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阳》第二讲（6）蜗牛角上的战争

 “冯学成先生最新出版著作《禅说庄子》系列共16本，以通俗的语言，对《庄子》中的26篇，通过逐句分析的方式进行解析，结合佛教禅宗思想分析庄禅之间的内在关系，并结合现实人生，突出每篇文字的现实警讯与指导意义，为浮躁迷失的现代人指出另一条安身立命的途径。文字浅白易懂，说理深刻。”  以下内容为节选，学习更多请购买正版书籍 蜗牛角上的战争“惠子闻之而见戴晋人。戴晋人曰：‘有所谓蜗者，君知之乎？’曰：‘然。’‘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君曰：‘噫！其虚言与？’曰：‘臣请为君实之。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穷乎？’君曰：‘无穷。’曰：‘知游心于无穷，而反在通达之国，若存若亡乎？’君曰：‘然。’曰：‘通达之中有魏，于魏中有梁，于梁中有王。王与蛮氏，有辩乎？’君曰：‘无辩。’客出而君惝chǎng然若有亡也。”这个故事大家很熟悉，《菜根谭》里有“石火光中，争长竞短，几何光阴？蜗牛角上，较雌论雄，许大世界”之说，就是来源于这则故事。惠子是庄子的哥们儿，他听说了前面一系列的高谈阔论后，没有直接去找魏惠王（后来他一度在魏惠王那里当宰相），而是去找戴晋人，并把他引荐给了魏惠王。戴晋人见到魏惠王，并没有谈军国大事，而是与魏王谈起了“动物世界”。他问魏惠王，大王知道蜗牛吗？惠王说，当然知道啊，花园里的瓦片、石头下面就有嘛。戴晋人接着就讲了个很好玩的故事：在蜗牛的左角上有一个国家，国号叫触氏国；在蜗牛的右角上有一个国家，国号叫蛮氏国。这两个国家“时相与争地而战”，经常发生战争，打得一塌糊涂。有一次战争，死了好几万人，得胜方追了战败方十五天，才班师回朝，真是“宜将胜勇追穷寇”呀。我们想想看，这次战争够规模吧。魏王听了不信，你在编故事骗我吧？戴晋人说，我让大王实实在在地感受一下，这样你就不会认为我说的是虚的了。于是戴晋人开始现场表演，现在搞培训的也会这一手，要让大家现场体验嘛。戴晋人说，“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穷乎？”大王，你坐在这里想一想，四方上下，地球的外面是日月群星，日月群星处在宇宙之中，宇宙的外面又是什么？这样一直推下去，你觉得能穷尽吗？魏惠王就呆呆地在那里想，想来想去，感觉四方上下的空间真的是无穷无尽。戴晋人接着说：“知游心于无穷，而反在通达之国，若存若亡乎？”“存”就是“有”，“亡”就是“无”。刚才你的心游于无穷无尽的虚空中，现在回到你的国家，回到这里，是不是有若存若亡的感觉？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感觉。立山兄，你现在是一个公司的老板，这是实实在在的。你在整个运作的过程之中，可能经常在关注同行业的经济状态，关注广州的经济状态，关注全国的经济状态，关注全世界的经济状态。身在你自己公司看世界经济时，是不是也有若存若亡的感觉？我讲课的时候，也有若有若无的感觉，面对大家也有若有若无的感觉。下课后大家都走了，就是若无；想念大家的时候，就是若有。经常都是这样，若有若无。对生死也是若有若无，打坐的时候，我坐在这里，是有；一会儿念头空了，是无。起心动念，你注意力在什么地方，那个地方就“有”；注意力不在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无”。认真来说，万事万物在我们心里，永远都是若有若无，仔细品味一下，这里是很好玩的。魏惠王看来比我们现在的某些领导人开明，这些不相干的草民、小老百姓都敢到君王面前来忽悠，君王还老老实实地回答并提问。戴晋人继续对魏王说：“通达之中有魏，于魏中有梁，于梁中有王。”大王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呢？四方上下是虚空，通达于无穷无尽，有没有这个地球？有没有这个天下呢？有啊。通达之中有魏国，魏国之中有大梁城，大梁城中有大王您。从虚无渺茫之中，从无中慢慢地生“有”了，空和有在转变。从虚无到具体，再具体，再具体；从无穷无尽的宇宙，到地球这个天下；从天下具体到魏国，从魏国具体到大梁城，从大梁城再具体到魏王。我们的精神经常在时空隧道里游戏，我在哪里？我到底在哪里？我和身边一切是什么关系？这也是我们和世界由近及远的关系，大家有没有这样的体验？我们过日子常常过得蛮糊涂的。什么叫“得环中”？这个也叫得环中。没有这样的判断，没有这样的定位，没有这样的坐标，我们到底在过什么样的日子？我们处于什么样的关系之中？自己都说不清楚了。戴晋人这样说了一通后问：“王与蛮氏，有辩乎？”大王，你和蜗牛角上的蛮国国君有没有差别呢？魏惠王想了一想说：“无辩。”没有什么差别。是呀，“通达之中有魏，于魏中有梁，于梁中有王”，与蜗牛头上的两只角没有什么差别嘛。 扩大眼界，放下意气“客出而君惝然若有亡也”，戴晋人的高明之处，就在于点到为止，不再往下说，而直接走人了，留下魏王在那里“惝然若有亡也”，傻乎乎地自己想。这可是高明的摄魂术啊，不简单。但是，这样的“大法”是需要功夫的，也需要有这样的境界。如果你不熟悉别人的心理，不熟悉众生的心理，不熟悉自己的心理，你怎么去玩这样的“摄魂大法”呢？“客出，惠子见”，惠子是老鬼，自己不好直接劝魏惠王，就推荐了客人戴晋人去说。客人拜见魏惠王，他又回避，不参加，免得大王尴尬而迁怒于他。待客人出去以后，惠子才进去见魏王。魏惠王见了惠子就说：“客，大人也，圣人不足以当之。”你推荐的这个人不得了，是真正的大人、圣人啊。他这样的人，是我们平时敬仰的圣人都无法超越、无法与之相比的。魏王的这番话，正中惠子的下怀，他的目的基本达到了。于是惠子说：“夫吹筦guǎn也，犹有嗃xiāo也；吹剑首者，吷xuè而已矣。”筦，就是笛箫一类的管乐器，比弦乐器的声音悠远得多。我们吹笛子、吹箫，声音悠扬悠远，很远都听得见。如果拿把宝剑来吹，就只有一丝很微弱的声音，就像我们以前对着“袁大头”（银元）吹一吹，有微弱的声音，只能放在耳边听，远一点点就听不见。“尧舜，人之所誉也；道尧舜于戴晋人之前，譬犹一吷也。”尧舜了不得，自古以来大家都歌颂赞叹。但是，如果把尧舜的功德，把尧舜的伟大在戴晋人面前吹嘘，就像吹宝剑的把柄一样，是发不出多大声响来的。对庄子的这则寓言，我还有类似的讲法。我经常问朋友们，地球大不大？很大，可木星比地球大一千三百倍。大家可以看一看，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天狼星从东北方升起来，它是除太阳外恒星里面最亮的，但比起木星，还是要逊色很多。如果在木星上看地球，地球也只是针尖那么一点。但就是这么一点点，就出了那么多伟大的人物，还那么热闹，天天在打架。秦皇汉武怎么了，希特勒怎么了，还有伊拉克战争，真是疯了，闹、闹、闹。你如果看了星空，人与人之间的是非就淡化了，就是这么小小蜗牛头上一点触角的地方还在争，有什么好争的呢？地球就那么一点大，宇宙中哪一个神仙来了，发点脾气，给地球轻轻踢上一脚，全世界就完蛋了。说到这里，我们就要明白，应该有怎样的心胸来面对眼前的是非。当我们被是非障住，愤怒、无名火起的时候，想一想，外面的风和日丽、莺歌燕舞与你的闷气相不相干？一点不相干。要知道，你发闷气，发神经，有烦恼，真是蠢蛋，没有比你更蠢的了。个人是这样，国家也是这样。希特勒发飙，日本人发飙，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就是愚蠢的行为。庄子的这些故事了不得，把我们的眼光放在了整个历史之中，放在太空之中。有了这样大的格局和器度之后，你就会觉得人类这点文明、这点历史、这点意气，算什么呢？有了这样的境界，说老实话，人间的荣辱盛衰，个人的是非得失，又算个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