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仔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我可能不会爱你》这部台剧，被很多网友称为「最后一部台偶」的含金量，直到今天还在上升。主线固然精彩，但副线也常看常新。特别是程又青的妈妈，她虽然有传统女性的局限性，但她爱女儿这件事情上，还是十分前卫的。作为东亚小孩，有没有人和我一样，比起羡慕程又青拥有李大仁，更嫉妒她身后超级棒的原生家庭。程妈尊重她绝对的「主体性」，对女儿的祝福是「你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希望女儿可以看清爱的本质，是托举你，而不是控制你。程爸作为男性，却充分尊重女性的价值，从始至终，都在支持程又青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女主。他绝不同意别人贬低自己的女儿，永远为程又青的「独立与不妥协」撑腰。多年后回看这部古早偶像剧才明白，程又青之所以拥有让人着迷的人格魅力，是因为她的原生家庭允许她说「不要」，也让她有底气追求「想要」。而这样的程又青，也在故事结尾，当然也喜欢爱，懂得爱，也拥有了爱。「现在的我，很喜欢爱，也更懂得爱了。」

上周林依晨在新世相的访谈里说，她在看我可能不会爱你的剧本时会哭，因为当时的她好想成为程又青，也是程又青教会她要成为怎样的女性。 这部剧我几乎每年都会重温一次，直到2026年，程又青依然是我的精神导师，她一直鼓励我拥有方头狮的「不轻易妥协」，别忽略自己的「主体性」，送给我一套「熟女魅力法则」，而对自己的爱，也要「很多、怦然、不胜枚举」。这部戏里每个人都很好，唯一的大反派就是被程又青哥哥称为罂粟的丁立威，他也是程又青成长线里最重要的感情课题。丁立威这条故事线，是程又青人格底色里的败笔吗？从剧情出发，其实这个角色，反而是程又青内核的「试金石」。在这条剧情线里，程又青从深陷「霸总娇妻」的玛丽苏童话，到说出「我不能接受打折的过期爱情」，她完成了从不自洽到自我认可的成长过程。 但演绎这种蜕变的，为什么偏偏是成功又独立的程又青？我觉得编剧煞费苦心——哪怕看似拥有「主体性」的高知女性，都不免在世俗的凝视和熏陶下，差点心甘情愿地沦为他人的「客体」。而这种矛盾性，恰恰是来自于我们被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裹挟着长大。我们的大女主程又青，在故事的结尾，终于完全自洽，在爱情里夺回了主导权。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李大仁。程又青在故事的结尾，和那个「可以让她舒舒服服做自己」的李大仁在一起了。就像波伏娃说的，「爱情应该是认可我，而不是限制我。」当被爱不再是执念，哪怕没有和李大仁在一起，也是成功的大女主。因为她本来就活成了自己喜欢的理想型。

有一句古话是，爱，犹爱怜也。先秦两汉时期，“爱” 与 “怜” 常常互为释义。古人早早揭示了爱的本质，就是怜惜。我对此深信不疑。真正爱一个人，就是常常感到她很可怜。我还来不及感受，她已经提前感同身受了。我明明觉得也还好，可她还是替我心碎了。我的世界不过晴转阴天，她就忍不住想为我撑把伞。也许，在爱你的人眼里，你的世界大雨频至，而你总是湿漉漉的。你我的生命经验并不共通，可你的苦楚在我心里具体又沉重，而这纯粹是出于爱。你能体谅，我有雨天，偶尔胆怯，你都了解。共情何其困难，但以爱之名，我们往往完成得出乎意料地出色。爱有很多种，爱慕是爱，爱怜也是爱。爱慕是你总能看见对方世界里，明媚的艳阳天。爱怜是你总会发现对方人生中，潮湿的下雨天。世人爱你高光瞬间，而我对你见之尤怜。我无比确信，爱的最高级是可怜吧，我是这般爱你，所以在无数个你略显窘迫的时刻，我常常忍不住觉得你可怜。

又是一年春节，窗外烟火璀璨，华灯盛照，人们杯觥交错，耳畔贺词迭起。这时候，我想起珍妮特 · 温特森说，我们是相信一切都已经太迟的悲观主义者，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们是爱上第二次机会的孩子。每一个新年都是另一次机会。随着辞旧钟声响起，我们终于又捱到了新天地。在一年伊始，我想对自己说，我要先祝你平安，但不想只是祝你平安。祝你意气风发，朝命运任性叫嚣，对它直言放马过来。倘若不行，愿你能向命运撒娇，于是它轻轻放你一马。祝你常常拥有黄昏的鎏金时刻，也愿你能感受雨，而不是被淋湿。祝你得见小满的月圆，也愿你能在月缺时吟诗。祝你御死门而启生门，从此把绝境送上绝境。祝你永葆心气，绝不向不匹配的人生摇白旗。祝你对世俗的我执祛魅，而对人生的广阔入魅。祝你拥有远大的梦想，没错，远大的理想。也愿你贪得无厌地希望着，因为希望是个好东西。祝你的翅膀越来越硬，像鸟一样飞向你的山。祝你自由，自尊，自爱，自我实现。祝你走遍世界，看天地，见众生，让宏伟壮丽的旷野常驻你心。也愿你坠入凡俗，来人间一趟，你要和心上人dancing in the park。新年来了，春天也不远了，人生永远柳暗花明，丧冬之碑已经长出了绿草，接下来是春天的回合了。忘掉种过的花，重新地出发，祝你走向新的花园，摘种新的玫瑰。最后，亲爱的你，祝你的人生充满祝愿。都会好的，总会有的，关于未来，就请你坦然。新年快乐。

今天想和大家聊聊，真正放下一个人是什么感觉？00:13从前情不知所起，后来爱不见其踪，连恨也无迹可寻，遗忘才配得上结局。所谓「恨海情天」，不过是终有一散的人们，对爱的偏执幻想，鸿蒙生两仪，恨为爱之极，其实，不爱了也就不恨了。有情则欲壑难填，不爱便一无所求。02:15那一秒，如果我是悲伤的，那一定是，我为自己不再悲伤而悲伤。就像窄门里说的，最令我伤心的不是你松开了握着我的手，而是即便你不松开，我也会松开。03:02原来爱一个人，就是想要不顾一切跟他走。那不爱呢？不爱是狭路重逢，对你，我只愿隔岸观火。03:56爱过的人都知道，爱的反义词怎么会是恨。恨是爱的边角料，真正不爱的人，恨意还没熬到沸点，就被轻轻挥发掉了。04:19情绪的水泥混着欲望的砂浆，而高砌的南墙，我甚至不需要清醒地绕过它，因为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05:06真正的死心是无感，任何情绪都是一种微妙的暴力，从此他无法对你拳打脚踢。过去了。都过去了。因为一念皆宽，所以一派轻松。我在心里跋涉过无数个日夜，终于回到自己的旷野。所以不爱的反义词，除了漠然，也是遗忘吧。05:54真正的结束是坟前草木深，你死在了我最爱你的那一年。然后，我挑了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裹了件最常穿的大衣，走向新的花园，寻找新的玫瑰。

你重生了，用你自己亲手写的开挂剧本，过上了万事胜意的一辈子，然而你却没有幸福感可言？！完美人生怎么会索然无味呢？史铁生在20年前的散文《好运设计》里，通过一步步设想，一点点推敲，得出了一个让人祛魅的答案。......所以，这场好运设计失败了吗？结局当然是失败的，但过程精美绝伦。史铁生用短短1.2万字，教会我们，「梦想使你迷醉，距离就成了欢乐；追求使你充实，失败和成功都是伴奏。」生活永远有难题，但关关难过关关过。每当背运的时候，不妨多想起这句话，立于目的的绝境却实现着、欣赏着、饱尝着过程的精彩，你便把绝境送上了绝境。祝你今天愉快，我们下期再见。

我到现在还是愿意大声说，我曾经喜欢过安妮宝贝，郭敬明。五月天也一直躺在我的常听歌单里。录到最后，感觉还想多说点儿。这一期作为1.0吧。《我的阿勒泰》那句「去爱，去生活，去受伤」，有一段时间好火。后来我才知道，这句话是作家刘亮程对年轻李娟的鼓励。有人说年轻是一种残疾，可我觉得，正因为年轻会受伤，所以年轻不会残疾。我始终认为，年少时感动过的事物，曾是冬夜升起的温暖篝火，我们围坐其中，努力地烤热自己。不得不说，青春文学，给了我们一个可以软弱的理由。你还没因为经验之谈而变得对世事傲慢，还没把眼泪珍藏在少年博物馆。你觉得疼，是因为它还新鲜，还能感知，还没变成老茧。45度仰望天空，何尝不是一种笔直站在太阳下的坦荡。没有世俗名利的拄拐，却有明确的爱，直接的厌恶，真诚的喜欢。后来我坐在不见天日的办公室里，呆在密不透风的遮光帘后面，有些怀念那道明媚的忧伤。年少时听过的歌，读过的文学，爱过的人和物，是当时的月亮，实实在在踏入过我宇宙，我因此拥有了强烈的心震，一声声沉闷又悠长，让我深刻地感受到生命的鲜活。

几年前，我在网易云的每日推荐里，听到一首叫「一直游到海水变蓝」的歌，里面是一大段的人声采样。有一个男人说，他小的时候，看到大海是黄颜色的，但是课本上说大海是蓝颜色的，有一天他就想一直往里游，想一直游到海水变蓝。我当时觉得这个男人真有意思。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我们的潦草小狗，余华老师。今天我想聊的，就是他的同名散文，「一直游到海水变蓝」。我是广东人，我记得我们的英文听力考试，有一句很经典的开场白，「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而今天这篇文章，年少的余华老师，他的心里也有一个彼岸，那就是一片蓝色的海。贾樟柯曾经邀请余华，参与拍摄一部关于作家成长的纪录片，最后一场是在杭州湾拍的，海水是黄色的，贾导指着监视器对余华说，他要用滤镜，把黄色变成蓝色。余华想起他小时候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小学课文上看到的海水是蓝色的，在宣传画上看到的海水，在新闻纪录片里看到的海水，都是蓝色的，可是真实的海水，能够切实看见的海水却是黄色的。在上初中的某个夏天傍晚，他站在堤岸上看着茫茫大海，他出现了一个想法，他觉得远处的海水应该是蓝色的。虽然他父母担心他会淹死，禁止他游泳，但他们家有放大镜，没有望远镜，所以他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还是在池塘里学会了游泳。余华老师用「有放大镜」暗讽了父母的过度保护，会剥夺他向下扎根的本能；用「没有望远镜」温柔地反驳，孩子的成长渴望和探索欲，永远比父母的禁令更有力量。等到他在池塘学会游泳，他的游泳也就告别池塘，来到了河里。河里有长长的拖船，小孩们会奋力游过去，抓住船舷，让身体漂浮，让拖船把他们带出县城，带到远方。余华的游泳技术在河里得心应手后，他又来到了海里。小时候的夏天，我在游泳池的浅水区，刚学会蛙泳，我就偷偷跑去深水区游，深水区是一个斜坡，越往前游，水越深，我的心里既害怕又兴奋。人对「更广阔」的渴望，从来都是藏不住的，我们总想走向更大的场域，想试验更深的本领。他说，大海不一样，大海里涨潮时的浪涛，对于他的身体不是享受，是搏斗，让人兴奋到尖叫的搏斗。读到这里，我想起一句歌词，风云激荡汹涌，我自有我的从容。就像余华老师的好友史铁生说，「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你能创造这过程的美好与精彩，生命的价值就在于你能够镇静而又激动地欣赏这过程的美丽与悲壮。」他很了解这片海，这里涨潮时的浪涛是两大一小，他称之为水性。但从外地来海盐的工人不知道，他们中间喜欢游泳的一些人，被海浪卷走后再也没有回来。所以余华觉得，再好的水性也只是了解家乡江河大海的脾气，离开了家乡，也就离开了水性。这几年，我很明显地感受到，世界像按了加速键一样。科技的浪潮，把我们推向全新的海域，想要浮起来，我们必须迭代水性，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更新自己的认知。前面说，余华觉得远处的海水应该是蓝色的，而他决定一直游到海水变蓝，是上高中的时候。他一直游一直游，游到身无旁人，海水还是黄色的。他向着大海深处继续游去，感觉自己是在游向大海的心脏。游着游着，堤岸和人群越来越遥远，这让他有点心虚，开始想是不是应该往回游。远山忌讳无人，不问西东太难。又有谁能真正做到，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地去走自己的路呢。这时候，余华注意到海水不再是黄色，海水变绿了，这是巨大的鼓励，他信心满满地继续游，他觉得马上就会游到海水变蓝。但他还没看见蓝色的海水，就进入了湍急的海流，他连堤岸也看不见了，仅剩的勇气也没了。这里的堤岸，是他的精神灯塔和情感锚点，那里有不让他游泳的父母，有和他一起抓拖船的朋友，这是他拥有的爱和托举。曾经，因为有岸可依，所以一往无前。接着，他因为心里害怕，所以身体失去了力气，他只能选择仰泳，让身体在海浪里保持平衡。在恐惧越来越深入的时候，一根真正的救命稻草出现了。他想起有人说过，遇上海流不要想着游出去，谁都游不出去，随着海流漂过去就行，海流最后会把自己带到一个岸边，因为这里不是太平洋，这里是杭州湾，是海湾。老子的道德经，整本书都在说，顺势而为，这不是妥协，而是智慧。天总是会亮的，我们只需要一点耐心。陈果在岩中花述里说，当你遇到人生艰难的时候，尽力而为就好了，当你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你就再等一等。几年前，我也曾迷失在人生海海里，我看不到精神的灯塔，但我告诉自己，别沉下去，然后任凭命运的海流把我送往任何一个彼岸，而我最后也抵达了。所以我觉得，放轻松是非常值得拥有的品质。慢慢地，恐惧散去了，力气回到身上，他又有心情看天空了。他看见落日正在下来，晚霞映红天空。他看见月亮四周出现了光晕，他惊喜地叫出声：月亮的光芒是金色的，不是银色的。虽然他没有游到海水变蓝，他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金色月光，这是对勇敢者的奖励。我记得很多年前，我去敦煌的沙漠上看日出，五点钟就起床出发了，但第一天天气很差，所以我们决定第二天再去一次。第二天天气很好很好，但我们要爬上很高的沙丘，才可以看到初升的太阳。沙丘并不好爬，但我一直爬一直爬，一刻也不敢歇，直到爬到最高的地方，把人群远远地抛在下面。我终于在日出前，抵达最佳的观景点，而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孤勇者。我第一次见到这么近的日出。它是那么明亮，那么热烈，那么璀璨。往回走的时候，站在半山腰，拿着长枪短炮的大爷们，看见我拍的照片，流露出了羡慕。余华在海里漂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看见远处有星星点点的光亮，海流终于把他带回正确的地方了。他忍不住泪流而出，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把手从海里抽出来擦眼泪，他想用眼睛去经历这灯光越来越近的时刻。他笑出了声音，他觉得笑声在海浪声里微不足道，可是他的幸福是超过海浪的汹涌澎湃。我想起之前韩寒说过的一句话，没有什么是比虚惊一场更美好的词语，比一帆风顺美好百倍。上岸后，他发现之前压在拖鞋上的背心还在原地，没有人动过；回到家，父母和哥哥已经进入梦乡。没有人知道，这个少年经历了一场怎么样的奇幻漂流。很多年后，余华回到海盐，让哥哥开车带他到大桥下，他想近距离看清杭州湾海水的颜色。你猜他看到了什么。他说，「高中时的我是游不到这里的，这里应该就是我曾经认为的大海的心脏。我沿着钢结构阶梯走下去，去看看，距离堤岸十多公里的海水，是不是蓝色的。我看见的不是蓝色，是绿色，就是当年我在海水里见到的绿色，鼓励过我的绿色。」读到这里，这篇文章就结束了。高中的时候，我很喜欢苏打绿的《是我的海》，我记得有一句歌词，是「当海不蓝」。我家在一个沿海城市，小时候我从没觉得海是蓝的。每次去海边，大人们都不让我远离海滩，我站在原地，目光所及之处，黄是唯一的颜色。贾导把黄色调成蓝色，镜头总得传递清澈的理想。而在人生海海里，我们向着理想深处游去。可大海的心脏好远，也许我们永远游不到蓝色的海，但我们要奋力穿越绿色的海，至少不能搁浅在黄色的海。最重要的是，一直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