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地 | 周国强：那一年

文/周国强[日本]那一年游走川、湘两地，青城给我的，是空山夜雨中的孤寂与乡愁；凤凰给我的，却是人间灯火里的暖意和牵挂。那年溽热，蹒跚入蜀。成都解放路上的女孩们还在薄衣短袴地招展，山里的道姑已经裹着道袍扫落叶了。月池旁的道观里，仅花十块钱就租了个铺位，白天在山上闲逛，晚上静坐池旁，松涛云影，溪路千灯。半山里兀地有人吼了句川腔：“他乡生白发 ，旧国见青山。”悲从中来。躺在竹床上，空谷中有雨滴在瓦上的清响。而在凤凰古城仄仄的青石板街上，推开一爿小小的咖啡店店门进去，灯光昏暗，混合着沙哑的女声，歌唱着爱情，几近嘟囔。老板沪籍，一身青布长衫，发型却是朋克式的。拣一靠窗桌坐下，点一壶清茶，店内冷清，于是和老板有一搭无一搭地聊了起来。雄伟的苗疆长城，秀美的黄丝桥古城，喧闹的苗寨集市，织起了我的凤凰梦。不知何时杯中茶变成了酒，夜深了。我投宿处的房东大姐怕我迷路，打着手电一家店一家店地找过来。我那淳朴的苗族大姐啊。夜风清凉，吊脚楼中明灭的灯火，沱江水载着一河星，不知流过了多少年。湘西，永远是一个扶醉而归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