态度就是这个“恶乎然？然于然。恶乎不然？不然于不然。恶乎可？可于可。恶乎不可？不可于不可。”如果大家尝到了这个味道，并把它作为自己的生活姿态，那是很高妙的。别对一些是非对错认得太死，很多是非对错之间，是可以转变、转化的。用庄子的话来说，腐朽忽而化为神奇，神奇忽而化为腐朽。“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这些话从前到后，实际上说的都是一个意思，就是任何事物都有它存在的理由，“无物不可”嘛。这个“所然”、“所可”，其中也包含了“不然”、“不可”，不仅有正题，而且有反题。就像前面“是不是，然不然”，这六个字实际上贯穿了这一大段。我们把这六个字用好，涵养我们的心性，就可以在是非两难的环境之中，把心眼变活，圆融无碍，那就很舒服了。你觉得一个人很坏，其实他未必就很坏。这件事情很糟糕，其实也未必很糟糕，因为今天糟糕，明天不一定糟糕。所以，一定要善于两头看，既要从正面看问题，也要从反面看问题；不仅要从上面看问题，也要善于从下面看问题；不仅要从外面看问题，还要善于从中间看问题；不仅要看到光明的一面，也要看到阴暗的一面；不仅要看到困难的一面，也要看到顺利的一面。总之，这个是变化不定的。我们怎样才能容纳下这些内容？这就需要打破我们的时空局限。平常我们都局限在很浅短的因果半径之内，都只看到鼻子尖。看到鼻子尖，是就是是，非就是非，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但是，今天看到的“是”，可能明天就“不是”了，今天看来是错的，说不定明天就对了。如果我们在今天能够预见明天，你就知道今天的“是”明天未必是，今天的“不是”明天未必不是。所以，人的智慧程度，实际上就决定于时间、空间半径的扩展程度。你真的能把这个时间、空间都看破放下，那就自在解脱了。以上内容为节选，更多请关注新浪博客：冯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