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7-華麗島猶有青春夢：葉石濤的老台南 （中）

「台南是個適合作夢、幹活、戀愛、結婚，悠然過日子的好地方」，菜場吃食，里弄人情，無不鎸刻著府城人尊貴自持，溫潤內斂的性格。《台灣男子葉石濤》導演錯失了老台南這個密碼，遂很難正確理解葉石濤其人其作。府城世家，身為長孫又家境優渥的葉石濤，州立二中時期大量接觸文學音樂，18歲以日文小說〈林君寄來的信〉〈春怨〉嶄露頭角並北上擔任西川滿《文藝台灣》助理，見識了日治時期台北文壇。戰後家境敗落，白恐時期被捕後多年困頓，唯美浪漫瞬間跌落殘酷現實。 此後貫穿葉石濤一生的，是「窮」一字，與鍾肇政常自嘲「筆只有一支，筷子有兩隻」。〈我與楊逵〉回憶光復初楊逵為創辦《台灣文學》來台南募款，他寒酸到只請得起一碗湯麵。六零年代黑色幽默小說《葫蘆巷春夢》系列(包括〈賺食世家〉、〈決鬥〉) ，都是「用幽默，遮蓋一顆哭過長夜，深沉得可怕的靈魂」，終其一生，葉石濤對青春女體的嚮慕與對藝術的執著，證實了華麗島猶有青春夢，從打銀街到蝸牛巷，當年初入妓院〈遊廓〉的美少年，如今繁華過眼，終成煙雲。但身為貧民，心是貴族，藝術家都是賭上一生，用來證明是否天選之人的，從小說到評論、文學史、回憶錄，他築起了文學的長城。 「技巧不足以打動人的內心，唯有真實才使人感動」。葉石濤府城地主之子的敗落，令人想到同樣出身台南麻豆富家的文夏(王瑞河，1928-2022)，以轉譯自日文的〈漂浪之女〉〈黃昏的故鄉〉〈媽媽請妳也保重〉唱出整個時代的眼淚，七零年代文夏歌曲被禁唱遂遠走日本，心靈永遠漂泊放逐，再也回不了家。「那屏山，那條溪水，永遠抱著咱的夢」，這黃昏的故鄉，「流浪的人，無厝的渡鳥」，菜粽碗粿、米糕糜與土魠魚羹，應該也是葉石濤對府城永遠地遙念吧 !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