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真的有中立的歷史觀嗎? episode artwork

EPISODE · Oct 17, 2021 · 1H 31M

1 真的有中立的歷史觀嗎?

from lccc podcast · host 彭加榮 牧師

Mark A. Noll Turning Points of Church History教會歷史 沒有中立的歷史觀這本書叫做《轉捩點》(Turning Points)。讓我給大家看一下它的英文原版書名: Turning Points: Decisive Moments in the History of Christianity。 作者是Mark Noll教授,他是Wheaton College(惠頓學院)的一位教授。為什麼我要特別強調是Wheaton College?因為所有的歷史書寫都有角度,沒有任何一本歷史是完全沒有角度的。這一點我們等一下就會看到。現在給大家看一下這本書的目錄。引言部分主要談兩個主題:「轉捩點」的觀念為什麼要研讀基督教會歷史今天我們主要會討論這些內容。作者把教會歷史中幾件大事視為「轉捩點」,我覺得他的選擇相當合適。讓我簡單列舉幾個:公元70年耶路撒冷淪陷 這是教會的一個巨大轉變。原本猶太基督徒還在聖殿敬拜,聖殿被毀之後,教會從聖殿中心轉向在家中、在社區、在各地分散敬拜。這是極大的結構性改變。尼西亞會議(325年)與迦克墩會議(451年) 這是羅馬帝國時期非常重要的事件,特別與君士坦丁大帝有關,奠定了正統基督論的基礎。本篤修道生活的興起與修道院的發展 當帝國把基督教與政治綁在一起之後,腐敗逐漸產生。政治總是容易腐敗,一旦宗教與政治長期掛鉤,就成為各種腐敗的溫床。歷史給我們很多這樣的教訓。查理曼大帝(第八世紀末至第九世紀初) 如果當年查理曼沒有打贏那場對抗穆斯林的關鍵戰役(與他的重要將領「鐵拳」一起),整個歐洲歷史很可能徹底改寫。今天我們可能不會有牛津、劍橋這些基督教學院,而是伊斯蘭學院;聖經傳播的歷史也會完全不同。 當然,查理曼本人也不是什麼聖人,但他確實在歷史上扮演了極其重要的角色。我們之後會再談到他,以及東西教會的分裂。1054年東西教會大分裂 一個基督教會分裂成兩個:東正教與西方羅馬天主教。宗教改革與沃木斯會議(Diet of Worms,1521年) 注意不是「吃蟲的一天」(diet of worms),而是「沃木斯會議/沃木斯國會」(Diet = 議會/會議,Worms = 德國城市名)。這是馬丁路德被傳喚、公開宣告立場的關鍵時刻,標誌新教的開始。英國國教的興起(亨利八世時期) 很多人知道,亨利八世為了離婚、娶新妻子,與羅馬天主教鬧翻,建立了英國國教(安立甘宗)。耶穌會(1540年成立) 耶穌會是天主教內部的反宗教改革力量。他們看到新教迅速擴張,於是積極出去宣教,尤其在中南美洲奠定了今天許多天主教的基礎。這是教會歷史很重要、卻常被忽略的一頁。衛斯理兄弟與循道會復興(18世紀) 雖然敬虔主義不是從衛斯理開始,但衛斯理的復興運動對北美基督教影響極大。很多北美教會的根基可以追溯到循道會/衛理公會。這個運動也影響了中國的宋尚節、唐崇榮等人的佈道風格。我們今天華人教會常見的佈道會、培靈會、分組查經等形式,很多都來自衛斯理傳統。法國大革命(18世紀末)愛丁堡世界宣教會議(1910年)20世紀的洛杉磯會議等這些都是基督教會歷史上的重大轉捩點。現在我們來看作者在引言中為什麼要用「轉捩點」這個框架來呈現教會歷史,以及為什麼基督徒應該讀教會歷史。耶穌在馬太福音28章給門徒的最後遺言,大家都很熟悉: 「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都賜給我了。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 這四句話基本上概括了整個人類教會歷史的核心工作:作見證、使人作門徒、傳福音、基督同在直到末了。耶穌沒有給教會一份詳細的操作手冊,卻清楚指出了方向。基督教歷史就是在廣闊的時空中,以色彩繽紛、迂迴漸進的方式,記錄那些敬拜生命的主、侍奉祂、為祂作見證的人。所以,教會歷史有點像《使徒行傳》的「續集」。它當然沒有聖經的地位,永遠不可能有聖經的權威,但它可以視為使徒行傳向前推進的記錄。《使徒行傳》結束後,教會歷史最大的挑戰就是:解釋權柄(authority of interpretation)不斷轉移。 誰有權柄來解釋歷史事件?誰有權柄來解釋聖經?這個權柄在過去兩千年一直在轉換:從使徒,到信經,到君士坦丁大帝主持大公會議,到中世紀教皇,到宗教改革,到今天各個宗派……這就像今天看新聞:同一件事(例如2021年1月6日美國國會事件),不同電視台的解讀可以完全相反——有的說是恐怖主義,有的說只是表達意見的抗議。解釋權柄到底在誰手上?再舉一個聖經例子:耶利哥城被毀那天,至少有兩個視角:上帝的視角:毀滅邪惡的城市耶利哥人的視角:一群邪惡的以色列侵略者來殺人、搶地,我們要保衛家園哪一個是「對」的?聖經說的是上帝的視角。但如果我們只聽耶利哥人的報導,會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 歷史往往是勝利者寫的,但勝利者的視角也不一定就是絕對正確。東西教會分裂,誰對誰錯?人多的西方教會就一定對嗎?東正教在東歐、俄羅斯影響巨大,你憑什麼說他們錯?因此,歷史的解釋權柄(authority of interpretation) 是我們學習歷史時必須注意的關鍵。挑選事件本身就受觀察者的價值觀影響。作者自己也承認:任何歷史書寫都有主觀性,我們千萬不能忘記這一點。歷史不是純粹客觀事實的堆疊,而是客觀事實 + 主觀解釋。有沒有真正中立的歷史記載? 沒有。你不是上帝,你無法只看到「事件本身」而不帶任何前因後果的解釋。 連聖經都不中立——聖經永遠偏袒上帝的視角。它不可能從「人權」角度去看迦南七族,因為那是上帝的主權與聖潔的問題。所以,當我們讀教會歷史時,我們必須承認自己的角度:我不是天主教徒,也不是東正教徒我受馬丁路德、加爾文、衛斯理的影響我在福音派傳統裡長大,對天主教、東正教有批判Mark Noll這本書也是從福音派/長老會/惠頓學院的視角寫的。他盡量嘗試超宗派、全球視野,但不可能完全沒有角度。承認自己的角度,反而能幫助我們在面對不同解釋時,有一種謙卑的心胸: 「我理解你從哪裡來(I understand where you’re coming from)」,而不是立刻貼標籤:「你是異端,再見!」因為在天主教、東正教裡,仍然有真心認識耶穌的人。有些天主教徒讀聖經、跟隨主,可能比某些吃吃喝喝的福音派更屬靈。我們不能簡單說:參加某個宗派就一定上天堂或下地獄。學習教會歷史,能幫助我們:知道各大宗派像武俠小說裡的門派,一出手就知道你是哪一派培養一種比較寬廣、細膩的心胸不隨便把人妖魔化,也不隨便把歷史事件簡化成黑白二元課堂討論部分學員A:牧師,我覺得我們在看同一件事情時,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觀點,這大家都知道。但從歷史學的角度來說,歷史學家其實就是要試著擺脫這種「純粹主觀」的立場。你當然是用基督徒的觀點來看,我們也都是基督徒,所以我們用基督徒的視角。但剛才你跟另一位弟兄講的,有一些基督徒做過不好的事情,我們不應該把不好的東西硬要解釋成好的。因為我們是人,不是完美的。就像大衛王是神所喜悅的,但他同時也是殺人犯、犯姦淫。我們必須很清楚:好的就是好的,壞的就是壞的。我們不要像買保險一樣,把自己包裝成全部都是好的,結果反而被非基督徒批評我們是「買辦」或偽善。牧師:完全同意。我們不要隨便說「那件事沒發生」或「那是假的」。比如天主教神父性侵小男孩的事件,這是真的,我們沒有什麼好掩蓋的。甚至到今天,美國一些浸信會(Southern Baptist Convention)的大會還在處理類似問題:牧師被控性侵兒童,他們也在討論如何處理。我們不是一味掩蓋。如果真的發生了,我們就得承認。這是我們家的醜事,雖然「家醜不可外揚」,但還是得認。就像大衛王的罪,到天上還是看得到。你可以討厭他,也可以喜歡他的詩篇,但我們不同意他做的,我們要責備。不過,我剛才講的不是要「掩蓋」,而是要「還原」——盡量不要用21世紀的角度去判斷13世紀的事件,而要用13世紀的背景去看13世紀的事。有些東西我們今天覺得理所當然,當年可能根本沒有這個觀念。例如,有人說十字軍東征佔領城市後殘殺當地居民,我們承認這件事發生過,不能掩蓋。但當年所有的軍隊都是這樣做的。那個時代沒有日內瓦公約。日內瓦公約是一戰之後才有的。二戰時還有地毯式轟炸,把整個城市炸平。現在我們用無人機、手術式精準打擊,避免平民傷亡。但如果你拿21世紀的道德標準去批判13世紀的戰爭,就有點不公平。這叫「年代錯置」(anachronism)——用後來的標準套到前面去。說不定300年後的人也會嘲笑我們21世紀的某些做法。學員B:英國王室那些改變也是慢慢來的,受基督教影響幾千年,但他們還是用很殘忍的方式對待犯人,五馬分屍之類的工具,現在的城堡裡還有證據。那些國王也是基督徒啊。牧師:對。13世紀的英國王室、歐洲王室之間的殘殺很兇狠。但如果你把當時的世界其他地方拿來比——羅馬人搞角鬥士,讓人跟野獸互鬥;黑奴貿易的來源其實是非洲部落自己互相攻擊,打贏的把俘虜賣給白人,也賣給穆斯林。很多黑人寧願被賣給白人,因為船還有生存希望,被穆斯林用駱駝拉走可能就死了。這是當時的歷史處境。如果你回到18世紀美國,當小組成員買黑奴,你會怎麼勸他?保羅在腓利門書裡沒有嚴厲責備腓利門,而是溫柔地勸:「如果你可以讓他自由,就讓他自由吧。他現在是我的同工,也是你的弟兄。」保羅說:「我不命令你,只是勸你。」這跟我們今天21世紀的語氣差很多。我們今天可以站在道德高點說:「你太可怕了,羞恥啊!」但保羅當時是溫柔引導。學員C:我同意我們不能只用現在的標準去judge過去。但聖經的教導很清楚:要愛鄰舍如同自己。這是絕對的道德標準。奴隸制本身就不對,不管當時的政治環境多複雜、多不現實,基督徒都不該接受。政治很骯髒、很複雜,廢除奴隸制當時確實難,但這不代表奴隸制就可以被接受或維護。牧師:是的,聖經有絕對的道德標準,我們絕對要譴責畜奴行為。但在責備時也要有輕重。不要太快把所有有奴隸的人妖魔化成惡魔。當時美國憲法對黑人投票權的爭議也很複雜:南方說黑人算人口(但不給投票權),北方說不算;最後妥協成「五分之三條款」(每五個黑奴算三個人頭,用來算國會議席次)。這不是簡單的「因為不把黑人當兄弟」就能解釋,還牽涉到政治權力、選區劃分(到今天還有gerrymandering的問題)。我們要當「splitter」(細分者),而不是「lumper」(籠統歸類者)。不要把所有事件都粗暴地歸成一類。就像加爾文把塞尔维特燒死:很多人直接說「加爾文是壞蛋」。但還原當天:塞尔维特是異端,在所有天主教城市都被追殺,逃到日內瓦;日內瓦市政府判他燒死,加爾文還寫信建議輕一點、砍頭就好。裡面有很多細節,不能脫離上下文就下結論。這跟解經一樣:把一句經文從上下文拉出來,就容易扭曲。學員D:女人地位也是。以前女人小時候屬父母,長大屬丈夫,沒有獨立地位。到現在教會裡還有後遺症,誤解聖經對女人的教導。牧師:對。現在我們活在比較自由的世界,可以重新反思這些神學問題。但如果你活在16、18世紀,根本沒有討論空間。那是當時社會的一部分罪惡,我們不能否認。唯一真正大規模推動廢奴的,是英國的威廉·威伯福斯(William Wilberforce)。他花幾十年在國會推動,最後英國廢除奴隸貿易與奴隸制。這在人類歷史上幾乎是不可思議的——哪個帝國會自己放棄這種便宜勞力?羅馬帝國不會,明朝不會。但英國這個「日不落帝國」居然做了。這要歸功於基督教良心的聲音。基督徒一直在社會中做光做鹽,雖然帝國本身有罪,但裡面的基督徒不斷發聲、推動改變。在責備基督徒之前,也要還原歷史:每個帝國都很貪婪,但當基督徒站出來的時候,就能產生改變。這是基督教對人類歷史的重要貢獻。學員E:牧師,你講了半天,其實意思是:神的話永遠不變,道德標準不變。但當時的基督徒受當時世界觀影響很大,用聖經某些話支持自己的利益。今天也是,我們也會亂引用聖經為自己立場服務。牧師:對。學教會歷史給我們最重要的東西,就是一個寬廣的視野和心胸:承認我們的錯,清楚指出錯在哪裡也指出我們的貢獻,不要一桿子打翻所有人不要把英國人或基督徒全部說成混蛋,這不簡單我們都要承認自己也受世界觀影響,也會錯用聖經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學歷史:幫助我們不要太快下結論,不要隨便貼標籤。面對聖經、歷史事件、今天的新聞,都能有智慧、明辨的方式處理,而不是輕易分化、攻擊。牧師結束禱告: 主啊,謝謝祢讓我們有這樣好的討論和思考。求祢幫助我們每一個人成為仔細思考的人,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有好的判斷力,有好的解經能力。讓我們面對聖經、歷史事件、今天的新聞,都能用智慧的方式處理,不隨便給人貼標籤、不輕易分化攻擊。求祢憐憫我們,我們知道自己也活在自己的立場和觀點裡。求祢的聖靈幫助我們成為謙卑的人,在祢的帶領下繼續成長。保守我們每天的生活。奉耶穌的名,阿們。

Mark A. Noll Turning Points of Church History教會歷史 沒有中立的歷史觀這本書叫做《轉捩點》(Turning Points)。讓我給大家看一下它的英文原版書名: Turning Points: Decisive Moments in the History of Christianity。 作者是Mark Noll教授,他是Wheaton College(惠頓學院)的一位教授。為什麼我要特別強調是Wheaton College?因為所有的歷史書寫都有角度,沒有任何一本歷史是完全沒有角度的。這一點我們等一下就會看到。現在給大家看一下這本書的目錄。引言部分主要談兩個主題:「轉捩點」的觀念為什麼要研讀基督教會歷史今天我們主要會討論這些內容。作者把教會歷史中幾件大事視為「轉捩點」,我覺得他的選擇相當合適。讓我簡單列舉幾個:公元70年耶路撒冷淪陷 這是教會的一個巨大轉變。原本猶太基督徒還在聖殿敬拜,聖殿被毀之後,教會從聖殿中心轉向在家中、在社區、在各地分散敬拜。這是極大的結構性改變。尼西亞會議(325年)與迦克墩會議(451年) 這是羅馬帝國時期非常重要的事件,特別與君士坦丁大帝有關,奠定了正統基督論的基礎。本篤修道生活的興起與修道院的發展 當帝國把基督教與政治綁在一起之後,腐敗逐漸產生。政治總是容易腐敗,一旦宗教與政治長期掛鉤,就成為各種腐敗的溫床。歷史給我們很多這樣的教訓。查理曼大帝(第八世紀末至第九世紀初) 如果當年查理曼沒有打贏那場對抗穆斯林的關鍵戰役(與他的重要將領「鐵拳」一起),整個歐洲歷史很可能徹底改寫。今天我們可能不會有牛津、劍橋這些基督教學院,而是伊斯蘭學院;聖經傳播的歷史也會完全不同。 當然,查理曼本人也不是什麼聖人,但他確實在歷史上扮演了極其重要的角色。我們之後會再談到他,以及東西教會的分裂。1054年東西教會大分裂 一個基督教會分裂成兩個:東正教與西方羅馬天主教。宗教改革與沃木斯會議(Diet of Worms,1521年) 注意不是「吃蟲的一天」(diet of worms),而是「沃木斯會議/沃木斯國會」(Diet = 議會/會議,Worms = 德國城市名)。這是馬丁路德被傳喚、公開宣告立場的關鍵時刻,標誌新教的開始。英國國教的興起(亨利八世時期) 很多人知道,亨利八世為了離婚、娶新妻子,與羅馬天主教鬧翻,建立了英國國教(安立甘宗)。耶穌會(1540年成立) 耶穌會是天主教內部的反宗教改革力量。他們看到新教迅速擴張,於是積極出去宣教,尤其在中南美洲奠定了今天許多天主教的基礎。這是教會歷史很重要、卻常被忽略的一頁。衛斯理兄弟與循道會復興(18世紀) 雖然敬虔主義不是從衛斯理開始,但衛斯理的復興運動對北美基督教影響極大。很多北美教會的根基可以追溯到循道會/衛理公會。這個運動也影響了中國的宋尚節、唐崇榮等人的佈道風格。我們今天華人教會常見的佈道會、培靈會、分組查經等形式,很多都來自衛斯理傳統。法國大革命(18世紀末)愛丁堡世界宣教會議(1910年)20世紀的洛杉磯會議等這些都是基督教會歷史上的重大轉捩點。現在我們來看作者在引言中為什麼要用「轉捩點」這個框架來呈現教會歷史,以及為什麼基督徒應該讀教會歷史。耶穌在馬太福音28章給門徒的最後遺言,大家都很熟悉: 「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都賜給我了。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 這四句話基本上概括了整個人類教會歷史的核心工作:作見證、使人作門徒、傳福音、基督同在直到末了。耶穌沒有給教會一份詳細的操作手冊,卻清楚指出了方向。基督教歷史就是在廣闊的時空中,以色彩繽紛、迂迴漸進的方式,記錄那些敬拜生命的主、侍奉祂、為祂作見證的人。所以,教會歷史有點像《使徒行傳》的「續集」。它當然沒有聖經的地位,永遠不可能有聖經的權威,但它可以視為使徒行傳向前推進的記錄。《使徒行傳》結束後,教會歷史最大的挑戰就是:解釋權柄(authority of interpretation)不斷轉移。 誰有權柄來解釋歷史事件?誰有權柄來解釋聖經?這個權柄在過去兩千年一直在轉換:從使徒,到信經,到君士坦丁大帝主持大公會議,到中世紀教皇,到宗教改革,到今天各個宗派……這就像今天看新聞:同一件事(例如2021年1月6日美國國會事件),不同電視台的解讀可以完全相反——有的說是恐怖主義,有的說只是表達意見的抗議。解釋權柄到底在誰手上?再舉一個聖經例子:耶利哥城被毀那天,至少有兩個視角:上帝的視角:毀滅邪惡的城市耶利哥人的視角:一群邪惡的以色列侵略者來殺人、搶地,我們要保衛家園哪一個是「對」的?聖經說的是上帝的視角。但如果我們只聽耶利哥人的報導,會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 歷史往往是勝利者寫的,但勝利者的視角也不一定就是絕對正確。東西教會分裂,誰對誰錯?人多的西方教會就一定對嗎?東正教在東歐、俄羅斯影響巨大,你憑什麼說他們錯?因此,歷史的解釋權柄(authority of interpretation) 是我們學習歷史時必須注意的關鍵。挑選事件本身就受觀察者的價值觀影響。作者自己也承認:任何歷史書寫都有主觀性,我們千萬不能忘記這一點。歷史不是純粹客觀事實的堆疊,而是客觀事實 + 主觀解釋。有沒有真正中立的歷史記載? 沒有。你不是上帝,你無法只看到「事件本身」而不帶任何前因後果的解釋。 連聖經都不中立——聖經永遠偏袒上帝的視角。它不可能從「人權」角度去看迦南七族,因為那是上帝的主權與聖潔的問題。所以,當我們讀教會歷史時,我們必須承認自己的角度:我不是天主教徒,也不是東正教徒我受馬丁路德、加爾文、衛斯理的影響我在福音派傳統裡長大,對天主教、東正教有批判Mark Noll這本書也是從福音派/長老會/惠頓學院的視角寫的。他盡量嘗試超宗派、全球視野,但不可能完全沒有角度。承認自己的角度,反而能幫助我們在面對不同解釋時,有一種謙卑的心胸: 「我理解你從哪裡來(I understand where you’re coming from)」,而不是立刻貼標籤:「你是異端,再見!」因為在天主教、東正教裡,仍然有真心認識耶穌的人。有些天主教徒讀聖經、跟隨主,可能比某些吃吃喝喝的福音派更屬靈。我們不能簡單說:參加某個宗派就一定上天堂或下地獄。學習教會歷史,能幫助我們:知道各大宗派像武俠小說裡的門派,一出手就知道你是哪一派培養一種比較寬廣、細膩的心胸不隨便把人妖魔化,也不隨便把歷史事件簡化成黑白二元課堂討論部分學員A:牧師,我覺得我們在看同一件事情時,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觀點,這大家都知道。但從歷史學的角度來說,歷史學家其實就是要試著擺脫這種「純粹主觀」的立場。你當然是用基督徒的觀點來看,我們也都是基督徒,所以我們用基督徒的視角。但剛才你跟另一位弟兄講的,有一些基督徒做過不好的事情,我們不應該把不好的東西硬要解釋成好的。因為我們是人,不是完美的。就像大衛王是神所喜悅的,但他同時也是殺人犯、犯姦淫。我們必須很清楚:好的就是好的,壞的就是壞的。我們不要像買保險一樣,把自己包裝成全部都是好的,結果反而被非基督徒批評我們是「買辦」或偽善。牧師:完全同意。我們不要隨便說「那件事沒發生」或「那是假的」。比如天主教神父性侵小男孩的事件,這是真的,我們沒有什麼好掩蓋的。甚至到今天,美國一些浸信會(Southern Baptist Convention)的大會還在處理類似問題:牧師被控性侵兒童,他們也在討論如何處理。我們不是一味掩蓋。如果真的發生了,我們就得承認。這是我們家的醜事,雖然「家醜不可外揚」,但還是得認。就像大衛王的罪,到天上還是看得到。你可以討厭他,也可以喜歡他的詩篇,但我們不同意他做的,我們要責備。不過,我剛才講的不是要「掩蓋」,而是要「還原」——盡量不要用21世紀的角度去判斷13世紀的事件,而要用13世紀的背景去看13世紀的事。有些東西我們今天覺得理所當然,當年可能根本沒有這個觀念。例如,有人說十字軍東征佔領城市後殘殺當地居民,我們承認這件事發生過,不能掩蓋。但當年所有的軍隊都是這樣做的。那個時代沒有日內瓦公約。日內瓦公約是一戰之後才有的。二戰時還有地毯式轟炸,把整個城市炸平。現在我們用無人機、手術式精準打擊,避免平民傷亡。但如果你拿21世紀的道德標準去批判13世紀的戰爭,就有點不公平。這叫「年代錯置」(anachronism)——用後來的標準套到前面去。說不定300年後的人也會嘲笑我們21世紀的某些做法。學員B:英國王室那些改變也是慢慢來的,受基督教影響幾千年,但他們還是用很殘忍的方式對待犯人,五馬分屍之類的工具,現在的城堡裡還有證據。那些國王也是基督徒啊。牧師:對。13世紀的英國王室、歐洲王室之間的殘殺很兇狠。但如果你把當時的世界其他地方拿來比——羅馬人搞角鬥士,讓人跟野獸互鬥;黑奴貿易的來源其實是非洲部落自己互相攻擊,打贏的把俘虜賣給白人,也賣給穆斯林。很多黑人寧願被賣給白人,因為船還有生存希望,被穆斯林用駱駝拉走可能就死了。這是當時的歷史處境。如果你回到18世紀美國,當小組成員買黑奴,你會怎麼勸他?保羅在腓利門書裡沒有嚴厲責備腓利門,而是溫柔地勸:「如果你可以讓他自由,就讓他自由吧。他現在是我的同工,也是你的弟兄。」保羅說:「我不命令你,只是勸你。」這跟我們今天21世紀的語氣差很多。我們今天可以站在道德高點說:「你太可怕了,羞恥啊!」但保羅當時是溫柔引導。學員C:我同意我們不能只用現在的標準去judge過去。但聖經的教導很清楚:要愛鄰舍如同自己。這是絕對的道德標準。奴隸制本身就不對,不管當時的政治環境多複雜、多不現實,基督徒都不該接受。政治很骯髒、很複雜,廢除奴隸制當時確實難,但這不代表奴隸制就可以被接受或維護。牧師:是的,聖經有絕對的道德標準,我們絕對要譴責畜奴行為。但在責備時也要有輕重。不要太快把所有有奴隸的人妖魔化成惡魔。當時美國憲法對黑人投票權的爭議也很複雜:南方說黑人算人口(但不給投票權),北方說不算;最後妥協成「五分之三條款」(每五個黑奴算三個人頭,用來算國會議席次)。這不是簡單的「因為不把黑人當兄弟」就能解釋,還牽涉到政治權力、選區劃分(到今天還有gerrymandering的問題)。我們要當「splitter」(細分者),而不是「lumper」(籠統歸類者)。不要把所有事件都粗暴地歸成一類。就像加爾文把塞尔维特燒死:很多人直接說「加爾文是壞蛋」。但還原當天:塞尔维特是異端,在所有天主教城市都被追殺,逃到日內瓦;日內瓦市政府判他燒死,加爾文還寫信建議輕一點、砍頭就好。裡面有很多細節,不能脫離上下文就下結論。這跟解經一樣:把一句經文從上下文拉出來,就容易扭曲。學員D:女人地位也是。以前女人小時候屬父母,長大屬丈夫,沒有獨立地位。到現在教會裡還有後遺症,誤解聖經對女人的教導。牧師:對。現在我們活在比較自由的世界,可以重新反思這些神學問題。但如果你活在16、18世紀,根本沒有討論空間。那是當時社會的一部分罪惡,我們不能否認。唯一真正大規模推動廢奴的,是英國的威廉·威伯福斯(William Wilberforce)。他花幾十年在國會推動,最後英國廢除奴隸貿易與奴隸制。這在人類歷史上幾乎是不可思議的——哪個帝國會自己放棄這種便宜勞力?羅馬帝國不會,明朝不會。但英國這個「日不落帝國」居然做了。這要歸功於基督教良心的聲音。基督徒一直在社會中做光做鹽,雖然帝國本身有罪,但裡面的基督徒不斷發聲、推動改變。在責備基督徒之前,也要還原歷史:每個帝國都很貪婪,但當基督徒站出來的時候,就能產生改變。這是基督教對人類歷史的重要貢獻。學員E:牧師,你講了半天,其實意思是:神的話永遠不變,道德標準不變。但當時的基督徒受當時世界觀影響很大,用聖經某些話支持自己的利益。今天也是,我們也會亂引用聖經為自己立場服務。牧師:對。學教會歷史給我們最重要的東西,就是一個寬廣的視野和心胸:承認我們的錯,清楚指出錯在哪裡也指出我們的貢獻,不要一桿子打翻所有人不要把英國人或基督徒全部說成混蛋,這不簡單我們都要承認自己也受世界觀影響,也會錯用聖經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學歷史:幫助我們不要太快下結論,不要隨便貼標籤。面對聖經、歷史事件、今天的新聞,都能有智慧、明辨的方式處理,而不是輕易分化、攻擊。牧師結束禱告: 主啊,謝謝祢讓我們有這樣好的討論和思考。求祢幫助我們每一個人成為仔細思考的人,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有好的判斷力,有好的解經能力。讓我們面對聖經、歷史事件、今天的新聞,都能用智慧的方式處理,不隨便給人貼標籤、不輕易分化攻擊。求祢憐憫我們,我們知道自己也活在自己的立場和觀點裡。求祢的聖靈幫助我們成為謙卑的人,在祢的帶領下繼續成長。保守我們每天的生活。奉耶穌的名,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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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真的有中立的歷史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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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t Hoarder: Overcome Compulsive Hoarding That Hoarder Hoarding disorder is stigmatised and people who hoard feel vast amounts of shame. This podcast began life as an audio diary, an anonymous outlet for somebody with this weird condition. That Hoarder speaks about her experiences living with compulsive hoarding, she interviews therapists, academics, researchers, children of hoarders, professional organisers and influencers, and she shares insight and tips for others with the problem. Listened to by people who hoard as well as those who love them and those who work with them, Overcome Compulsive Hoarding with That Hoarder aims to shatter the stigma, share the truth and speak openly and honestly to improve lives. The Small Business Startup School – Business Notes | Financial Literacy | Retail Psychology – For Professionals & Entrepreneurs The Small Business Startup School Inc. Starting or buying a small business? While personal circumstances may vary, business patterns remain timeless. On The Small Business Startup School, we explore strategies, insights, and practical solutions to help entrepreneurs confidently navigate their journey.Hosted by Ola Williams—a retail entrepreneur, fintech founder, and financial coach with over two decades of experience—this podcast marries financial awareness and retail psychology with optimism to deliver actionable takeaways.Join us to learn, grow, and connect as we uncover the keys to business success.Let’s continue to learn together and be encouraged to keep on connecting! DIOSA. Carolina Sanper This podcast is a sacred space created by Carolina Sanper where you connect with your inner wisdom and embody your magnetic feminine power.It is the realization that the mystical realm is where you plant the seeds of your desired reality.It is a portal to your true essence: awareness, presence, and receiving with ease. Welcome home, DIOSA. 🖤 XXX Tech by SOVRYN Dr. Brian Sovryn The crossroads between technology, sensuality, and metaphysics - and the longest running anarchist podcast in the world! Brought to you by Dr. Brian Sovr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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