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27-街燈下的莉莉瑪蓮

「當你第一次判一個你明知無罪的人死刑時，就知道會變成那樣了。」 –丹·海伍德《紐倫堡大審判》 有一首淒婉的德語歌《莉莉瑪蓮》，原作於1915年，後來在二次大戰期間廣泛流傳，士兵對戀人的思念與對戰爭的憂傷，最終成了盟軍超越敵我的共鳴。經典原唱瑪琳·黛德麗（Marlene Dietrich，1901－1992）是和海明威有過一段情的德國女歌手，1961 年經典電影《紐倫堡大審判》（Judgment at Nuremberg）中她演的就是德軍將軍遺孀伯特霍爾特夫人（Mrs. Bertholt）。「你以為我們喜歡殘殺婦孺，我們不知道」。這優雅的軍官夫人向美國丹·海伍德法官解釋德國民眾並不知道猶太人被屠殺。一場夜間散步的戲中，她向法官翻譯《莉莉瑪蓮》（Lili Marleen）歌詞，那一刻流露出的溫柔，令人難忘。「在營房門前的路燈下，我們相約再見，我們如此相愛，誰都看得出來」。戀人間的纏綿悱惻，對應《紐倫堡大審判》中法官審法官的劇情，張力十足。此片入圍 11 項奧斯卡獎，獲最佳男主角及改編劇本，十分精采。 沒人比法官更知道法律能做什麼，它可維護正義，也可陷人於罪，當法官審起法官來，堪稱精采絕倫。電影《紐倫堡大審判》時間是1948，第三波的「法官審判」（Judges' Trial）。審判的意義到底是定人的罪，還是追求正義?執法者可以為國家利益違背良知嗎? 電影中麥斯米倫·雪爾（Maximilian Schell）飾演被告律師，是個厲害的攪屎棍(難怪獲影帝，演技輾壓法官海伍德與被告歐內斯特·姜寧)。律師辯稱「姜寧只是執行國家法律，不應為法律本身負責。並指「梵蒂岡、邱吉爾以及美國實業家都曾與希特勒合作或表示讚賞，若被告有罪或整個德國有罪，那麼全世界都有罪。因為全世界都看著希特勒崛起，卻沒有人阻止他。」被起訴的法官中首席被告歐內斯特·姜寧（Burt Lancaster 飾）是國際法學權威，著有《法律的意義》一書，1935任德國司法部長。希特勒時期司法部通過種族清洗法案迫害猶太人，智利低下者被迫絕育，老猶太商人被誣告與德國少女有私情，違反《種族法》被處死。最終姜寧神情凝重面對指控，坦承自己同流合汙，明知被告無罪仍判死刑。1948值冷戰初期，美國政界出於政治考量希望海伍德法官能對德國人網開一面以爭取盟友，但海伍德堅持原則。個人不能以執行上級命令為由免除罪責，扭曲法律是重大犯罪，「姜寧是個悲劇，他的靈魂該被悲憫，但他的行為不值得原諒」。最終判所有被告終身監禁。諷刺的是電影結尾文字註明：這些後續被判刑者，到 1961 年時已無一人在獄中服刑。 看完這三小時黑白片，無法忘記的是最後獄中探視，姜寧顫抖的辯解他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會變成那樣，海伍德法官只靜靜地回答：「不，你知道。當你第一次判處一個你明知無罪的人死刑時，就已經知道會變成那樣了。」 (…the first time you sentenced a man to death you knew to be innocent.)。 平庸是惡，堅守良心常要付出代價。美國首席大法官約翰·羅伯茨（John Roberts）於 2017 年中學畢業典禮致詞曾祝畢業生「遭遇不公，這樣你才會了解正義的價值，遭受背叛，才會知道忠誠的重要性，遭受厄運和失敗，這樣你才不會把成功視為理所當然。」法官若自己蒙受不公，或許才會了解正義的價值，才會有《莉莉瑪蓮》（Lili Marleen）的同理心：「So woll'n wir uns da wiederseh'n (我們就在燈下再次相會)/Bei der Laterne woll'n wir steh'n (就在那路燈下我們站立)/Wie einst, Lili Marleen (就像從前，莉莉瑪蓮)/Wie einst, Lili Marleen (就像從前，莉莉瑪蓮)…」4.1 歡迎關注我的節目，在Apple podcast、Spotify、Sound On和YT都可收聽喔!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