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97 - 紐約到坪林茶山：蔡佳芬追尋『臺灣音樂DNA』的二十年旅程 ft.蔡佳芬

「紐約到坪林茶山：蔡佳芬追尋『臺灣音樂DNA』的二十年旅程」 如果有人問：「什麼聲音，可以代表臺灣？」 跨域長笛家蔡佳芬花了二十多年，從紐約一路走回坪林、石碇的茶山，尋找自己的答案。 蔡佳芬曾在耶魯大學接受西方古典音樂訓練，之後赴紐約市立大學攻讀博士。2001年抵達紐約不久，便遇上911事件。身在異鄉，讓她更強烈意識到自己的文化身分。當不同國家的同學談起家鄉音樂時，有人問她：「臺灣的音樂是什麼？」 她曾拿張惠妹、孫燕姿的作品與同學分享，對方卻問：「除了唱中文之外，臺灣音樂本身有什麼特色？」 這個問題留在她心中，也成為日後尋找「臺灣音樂DNA」的起點。 從世界音樂，重新認識自己的土地 蔡佳芬發現，西方古典音樂本就與地方文化緊密相連。巴哈運用各地舞曲形式，民族樂派作曲家將土地與國族情感寫進作品；德布西受到印尼甘美朗音樂啟發，也開展出新的音樂語言。 她開始思考：臺灣自己的音樂密碼在哪裡？ 回臺後，她參與音樂數位典藏工作，整理許常惠等前輩早年採集的原住民族音樂，也曾赴帛琉進行田野調查。 有一次，她聽見一首長達數分鐘的古謠，耆老告訴她：「這是我們家的族譜。」 另一首歌曲則是父親傳給準備出海的兒子，這首歌的節奏必須精準記住，因為當海浪律動與歌曲速度相符，漁民就能依照歌詞判斷航行方向。音樂在當地人的生活裡，同時承擔歷史、導航、教育與記憶。 這段經驗讓蔡佳芬理解，音樂可以直接長在生活裡。 三十秒的歌，打開十多年的田野路 多年後，一次坪林採茶與社區交流，讓她遇見了相褒歌。 當地希望她協助發展「屬於坪林自己的音樂」，她便帶著學生進行田野調查。學生最初找不到代表性的地方音樂，直到一位阿姨吃飯時隨口唱了幾句，另一位阿嬤拿出地方歌謠採集資料。 蔡佳芬順著線索追查，接觸長期在北臺灣茶區採集相褒歌的林金城，也逐漸意識到：這或許就是她尋找多年的臺灣音樂DNA。 相褒歌常見七字一句、四句成篇，講究押韻與即興。一個人唱完，另一個人必須接唱。採茶、戀愛、玩笑、生活事件與心情，都能成為歌詞。 蔡佳芬形容，相褒歌像過去人的「Facebook」；學生則說它很像Rap，因為同樣需要即興、押韻與接招。 它最迷人的地方，在於「回應」。 唱歌的人必須先理解對方，才能將情緒、意思與自己的生活經驗唱回去。歌聲因此成為茶山裡的人際交流，也保存了地方語言與生活記憶。 如果一百多個孩子，只有兩人聽過？ 文化傳承的急迫感，出現在蔡佳芬走進坪林校園之後。 她曾問一百多位學生：「有沒有聽過相褒歌？」 只有兩個孩子舉手。 會唱相褒歌的耆老多已高齡，文化仍留在土地上，年輕世代卻逐漸失去接觸的機會。 蔡佳芬與學校合作，把文化傳承變成一份暑假作業。請孩子回家問阿公阿嬤，有沒有聽過相褒歌，有機會就用手機錄下來。 孩子開始向長輩提問，地方記憶也重新進入家庭對話。 十多年後，當她再走進坪林，許多居民已經會主動說：「相褒歌是我們的國寶。」 讓文化從記憶走進制度 推廣過程中，蔡佳芬逐漸發現文化要延續，需要教育、制度與長期資源支持。 2017年，她向新北市政府提報相褒歌及重要耆老。之後她曾擔任新北市文化局長，也因此更深入理解文化治理、政策與資源配置的運作。 2023年，相褒歌正式登錄為口述傳統文化資產，陳好夫、高羅珠被認定為保存者。 時間仍持續前進，高羅珠於2025年底辭世，此後她的歌聲只能透過既有影音保存。 一位耆老離開，帶走的可能包括腔調、生活經驗、地方知識，以及一整個世代理解世界的方法。 文化保存，也因此成為與時間並行的工作。 《歌語山間》：讓下一代有方法學會 2025年，蔡佳芬將長年採集與分析成果整理成《歌語山間》，內容包括五線譜、簡譜、臺語漢字、臺羅拼音、注釋與耆老錄音。 她從大量曲目中整理出相褒歌的音樂邏輯，包括七字一句、四句成篇、三音音階，以及臺語聲調與旋律之間的關係。 樂譜讓相褒歌有了更多傳播入口，音樂老師可以教，學生可以學，作曲家可以重新創作，國際音樂家也能藉由共同的譜記系統理解這項臺灣文化。 2026年的教師工作坊中，臺語與音樂教師經過培訓後，開始具備教學能力。當老師能把相褒歌帶進數個班級，文化傳承便從少數耆老與研究者，逐漸擴散到成千上萬名學生。 傳統再次進入當代 如今，相褒歌的元素已經進入Hip-hop、Rap、電子音樂、流行音樂與古典創作。 曾有外國電子音樂人來臺尋找具地方特色的聲音，蔡佳芬便帶他到坪林採錄阿嬤的歌聲，再轉化進新的作品。 這與她多年來推動流行音樂、唱片產業與電子音樂進入大學教育的理念一致：文化要延續，需要持續被使用、被理解，也被新的世代重新創作。 她曾在坪林一位近百歲長者家中，看見早年的相褒歌唱片，而且還曾再版。這意味著今天被視為傳統的歌聲，在某個年代，也曾經走進唱片市場與大眾生活。 蔡佳芬說：「現在的流行，就是未來的經典。」 二十多年前，她在紐約被問：「臺灣的音樂是什麼？」 如今，她已經從國際舞台、數位典藏、音樂教育、文化行政一路走進茶山。 她找到的答案，存在相褒歌的節奏、語言、茶香與人情裡，也存在我們唱出一句之後，另一個人願意回應的關係裡。 臺灣音樂的DNA，就藏在這些生活曾經發出的聲音中；而文化真正的延續，是下一個世代仍願意把它唱下去。 蔡佳芬 跨域長笛家，耶魯大學長笛演奏碩士，紐約市立大學音樂藝術博士，現為臺大創新設計學院與真理大學應用音樂學系兼任副教授，同時為臺灣相褒歌學會理事長、嶼光三重奏團長，及台灣耶魯室內樂團藝術總監，並經常獲邀擔任公私部門評委與講師。曾獲多項長笛競賽第一，於台日美主要音樂廳演出，出版樂譜專輯《就愛吹長笛》、《東西謠想新臺風》等。致力「臺灣音樂DNA」-相褒歌的傳承與創新，編著世界第一本相褒歌樂譜集《歌語山間》，《褒種茶》入圍2018年傳藝類金曲獎最佳跨界音樂。常為國內外作曲家發表新作首演，受邀講座、評審及發表論文，為臺灣首位將流行音樂電音專題課程帶入大學校園者。擔任《新北市相褒歌保存暨維護》與《臺灣相褒歌採集出版》計畫主持人，永齡基金會《女力計畫》顧問，響應社會公益推動。參與或主持的計畫有《原音之美》、《南島語族音樂數位博物館》、《音樂產業人才培育計畫》、《食養農創》、《大學Plus》計畫。曾任新北市文化局長，以「建構新北學」的願景發展大河、茶業與礦業三大文化，推動「大博物館時代」與「新北博」品牌，促進公私館舍協力並啟動修復多所歷史建築與文化路徑、規劃「礦山藝術節」及改版「新北文化季刊」等，榮獲多項公共獎項。 #蔡佳芬 #臺大創新設計學院 #真理大學應用音樂學系 兼任副教授 #臺灣相褒歌學會 理事長 #侯信恩 Simon #主持人 #楊心怡 #主持人 #製作人 #文章撰寫 #轉角遇見你 #幸福小書籤 #不只是科技 #怡然心語 #轉角幸福科技島 #相褒歌 #臺灣音樂DNA #歌語山間 #口述傳統 #無形文化資產 #文化保存 #文化傳承 #坪林 #石碇 #採茶歌 #臺灣民謠 #地方文化 #音樂教育 #跨域音樂 #文化資產 #文化轉譯 #臺灣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