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豨

陈豨者，宛朐人也，不知始所以得从。及高祖七年冬，韩王信反，入匈奴，上至平城还，乃封豨为列侯，以赵相国将监赵、代边兵， 边兵皆属焉。稀常(通“尝”，曾经。)告归过赵，赵相周昌见豨宾客随之者千馀徐乘，邯郸官舍皆满。豨所以待宾客布衣交，皆出客下。稀还之代，周昌乃求入见。见上，具言豨宾客盛甚，擅兵于外数岁，恐有变。上乃令覆案豨客居代者财物诸不法事，多连引豨。豨恐，阴令客通使王黄、曼丘臣所。及高祖十年七月，太上皇崩，使人召豨，豨称病甚。 九月，遂与王黄等反，自立为代王，劫略赵、代。上闻，乃赦赵、代吏人为豨所诖误(连累)劫略者，皆赦之。上自往，至邯郸，喜曰:“豨不南据漳水，北守邯郸，知其无能为也。”赵相奏斩常山守、尉，日:“常山二十五城，豨反，亡其二十城。”上问曰: “守、尉反乎？”对日:“不反。”上日:“是力不足也。”赦之，复以为常山守、尉。上问周昌曰:“赵亦有壮士可令将者乎？”对曰:“有四人。” 四人谒，上慢骂曰:“竖子能为将乎？”四人惭伏。上封之各千户，以为将。左右速曰:“从入蜀、汉，伐楚，功未遍行，今此何功而封？”上日:“非若所知！陈豨反，邯单以北皆稀有，吾以羽檄征天下兵，未有至者，今唯独邯郸中兵耳。吾胡爱四千户封四人，不以慰赵子弟！” 皆日:“善。”于是上曰:“陈豨将谁？”日“王黄、曼丘臣，皆故贾人。” 上曰:“吾知之矣。”乃各以千金购黄、臣等。十一年冬，汉兵击斩陈豨将侯敞、王黄于曲逆下，破稀将张春于聊城，斩首万馀。太尉勃入定太原、代地。十二月，上自击东垣，东垣不下，卒骂上；东垣降，卒骂者斩之，不骂者黥(同“就”，古代肉刑的一种，即墨刑。)之。更名东垣为真定。王黄、曼丘臣其麾下(部下) 受购赏之，皆生得，以故陈豨军遂败。 上还至洛阳。上日:“代居常山北，赵乃从山南有之，远。”乃立子恒为代王，都中都，代、雁门皆属代。 高祖十二年冬，樊哙军卒追斩豨于灵丘。太史公曰:韩信、卢绾非素积德累善之世，徼一时权变，以诈力成功，遭汉初定，故得列地，南面称孤。内见疑强大，外倚蛮貊以为援，是以日疏自危，事穷智困，卒赴匈奴，岂不哀哉！陈豨，梁人，其少时数称慕魏公子；及将军守边，招致宾客而下士，名声过实。周昌疑之，疵瑕(指责，过失。)颇起，惧祸及身，邪人进说，遂陷无道。於戏悲夫！夫计之生孰成败于人也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