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地·校园 ｜张雨彤：关于阅读最深的秘密

文/张雨彤 华南农业大学人文与法学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2024级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如庭中望月，老年如台上玩月——这句话被引用得太多了，多到让人以为它只是在说“人生阶段不同、读书的感受不同”。其实不止。它还说了一个深刻的道理：同一本书，我们永远只能读到自己所能读到的那一部分。少年读《史记》，读到的是英雄。荆轲刺秦，易水送别，慷慨悲歌。那时候我们以为自己读懂了。多年后重读，读到荆轲上车之后“终已不顾”四个字，忽然心里一沉——他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回头。一回头，看见送别的人还站在原地，看见易水还在流，看见身后的世界照常运转，那口气就泄了。这个道理，少年时读不出来。不是少年不聪明，是少年还没有经历过“不能回头”的时刻。书没有变。是我们变了吗？是，也不是。准确地说，是我们生命里那些还没有被经历唤醒的部分，当初读不到这些。书里一直有这些东西，只是我们当时还不具备看见它的眼睛。这才是阅读最深的秘密：一本书来到我们面前，是我们要读它，也是它在读我们，读我们此刻能看见什么，不能看见什么。我们以为自己在翻阅书页，其实也是书在翻阅我们——翻阅我们的阅历，翻阅我们的心境，翻阅我们这些年变成了怎样的一个人。博尔赫斯说过，书不是孤立的存在，它是一场对话。其实博尔赫斯没有说完。真正的对话，不是我们和作者之间的对话，是我们和那个“未来的自己”之间的对话。我们此刻从书里读到的东西，是我们此刻的生命状态允许我们读到的东西。十年后再读，也许我们会读到别的内容。不是书变了，是我们终于走到了能和那些文字真正相遇的地方了。从这个角度讲，经典不怕被搁置。它永远等得起。它等的不是我们抽出时间，等的是我们长出能读懂它的那部分生命。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书年轻时读过，觉得不过如此，中年重读却惊出一身冷汗。书没有变，是我们终于变成了能接住它的人。我们今天谈论阅读，喜欢谈方法、谈效率、谈如何从书里获取更多。但真正要紧的不是我们从书里拿到了什么，是我们在什么年纪、带着什么样的自己，走向了那本书。书是一面镜子，照出的永远不是书的内容，是读它的人的模样。春风又来翻书页了。我忽然想，这一阵风翻动的，或许不是书页，而是时间。征稿“花地·校园”版面向广大学生征稿。稿件要求作者为在校学生，内容、体裁不限，每篇不超过3000字。来稿请投邮箱：[email protected]。邮件请注明“花地·校园”字样，内文中务必留下作者所在院校、班级等详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