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第五讲（1） 影子之间的对话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第五讲  罔两问景与阳子居见老子众罔两问于景曰：“若向也俯而今也仰，向也括撮而今也被发，向也坐而今也起，向也行而今也止，何也？”景曰：“搜搜也，奚稍问也！予有而不知其所以。予，蜩甲也，蛇蜕也，似之而非也。火与日，吾屯也；阴与夜，吾代也。彼吾所以有待邪？而况乎以无有待者乎！彼来则我与之来，彼往则我与之往，彼强阳则我与之强阳。强阳者又何以有问乎！”阳子居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于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也。”阳子居不答。至舍，进盥漱巾栉，脱履户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弟子欲请夫子，夫子行不闲，是以不敢。今闲矣，请问其过。”老子曰：“而睢睢盱盱，而谁与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阳子居蹴然变容曰：“敬闻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将，其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灶。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 影子之间的对话“罔两问景”这个故事在庄子的《齐物论》里也有，这里又出现了。这个故事也可以说是“少儿卡通”的剧本，这个很好制作，搞成少儿动漫肯定会有市场。“众罔两问于景”，什么叫“罔两”？我们到太阳下面去，每一个人都有影子，在影子的边缘还有模模糊糊的一道影，那个模糊的边影就叫“罔两”，也可以把“罔两”说成是影子的影子。今天广州太阳这么好，我们可以马上下楼实验一下。另外，我们在灯光下，如果光源的半径较大，影子边上也会看得见有另一层影子。这个模糊的影子叫“罔两”。现代有一个词叫“魑魅魍魉”，魍魉就是“罔两”。“若向也俯而今也仰，向也括撮而今也被发，向也坐而今也起，向也行而今也止，何也？”我们站在太阳下面，影子的周围就有“罔两”。上面有罔两，下面也有，左边有，右边也有，它是分散的。如果有多个灯光，罔两就会很多，影子也很多。这些罔两就对影子说，哎呀，刚才看见你是俯着的，现在你怎么又仰起来了？刚才看见你是束卷着头发，怎么这会儿又披散着头发了？刚才你是坐在那里的，现在你又站起来了。刚才你在散步，走来走去的，现在你又定在那里不动了。你干吗啊？累不累啊？你这个影子也太没有规矩了吧，东一下、西一下的，搞得我们大家都跟着你晃悠。“景曰：搜搜也，奚稍问也！”搜搜，就是摇动的意思。影子就说，你在摇来摇去，我也在摇来摇去，你凭什么来问我啊？你问我，我又问谁去啊？“予有而不知其所以”， 我算个什么呢？我一会儿起来，一会儿坐下；一会儿走动，一会儿又停下；一会儿俯过来仰过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所作所为，一举一动，我也作不了主，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予，蜩甲也，蛇蜕也，似之而非也。”打个比方说，我影子只不过是蝉蜕下的壳而已，是蛇蜕下来的皮而已。“似之而非也”，说实话，我连蝉蜕、蛇蜕都算不上。虽然算不上，但像不像呢？像。尽管很像，但还是没有资格当蝉蜕、蛇蜕，连别人的皮都谈不上，我算什么呢？“火与日，吾屯也；阴与夜，吾代也。”在火光和太阳光下面，我就显现出来了。如果是在没有太阳、没有火光的阴天或者夜晚，我就隐没了，看不见了。“彼吾所以有待邪？而况乎以无有待者乎！”我的出现，并不是想出现就出现，还是要根据条件的。要想看到影子，就要有光嘛，没有光哪有影子呢？影子必须依赖光而出现。“而况乎以无有待者乎”，我的出现，要有光才行，“罔两”是待光而出现的，影子和“罔两”是附着于光线而生的。所以，我们大家都不自由、不自在，都是有所待的。“彼来则我与之来，彼往则我与之往，彼强阳则我与之强阳。强阳者又何以有问乎！”彼，就是光线。太阳也好，火光也好，灯光也好，只要是光线都能起作用。灯光、太阳光一来，我影子就出来了；光线一旦没有了，我影子也就没有了，消失了。“强阳”，就是很强劲的一种动向。光线很强，我的影子也就比较生猛，比较清晰；如果光线很暗，我的影子也就很微弱。所以，我的生存状况实在是无可奈何。太阳的出现、火光的出现、灯光的出现，我都作不了主。影子能让太阳不出现吗？你能管住它吗？你能把太阳管住、把月亮管住吗？根本没有办法。“强阳者又何以有问乎”，我们都是随之而动的，强阳而动，就这么回事，有什么好问的呢？ 老板上面还有老板严格来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都生存在因缘里面。我们的命运就在众多因缘关系的推动中。我们就像影子一样，乃至于就像“罔两”一样。伟菩萨，对不对？你虽然在公司当老总，但是，你这个老总也很可怜，也不过是“罔两”而已。你上面还有江总，他就是影嘛。江总上面还有杨老板，杨老板上面还有宣传部，再上面还有省委，省委上面还有上面。这个因缘关系是一层套一层的，所以，大家都是很被动的，都是被上面的因缘、环境的因缘所左右。上次讲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螳螂看见了蝉，想去吃掉，在它的能力半径之内，它肯定把蝉吃定了。但是黄雀在它的后面，螳螂就成了黄雀的猎物。而黄雀后面呢，还有个庄夫子拿着一只弹弓，想把它打下来烧烤或者煲汤。但是，果园里面的保安又把庄夫子盯上了，你想到我这里来搞什么鬼？保安后面呢？还有他的老板嘛。所以，我们都是被一层又一层的因缘套着。在很多事情上，我们只看见自己身边的这层因缘，觉得是被身边的因缘所左右。实际上，这些左右我们的因缘，又被更大的因缘所左右。很多人不明白这个理，总认为自己了不起，很牛。其实，他不知道自己上面还有老板，头顶上面还有上帝。庄子的这些道理就是“有所待”。“有所待”是两方面的，一种是从哲理上、从认识论上说，应该这样；另一种是就我们的工作、我们的生活来谈。特别是想进入经济竞争、政治斗争的人，如果你的事业半径不大，就看不见里面的因果关系。或者本来有若干层因果关系，你只看到很浅的层次，那做事就没有把握了。佛教的宇宙观，说我们这个世界有三十三天，一重又一重。我们生活在社会上，也有一重一重的“天”管着我们。普通居民得服从街道办，街道办上面还有区政府，区政府上面还有市委，市委上面还有省委，还有中央，还有联合国。当然，你可以说谁能管谁啊？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有各的自在，各有各的门道。但不论怎么样，你都是被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缘管着。我们所了解的因缘，只是无量因缘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为什么我们生活不得自由？为什么事业不得自由？我们立山兄的项目被拖了几年，如今终于该摘桃子了，但再过几年，情况又会是什么样？到底以后的因缘怎么样？好不好？说得清楚吗？当然，我们相信立山兄行得正、坐得直，善因缘积累得多，平常种花不种刺，朋友都是礼尚往来，跟大家都是笑脸相迎，以后的日子会好过。立山兄没有违法、违章的事，当然就不会有这样、那样的麻烦事。尽管有些小的折腾，不过是把以后的利润让一点出来而已。所以，如何看待自己的因缘？谁也说不清楚，我更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就不去管它好了，随缘尽性，尽性随缘，如如不动，动亦如如而已。有事来了，欢喜的就接招，不欢喜的就不接招。好在我是退休工人，上面也没有什么老板管我，也没有首长来料理我，得到了一个自由之身，所以还可以玩下去。归根结底，一定要让我们从狭隘的因果关系中超脱出来，使我们的胸中装有更大的时空因果观念。要有这样的感觉，才会是一个智慧的人。大熊谈恋爱，老是在小的因果半径内。把因果半径放大一点嘛，时间放长一点嘛，别人的优点要看，缺点也要看。有的是光明的、很温馨的，但有的里面也还是有机关的。怎样看破机关，留住温馨，要有点功夫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