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香岭南走向终身学习型社会，聂震宁谈全民阅读的广东模式 | 快时代·新阅读

近日，“全民阅读”第一提案人聂震宁的新书《读书的四季：致阅读指导老师的24封信》由广东教育出版社出版。4月22日下午，该书首发活动在白鹅潭大湾区艺术中心举行。《读书的四季：致阅读指导老师的24封信》由全民阅读核心倡导者、中国出版协会全民阅读工作委员会主任聂震宁撰写。早在2017年，聂震宁就在全国政协十二届五次会议上提交了“关于在我国中小学设立阅读课的建议”提案，此后他深入各地学校考察调研，积累了丰富的实地经验。本书正是他十多年实践智慧与深度思考的结晶，以24封温润书信，与一线教师展开关于阅读教育的“慢对话”。在他看来，当前阅读教育的“重中之重”是培养一支高素质的阅读指导师资队伍，让阅读课程真正落地生根。“4·23世界读书日”当天，羊城晚报记者围绕阅读指导老师的角色价值、AI时代阅读教育的挑战以及广东全民阅读与终身学习型社会建设等话题，对聂震宁进行专访。以下为访谈实录——全民阅读的“最后一公里”羊城晚报：您如何看待阅读指导老师在“全民阅读推广人”队伍中的重要作用？聂震宁：《全民阅读促进条例》虽然没有专门强调要建设“全民阅读推广人”队伍，但是强调了全民阅读推广工作是一项专业性很强的工作，要提高“全民阅读推广人”的专业性。我们不能够忽视中小学阅读教育，它是全民阅读推广的“重中之重”；而青少年阅读教育的实施，离不开专业的阅读指导老师。可以说，全民阅读的“最后一公里”，关键在于建设好“全民阅读推广人”队伍。羊城晚报：在当下，AI可以推荐书单、生成读书笔记，甚至进行AI代读。在这样的背景下，阅读指导老师的不可替代性体现在哪里？聂震宁：昨天在第五届全国全民阅读大会的“AI时代青少年阅读的发展”分论坛上，我做了一个主旨发言，题目是《青少年阅读：成也AI，期待更好的AI》。为什么说“成也AI”？AI确实能帮助我们快速读懂一本经典，甚至在你还没读的时候，它就能告诉你这本书最精彩的地方在哪里——当然，等你真正读了之后，可能觉得它说的并不准确。但总的来说，AI能帮我们解决很多问题，包括写读后感、衍生出一篇文章，它都能做到。然而，阅读的真正目的，是锻炼认知能力、获取知识、启智增慧。阅读不只是知道一本书写了什么——就像看球赛，精彩的是过程，不是比分。阅读是一个经历曲折、汲取经验、锻炼思维的旅程，而不是简单的“找答案”。如果AI能替我们解决一切，那人还有什么用？我们不就容易被替代了吗？因此，我说“败也AI”，AI绝不能让我们变成“懒汉”。我们既要善用AI，也要有专业的阅读指导。越是AI时代，越需要阅读指导老师来帮助我们保持发现能力、联系实际与联想创新的能力。阅读指导老师并不会因AI的出现而可有可无，反而变得更加重要。人类的阅读需要自主的锻炼、训练和灵感。即便将来AI什么都知道，我们还要知道更多的东西——因为那是我们自己思考得来的。“提案”变为“要求”的9年探索羊城晚报：2026年迎来首个全民阅读周，回看2017年您提出的那份“中小学设立阅读课”的提案，您认为这9年里，中国校园阅读教育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聂震宁：这些年我走过天南海北许多省区，发现校园阅读教育确实发生了很大变化，各地普遍重视书香校园建设。不少地方已经积极开展了阅读教育，比如中东部地区——广东、湖南、湖北、江苏、浙江、福建都做得很好，河南、安徽也不错。总体来看，各地都在朝着“阅读课”这个方向进行各种实践探索。2017年，我提出要“为中小学设立阅读课”，是希望有一门专门的课程，帮助学生解决“读什么”“怎么读”以及在阅读中应该注意哪些问题。尽管有人告诉我，现在学校已经要求学生阅读很多指定书目，但我认为还是需要系统地告诉学生：读什么、怎么读，不同类型的书应该用什么方法去读。同时，要让学生接受阅读素养方面的训练、夯实阅读基础。只有这样，新高考、新中考才有重要的依托。从政策推进来看，2017年我提出在我国“中小学设立阅读课”的建议之后，2023年教育部、中宣部等八部门联合印发了《全国青少年学生读书行动实施方案》，其中明确鼓励学校开设阅读课。到了2025年6月，教育部、中宣部又联合发出《关于深入实施全国青少年学生读书行动的通知》，进一步明确提出：鼓励学校每周设立1—2节阅读课。今年2月落地实施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更是直接要求中小学开设阅读课程，不再是“鼓励”，而是“要求”。我认为，学校只要有了阅读课，有了比较成型的课程体系，有了良好的师生交流，学生读了书能够讲出来、能够讨论、能够写作，那就很好。全民阅读与终身学习深度融合的“广东模式”羊城晚报：这次在2026全民阅读活动周期间来到广东，您觉得广东的阅读生态如何？聂震宁：广东的阅读生态一直非常好。中国“书香社会”的理念虽有传统文化渊源，古已有“书香人家”的说法，但广东是最早将“书香”二字融入公共阅读实践的地区——1993年，南国书香节首次启用“书香”概念，在此之前，既没有“书香社会”的提法，也没有“书香节”“书香订货会”这类相关活动。与此同时，广东也是全国最早开展全民阅读活动的地区之一：2000年，深圳读书月正式启动；广州则通过“书香广州”系列活动，搭建了多层次的阅读平台，尤其是读书会活动，在广州开展得有声有色、成效显著。在阅读教学方面，广东的实践也走在前列。我曾多次前往深圳南山区，与当地教师交流并开展培训，发现他们格外重视教师阅读教育能力的培养。昨天在新书首发暨阅读倡议活动上，广州花都都雅小学的朗诵表演《水字探秘》，也让我真切感受到他们的阅读不仅扎实，而且有深度——这种深度，体现在他们能真正将书中内容内化为自身素养，不仅解读相关文字的文化底蕴，更结合实际进行了创新性表达。这也正是阅读的意义所在——读懂、会评、善用，最终转化为自身的能力，比如写作、表达等。羊城晚报：您如何看待全民阅读在建设终身学习型社会中的重要作用？聂震宁：广东在开展全民阅读的同时，也在推进终身学习型社会建设，我认为将二者深度结合，是非常好的实践。很多人会疑惑，阅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在我看来，阅读的核心目的有四个方面：一是读以致知，通过阅读获取知识、满足求知需求；二是读以致用，将阅读所得运用到生活、工作和学业中，发挥实际价值；三是读以修为，人生是一个不断成长、不断修身的过程，而阅读能让人知书达理，助力个人终身修为；四是读以致乐，在漫长人生中，阅读能带来持久的快乐。这四点，正是终身学习的核心要义，也构成了终身学习型社会的重要基础。所以我认为，广东能快速将全民阅读提升到终身学习型社会建设的高度，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广东模式”。羊城晚报：在全民阅读和终身学习的创新融合下，广东如何将这一“广东模式”建设得更好？聂震宁：要做好二者的融合，核心是把握两点：一是全民阅读的“全民性”，二是阅读的“终身性”，二者缺一不可。首先，全民阅读绝不能局限于青少年阅读，不能只聚焦于大中小学的阅读，而应覆盖全年龄段、全群体。如今《全民阅读促进条例》也特别重视老年群体、残障人士等特殊群体的阅读需求，这些群体都应成为全民阅读服务的重点对象。其次，要着力营造浓厚的书香社会氛围，让阅读成为每个人的生活习惯，让终身学习成为一种生活方式。比如对于老年人，不能简单地推送书籍，更重要的是做好阅读服务，精准对接他们的兴趣和知识需求，帮助他们养成阅读习惯。除此之外，还要兼顾不同年龄段的需求：老年人有适合他们的阅读内容和服务，中年人能通过阅读助力工作与成长，婴幼儿能从小培养阅读兴趣，特殊群体也能得到充分的阅读关照。唯有如此，才能实现“人人处处可读、时时能读”，让全民阅读与终身学习深度融合，真正建成终身学习型社会。文 | 记者 熊安娜图 | 由广东教育出版社提供视频 | 记者 梁善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