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学家周繁文揭秘：两千年前，罗马就刮过“埃及风”｜博物天下

博物馆内埃及特展排起长队、赴埃机票预订量激增……国内“埃及热”正持续升温，然而早在两千年前，“埃及风”便已席卷整个地中海世界。7月18日下午，“尼罗河的赠礼——古埃及文物与数字艺术体验展”第四期讲座在南越王博物院开讲，中山大学社会学与人类学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副院长，考古学家周繁文，带来“罗马时代的埃及与罗马的埃及风”主题分享。金字塔墓葬、方尖碑等古埃及景观为何出现在意大利罗马城内？周繁文用大量考古实证，还原了一场古罗马与古埃及之间的文明“双向奔赴”。本次活动由羊城晚报报业集团、南越王博物院、广州凡拓数字创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吾仝科技有限公司联合主办。金字塔和方尖碑为何出现在罗马城？提起埃及，大家第一反应可能是金字塔、方尖碑。可要是去意大利罗马城逛一圈，你会发现这些古埃及景观竟在罗马也有。实际上，罗马人正是两千年前的狂热“埃及迷”。“如今方尖碑最多的地方不在埃及而是在罗马。”周繁文介绍道，在古罗马时期，大量埃及方尖碑被运往罗马，皇帝甚至专门委托埃及工匠制作新碑，用以装饰神庙、广场、马戏场等公共建筑与皇家园林。今天游客所熟悉的纳沃纳广场四河喷泉中间的方尖碑，正是这一历史现象的重要见证。与此同时，罗马城内还出现了仿金字塔式墓葬。罗马贵族盖乌斯·塞斯提乌斯的陵墓，就采用了金字塔形制。古罗马皇帝哈德良甚至将埃及卡诺普斯的景观复刻进自己的离宫。这些都直观反映了当时罗马社会对埃及风格的模仿热潮。周繁文进一步介绍，古埃及女神伊西斯信仰传播到希腊、进入罗马以后，最终发展为罗马帝国范围内影响深远的重要神祗之一。“伊西斯造像不仅出现在罗马公共空间与皇帝宫殿里，寻常百姓家也出现了伊西斯的小雕像。虽然在形象上进行了改造，身着希腊-罗马化风格的服饰，但依然保留了埃及的元素，体现出埃及与罗马文化的深度交融。”周繁文说。此外，庞贝古城内的伊西斯神庙、神庙中的朱鹭壁画，以及出土于庞贝遗址、在祭祀仪式上使用的埃及式叉铃与钹等乐器，都是“埃及风”在罗马盛行的直接而确凿的证据。“埃及的影响可以说进入到罗马信仰、艺术和生活的方方面面，例如埃及蓝在罗马壁画上的广泛应用。而罗马帝国早期开始流行的祖母绿，则多产自埃及锡凯特附近。”罗马时代的木乃伊“换脸”了在普罗大众的认识中，木乃伊无疑是埃及最神秘、最具代表性的文化符号。在讲座现场，周繁文提及，法尤姆木乃伊肖像直观地展现了罗马艺术对埃及传统木乃伊的影响。周繁文将埃及法老图坦卡蒙的面具与Herakleides木乃伊进行对比，指出埃及式的木乃伊面具最早出现于公元前2000年左右，表现的是制式化的年轻的“脸”，表达古埃及人期望复活后恢复青春的愿望。“埃及在接受罗马统治以后，木乃伊肖像画日渐流行，人们开始把真实的人像直接绘制在木乃伊身上，以埃及中部的法尤姆地区出土最多，所以也叫法尤姆肖像画。”她表示，这种变化与罗马的传统密切相关，因为意大利从埃特鲁利亚时期开始，就流行为死者制作写实风格的个性化浮雕或雕塑。文化交融也在埃及人的城市生活中留下了深刻印记。以埃及的亚历山大城为例，城中建设有典型的罗马式公共建筑群，会堂、剧场和浴场等公共建筑环绕在广场周边，承载着集会、讲学、戏剧表演、社交与体育锻炼等多种功能。周繁文回忆起一次特别的经历：“大家如果去亚历山大圆形剧场，一定不要错过中心的位置，站在那个点开口讲话，就能听到很大的回声，就像自带扩音器一样。我在其他罗马同时期的剧场都没有体验过这种声学设计，因为那些多半都被毁得差不多了。”而就在今年5月，埃及文旅部公布了一项最新考古发现再次印证了这种文化交融。在亚历山大东南部穆哈拉姆·贝克社区的一处遗址，考古学者清理出一座罗马时期的住宅别墅，它镶嵌精细的马赛克地板尤为引人注目，体现出希腊-罗马文化在当地的深度融合与高超工艺水平。此次发掘还出土了多尊希腊-罗马神系的雕塑。波澜壮阔、润物无声的交融讲座最后，周繁文总结道，罗马实际上继承并延续了希腊化时代对埃及文化的包容态度。一方面，埃及本土接受了罗马文化的深刻影响；另一方面，罗马城及地方城市也时刻感受着来自埃及的文化冲击，并逐渐将其融入日常生活的体系之中。“这便是罗马帝国统治时期，文化层面上最为波澜壮阔而又润物无声的一次交融。”她说。讲座现场，不少文博爱好者慕名而来，在互动环节中踊跃举手提问。现场一位小朋友问道：“埃及文化经历了希腊化、罗马化等多次文化融合，该如何在融合中保持文明的根本不变？”对此，周繁文的解释引人深思。“四大文明古国中，只有中华文明延续至今。古埃及文明其实已经中断了。”她表示，如今去埃及，游客可能会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文化割裂感。现代埃及的主体是阿拉伯人，讲阿拉伯语，他们与古埃及文化之间似乎缺少情感上的连结，也很少有对传统的回应。“相比之下，在中国，今天我们看到商周甲骨文中的‘日’‘月’这些字，会感到非常熟悉。读《诗经》时，也能被其中的词句打动。许多早期的物质遗存，依然能让我们感受到它们与今天的连接。而埃及很遗憾，确实没有保持住文明根脉的延续性。”更多文博干货、展览及讲座资讯，请关注羊城晚报报业集团旗下的官方服务号“博物天下”，我们将定期派发文创周边、观展优惠券等专属福利，解锁更多文博惊喜。文、图、视频｜记者 周欣怡 陈炫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