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映虹 | “通往东京之路”：二战美国非裔士兵修筑印缅公路的故事

美國德拉瓦州立大学历史系教授程映虹的英文著作《The Road to Tokyo：Black GIs and the Building of the Ledo Road》2027年1月由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推出。经授权，书评刊发一篇中文相关文章。文章讲述了二战期间美国非裔士兵在修筑印缅公路（史迪威公路）中的贡献及首次进入中国的历史。1945年2月4日，113辆美军运输车队满载物资从印度雷多抵达昆明，进入中国的第一支车队司机代表了美军各修路单位，包括了十名黑人士兵，在重大国际场合打破了美国军方的种族隔离。尽管种族隔离政策限制黑人士兵多从事后勤工作，他们在危险的印缅公路上表现出色，占筑路工程兵的多数，克服高山、丛林、季风雨等恶劣条件，完成公路建设，并支援作战任务，如抢修机场、铺设跑道等。黑人司机也成为运输主力。史迪威将军和孙立人将军高度赞扬他们的坚毅与贡献，孙立人强调黑人士兵赢得中国士兵尊重。文章还提及“双重胜利”口号，反映黑人士兵在反法西斯战争与国内反种族歧视斗争中的双重追求。黑人士兵将公路命名为“通往东京之路”，体现他们对战争目标的清晰认知与主人翁意识。尽管面临歧视，他们以专业与牺牲精神为抗战胜利作出重要贡献。亦为程映虹专栏文章。原发《凤凰周刊》（2025年6月5日刊）。1945年二月四日，中国南疆边陲重镇昆明全城人山人海，彩旗飘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抗战八年的中国军民终于盼来了中印缅公路通车后第一支美军运输车队。车队有113 台各种车辆，主要是满载武器、弹药、医药和其他战争物资的美军重型运输卡车加炮车、坦克、吉普车和救护车，很多车辆上安装了防空武器。美方特意安排每辆车内有一名中方驾驶员，每辆车都插上或者涂着中美两国国旗。车队到达昆明后，除了运送的战争物资，全部车辆也留给中国，美方驾驶员飞回印度的美军大本营。昆明民众欢迎第一次进入中国的黑人士兵1942年春天以来第一次由陆路进入中国的来自盟军的援助，打破了日本对华的严密封锁。车队展示的各种车型、先进的武器装备和军容严整的美中士兵使得欢迎人群深受鼓舞，大开眼界。更为新奇的是，欢迎人群还看到在这支车队的美方驾驶员中，有十名黑人士兵坐在方向盘后面，有的黑人士兵驾驶的车辆还位于车队的前列。二战期间美国有几十万黑人入伍，在当时的种族隔离政策下，他们不但和白人士兵分属不同的军事单位，绝大多数还被分配到非作战和后勤部门，能驾驶车辆就算是比较专业的任务了。抗战时期的昆明是陪都重庆以外中国最重要的城市，美英在此设有领事馆，又是驼峰航线的终端，有大量美军后勤部队驻扎，所以这里的军民对于外国人并不陌生。但是驻扎在中国的都是白人单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美国黑人，恐怕至多只是听说过奴隶制和种族歧视，那个印象和眼前这些身穿美军军装的黑人士兵似乎很不相称。惊奇之余，他们对这些黑人士兵抱以同样热烈的欢呼和喝彩。这确实是抗战中美国黑人士兵第一次进入中国。这些黑人士兵对异国他乡省会的风俗民情也充满好奇。尽管自驶入中国国境后，几天来他们已经习惯了中国人民的和感激之情和热情款待，但此时此刻对如此盛大热烈的欢迎仍然有点不知所措。车队中有五十多名来自各国的战地记者，其中包括两名美国黑人报刊的记者：法兰克·博登和德登·布鲁克斯。虽然他们和黑人士兵一样被中国人民的盛情所感染，但仍然保持着记者的职业习惯和清醒。在这个万众欢腾的场合，博登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瞬间：人群前列的一个中国姑娘看着眼前正在经过的车队，情不自禁地用英文说：“Something new has been added,” 翻译成中文就是“刚刚添加了一个新元素”，同时还对眼前经过的黑人驾驶员杰姆斯·艾利森和身穿军装的博登报以热情的微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报道说它是美国烟草产品在中国的广告词，并说看来这个姑娘对此非常熟悉。进一步查询发现，它来自美国一个名为Old Gold的卷烟广告，这家烟草公司在二战期间为自己的产品添加了一种产自地中海地区的独特成分，提升其口感，并用广告大力渲染。二次大战是美国消费品在中国市场的黄金时间，报端和市面上可以看见各种美国广告，尤其是烟草制品，大城市有文化的年轻人如果对这类广告非常熟悉，并在这个场合看到加入美军行列的黑人士兵后感觉十分新鲜并联想到那个广告，确是有可能的。今天大众文化中，一些著名商品的广告词进入日常生活用语，也并不是罕见的。非裔士兵入华的背景但是对博登来说，这句话却触中了此刻的心境，并被写入了报道。原来，当车队从印度境内的雷多出发时，其中并没有包括黑人士兵。尽管参加筑路的黑人士兵在一万五千多美国工程兵中占了九千多，黑人司机也是美军运输队的主力，被公认为是在这条非常危险的公路上最有经验的驾驶员。另外，美军当局早就决定，第一支进入中国的车队不会是派给某一个单位的任务，其驾驶员应该从参加筑路的各个单位选出，以代表全体美国军人。博登和布鲁克斯于是向美军印缅战区司令部提出质问，要求调查为什么黑人士兵会落选，他们的抗议受到其他美国记者的支持。在记者群体的压力下，美军高层紧急选调了十名黑人士兵，于印缅路段的中途密支那休整时加入，这就是首次车队中黑人驾驶员的来历。至于车队为什么在一开始没有包括黑人士兵，虽然种族隔离规定了黑白士兵不能在一个单位，但历史材料也证明这与中美双方高层的内部争执和交易有关，尤其是当时的中国国民政府，确实涉及种族因素。只不过双方唯恐记者们不顾战时新闻审查向外披露，闹出丑闻，从而达成妥协。当车队加入昆明时，记者们遵循了军方的安排，对此事噤声。虽然临时加入车队的黑人士兵按照比例远远低于参与修路的黑人士兵整体，但已经打破了种族隔离的规定，在对美军已经熟悉的昆明民众眼里，他们就像是在习惯的烟草产品里添加的新成分那样新鲜和令人好奇。所以博登在报道中感慨了一声便随即放下，笔端转回了欢迎的场面，只给有心的读者留下一个疑问。非裔士兵对中印缅战区的贡献在中美两国，对第二次世界大战亚洲战场稍有了解的人对印缅公路或者史迪威公路这个名称应该都不陌生，也知道它是反法西斯盟国为美国从印度运输援华物资而建。公路起点是印缅边界的雷多，终点是中国云南省首府昆明。从雷多到缅中边界路段由美方工程兵负责，筑路所需的所有重型机械设备都要从美国运来，中方负责从缅中边界到昆明的路段，也为缅甸路段提供了大量工程兵和民工。公路之外还有一条基本平行的输油管道。这条公路穿越的缅北地区是喜马拉雅山脉东南坡的延伸，有无数高山峡谷、众多河流和原始森林，很多路段基本是靠将山崖的一边爆破后开拓出来的。这里每年有四到五个月受季风影响，巨量的降雨导致破坏力强大的山洪和泥石流，能轻易冲毁道路和桥梁。这些对于公路修建工程当然都是极其不利的因素，何况还是在战争环境下。此外这里的各种传染病也是世界闻名的，每年有难以计数的当地人沦为牺牲品。美国士兵虽然死亡率微不足道，因染疾给工程进度带来的损害却很可观。但是以美中两国的工程兵部队为主的修路大军经过两年多的艰苦努力，付出巨大的生命和物质代价，在1945年初终于将公路修到中缅边界。很多人对“史迪威公路”并不陌生，但很少有人知道在筑路的美国工程兵中黑人占了大多数。由于对美国在印缅战区的主要任务究竟是增加驼峰航线的运输量还是修筑一条新公路存在争议，美国派往印度的工程兵开始多半是负责修建机场的航空工程兵，其中有五个航空工程营都是黑人部队，后来全部转成在高山和丛林峡谷之间修路，这不但不符合这些单位原来的训练，而且所需要的机器设备也不对路。1942年12月筑路工程开始时的两个美国工程兵单位--第823航空工程营和第45工兵团--都是黑人单位，所需的机器设备很多都需要再从美国海运过来。但士兵们并没有等待，而是因陋就简在艰苦条件下开始了修路，赶在1943年初雨季到来前完成了指定路段的修筑并深入缅北地区。823营还是战后为美军撤离印度提供殿后服务的，到1945年的12月还在印度等待回国的交通安排，可以说到得最早，撤得最晚。五个航空工程营中的第858营也是模范单位，被印缅战区选中转入中国战区，于1945年五月进驻昆明巫家坝，负责机场的维护工作，是当时入驻中国的五万多美军中唯一的黑人单位，其他的黑人驾驶员都是把车开到昆明后飞回印度。除了筑路，黑人工程兵还临时受命，承担了很多直接支援作战的任务，例如抢修机场和铺设临时跑道。当B-29重型轰炸机于1943年投入使用时，在印度为这款体型巨大的飞机赶建新机场的两个美军工程营中有一个是黑人营, 从这里首次起飞的B-29轰炸了在缅甸和中国的日军，也实现了对日本本土工业基地的第一次轰炸。在1944年夏把日军驱出缅北的密支那战役中，黑人工程兵抢修了一条森林通道，盟军坦克和步兵（主要是中国驻印军）得以逼近密支那。此外他们还修建了供运输机临时起降的跑道和很多河流上的浮桥或是永久性桥梁。黑人司机更是公路运输的主力。由于中方缺乏足够的符合条件的司机，既能驾驶美式新款重型卡车又适应路况，所以尽管在象征性的首次入华车队中黑人士兵在一开始被排斥，但是在此后的常规性运输和维护任务中他们承担了主要角色。从1945年二月初开始，史迪威公路上的55个美军运输连中只有三个是白人单位，负责公路维修的四个工程团中也只有一个是白人单位。黑人士兵对中印缅战场的贡献不止是修筑公路和支援缅北战场，还包括从加尔各答开始的港口和铁路运输的装卸，从这里运出的货物在抵达印度东北部的阿萨姆邦后，再经过驼峰航线和史迪威公路进一步运往中国和缅北战场，途中众多中转站和仓储也都是黑人士兵单位负责。虽然黑人士兵的主要任务不是作战，但日军的干扰（狙击手和飞机轰炸）、恶劣的自然条件和其他因素也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威胁并造成伤亡，比较常见的是山洪和泥石流，以及筑路和运输过程中形形色色的事故。一个比较极端的事例是1945年十一月，加尔各答附近一个军火库发生意外，十五名黑人士兵和三十名当地民工被炸身亡。当时已经是日本投降三个月后，多数美军参战官兵已经或正在回家的路上，但这些黑人士兵必须留下，因为他们所属单位的任务是处理战争遗留的军火。史迪威将军对非裔士兵的褒扬以史迪威为首的驻印缅美军将领对黑人士兵的表现非常赞赏。一个后人容易忽略的问题是：在当时蔓延美国社会—军队也不例外---的种族主义影响下，使用黑人士兵作为完成一项战略性任务的主力，虽然不是作战，但印缅地区复杂的自然条件、筑路本身需要的技术和各单位的合作对部队的要求极高，尤其是白人和黑人单位的关系。参加筑路的黑人士兵多数来自落后闭塞的南方，文化水平和接受训练的程度远低于白人，他们不但对种族隔离不满、而且认为把自己被限制在非作战部队就是不被信任。一般人会认为这样的部队其士气和效率都不可能高到哪里。如果对黑人士兵没有一定的信任和信心，没有哪个将领会轻易接受这样的任务并依靠这样的士兵。所以，史迪威和具体负责筑路工程的皮克将军为代表的美军高层在这一点上是难能可贵的。事实表明，黑人士兵的总体表现令人满意，他们不但按时完成了任务，而且在很多艰难场合下发挥了一定的首创精神，从而增强了史迪威等人对完成筑路工程这个战略任务的信心。黑人士兵的音乐和体育才能也丰富了筑路大军的日常生活，还在族群关系极端复杂的印缅地区起到了某种文化交流作用。史迪威奉召回国后尤其赞赏黑人士兵的随和，善于和盟军各国士兵以及印缅地区各色族群处好关系，尤其是黑人工兵及驾驶员和中国士兵之间关系十分融洽，完全解消了他此前的担忧。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战时筑路工程的特殊性质，很多情况下黑人单位和白人单位不但要合作，紧急情况下还必须打破单位之间的界限，互相提供支持，从而在事实上使得种族隔离难以维持。美军在1948年开始推行种族融合，二战中史迪威公路上黑白士兵的合作可以说是一种迫不得已的制度实践。孙立人将军对非裔士兵的赞誉史迪威公路堪称中美合作的典范。在战略层⾯上，美国在中印缅战区负责战争物资和空中⽀援，基本没有地⾯作战部队，主要依靠中国驻印军和后来的远征军。在战术层⾯，由于公路的修建是随着盟军在缅北的推进⽽展开的，美军⼯程兵紧紧跟随中国步兵，既开⼭伐林筑路，也为他们提供后勤⽀援。由于战线交错，⽇军散兵游勇众多，中国驻印军还负责战线后⽅美军⼯兵的安全，⼀个筑路单位通常配备⼀个中国军队的相应单位。这样的合作早在 1943 年三⽉就开始了。当时美军 823 ⼯程营越过印缅边界筑路，驻印军派出新⼀军 113 步兵团的⼏个单位担任掩护，双⽅⼈员经常在⼀起进餐和休息，关系⾮常融洽。中美双⽅如此密切合作，在历史上可以说绝无仅有，很多历史材料都说明双⽅都对对⽅的⼠⽓、军事技能和对⾃⼰的友好感情留下了深刻印象。1945年三月，美国非裔报纸刊登了博登对孙立人将军的专访。孙将军在美国佛吉尼亚军校毕业，对美国社会和政治术语比较熟悉。他说：“作为中国新一军的司令，我要说这些黑人（他用的是当时对黑人普遍使用的“colored”一词，即有色人种）士兵和先生们的表现不亚于任何人。他们在缅甸的突出战绩对盟军的胜利作出了贡献，给他们的国家和他们的种族带去了光荣。请向美国人民转达我对他们的优秀男儿完成雷多公路的感激。” 孙将军在谈话中褒扬了黑人士兵的坚毅、勤奋、技巧和幽默感，强调通过肩并肩的共同劳动，黑人士兵赢得了他麾下的中国士兵的尊重和敬佩，他对黑人士兵的赞誉也代表了他们的心意。他最后说，“我确信中国人民将对你们给世界上所有热爱自由的人民带来的援助永远抱有感激之情。”这个采访发表于三月十日，没有采访日期，发表的文本也不像是一个随机的访谈而更像是一份事先拟好的声明，采访最后的语气似乎是孙将军在代表中国人民对非裔士兵表示他们进入中国一定会受到热忱的欢迎。当时离第一支车队进入中国已经一个半月，因此读者有理由认为这个采访可能发生于车队进入中国之前，是对中美之间在非裔士兵入华问题上的争执做某种弥补，而孙将军又是这个表态的理想人选。但这个访谈由于某种原因—例如军方新闻审查部门出于保密或者政治敏感的考虑--推迟发表了，在战时新闻界这是常事。非裔美国人二战中的“双重胜利”作为种族歧视和种族隔离的受害者，美国黑人事实上是美军中的“二等士兵”。为了援助一个与他们族群的历史和日常生活毫无关系的亚洲国家，他们不远万里来到生活和工作条件非常艰苦的印缅地区，干的是修路、开车、装装卸卸甚至煮饭洗衣和打扫卫生这些似乎和“战士”之形象风马牛不相及的平凡工作。但是这些工作即使在战争时期也并非听上去那么平淡和轻松。就拿洗衣来说，印缅地区不是绵绵雨季就是酷暑高温，清洁干燥的衣着不但事关部队健康而且影响士气。美军从国内远洋运来洗衣机和烘干机，被分配去洗衣服的黑人士兵以排为单位，常常每周七天二十四小时在机器声震耳欲聋的洗衣房冒着高温工作，最多的时候一间洗衣房一周要处理二十五万件衣物，来自不同单位的衣物还不能搞错。 经年累月干这样的工作，对年轻人确实也是一个艰巨的考验。无论接受什么任务，从事什么工作，这些黑人士兵的表现说明，他们对战争的目的和自己的具体任务之间关系的理解完全符合这场全球范围内的正义战争对一个普通战士的要求。他们虽然对中国基本不了解，但却明瞭珍珠港事件和日本侵华之间的关系，对中国人民遭受的战乱和颠沛流离抱有普通人的深切同情。对非裔美国人争取民权的历史有一定了解的人可能知道“双重胜利”这个名词，这是号召美国黑人族群参加二战的口号，意为在国际上打败法西斯，在国内战胜种族主义。珍珠港事件后，非裔社群展开了自己身为二等公民是否应该积极参战、支援国家的讨论。堪萨斯州一个名叫杰姆斯·汤普逊的年轻餐馆工人投稿给黑人报刊，认为黑人应该全力参战，但是必须保持自己的独特诉求，争取“双重胜利”。这个口号凝聚了非裔美国人社区在国际法西斯主义威胁下顾全大局、响应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召唤的主流民意，一时传遍美国。提出这个著名口号的汤普逊1943年入伍，被派遣到印缅战区驾驶卡车，一直服役到1946年初才回国。我们虽然不知道他是否曾经加入过运送战争物资进入中国的车队，但既然人在印缅战区，其任务当然和支援中国抗战有关。一份黑人报纸当时甚至刊登过一则简短的消息，说汤普逊因为在洪水中营救过一个中国士兵和一个印度男孩而获得军方嘉奖。然而，这样一个在美国黑人运动历史上的著名人物二战中在中印缅战区服役的历史，在笔者所接触的相关历史研究中没有见到有关记载，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通往东京之路”——黑人士兵的命名今天了解当年那条公路的人都知道它有几个名称，最常见的是史迪威公路，其他还有印缅公路和雷多公路等等。其中雷多公路是筑路过程中最常用的官方名称。但它还有一个名称，这就是“通往东京之路”，有时也简称“东京之路”。 这个名称是823工兵营的黑人士兵起的。1943年二月底，当这个营的先头筑路部队翻越险峻的盘索关隘（Pangsau Pass），从印度进入缅甸时，美军司令部就在高山上举行了仪式。士兵们觉得在这个历史性时刻，他们应该给这条路起一个他们自己的名称，于是就选择了The Road to Tokyo，即“通往东京之路”。这是一个令人感动的名称，因为它不但清楚地说明这些处于社会底层、受到歧视的黑人士兵对于自己的任务和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之间是什么关系有清醒的认识，而且也充分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不是被动地接受命令，完成任务。他们应该是主人翁，有权利给这条路起一个更有意义的名称。西谚有云“通往地狱的路是由很多善良的愿望铺就的”。黑人士兵从随军牧师那里学到后说他们修筑的这条把日本军国主义送下地狱的路不是由善良的愿望，而是由无数诅咒铺成的。这个场面被战区军队报纸的一个白人士兵记者忠实地记录并发表出来。这个路名受到官方的默认，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被筑路大军通用，刷写在路牌、桥梁甚至车辆上。 This is a public episo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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