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 | 七月四日对黑人的意义

七月四日对黑人的意义（节选）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1852年7月5日1 总统先生、朋友们、公民同胞们：摆在我面前的任务，需要事先进行大量思考和研究才能恰当完成。我不记得自己曾经在任何集会上演讲时，比今天更加畏缩，也比今天更加怀疑自己的能力。报纸和海报上说，我将发表一篇七月四日的演说。女士们、先生们，事实是，我今天站立的这个讲台，与我逃离的奴隶种植园之间，距离相当遥远——而要从后者走到前者，需要克服的困难绝非微不足道。今天我能站在这里，对我而言既是惊奇，也是感激。2 就本次庆典而言，今天是七月四日。它是你们国家独立日，是你们政治自由的诞生日。对你们来说，这一天如同上帝的子民获得解放时的逾越节。它把你们的思想带回到那伟大救赎之日和救赎之举。这场庆典也标志着你们国家生命又一个新年的开始；它提醒你们，美利坚共和国如今已经76岁了。同胞们，我很高兴你们的国家还如此年轻。甚至到现在，你们仍处于国家生涯的开端，还停留在童年时期。我再说一遍，我为此感到高兴。因为这个想法中蕴含着希望，而在那些笼罩于地平线上的阴沉乌云之下，希望正是我们迫切需要的。3 同胞们，76年前，这个国家的人民还是英国的臣民。你们现在引以为荣的“主权人民”这一称号和风格，当时尚未诞生。你们当时处于英国王冠之下。你们的先辈将英国政府视为母国政府，将英格兰视为祖国。尽管它与你们的家园相距遥远，但在行使其父母般的特权时，它仍对殖民地的子女施加了它认为明智、正确且适当的种种限制、负担和约束。4 然而，你们的先辈并未接受政府永无谬误、其行为绝对正确的观念，他们敢于对母国政府所施加的某些负担和限制是否明智与公正提出异议。他们甚至公开宣称政府的那些措施是不公正、不合理且压迫性的，完全不应该默默忍受。同胞们，我几乎不用说，我对那些措施的看法与你们先辈的看法完全一致。你们的先辈感到自己受到了母国政府严厉而不公正的对待，于是他们像诚实而有骨气的人一样，热切地寻求救济。他们请愿、抗议；他们以得体、尊重且忠诚的方式进行这一切。然而，这并未达到目的。他们发现自己受到了主权者般的冷漠、冷酷和蔑视。但他们依然坚持不懈。5 压迫会使智者发狂。你们的先辈在这种待遇下变得焦躁不安。他们觉得自己是严重不公的受害者，而在殖民地的身份下，这些冤屈是完全无法治愈的。对于勇敢的人来说，压迫总有解决之道。正是在这里，殖民地与王室彻底分离的想法诞生了！这是一个惊人的想法，比我们今天相隔这么久之后所认为的，还要更加震撼。当时的胆小者和谨慎者自然对此感到震惊和惊恐。他们对这个当时被视为危险的思想进行了强烈而有力的反对；然而，尽管他们充满恐惧、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喊，那令人不安的革命性思想却依然前进，整个国家也随之前进。6 1776年7月2日，旧大陆会议令那些贪图安逸者和财产崇拜者惊恐万分，以国家权威的名义赋予了那个可怕的想法正式认可。他们以决议的形式完成了这一步。我们今天很少能见到哪份决议能像它这样清晰透明：「决议：这些联合殖民地是、且按理应是自由和独立的国家；它们解除对英国王室的一切效忠。」7 公民们，你们的先辈兑现了这项决议。他们成功了；而今天，你们正在收获他们成功的果实。所赢得的自由属于你们；因此，你们可以恰当地庆祝这个纪念日。七月四日是你们国家历史上第一个伟大的事实——它是你们尚未展开的命运之链上的主环扣。8 自豪感与爱国心，以及同样强烈的感激之情，促使你们庆祝这一天，并将它永远铭记于心。我曾说过，《独立宣言》是你们国家命运之链上的主环扣；事实上，我正是这样看待它的。该文献所包含的原则是拯救的原则。坚守这些原则，在一切场合、一切地方，对抗一切敌人，不惜任何代价，忠于它们。9 同胞们，我对这个共和国的先辈们绝无不敬之意。《独立宣言》的签署者都是勇敢的人。我在思考他们伟大功绩时，心中充满敬仰。他们是政治家、爱国者和英雄；为了他们所做的善行，以及他们为之奋斗的原则，我愿与你们一同缅怀并敬重他们的记忆。10 他们爱自己的国家胜过爱自己的私人利益；所有人都承认，这是一种罕见的美德，理应赢得尊重。一个能清醒而明智地为国家献出生命的人，是人类天性中不会被轻视的人。你们的先辈将自己的生命、财产和神圣的荣誉，都押在了他们国家的事业之上。在他们对自由的崇敬中，他们忘记了所有其他的利益。11 他们是爱好和平的人，但他们宁愿选择革命，也不愿和平地屈从于奴役。他们是安静的人，但他们从不回避对压迫的抗议。他们表现出忍耐，但他们知道忍耐的限度。他们相信秩序，但不相信暴政的秩序。对他们而言，凡是不正义的事，就绝不是“已决之事”。对他们而言，正义、自由与人性才是最终的，而非奴隶制和压迫。你们完全可以珍视这样的人的记忆。他们在自己的时代和世代中是伟大的。当我们将他们坚实的男子气概与这个堕落的时代相对比时，他们的形象就更加鲜明地凸显出来。12 他们的所有行动是多么谨慎、精确而合乎比例！与那些只顾眼前的政客是多么不同！他们的政治家风范超越了转瞬即逝的时刻，并以强大的力量延伸到遥远的未来。请记住他们！充分认识到即将面临的艰难困苦，坚定地相信自己事业的正义性，清醒地估量着与自己对立的可怕力量，你们的先辈——这个共和国的缔造者们——奠定了国家大厦的基石，而这座大厦已在你们周围巍然耸立，并且仍在继续升起，日益壮丽。13 这个根本性的事业，今天正是它的周年纪念日。我们的眼前充满了欢乐热情的种种表现。导致殖民地与英国王室分离的那些原因，从来不缺少代言人。它们在你们的普通学校里被教授，在你们的炉边被讲述，在你们的讲道坛上被展开，在你们的立法大厅里被大声宣告，对你们而言如同家常话语一样熟悉。它们构成了你们国家诗歌与雄辩的主要素材。因此，你们先辈的伟大功绩，我就留给别人去讲述了。14 我今天在此的职责，如果还有什么的话，就是关注现在。上帝与祂的事业所悦纳的时间，就是这永远活着的“现在”。我们对待过去，只是为了让它对现在和未来有用。现在才是关键时刻，最重要的时刻。你们的先辈已经活过、死去，完成了他们的工作，而且完成得很好。你们活着，也终将死去，你们必须完成你们的工作。你们没有权利只享受先辈劳动成果中属于孩子的份额，除非你们的孩子也能因你们的劳动而蒙福。你们没有权利耗尽并浪费先辈辛苦赢得的声誉，来掩盖自己的懒惰。（短暂停顿）15 同胞们，请原谅我，请允许我问：为什么今天我被叫到这里来演讲？我，或者我所代表的人们，与你们的国家独立有什么关系？那份《独立宣言》中所体现的政治自由和自然正义的伟大原则，是否也延伸到了我们身上？因此，我是否应该被要求向国家的祭坛献上我们卑微的供物，并承认你们独立给我们带来的益处，为这些祝福表达虔诚的感激之情？16 但愿上帝保佑，无论为了你们还是为了我们，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能真实地得到肯定的答复！那样的话，我的任务就会轻松，我的负担也会愉快而轻松……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我怀着对我们之间巨大差距的悲痛心情说这句话。我并没有被包括在这个光荣周年纪念的范围之内！你们那崇高的独立，只是更加清楚地揭示了我们之间不可测量的遥远距离。17 你们今天所欢庆的那些祝福，并非我们共同享有。你们的先辈遗留给你们的正义、自由、繁荣与独立的丰富遗产，由你们分享，却没有我的份。给你们带来生命与治愈的阳光，却给我带来了鞭痕与死亡。这个七月四日是你们的，不是我的。你们可以欢庆，我却必须哀悼。把一个戴着脚镣手铐的人拖进灯火辉煌的自由圣殿，要求他和你们一起高唱欢乐的赞歌，这是何等不人道的嘲弄，何等亵渎神明的讽刺！公民们，你们今天邀请我演讲，难道是想嘲弄我吗？18 同胞们，在你们全国上下那喧闹狂欢的喜悦之上，我却听见了千百万人的悲惨哀号！他们沉重的、昨日已极悲惨的锁链，今天却因那传到他们耳中的欢庆呼喊而变得更加难以忍受。若要忘记他们，轻描淡写他们的冤屈，随波逐流地附和流行的主题，那将是最可耻、最令人震惊的背叛，会使我在上帝和世人面前成为耻辱。19 因此，同胞们，我今天的主题是美国的奴隶制。我将从奴隶的角度来看待这个日子。站在这里，我与美国被奴役的人完全认同，将他的冤屈当作我自己的冤屈。我毫不犹豫地、用全部灵魂宣告：这个国家的品格与行为，在我看来，从未比这个七月四日更加黑暗！无论我们回顾过去的宣言，还是审视当下的表白，这个国家的所作所为都同样显得丑陋而令人作呕。美国对过去是虚伪的，对现在是虚伪的，并且庄严地把自己束缚起来，要对未来继续虚伪下去。20 今天，我与上帝站在一起，与被蹂躏、流血的奴隶站在一起，我要以被践踏的人性之名，以被束缚的自由之名，以被无视和践踏的宪法与圣经之名，敢于用我所能调动的一切力量，质疑并谴责一切延续奴隶制的事物——这正是美国的大罪与大耻！“我绝不闪烁其词，我绝不宽恕辩解；”我将使用我所能运用的最严厉的语言；然而，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将是任何一个未被偏见蒙蔽判断力、或内心并非奴隶主的人，所不得不承认是正确而公正的。21 我想我听到听众中有人说：正是在这一点上，你和你的废奴主义者兄弟们未能给公众思想留下良好印象。如果你们多一些论证、少一些谴责，多一些说服、少一些斥责，你们的事业就更有可能成功。但是，我认为，在一切都已一目了然的地方，就没有什么可争论的了。在反奴隶制的信条中，你们要让我去论证哪一点呢？在这个国家的民众看来，这个问题的哪个方面还需要启发呢？22 难道我必须去证明奴隶是人吗？奴隶主自己在为管理奴隶而制定的法律中就已经承认了这一点。他们在惩罚奴隶的不服从行为时，也承认了这一点。在弗吉尼亚州，有七十二种罪行，如果由黑人犯下，就会处以死刑；而同样的罪行中，只有两种会让白人受到同样的惩罚。这难道不是承认奴隶是一个有道德、有理智且负有责任的存在吗？23 南方的法典上布满了严刑峻法，禁止教奴隶读书或写字，违者将受到严厉的罚款和惩罚。当你能指出任何针对田野中牲畜的类似法律时，我也许才会同意去论证奴隶的人性。当你街道上的狗、空中的飞禽、山丘上的牛羊、海中的游鱼，以及地上爬行的爬虫，都无法把奴隶与野兽区分开来时，那时我才会与你争论奴隶是不是人！24 这难道不令人震惊吗？——我们正在耕田、播种、收割，使用各种机械工具，建造房屋，架设桥梁，建造船舶，在黄铜、铁、铜、银和金等金属上劳作；我们读书、写字、计算，担任文书、商人、秘书，我们当中有律师、医生、牧师、诗人、作家、编辑、演说家和教师；我们从事着其他人都从事的各种事业，在加利福尼亚淘金，在太平洋捕鲸，在山坡上放牧牛羊，生活、行动、作为、思考、规划，像丈夫、妻子和孩子一样生活在家庭中，最重要的是，我们承认并敬拜基督徒的上帝，并满怀希望地盼望死后永生——然而，我们却被要求去证明我们是人！25 难道你们要我论证人拥有自由的权利吗？论证他是自己身体的合法主人吗？你们早已宣告过这一点。难道我必须论证奴隶制的错误吗？难道这个问题要靠逻辑和辩论的规则来解决，仿佛它是一个充满巨大困难的问题，涉及对正义原则的可疑运用，难以理解吗？今天，在美国人面前，我若要证明人拥有自由的天然权利，该如何自处呢？这样做只会让我显得荒谬可笑，并侮辱你们的理解力。在苍天之下，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奴隶制对他自己来说是错误的。26 什么？难道我要论证把人变成牲畜是错误的吗？论证剥夺他们的自由、让他们无偿劳动、让他们对与同胞的关系一无所知、用棍棒殴打他们、用鞭子剥他们的皮、给他们的四肢戴上镣铐、用狗追捕他们、在拍卖会上出售他们、拆散他们的家庭、打掉他们的牙齿、烧他们的肉、饿他们直到服从主人，这些都是错误的吗？难道我必须论证这样一个沾满鲜血、污秽不堪的制度是错误的吗？不！我不会这样做。我有比进行这类论证更好的事情来使用我的时间和精力。27 那么，还有什么需要争论的呢？难道是要论证奴隶制不是神圣的吗？论证上帝没有建立它吗？论证我们的神学博士们错了？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亵渎神明。不人道的东西，绝不可能是神圣的！谁能对这样的命题进行推理呢？我不能。这种争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28 在这样一个时刻，需要的不是令人信服的论证，而是灼热的讽刺。啊！如果我有足够的能力，如果我能让整个国家听到我的声音，我今天就要倾泻出一股炙热的激流——尖刻的嘲讽、毁灭性的斥责、凋零般的讥刺，以及严厉的谴责。因为我们需要的不是光，而是火；不是温柔的细雨，而是雷霆。我们需要风暴、旋风和地震。这个国家的感情必须被唤醒；这个国家的良知必须被激发；这个国家的体面必须被震惊；这个国家的虚伪必须被揭露；它对上帝和人类的罪行必须被公开宣告并加以谴责。29 对美国奴隶来说，你们的七月四日是什么？我回答：这一天比一年中任何其他日子都更加清楚地向他揭示了，他所遭受的持续不断的严重不公与残酷。对他而言，你们的庆典是一场骗局；你们所吹嘘的自由，是一种邪恶的放纵；你们国家的伟大，不过是膨胀的虚荣；你们欢庆的声音，空洞而无情；你们对暴君的谴责，是厚颜无耻的狂妄；你们对自由与平等的呼喊，是空洞的嘲弄；你们的祈祷与赞美诗，你们的布道与感恩，以及你们一切宗教的盛大仪式和庄严，对他而言，不过是浮夸、欺诈、骗局、不敬和虚伪——一层薄薄的面纱，用来掩盖那些连野蛮国家都会为之蒙羞的罪行。30 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其所犯下的行径比此时此刻的美利坚合众国人民更加骇人听闻、更加血腥。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搜寻何处，遍历旧世界所有的君主国与专制国，找出每一种暴行，当你找到最后一种时，把那些事实与这个国家日常的所作所为放在一起比较，你就会和我一样说：在令人作呕的野蛮和无耻的虚伪方面，美国独步天下，无人能及。（短暂停顿）31 看看美国的奴隶贸易吧，报纸告诉我们，这项贸易目前特别兴旺，因为奴隶的价格从未如此之高；它在联邦一半的大城镇和城市中都在进行。这种贸易是美国制度的一个特色。在好几个州，这种贸易是财富的主要来源之一。它被称作“国内奴隶贸易”，目的是转移人们对外国奴隶贸易所怀有的那种恐怖感。32 外国奴隶贸易早已被这个政府斥为海盗行为，一种可憎的交易。为了制止它，这个国家不惜巨资，在非洲海岸部署了一支舰队。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地方，人们都可以安全地把外国奴隶贸易说成是最不人道的交易，既违背上帝的律法，也违背人类的律法。然而，一个值得注意的事实是：当美国人对从事外国奴隶贸易的人倾泻那么多咒骂时，那些从事州际奴隶贸易的人却没有受到任何谴责，他们的生意还被视为体面的事业。33 请看这种国内奴隶贸易——美国奴隶贸易——在实际运作中的情形，它得到美国政治和美国宗教的支持。在这里，你们会看到男人和女人像猪一样被饲养，以供市场出售。你们知道什么是赶猪人吧？我要给你们看一个赶人的人。他们遍布我们所有的南方各州。他们走遍全国，挤满国家的公路，驱赶着一群群人类牲畜。你们会看到这样一个人肉贩子，带着手枪、鞭子和猎刀，驱赶着一百名男人、女人和儿童，从波托马克河一直赶到新奥尔良的奴隶市场。这些不幸的人将被单独出售，或成批出售，以满足买主的需要。他们是棉花田和致命的糖厂的食物。34 请注视这悲惨的队伍，它正疲惫不堪地缓缓前行，还有那个驱赶他们的毫无人性的恶棍。听听他野蛮的吼叫和令人血液冰冷的咒骂吧，他正催促着那些惊恐万分的俘虏前进！看那里，那个头发稀疏花白的老人。请你看一眼那位年轻的母亲，她的肩膀裸露在灼热的阳光下，咸涩的泪水滴落在她怀中婴儿的额头上。再看看那个十三岁的女孩，她正在哭泣，是的！她在哭泣，因为她想起了被强行夺走的母亲！这群人走得很慢。炎热与悲伤几乎耗尽了他们的力气；突然，你听到一声急促的爆裂声，像步枪的射击；脚镣叮当作响，铁链同时发出碰撞声；你的耳朵被一声尖叫所刺穿，那尖叫仿佛撕裂直达你灵魂的深处！你听到的那声爆裂，是奴隶主鞭子的声音；你听到的那声尖叫，来自你刚才看到抱着婴儿的那个女人。她的速度因孩子的重量和身上的锁链而放慢了！她肩上那道伤口在命令她继续前进。35 跟着这群人前往新奥尔良。去参加那里的拍卖会吧；看看人们像马匹一样被检查；看看女人们的身体被粗暴而残忍地暴露在美国奴隶买主那令人震惊的目光之下。看着这群人被出售，然后永远分离；永远不要忘记从那四散的人群中发出的深沉而悲伤的呜咽。告诉我，公民们，在阳光之下，你们还能在哪里看到比这更加凶残、更加骇人听闻的景象？然而，这不过是对此刻存在于美国统治地区中的美国奴隶贸易的一瞥而已。36 我就是在这样的景象和场景中出生的。对我来说，美国的奴隶贸易是一个可怕的现实。人肉贩子们成打地聚集他们的受害者，把他们锁着链子赶到巴尔的摩的总仓库。当收集到足够多的人后，就会租一艘船，把这群不幸的人运往莫比尔或新奥尔良。从奴隶监狱到船上，他们通常是在漆黑的夜晚被驱赶的。在午夜深沉而寂静的黑暗中，我常常被沉重而死寂的脚步声，以及从我们门前经过的锁链囚犯队伍发出的凄惨哭声所惊醒。37 同胞们，这种杀人的贸易，今天就在这个被大肆吹嘘的共和国里积极进行着。在我心灵的孤独中，我看见南方公路上扬起的团团尘土；我看见滴血的脚印；我听见被镣铐锁住的人类发出的悲惨哀号，他们正被送往奴隶市场，在那里，受害者将像马、羊和猪一样被出售，被敲定给出价最高的人。在那里，我看见最温柔的人间纽带被无情地撕断，以满足那些买卖人口者的情欲、任性和贪婪。我的灵魂看到这一幕就感到恶心。38 但还有一种更加不人道、更加可耻、更加丑恶的状况有待揭示。通过美国国会一项通过还不到两年的法案，奴隶制已以其最可怕、最令人作呕的形式被国家化了；梅森-狄克逊线已被抹除；纽约已变得和弗吉尼亚一样；抓住、追捕和出售男人、女人和儿童作为奴隶的权力，不再仅仅是一个州的制度，而现在已成为整个美利坚合众国的制度。39 这一权力与星条旗和美国基督教的范围一样广阔。星条旗和基督教走到哪里，无情的奴隶猎手也可以跟到哪里。凡是有这些旗帜和宗教的地方，人就不再是神圣的。他成了猎人枪口下的飞鸟。根据人类所有法令中最肮脏、最凶残的那一条，每一个人的自由和人身都处于危险之中。你们广阔的共和国土成了猎捕人的狩猎场。40 你们的立法者已命令所有善良公民参与这场地狱般的游戏。你们的总统、你们的国务卿都在强制执行这件事，把它当作你们对自由而光荣的国家、对你们的上帝所应尽的义务。不下四十名美国人在过去两年内被追捕，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戴上镣铐匆匆带走，送去遭受奴隶制和极刑的折磨。其中有些人还有依靠他们养活的妻子和孩子；但这一点根本无人理会。猎手对其猎物的权利，高于婚姻的权利，高于这个共和国中一切权利，包括上帝的权利！41 对黑人来说，既没有法律，也没有正义；既没有人道，也没有宗教。《逃奴法》把“怜悯他们”定为犯罪，并用贿赂来收买审判他们的法官。一位美国法官每把一名受害者判处奴隶制，就能得到十美元；如果未能判处，则得到五美元。在这项地狱般黑暗的法案之下，任何两个恶棍的誓言就足以把最虔诚、最堪为楷模的黑人送进奴隶制那冷酷无情的血盆大口！他自己的证词毫无价值。他不能为自己请来任何证人。美国司法的执行者被法律束缚，只能听取一方的证词；而那一方，正是压迫者的那一方。42 让这个该死的真相被永远传扬下去吧！让它响彻全世界：在仇恨暴君、仇恨国王、热爱人民、民主而基督徒的美国，正义的宝座上坐满了这样的法官——他们凭借公开而明显的贿赂担任职务，在决定一个人是否拥有自由时，却只能听取原告一方的证词！43 在公然违反正义、在无耻地漠视法律执行的形式、在狡猾地设计陷害无助者、在恶魔般的意图等方面，这部《逃奴法》在暴政立法的史册上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短暂停顿）44 美国人啊！你们的共和政治，与你们的共和宗教一样，存在着公然的矛盾。你们夸耀自己热爱自由、拥有优越的文明和纯正的基督教信仰，然而这个国家的全部政治权力，却被庄严地用来支持并延续对三百万同胞的奴役。你们猛烈诅咒俄国和奥地利那些头戴王冠的暴君，并为自己的民主制度感到自豪，然而你们自己却甘愿充当弗吉尼亚和卡罗来纳那些暴君的工具与保镖。45 你们邀请来自国外的受压迫逃亡者来到你们的海岸，以宴会款待他们，以欢呼迎接他们，为他们喝彩、敬酒、致敬，保护他们，并把金钱像流水一样倾倒在他们身上；但对于你们自己土地上的逃亡者，你们却张贴广告、追捕、逮捕、射杀和杀害。你们夸耀自己的文雅和普及教育；然而你们却维持着一个野蛮而可怕的制度——这个制度从贪婪中开始，在傲慢中维持，在残忍中延续，它玷污了一个国家的品格。46 你们为沦陷的匈牙利洒下热泪，把她所受冤屈的悲惨故事作为诗人、政治家和演说家的主题，直到你们英勇的儿女们准备拿起武器，为她的正义事业而战，对抗压迫者；然而，对于美国奴隶所遭受的成千上万的冤屈，你们却要强行保持最严格的沉默，并且会把任何敢于把这些冤屈作为公共讨论主题的人视为国家的敌人！你们一提到法国或爱尔兰的自由就热情如火；但一想到美国被奴役者的自由，却冷若冰霜。47 你们雄辩地谈论劳动的尊严；然而你们却维持着一个本质上给劳动打上耻辱烙印的制度。你们可以袒胸露怀，面对英国炮火的狂风暴雨，只为摆脱每磅茶三便士的税收；然而你们却要从你们国家黑人劳动者手中榨取最后一分辛苦挣来的钱财。你们宣称相信“上帝用一个血脉造出万族，使他们住在全地上，并吩咐各处的人彼此相爱”；然而你们却公然憎恨（并且以你们的憎恨为荣）所有肤色与你们不同的人。48 你们向全世界宣告，并且全世界也理解你们是在宣告：“我们认为以下真理不言而喻：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然而，你们却将本国七分之一的居民牢牢地禁锢在一种奴役之中——按照你们自己的托马斯·杰斐逊所说，这种奴役“比你们先辈奋起反抗的那种压迫还要糟糕”。49 同胞们！关于你们国家这些自相矛盾之处，我不再多加详述。这个国家中奴隶制的存在，已经给你们的共和主义打上了骗局的烙印，给你们的人道主义打上了卑劣伪装的烙印，给你们的基督教打上了谎言的烙印。它摧毁了你们在国外的道德影响力；它腐蚀了你们国内的政治家。它挖掉了宗教的基础；它使你们的名字在嘲笑的大地上成为嘘声和笑柄。50 它是你们政府中的对抗力量，是唯一严重扰乱并危及你们联邦的事物。它束缚你们的进步；它是改良的敌人；它是教育的死敌；它助长骄傲；它滋生傲慢；它助长罪恶；它庇护犯罪；它是承载它的这片土地的诅咒；然而你们却紧紧抓住它，仿佛它是你们一切希望的主锚。警惕啊！一条可怕的毒蛇正盘踞在你们国家的胸膛里；这只毒物正在你们年轻共和国的柔嫩胸脯上吸吮乳汁。为了上帝的爱，撕开它，把这丑陋的怪物从你们身上甩开，让两千万人的重量把它永远碾碎、毁灭吧！51 但是，对于我刚才所谴责的一切，有人回答说：这些正是由《美利坚合众国宪法》所保证和认可的；拥有和追捕奴隶的权利，正是由这个共和国的杰出先辈们所制定的宪法的一部分。那么，尽管我之前说过那么多，我现在仍敢断言：你们的先辈非但不是我先前所称赞的那种正直之人，反而是曾经欺骗过人类的最彻头彻尾的骗子。这是一个必然的结论，无从逃避。但我不同意那些把这种卑鄙归咎于《美国宪法》制定者的人。这至少是对他们记忆的诽谤，我相信如此。其他人也已如我所想，充分而清晰地证明了宪法并无任何支持奴隶制哪怕一小时的意图。（短暂停顿）52 最后，请允许我说，尽管我今天描绘了这幅国家的黑暗图景，但我对这个国家并不绝望。有各种力量正在运作，它们必将不可避免地导致奴隶制的垮台。因此，我以希望结束，正如我以希望开始一样。从《独立宣言》、它所包含的伟大原则以及美国制度的内在精神中汲取鼓舞，我的精神因这个时代的明显趋势而感到振奋。各国现在相互之间的关系，已不同于数百年之前。没有任何国家能够如今将自己封闭起来，与周围世界隔绝，沿着先辈的老路一成不变地走下去而不受到干预。53 曾经，这样的做法是可能的。但如今，人类事务已经发生了变化。筑墙的城市和帝国已不再流行。商业的臂膀已经推开了坚固城邦的大门。知识正在渗透到地球最黑暗的角落。风、蒸汽和闪电是它法定的使者。海洋不再是分隔各国，而是把各国连接在一起。从波士顿到伦敦，现在不过是一次假日旅行。空间已相对被消灭。在大西洋一侧表达的思想，能清晰地被另一侧听到。我以威廉·劳埃德·加里森热切的愿望说——愿每一颗心都一同说出：愿上帝加速那一天的到来，那时人类的鲜血将不再流淌！在每一个国度都被理解，人类手足之情的权利，以善报恶，而非以牙还牙；那一天将结束一切仇恨，并把每一个仇敌变成忠实的朋友。* 本文为节选版，由Mass Humanities助理主任Pleun Bouricius根据Janet Gillespie的编辑版本缩减至约5370字。为便于阅读，删节部分未加省略号。完整原文请见：http://masshumanities.org/files/programs/douglass/speech_complete.pdf This is a public episo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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