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娟：运动型CEO

企业管理如逆水行舟，领导者时刻面临着逆境和不确定性的挑战，拥有逆流而上的正能量和强大的心理复原力至关重要。已有研究发现，早年的运动经历可以帮助领导者塑造积极的特质。中欧管理学教授李秀娟及其团队的研究结果也证实，运动对领导力的培养具有支持作用，因为“只有亲身经历过身体极限的人，才能充分理解超越自我的真正含义。”近年来，运动在提升领导技能方面的作用日益受到人们的关注。《运动型CEO：动荡时期的领导力》一书通过对过去十年全球成功领导者的研究发现，尽管CEO们在各方面都存在差异，但却表现出共同的运动型领导特质：比如，青年时期参与竞技型体育运动的共同经历，帮助他们塑造了团队及自我管理的积极心态；建立了强大的心理韧性；这些领导者都喜欢自我挑战，专注于目标；他们普遍拥有灵活的心理适应能力，在目标设定、战略调整和组织执行之间表现出高度的灵活性。越来越多的研究发现，领导者早年的运动经历帮助他们塑造了积极的特质。但企业和商学院的领导力培训一直没有特别重视体育对领导者能力的培养。为了解运动对领导力培养的效果，我的团队对运动与领导力发展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系统梳理，试图勾勒其中的关系。在此之前，我们先了解一下认知科学的两种不同理念。传统的认知科学认为，认知由大脑接收信息，分析并做出合理决策，身体与大脑认知是毫无关系的。基于此，“离身心智”理念在企业与商学院培训中最为普遍，他们侧重于心智开发以及认知学习理念的运用。但现在看来，这种教学方法对领导力发展的效用相当有限。与之相对，近年来“具身认知”在认知科学界引起了广泛关注。“具身认知”理论视身、心、智为一体，认为身心方面的行为可以促进知识构建。通过身体力行的方式学习和体验概念，“有助于个体循着线索进行记忆检索，为应对当前的工作要求或情境提供借鉴”。但研究同时指出，仅靠身体参与是不够的，还须结合有意识的行动、和反思。“具身认知”有助于个人学习和成长，这在运动员身上有最明显的体现。许多运动员表示他们从运动中提升了领导技能，例如在高压的体育竞赛中理解团队合作和信任的重要性，知道如何进行战略思考以及应对逆境和冲突。我们以某国际商学院开设的两门领导力课程为研究对象，对比了两种不同教学方法在效果上的差异。其中一门领导力课程为控制组，采用传统的“离身教学法”，由教授讲解主要的领导力理论，结合案例学习、测评反馈及小组作业等常规教学方法。另一门领导力课程为实验组，采用“具身教学法”，要求学生在戈壁荒漠三天行走 88 公里。其间学生组成团队，必须在旅途中完成教授布置的任务，战胜各种挑战，该课程对学生的身心都是艰巨的考验。课程参与者均为商学院的EMBA学生，是来自金融、医疗、制造、高科技等不同行业背景的企业高管或创业者。两门课程分别有60名和95名学生参与了此次调研。学生在课程前一周、课程期间和课程后均需要填写评估问卷，并且在课程结束6个月后，我们还邀请学生的下属对学生的工作表现和行为进行评估。为衡量领导力课程所用不同教学法的有效性，我们的研究重点是对学生在学习期间获得的心理资本，并由此在工作中产生的行为变化进行评估。从积极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心理资本是指“个体在成长和发展过程中表现出来的一种积极心理状态”，其要素包括：希望、复原力、乐观、自我效能等。研究结果显示，相较于参加传统领导力课程的学生，戈壁领导力课程学生在课后的总体心理资本得到显著提高，其中希望和复原力相较控制组有显著提高。这体现了具身教学法更能有效增加学生的心理资本。课程结束 6 个月后，我们进一步调研在工作场景下，下属对学生的观察和评价，重点评估学生面对困难和变化时的适应力表现。结果显示，实验组学生的改变明显比控制组更显著，心理资本的四个方面总体得到提高，其中复原力是最明显的。我们的研究发现，一个人只有亲身经历过身体的极限，才能充分理解超越自我的真正含义。与在课堂上轻松讨论知识概念相比，个体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下克服重重困难并完成目标，在此过程中所产生的身体和情感体验，所形成的团队合作精神，所经历的肉体磨练，将会形成更加鲜明生动的认识。结合本研究来看，在戈壁滩挑战身体极限、处理冲突和实现团队目标的体验将有助于强化个体在心理资本方面的收获，并在他们回到工作岗位后继续影响他们的适应性行为，令他们受益无穷。在构建心理资本时，克服逆境是特别重要的一个方面。在激烈竞争的商业环境中，成功的领导者必然经历过逆境的考验，正如运动员在竞技赛场上需要频繁面对失败和批评甚至对此习以为常，他们不断从逆境中学习以激发未来表现，对于他们而言每次失败都只是离成功更近一步。经历过恶劣自然环境下对身体极限的挑战，戈壁课程后许多学生曾做出这样的感言：“人一定要在经历了肉体上的极大痛苦并依然坚持后，混沌的思想才会被激活，麻木的灵魂才会被唤醒，当你忘记了肉体的痛苦，可能就到了那个连接自我和本我的节点。” “人生需要经常在严酷的环境和绝境中审视自己内心的软弱。”“跳出舒适区，这种身体和心灵的体验，不亲身经历，是无法通过上课和阅读获得的，只有当自己‘身临其境’才能做到感同身受。”我们的研究也进一步支持了运动在领导力发展过程中的作用，通过对身体极限状态的挑战，加强对心理资本的构建，进而应用到管理实践中。企业管理如逆水行舟，领导者时刻面临逆境和不确定性的挑战，拥有逆流而上的正能量和强大的心理复原力至关重要。正如《孟子》语录中所写的：“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