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 Feb 3, 2026
“MOI, ELLES”访谈(1/3):故土、断裂、重生
from 文化艺术 · host RFI - 法国国际广播电台
不久前获颁法兰西共和国艺术与文学骑士勋章的旅法戏剧人王婧博士,在10月4日维莱科特雷城堡法语国际城的舞台上推出了她的首部法语剧作“Moi, Elles”,中文暂译为“我,她,她们”。该作品以来自中国、伊朗和马里的三对母女的关系作为叙事线,透过三位女性演员与一位音乐人的现场演绎,将来到法国之后,她们各自的文化身份、母女关系、性别暴力、出离故土与家国身份认知等普世话题做了探究。 可以先请你用简单的句子把这三对母女的故事作一个概括吗?. 其实这三个故事很难切割,因为之间是相连的。简单来说,首先是中国姑娘和其母亲的故事:她在她的母亲离世之后,来到了异国他乡,重新建构自己。在建构的过程中,她回望母亲,发现她今天所有的自由都是以她母亲的离世为代价的。她在某一刻才理解,为什么当初的母亲会是那样的一个状况。 第二条故事线时马里姑娘的故事,讲怎么去跳出循环,枷锁,跳出复制于我们身体之上的,我们所挚爱的亲情,或者说我们我们背后的文化,如何去保留那部分滋养我们的,而把那部分真的带给我们伤害的,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切断它。 第三个故事,伊朗姑娘的故事:讲的是一个母亲,她的儿女全都在异国他乡。她前半辈子在养自己的孩子中度过,后半辈子在接孩子的电话和书信中度过。但在她晚年的时候,她失忆了,只记得她年轻时候的事情,然后她的女儿照顾她,承担了母亲的角色。在大事件的震荡之下,一对母女分离,若干年后,女儿变成了母亲,母亲变成了女儿。 总的来看,中国女生的故事其实是讲的母亲的突然离世,马里姑娘的故事是讲的母亲的缺席,伊朗女生的故事是母亲的失忆。一开始的时候是一幕一场,然后随着剧情的推进,三个故事就变成了一个交叠、交错、交叉行进的一个过程。 这部剧的创作,它的契机是什么?. 我一直对生活在法国,或者说生活在异国他乡的人的故事很感兴趣。我自己是做戏剧的,我挺喜欢听他们的故事,为什么来这个国家,之类的。机缘巧合下,我经过一位朋友认识了一位经历过割礼,来自西非,目前生活在法国的年轻女子。这位姑娘是孤儿,由整个村落将她养大。经过一些考据,我才发现在非洲,尤其是在西非,割礼是如此普遍。尤其是在马里,疫情前后我查到的数据,是马里24岁到49岁的女性遭受割礼的比例将近90%。这让我非常震惊。后面,我意识到塞内加尔、埃及等国家,也存在着割礼,有时比例甚至能够达到50%。这一“习俗”对女性身体和心理造成这巨大的摧残。对我来说,割礼如此广泛存在于当今世界,这超出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另外,割礼是女性对女性实施的,那么为什么割礼一代又一代都是女性加之于女性本身呢?当然背后是男性的原因。那为什么我们跳不出这个循环呢?这个是我想去讨论的一个问题。 关于伊朗母女的故事:我当时在法国上学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些来自伊朗的留学生,跟他们相处得很融洽。伊朗和中国都是古老的文明,我莫名觉得我们在文化上有很多共通的点,天然有一种亲近感。后来接触到了讲述伊朗革命的书籍,很深地触动了我。再后来,伊朗朋友对我讲述了自己母亲的故事,其母就是伊朗革命后来到法国的。那曾经是一个浪潮,也带来了代际撕扯。其实中国也如此,尤其是中国近现代史,也经历过无数次大的动荡,随之而来的就是骨肉分离,例如战争结束后去了台湾的人们。大的历史洪流让我们不得不做这种骨肉分离的选择。 关于中国母女的故事线:最初是想写我跟我母亲的故事,但我不太想把这个故事拘泥于小我,我想让它更大。而且我在法国生活了这么多年之后,我觉得比如说华裔总是跟华裔在一起,非洲裔的总和非洲裔的在一起,伊朗裔的和伊朗裔的在一起,阿拉伯裔则和阿拉伯裔在一起。我们这些族裔之间,彼此之间并没有很多的了解。我们都说,这可能是因为这个国家的人对那个国家人有偏见,那我们为什么非得在偏见中共生呢?甚至都没有做到共生。因为其实不同的族裔之间的交集太少了,但我们都生活在同一个国家,法国。我是中国人,中国的文化就在我的身上,我和中国的关系非常紧密。但如果我要把自己封闭在中国人的环境下,我来法国、存在于法国的必要性便没有了。整个世界是应该在流动中,人才能够相互的了解,对不对?只有在交流中我们才能够知道彼此是什么,我们要真正促成的是艺术家和艺术家之间的对话,人与人之间的对话。而戏剧就有这个功能。 你为什么要选取母女关系作为剖析这些内容的切入点呢?. 有关母女的切入点:我觉得我们所有的人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但应该都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我们是从母体生发出来的,而且母亲在中国的语境里面,也指祖国。 其实这个戏它也不仅仅是要给女性看的,讲的也并不只是女性的故事。因为不管是母女关系还是母子关系,它折射出来的可能是我们的源头。说回个体与国家的“母女”关系:它有一个历史的浓缩性在里面。比如我作为一个中国人来说,我没有经历过大的历史动荡,但是这些都是祖祖辈辈们都知道的,在我身上肯定是有印记的。母女关系,它是普世的,它是共通的,它可以把不同国家、不同文化和不同肤色的人连在一起,包括剧中的很多的人物都在法国,但是如果不是在法国,他们的故事依然成立。 有的时候可能需要离开,我们才能够成长。生活在两种文化之间的女性们,依然没有舍弃自己的本土文化,或者是依然对本土有着很强烈的眷恋。我其实就想讲这个:讲母女,讲我们跟母语的关系,我们跟故土的关系,跟祖国的关系,以及我们跟法国的关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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