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感录 | 怀念父亲

PODCAST · history

随感录 | 怀念父亲

《随感录》是父亲的诗文集。今年夏天,我失去了我深爱的父亲,他在睡梦里走了。上天慈悲,让我在汹汹疫情中辗转万里,回家陪了他最后几日。如今,他长眠在了祖先长眠的地方,那曾经让他魂萦梦绕的老家,也是我魂萦梦绕的故乡。他深爱着那片出生、成长、成家、立业的土地,以朴素的文字记录了在那片土地上的所见所闻,也记录了他的足迹。《村》《地》《水》《校》《林》《路》《戏》记录了那片土地的变迁,《家》《拾粪》《割草》《挖草坡》《二月二》《端午节》《腊八节》《雷达站墚游记》《夏日秋雨》等,也以那片土地为中心,讲习俗,谈古今,写儿时的回忆,聊自己的感受。<p style="color:#333333;font-w

  1. 25

    随感录-夏日秋雨

    农民是地球上最辛苦的那群人,尤其是高寒山区的。他们全靠天吃饭,风调雨顺不是年年都有。夏收时候的雨简直就像毒药,会破坏一整年的辛勤劳动和即将到来的幸福。上次回国,我听到了关于雨的一个冷知识:雨也是分公母的!公雨来得急也去得快,雨点砸在地上向外溅出,像带着一圈儿刺,比如暴雨、雷阵雨之类的。母雨一下就是一天一夜,淅淅沥沥,要停不停,雨点落在地上是一个个光滑的圆,比如连阴雨、黄梅雨之类的。有趣吧?这大约是因为男人是急性子,女人比较温柔些吧?这是我听说过的对雨最拟人化的诠释了。

  2. 24

    随感录-雷达站墚游记2

    雷达站墚上的驻军,已撤离多年。但他们留下了这个地名。儿时在那里跑过很多回,这次回去却没时间再访,只远远地看了一眼,林很密,已看不见上山的路。

  3. 23

    随感录-雷达站墚游记1

    这篇游记,读到“大孩子们挤在人群前面去看,我的小女子挤不进去,只好骑在我脖子上。她看得高兴,我却腰酸腿痛,什么节目也没看着”那一节时,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我把头埋在膝间,哭得难以为继......因为,那个“小女子”就是我啊。那次电影看的是什么片子早就不记得了,但骑在老爸脖子上看电影的情景我还有印象,我们当地方言叫“架杠杠”。如今,我就见不得孩子骑在老爸肩上的情景.....

  4. 22

    随感录-腊八节

    腊八,对我而言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因为八岁那一年的腊八节,奶奶去世了。每年的腊八节对奶奶而言也是特殊的,她四十多岁的时候,爷爷就是在那天离世的。我们兄妹四个都是奶奶看顾大的。我最小,她天天带在身边,白天拽着她的衣襟像个小尾巴,晚上睡在她身后像只小猫咪。她离世的那一刻,阴差阳错的缘故,只有老爸、老妈、和我在眼前。那时候不懂事,不晓得什么是去世,不怕也不伤心,只以为她睡着了。直到下葬才惊觉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才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如今,爷爷奶奶和所有的子女在那个世界团聚了,留下我们一遍又一遍回忆着她们在身边的时光......

  5. 21

    随感录-端午节

    就像父亲说的,小时候根本不知道粽子是啥。我第一次吃粽子已经上到中学,是那种白粽子,蘸糖或蜂蜜吃的。现在倒是一到端午就包粽子,反而从没做过圈圈馍馍。在儿时,吃圈圈馍馍是那个日子特定的传统,每个孩子都有一个。除此之外便是缠百索、背香囊了。村上手巧的媳妇们做的香囊特别精致,小巧可爱。有一年回国正赶上过端午,俩姑娘收到很多玲珑别致的香囊,爱不释手,至今还保存着。五色百索容易做,我每年都会给孩子们做了绑在手腕上。今年刚从一个朋友那里移了点艾蒿种在屋后,明年端午就可以在门口插艾了。有些习俗在我们小时候就已经消失了,比如用端午的露水洗脸,烧高高山什么的。现在,村里连做圈圈馍馍的人也没几个了,大家都涌进城市,吃起了粽子。而且,城里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香囊,也从没背过香囊。一切都在变。在时间的长河里,能留下的只有自己的记忆。

  6. 20

    随感录-二月二

    二月二,龙抬头。这是传统的说法,在我们那里则是二月二吃豌豆(豌豆只是概括说法,其实什么豆子都吃:豌豆、蚕豆、黄豆、黑豆、花生、麦子、米花、爆米花等等)。老爸儿时的很多习俗,我已没有印象,比如打灰抛抛和调牛儿,但吃豌豆则记忆犹新。那一天,不知从哪来就会来一个爆爆米花的匠人,在麦场上支一个摊儿,手摇着前面封口后面接着大皮口袋的椭圆形肚子的铁锅,把玉米、白米倒进去,在火上烤。时间到了打开,“嘭”的一声,一碗玉米就变成了一大盆爆米花,那个香啊,能飘过半个村庄。老美看电影习惯吃爆米花,我却不太爱。老美的爆米花太甜,太粘,没有儿时记忆里的那种清香。当然,刚出锅的爆米花有多香,吃多了豌豆放的屁就有多臭,哈哈哈。此刻想来依然嘴角上扬,忍不住想笑。

  7. 19

    随感录-挖草坡

    这一节,与其说是讨论挖草坡,不如说是回忆抠烂柴。没有经历过的人,靠想象是体会不到冬日清晨冒霜顶风的那种冷的。可我知道。因为我也做过同样的事。中国哲学讲究“天人合一”。破坏自然就是伤害自己,保护环境就是保护自己。那时候,这个道理很多人是不懂的。其实,就算懂也无可奈何。在生存的重压下,明知饮鸩止渴也会在所不惜。

  8. 18

    随感录-割草

    割草,又是一个男娃专属的活。那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牲口,冬天喂干草,从春天开始就吃青草一直到秋天。一年里有大半年都要给牲口割草。大人们忙着地里的庄稼,割草的活就交给男娃们了。女娃不负责喂大牲口,但要负责喂猪。喂猪,不是单纯地把猪食倒进猪槽,而是先要去挖野菜,回来剁细,混上麸子、土豆皮、洗锅水什么的搅匀才行。挖野菜是我的日常任务之一。按说野菜到处都有,各地里尤其土豆地里苦苣、红蔓儿、灰菜、刺芥什么的都有。但是,因为挖的人多,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满载而归的,常常需要漫山遍野去跑。晚饭后先给猪剁菜,一块木墩当案板,野菜随便冲洗一下,没有大泥就行。毕竟,秋林坪的水很金贵。然后左手把菜按在木墩上,右手拿菜刀先切后剁,剁细的揽进猪槽。有一次剁菜的时候不小心剁到左手食指,差一点削掉三分之一的指头。当时也没觉得咋地,用刺芥水擦了一下,找了块布缠上接着剁菜,没上药也没消毒,至今留下粗粗的一道伤疤。儿时的生活,养成了我不娇气也不怕苦的性子,受益良多。

  9. 17

    随感录-拾粪

    现在,别说城里,就是农村出生长大的孩子,恐怕都不知道什么是“粪”,什么叫“拾粪”。再说,也没粪可拾。一来乡下人早就不养牲口了,没有马、牛、羊、驴、骡子,哪有什么粪?二来种地都用化肥,不需要粪了。三来眼下各山头林木茂密,有野猪、蛇什么的野物,外出也不安全。其实,就是我小时候也没干过这个活,那是哥哥的事儿。因为就像老爸说的,要拾粪就要漫山遍野地去跑,大人是不会让女娃们去的,那都是脚力好的半大小子们的活。但我跟着大人们往地里背过粪。那是记忆中最累的活,虽然我们小孩子们只往最近的地里背。送往地里的肥都是把拾来的粪在圈里加土混合过的,背粪就相当于背土。秋林坪的地走下坡路的少,走上坡路的多,送一趟肥沿路得歇很多次,汗能把衣服湿透。那时候最羡慕家里有牲口的人,能用大口袋驮粪。但往骡马背上搭粪口袋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小心就会扭了腰。现在科技发达了,种田容易了,地却荒了。后来,国家付钱改造了各家厕所,还修了公厕,村里恢复了洁净。但人们还是往城市涌去,昔日喧闹的村庄已然老去,暮气沉沉。

  10. 16

    随感录-家

    家,多么温暖、安全、舒心却又充满思念和惆怅的一个词!一提起家,就想到秋林坪老宅。在老爸眼里那是破败的危房,在我的记忆里却是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木格子大窗,短短的木梯子,满房的麦草,二楼屋檐下的鸡窝,石阶旁的花坛,院墙外伸进来的苹果树枝,大门口的石墩子,甚至冬天结满了冰的地面,都是弥足珍贵的记忆。我整个童年都是在那座老宅里度过的,老爸文中的新房刚修起,奶奶就去世了,我们全家搬进了城,直到二十年后爸妈退休才又回到那里。我几乎没在那座新宅生活过,只有每次回家正赶上父母在山上避暑时,临时回去住几天。但我在那里,在这个夏天,却经历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失去,它承载着我最大的痛......

  11. 15

    随感录-戏3

    唱戏是需要舞台的。老爸年幼时看到的是临时搭拆的戏台。到现在,很多村也还是没有正式舞台,办社火唱戏时依然临时搭建。秋林坪比较先进,到我年幼时已经是木土结构的正规舞台了。去年给老爸的一封信里说到这些,摘录在此:&nbsp; &nbsp; &nbsp; &nbsp; &nbsp; &nbsp; &nbsp;那时候,秋林坪的戏台不是现在那个,由您牵头重修的宽敞带后台的新戏台,而是旧的戏台,舞台狭小,两侧勉强能安顿下文武场面,没有后台,唱戏的时候都是临时用木板在戏台后搭个窄窄的棚子,以供马上上场的演员候场。那里四面漏风,只有一个火盆,冷得人只打哆嗦。因此,大量演员都在舞台对面、大队院子里那间仓库候着,烤着火喝着茶,谝着闲传,比舞台后面舒服多了。唯一的坏处是离舞台远,看不到戏演到哪里了。演员的调度全靠场记催台。偶然,场记有时忙着忘了传唤演员,或者去传唤演员的小孩子掉了链子,角色不能及时到位,场上的演员就不能下场,急的团团转,临时自己加戏,现编现唱。记得常常开玩笑的是那次,我二伯被晾在台上,文武场的锣鼓敲了又敲,换场的间奏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演员还没到场,他不得已吼道:“XXX你怎么还不来,XXX快去把他唤。”因为他演的是黑脸包公,满嗓子唱,声音又粗又沙,又带着板眼,台下的观众居然没人发现那是现编的词,是提醒场记赶快去催台。哈哈。&nbsp; &nbsp; &nbsp; &nbsp; &nbsp; &nbsp;我那时候小,没耐心安安静静坐在冷得要死的露天看一晚上的戏,常常是跟着你们泡在后台。我还记得那个仓库,在大院最靠里的角落里,墙上挂着道具,长枪、大刀、马鞭、旗子、剑、锤......靠墙是一排排戏衣:帝王的蟒袍、武将的甲胄、小姐的彩衣、丫鬟的袄裙......柱子上挂着大小和颜色不同的髯口、玉带、和各种帽子:珠光宝气的贵妃帽,两根长耳的官帽,短耳的县令帽,软耳的公子帽,将军的头盔,护卫的风雪帽等等。最吸引目光的是那张大桌子,上面是一盒盒的头面,簪、钗、珠、花,金凤、玉蝶、步摇、流苏,特别想摸一摸又不敢,怕掉地上碰碎了。除了这些,印象特别深的是你们用来煮榆树根的那个锅,因为所有的片子都要在榆树胶里煮软、捋平、挽成花,才能贴到脸上去。&nbsp; &nbsp; &nbsp; &nbsp; &nbsp;后来大了些,偶然也会随你们上台,充当丫鬟。至今,我还留着一张自己的剧照。呵呵。不过,比起在舞台上,我记忆更深刻的还是在舞台后面花花绿绿的色彩,胭脂粉彩的香气,以及看你们一笔一笔勾出一张张不同的脸谱。老爸为了改建旧舞台尽心尽力,却也颇受气怨。古话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虽然老爸并非为名为利,但他一生热心公益的举动,成为我们心里的一盏明灯。

  12. 14

    随感录-戏2.4

    所有的艺术都是需要传承的。秋林坪的秦腔,从傅老汉教戏开始,至今已有八十余年历经四代,每一代都有一个核心人物:王殿清(主演旦角),我老爸王在富(主演旦角),堂哥王红(生旦净丑均能饰演),堂叔王社生(主演须生)。从王殿清一个人的痴迷,到全村人人学戏,成星火燎原之势。常记得那些年,新媳妇嫁到秋林坪,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她识不识字,有没有胆量登台唱戏?不识字还可以一句一句教,但豁不出去张不开嘴却是不行的。能登台唱戏的新媳妇,连娘家人都觉得脸上有光。老爸老妈的空闲时间都用在了学戏上。老爸不识简谱,是老妈一点一点教会他的。老妈的表演没有老爸有范儿,是老爸一点一点示范给她的。俩人琴瑟和鸣,相辅相成,常在家里用拂尘代替马鞭什么的比比画画,是有名的模范夫妻。不光他俩,其他人也是见缝插针地练戏。记得老妈和琴琴姐都是老师,公用一间办公室,就课间十分钟,俩人都能拿着教鞭排一会儿戏。那时候的人心思简单,娱乐简单,快乐也简单。现在社会大发展,个人娱乐方式越来越多样化,集体娱乐活动反倒少人参与。传统戏剧的传承,都面临着巨大的挑战。老爸心心念念放不下的秋林坪的秦腔,将会何去何从呢?

  13. 13

    随感录-戏2.3

    不比专业剧团,秋林坪秦腔的兴起,全凭全村人的喜好,外加村集体的支持。但总的来说,除了最初的王殿清老人,我本家的人一直都是台柱子。从爷爷辈到父母辈,到我们这一辈以及子侄辈,满台子转来转去的少不了楞上上下院里人。老爸更是个中翘楚,是“戏模子”,学戏、演戏、教戏、排戏、看戏、听戏是他一生的兴趣所在,念念不忘。早在今年年初就给现在的台柱子,我们的堂侄安排好,一旦他仙去,守灵坐夜不必哭哭啼啼,一定要组织戏班子来唱戏,热热闹闹送他最后一程。那一夜,堂侄带着专业剧团的文武场来现场伴奏,那些人也都是老爸生前好友,相识十几二十年,常常一起唱秦腔的。村里但凡会唱的,尤其那些台柱子,个个踊跃献唱,一直到夜里十二点半,怕吵到乡亲们睡觉才歇下,还有很多排队的人没轮上。我们姊妹仨加上小堂妹,四个从没上过台开过口的人,也一起唱了两段来尽心愿。一段是《火焰驹》之《路遇》“劝婆婆忍耐莫伤惨”,一段是《三滴血》之《虎口缘》“未开言来珠泪落......”父亲是“戏模子”,却没正经教过我们唱戏,我们所知所学都是儿时灌的耳音,看他们演戏听来的。那一刻,我仿佛看见老爸一边用手打着拍子,一边笑着摇头:你们唱得不是秦腔,像流行歌!守灵当晚唱戏时有人录了像,可我不敢打开看,一听就泪流满面......

  14. 12

    随感录-戏2.2

    傅老汉、王殿清、刘老汉、张明,是秋林坪发展秦腔的基础。王殿清致力于表演,其他三位则是教戏、排戏、教授、演奏器乐,即所谓的文武场。什么是文武场?就是戏曲伴奏的一静一动两大分类:管弦类是文场,比如二胡、板胡、胡琴、锁啦、笛等,音乐柔美悠扬,深入人心。打击类是武场,比如各种鼓、铙钹、大镲、棒子等等,声响惊天动地,发聋振聩。任何一类戏曲,表演和文武场都是缺一不可。没有文武场就叫清唱。小时候,我不懂什么是文武场,很是纳闷儿:舞台上明明没人打架,为啥天天说有文武场呢?要撑起一场戏,角儿背后的人才是更重要的。如今秋林坪的戏台上唱的人多,文武场空缺太大,还没听说年轻一辈里有谁喜欢玩乐器的,也是一个难题。

  15. 11

    随感录-戏2.1

    秦腔,高亢、激昂、洪亮,唱起来满嗓子吼,男人的粗犷和女人的泼辣都实实在在,不做作。热情的时候像麦场上一串串滚烫的汗珠,悲伤的时候像腊月天刮在脸上的风,羞涩起来像远远地开在山崖上的桃花,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清楚明白。每一出戏都是重彩浓墨,拼尽全力。陕西流传着一句话:“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秦人齐吼秦腔。”这个“秦人”其实也包括甘肃天水、陇南等古代属于“秦国”的地区。秋林坪的秦腔是因一个陕西卖唱的傅老汉启蒙的。尽管,他,以及痴迷于秦腔的王殿清老人,在我们的年代已经成为了传说,但他们种下的秦腔种子在我们记忆里开花结果。现在想来,如果那时就有互联网和抖音,王殿清老人投身秦腔九死无悔,以他终身痴迷钻研的劲儿,就算不能成为大角扬名立万,最不济也能会成为网红,粉丝无数。高山戏,现在被国家定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投入大量资金挖掘、扶持、推广。但秋林坪人当初却是嫌它太简单无趣而抛弃了它,选择了更丰富、更精彩、更先进的秦腔。虽然,老爸说我唱秦腔像唱流行歌,但我还是偏爱秦腔,京剧、豫剧、川剧、越剧、黄梅戏什么的,都比不上深深印在心底的那个热爱。

  16. 10

    随感录-戏1.3

    正月十六上云雾山和灯,是每年的大事,也是很费力气的事。周围几个村庄的社火队聚齐表演,各显神通,观者如潮。每次都是一大早起床装扮,正午和灯,下午返回,来去二十里山路,还要又唱又跳地表演好几场,一天下来累得精疲力尽。我好像只在掌灯队呆过一年,因为年纪太小大人们就不让去了。在我的记忆里,云雾山上的寺庙已经拆了,但佛、道、龙王一起祭祀的传统还在。云雾山脚有个村子叫黑头坪,嫁去了三个姑姑。每年和灯的时候,也是去走亲戚的时候。有时跟社火队当天去当天回,有时提前一天去住在那里。记得有一年下了大雪,老爸和伯父他们在姑姑家喝完酒,带着我们赶夜路回家。不敢走陡峭的捷路,顺着大公路一路吼着秦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绕。天又黑雪又大,根本看不见前面的路,我拽着大人的衣襟走得跌跌撞撞,不小心跌进被雪覆盖的路沟,不但没觉得疼,反而觉得软绵绵的雪堆很舒服,笑得嘎嘎嘎的。如今,二伯、三伯、老爸、姑姑、姑父们都不在了,只剩下那个清冷的充满欢声笑语的雪夜在记忆里......黑头坪的海拔比秋林坪还高,人人脸颊上有两个红二团,遭人嫌弃。但有两件事让我特别羡慕:一,冬天的雾凇特别美。无论是树还是路边的灌木枯草,一簇簇一团团,晶莹剔透,二,村里有一口方方正正大石板盖顶的泉,就在大姑家门口台阶下,水多的溢出来,流出一道小沟,永远不怕没水吃。

  17. 9

    随感录-戏1.2

    接着来解释词语。装身子:在社火或大戏中扮演角色。化马:烧纸。传统祭祀、办灯、丧事中的必要步骤。不是一般的烧纸,而是要点上鸡血。神住堂:顾名思义,就是神灵或先人们住的地方。其实就是用来供奉祖先的东西,是一座很精致的小木房子,四开门,里面放贴着先祖名讳的牌位。锅子:不是四川火锅也不是炒菜的平底锅,而是像一座小塔,中间伸出一个空空的圆桶,里面放火炭,四周用汤煨着各种肉、丸子、豆腐、粉条、菜等食物,有盖。也叫暖锅子,北方冬天最流行的吃法。老爸临走前特别想吃,我嫂子专门买了新的送到秋林坪,吃了好几回,最后一次还是我装的锅子......在那个没有电、没有电视、没有手机的年代,秋林坪的正月十五是比除夕和大年初一还要热闹的日子!虽没有传说中“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的盛况,但十五日的各项杂耍、表演、和元宵夜赛灯的情景,依然热闹非凡。我那时虽在掌灯队中,但夜里提灯笼去赛灯和走印大人们却是不许的,那是大哥的特权。因为天黑(那种黑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路窄(都是山路),跑不快(赛灯的大都是年轻小伙)。赛灯的灯笼和掌灯不同,是木框玻璃壁,里面点蜡,有人直接提着马灯。也正因为不能去,反倒能欣赏黑漆漆的夜里明晃晃的灯队蜿蜒在山路上的美景。尤其在大坪上走印,大把式带着长长的队伍一步步踏出一个完整的八卦印,远看就像某种神秘的力量点亮了那颗印(远处是看不见提灯的人的),让它慢慢浮现在漆黑的天地间,又缓缓熄灭。有一种某名惊心动魄的感觉。那天,总是秋林坪人家里来客人最多的日子——以走亲戚为名来看灯的外庄人随处可见,晚上几个人挤一张炕是极寻常的。那天也是相亲、说媒、私会的好时候,更是孩子们难得每天有零嘴吃的日子。印象极为深刻。

  18. 8

    随感录-戏1.1

    &nbsp; &nbsp; &nbsp; &nbsp; 老爸爱唱秦腔,《戏》一节的篇幅最长。&nbsp; &nbsp; &nbsp; &nbsp; 先解释几个不是当地人恐怕就不太明白的词。&nbsp; &nbsp; &nbsp; &nbsp; 办灯:春节办社火。包括赛灯,高跷、掌灯、旱船、歌舞表演,打狮子,舞龙,跑竹马,演地方戏等等。&nbsp; &nbsp; &nbsp; &nbsp; 灯头:自愿发起办社火的人,每年都不固定。如果没人出头就不办灯了。&nbsp; &nbsp; &nbsp; &nbsp; 把式:会唱会演的人。分大把式和小把式。&nbsp; &nbsp; &nbsp; &nbsp; 东家:提供场所,供把式和演员排练的人家。也是自愿的。&nbsp; &nbsp; &nbsp; &nbsp; 傢俱:各种乐器的总称。不是家里用的家具。&nbsp; &nbsp; &nbsp; &nbsp; 掌灯:举在手里表演用的灯笼,又高又大,竹骨纸皮,彩绘,有纸花等装饰。五色。&nbsp; &nbsp; &nbsp; &nbsp; 灯官老爷:本村社火队的代表,一文一武。&nbsp; &nbsp; &nbsp; &nbsp; 打镲:说吉祥话。按场合自编。是灯官老爷的主要任务。大把式有时也说。&nbsp; &nbsp; &nbsp; &nbsp; 弦子:弦乐器。&nbsp; &nbsp; &nbsp; &nbsp; 谋着:想着。以为。&nbsp; &nbsp; &nbsp; &nbsp; 我七九年秋天离开秋林坪。按老爸的记录,七九年是文革后第一年办灯。可是,为什么整个童年最色彩斑斓的记忆就是办灯唱戏呢?!&nbsp; &nbsp; &nbsp; &nbsp; 也许是因为戏台上大多是自己家人,比如父母、二伯、三伯、哥哥、姐姐、堂兄弟姐妹等等;也许是那年大人们兴致高昂,连唱了四次戏;也许是因为自己参与其中,是掌灯队的一员,经历了所有的过场。总之,一想到秋林坪就想到办灯唱戏。多少年过去了,那时学的灯曲儿遗忘殆尽,记忆里只留下抑扬顿挫的腔调、花花绿绿的色彩、欢天喜地的快乐、激动难耐的心情,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大冬天摇扇子摆手帕,左手长了冻疮又痒又疼;人小腿短,和灯时追不上大人们的脚步,在山路上跑得气喘吁吁;去云雾山和灯,表演完饿得前心贴后背,那天的麻花就分外香酥;累了一天在大场里休息,热锅子冒着香气,豆干瘦肉炒蒜苗的滋味妙不可言;飘雪的夜,戏台上灯火通明,台下黑压压的人群......&nbsp; &nbsp; &nbsp; &nbsp; 仿佛到了此时,才明白了“祖籍”这个词的含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出生成长的环境对一个人的潜移默化是无声无息却无时无刻的。&nbsp; &nbsp; &nbsp; &nbsp; 我永远忘不了秋林坪,那窝在群山中的小小村庄。

  19. 7

    随感录-路2

    秋林坪虽然是穷乡僻壤,山路艰险。但从我有记忆起,村里就有通大车的公路,这是周围别的村庄都没有的。因此,心里特别自豪。后来得知那条公路的测量和修建居然有老爸的参与,就更自豪了。如今,秋林坪有两条进村的公路。一条就是老爸他们主持修建的旧路线,从西北方向盘山而下,比较绕,离鱼龙乡政府比较近。一条从黑头坪墚上斜插过阳山,绕过林里从村东进入,是后来三伯父家的大堂哥主持修建的。这条路比较捷也比较平,直通城里。村人多用此道。佛家讲功德也讲布施。修桥补路是眼见的功德,教书育人是不着相的布施。我非常高兴我的家族有很多人从事与此相关的工作:三伯父一脉都在和公路打交道,二伯父和我家人则多选择了讲台。文末,父亲感慨心路难修。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我想,师他人之长,借他山之石来修己心。以己之一言一笑一行一善来回馈他人。既使无法达到佛陀的功德,也会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吧?

  20. 6

    随感录-路1

    &nbsp; &nbsp; &nbsp; &nbsp; 波托马克河流经马里兰、弗吉尼亚、和DC。沿河有一条著名的爬山路径,是大华府地区十大旅游推荐景点之一,尤其在马里兰境内的Goat Billy Trail,因为地势起伏、路径险峻、需要Scrables而吸引了众多hinking达人慕名而来,当然也是周边住户最佳户外活动场所之一。&nbsp; &nbsp; &nbsp; &nbsp; 在美国,hinking(爬山)是很流行的运动方式。但对我而言,那就叫走路,只不过是在走山路罢了。我曾参加了一个爬山队,每周日一大早去走Goat Billy Trail那条路,赶日出准时出发。第一次去的时候,老队员警告我:很陡很难爬,要有心理准备,累了怕了就说,我们会放慢速度陪你。&nbsp; &nbsp; &nbsp; &nbsp; 我惊疑不定地跟着他们的脚步,做好了手脚并用的攀爬准备。惊果然有,不过是惊喜:先经过一小片湖水(其实是旧运河的一段),缥缈的晨雾笼罩着水面,偶然有白鹭振翅而起,打破一片寂静;深入小径后,就见河水咆哮着在脚下翻滚,在岸边石崖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对岸山上树木茂密,郁郁葱葱,被日出的霞光染得闪闪发亮;巨大的石头一块接着一块,纵横交错,高低起伏......自然的景色令人惊艳叫绝!但并没有他们警告的那种险,也没有手脚并用,狼狈不堪。有时的确需要用手,尤其下那段倾斜有七八十度的大峭壁时,能踩脚的地方不足一尺,不扶着山壁是不行的。但,也就仅此而已。比我小时在秋林坪爬过的山崖好走多了,毕竟路是现成的!&nbsp; &nbsp; &nbsp; &nbsp; 小时候出坡时的爬山才是我以为的爬山:随时随地手脚并用,没路的地方抓着树枝、草根、石头往上爬。很多时候左手抓着任何能抓的东西,右手用小镰刀掏个脚尖能踩的土窝,一点一点往上挪。所以,老队员看我神定气闲地走完全程时大为惊讶。一听我是在秦岭山区长大的就明白了:山里娃走山路可不就像吃饭喝水一样!&nbsp; &nbsp; &nbsp; &nbsp; 年过半百,曾在不同的路上爬涉,可越走离家越远。人生路走到现在,才发现最难走的竟是回家的路......

  21. 5

    随感录-林

    &nbsp; &nbsp; &nbsp; &nbsp;如果说儿时记忆里最深刻的,当属上山拔草拾柴。&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我在秋林坪度过了整个童年,八岁以后才离开。那时候,秋林坪周围都是荒山,除了实在危险的悬崖上还长着野草和灌木,但凡人能上去的地方都被扫荡一空,连草根都被挖光了。生活应该是艰难的,但孩子的眼睛过滤了那些苦涩,留在记忆里的片段全是美好:——酷热的夏天,太阳热辣辣地烤着,高山上的麦子熟了,空气中充满了熟麦的清香。云雀从脚下扑棱棱直冲云霄,定定地悬在空中叫着“惊死了绊死了”。远处有布谷鸟的叫声随风传来,忽远忽近。这时,摸一把脸上的汗,把麦秆小心地插进浅浅的泉水里,吸一口甘甜清凉的泉水,暑热顿消,满心欢喜。——傍晚,哥哥带着一队小弟小妹背着旋得高高的柴火往家走,甩着用草扎成的拂尘,扮成七仙女的样子边走边唱。夕阳下,他背篼上的柴火在山风中有节奏地晃动着。——秋天的早晨,和朋友拖着比自己还高的大背篼去拾干洋芋叶,满身露水,深棕色的叶子抓在手里软软的,特别舒服。——春天,一株一株的山桃开满了花,斜斜地立在地边儿,不经意回头就会被惊艳。夏天的山丹丹开得红艳艳,偶然折一枝插在发梢,或者挖一株移栽回家。更多时候就任它在那里开着,每天路过时看一眼。——最爱是摘野草莓和野莓子,在没有树的荒坡上最多。野草莓几乎都是白的,偶然碰到几颗红的就像中了大奖,一定端端正正地和最大的几颗“雀儿蛋”摆在最中间(野草莓都小,最大的也不过野雀儿蛋那么大)。那种自然纯粹的清香和甜,是超市里卖的草莓和红莓怎么都赶不上的。…...&nbsp;&nbsp;&nbsp;&nbsp;&nbsp;&nbsp;如今回头看,我非常感谢儿时在秋林坪的生活。它给我打下了健康的基础,引导我亲近自然,教会了我乐观独立地面对一切,并且学会了感恩。正如我的父亲一般,我也深爱着那片土地。

  22. 4

    随感录-校

    &nbsp; &nbsp; &nbsp; &nbsp; 秋林坪学校曾经在县里鼎鼎有名。我母亲为了照顾奶奶在那里教书,我们兄妹四人也都是在那里启蒙的。&nbsp; &nbsp; &nbsp; &nbsp; 那时候条件差,什么都缺,我们曾在大队仓库里读过书,甚至在一富裕人家的厅堂里上过课。我一年级的时候和二年级学生在同一个教室由同一个老师上课:一年级学生先写生字,老师给二年级学生讲数学。然后二年级学生做数学题,老师再给一年级学生上语文。两个土墩子上架一块木板就是桌子。高年级学生用过的书留给低年级学生,写过的练习本擦了再写,铅笔短到小小的手指都捉不住了还舍不得扔,插在细竹棍里接着用......&nbsp; &nbsp; &nbsp; &nbsp; 可那时候的孩子们学习异常勤奋。一年级被迫旁听二年级数学课,还能考一百分的学生有的是。县上年年数学竞赛,拿奖的都是秋林坪学校的学生。记得有一次轮到自己,冒着大雨踩着两脚泥走了十五里路到乡政府去参加数学竞赛,可惜因为大雨那场比赛取消了,让我至今耿耿于怀。那时候秋林坪不光有小学,还有初中。课间,男生在操场里跑来跑去,女生坐在围墙上编辫子聊天,整个学校充满了活力,热闹极了。&nbsp; &nbsp; &nbsp; &nbsp; 如今,新建的教学楼高大通透,教师宿舍宽敞明亮,崭新的桌椅,电脑、投影仪、网络什么都有,还有图书馆。可是,上次回去只有六个学生,这次回去就只剩一个学生了。诺大的学校安静得像座空城。&nbsp; &nbsp; &nbsp; &nbsp; 只有那株白牡丹,历经风霜,花开花谢,坚守着脚下的土地。

  23. 3

    随感录-水

    &nbsp; &nbsp; &nbsp; &nbsp; 我不太喜欢煮汤,每顿都是干饭配炒菜。老公常调侃我:“秋林坪没水,你从小就没喝过汤吧?”&nbsp; &nbsp; &nbsp; &nbsp; 细想不无道理。&nbsp; &nbsp; &nbsp; &nbsp; 秋林坪的水奇缺,用水得千省万省,就像父亲文中说的“淘了洋芋洗了脸”,当然不可能像生活在水边的人,可以天天换着花样熬汤,自然就没有做饭要煮汤的习惯。有次回国,带俩姑娘在秋林坪住了一个月,领着她们去过村边的旧泉里抬水,也走了两三里山路去大沟的泉里背过水。她俩兴致勃勃像郊游,竟然对每天走山路挑水、去溪水边洗衣的生活充满了向往。后来天降大雨,老爸带着我们拉大棚接雨水窖藏,她俩大开眼界,兴奋地冲进雨里帮忙,跑来跑去,拉都拉不住。&nbsp; &nbsp; &nbsp; &nbsp; 现在,秋林坪人终于用上了自来水,可以用洗衣机了。虽然天大旱的时候还可能停水。&nbsp; &nbsp; &nbsp; &nbsp; 回想起来,别说孩子们,连我都无法想象在如此缺水的情况下,父母是如何修起一院新房的!要知道,那时候修房都是土墙,所有筑墙、平地、打院子的工地用水,以及匠人、帮工、家里人的生活用水,都要走山路去遥远的泉里一担一担地挑!那时候铁桶还不普及,木桶又笨又重!&nbsp; &nbsp; &nbsp; &nbsp; 至今我都很珍惜水,从不随意浪费。这一定是儿时的生活留在我身上的深深印记。

  24. 2

    随感录-地

    &nbsp; &nbsp; &nbsp; &nbsp; 客观来说,故乡秋林坪几十年前是“穷山恶水”的贫困之地。地处秦岭山区,山高、沟深、少水。儿时的记忆里,全是荒山。那时每天放学孩子们都要上山,漫山遍野地跑,挖柴背回来当柴烧,连草根都被挖光了。麦收后挖麦根,玉米收后挖玉米的根,晒干了烧火做饭。还记得寒冷的冬天,五六岁大的我随奶奶去叉树叶。嗯,你们是想象不到的。就是把一根细竹棍一头削尖,用尖头把地上的树叶叉起来撸到背篓里。&nbsp; &nbsp; &nbsp; &nbsp; 就这么简单。&nbsp; &nbsp; &nbsp; &nbsp; 为什么不用扫帚扫呢?&nbsp; &nbsp; &nbsp; &nbsp;因为没有那么多。但凡能成堆的树叶早都被扫光了,只剩下零零星星挂在坡边、陷在水渠、塞在石头缝里的,划不来扫有够不着用手捡,才被拉在那里,让我们有机会用竹棍叉。可见柴火缺到何种地步。&nbsp; &nbsp; &nbsp; &nbsp;退耕还林之后,现在的秋林坪林木森森,别说树叶,就连修树时砍下来的胳膊粗的树枝都没人要,随便堆在地边任其腐烂。路边野草比人还高。&nbsp;&nbsp; &nbsp; &nbsp; &nbsp;现在,村里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没人务农种庄稼了。除了村前大坪和北山上的水平梯田种成了花椒树,其他各处都成了荒坡。当年我们撒丫子乱跑的地方已被林木野草淹没,找不到进山的路了。&nbsp; &nbsp; &nbsp; 老爸快二十年前写这片文字时,肯定没料到现如今这种状况吧?

  25. 1

    随感录-村

    &nbsp; &nbsp; &nbsp; &nbsp; 故乡秋林坪村,四面环山,海拔1700米,王姓,明洪武年间从山西大槐树底下迁徙而来,距今六百多年。村周地名多带树木或野兽名,如杏树墚、柳树嘴、柏树湾、老虎滩、打豹沟、狼窝坎等等。鸟雀众多,以“麻子岗岗鸟”及其传说最著名。

Type above to search every episode's transcript for a word or phrase. Matches are scoped to this podcast.

Searching…

We're indexing this podcast's transcripts for the first time — this can take a minute or two. We'll show results as soon as they're ready.

No matches for "" in this podcast's transcripts.

Showing of matches

No topics indexed yet for this podcast.

Loading reviews...

ABOUT THIS SHOW

《随感录》是父亲的诗文集。今年夏天,我失去了我深爱的父亲,他在睡梦里走了。上天慈悲,让我在汹汹疫情中辗转万里,回家陪了他最后几日。如今,他长眠在了祖先长眠的地方,那曾经让他魂萦梦绕的老家,也是我魂萦梦绕的故乡。他深爱着那片出生、成长、成家、立业的土地,以朴素的文字记录了在那片土地上的所见所闻,也记录了他的足迹。《村》《地》《水》《校》《林》《路》《戏》记录了那片土地的变迁,《家》《拾粪》《割草》《挖草坡》《二月二》《端午节》《腊八节》《雷达站墚游记》《夏日秋雨》等,也以那片土地为中心,讲习俗,谈古今,写儿时的回忆,聊自己的感受。<p style="color:#333333;font-w

HOSTED BY

三小姐晓鹂

URL copied to clipbo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