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 Aug 20, 2026 · 6 MIN
Biotech重资产“大清算”进行时(三)
from 谭勇品读医药风云
当然,行业并非只有“低价甩卖”一条出路,少数企业走出了差异化转型路径。东曜药业在核心ADC产品终止Ⅲ期开发后,没有简单出售工厂,而是逐步凭借核心技术与生产能力转化为ADC CDMO平台。到2024年公司首次实现年度盈利,2025年最终成为药明合联的溢价收购标的。 两极分化的结局背后,藏着Biotech重资产模式的天然结构性矛盾:研发管线充满不确定性,而生产重资产具备刚性成本属性。一座GMP合规工厂,无论有无订单、管线成败,都必须持续承担设备折旧、厂区运维、质量体系迭代、全职团队薪酬等固定开支。但创新药研发本身风险极高,一款药物从临床推进到获批上市动辄“十年时间、十亿美元”,还随时可能遭遇延期、失败、终止。对于管线单薄、产品储备有限的初创Biotech而言,单一核心管线折戟,叠加市场下行周期,原本为商业化布局的优质产能,会瞬间变成持续失血的沉重负担。当然,布局重资产、冲刺Biopharma本身并非错误,真正值得反思的,是创业者对时机和Biopharma模式本身的判断:Biopharma并不是简单覆盖研发、生产与商业化的全链条版图,而是建立在核心技术与优势管线之上的能力延伸,以及各环节之间真正有效的协同。最优布局时机或许是企业自身拥有成熟管线、清晰的商业化预期与稳定的现金流,足以消化巨额产能投入;同时外部行业融资充裕、创新项目密集落地、市场CDMO产能供不应求。2020年前后,行业恰好站上这一短暂风口。一级市场资金充沛,创新药管线集中爆发,叠加特殊时期的产业链需求,生物药产能缺口凸显。彼时“自建产能+外接订单”的模式看似完美,既能承接自身未来产品商业化需求,又能靠对外CDMO业务盘活闲置产能、增厚营收,成为全行业追捧的第二增长曲线。但行业最大的陷阱,在于产能建设周期与行业周期的错配。厂房建成往往需要三五年,而资本市场与行业环境早已瞬息万变。当大批自建产能集中落成,行业融资热潮已然退去,早期研发项目大幅收缩,外部CDMO订单增速骤降。与此同时,药明生物等头部企业凭借全球化客户资源、成熟工艺体系、完善合规资质与规模化交付能力,持续抬高行业竞争门槛。那些自身管线未商业化、无稳定现金流、外部客户储备匮乏的中小Biotech,其自建产能彻底从“成长资产”沦为持续吞噬现金流的“成本中心”。成熟药企的成功路径,恰恰印证了“产能跟随产品”的逻辑,而非盲目前置重资产。全球巨头安进堪称经典范本,1988年在核心产品即将申报收官时,才落地配套生产设施,1989年产品顺利获批,次年主力产品接连上市,1992年两款核心药销售额突破10亿美元,用成熟商业化产品填满产能,彻底规避了闲置风险。再例如本土药企,信达生物同样让重资产建设跟随产品成熟度逐步放大。2014年,其首批3000L产能主要服务临床生产;到2018年底信迪利单抗获批、多个生物类似药进入上市冲刺阶段后,信达第二期生产设施随即完成建设,2019年总产能扩至2.1万升。此后随着商业化产品持续增加,生产能力才进一步扩张。到2026年,信达已有18款产品获批,已投用生物药产能达到14万升。宜联生物在2023年,也曾主动停建自有工厂,原因正是自用批次太少、行业产能过剩、投入产出比不划算;但到2026年,随着其产品进入Ⅲ期、获得罗氏大额BD,公司又以2.8亿元买下中国抗体的成熟生产基地。由此可以看到,能否走向Biopharma,至少需要三个前提:核心产品已经接近或跨过商业化确定性拐点,拥有足够丰富的管线和产品组合摊薄单一项目风险以及有持续现金流支撑生产、销售等体系长期运转。对创业型Biotech而言,工厂从来不是从Biotech晋级Biopharma的“成人礼”。在产品真正需要它之前,最稀缺的资产仍然是现金、时间和研发效率。找准自己的产业位置,把有限资源留给最能创造差异化价值的环节,或许才是这一轮行业出清留下的真正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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