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山茶

清晨五點。 石棹。 海拔一千兩百公尺的霧，還沒有醒。 它沉沉地壓在茶園上，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濕重、冰涼，讓人吸進肺裡的空氣都帶著一股鐵鏽般的冷冽。露水掛在茶樹葉片的鋸齒邊緣，一粒一粒，圓滾滾的，像誰在夜裡偷偷串上去的珍珠項鍊。指尖碰上去—— 冰。 那冰不是冬天的那種刺骨，是高山特有的、帶著綠意的冷，彷彿連露水裡都溶解了整片森林的呼吸。茶葉的觸感厚實，葉肉飽滿，邊緣微微捲曲，像嬰兒蜷縮的手指。你輕輕一掐，指腹能感受到葉脈底下那層果膠質的韌性——那是慢生慢長的證據，是這片土地用晝夜溫差一點一點餵養出來的、不願輕易妥協的厚度。 霧在流動。 不是風吹的，是霧自己在走。它沿著茶欄的等高線緩緩滑行，像一條透明的河，時而漫過你的膝蓋，時而退去，露出遠處被伐木後重新長出來的次生林。那些樹不高，但密，綠得發黑，與茶園規整的欄列形成一種奇異的對話——一邊是野的，一邊是人為的；一邊是過去的殘骸，一邊是現在的生計。 你站在欄間，褲腳濕透，鞋尖沾滿紅壤... 遠方，某戶茶農的屋簷下亮起一盞燈。昏黃的，搖晃的，像浮在霧海裡的一顆星。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