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陈再藩：一本夹着青橄榄的潮汕书——评《走进阿嬷的潮汕》

文/陈再藩翻开这本近四百页的《走进阿嬷的潮汕》，指尖尚未触及文字，仿佛先嗅到一股来自韩江流域的湿润气息。那不是纸墨香，而是书页间那一粒粒“青橄榄”的久嚼回甘。本书三位潮籍编者，近期都因《给阿嬷的情书》这部火红的潮语电影，成为传统媒体或网媒的采访对象，他们也都是我心中潮州学脉的执灯人。先说陈平原教授，北京大学教授的名号于他不过一层外衣，骨子里是潮儒的温厚与洞明。他的《故乡潮州》，从不耽溺于风花雪月的乡愁，而是将一腔眷恋化为对城市生态的理性叩问，像老厝的天井，既纳阳光，也承风雨。林伦伦教授，曾任韩山师范学院校长，是方言田野里永远的行者，从韩山到南洋，他把潮音童谣和歌谣撒成了种子，让“茶话”里的乡音在异乡也能发芽。相识多年的黄挺教授，史家本色，寡言而深耕，一部《潮汕史》便是他沉默的碑铭；我与他在柔佛古庙游神时初识，迄今也快二十载，他对柔佛古庙百年庙会的“回潮”，以及复办潮州青龙庙会的潮来潮往，既有建言，也有结论，淡出时仍有余音。当下潮汕，因英歌的鼓点、潮菜的馥郁、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的热泪，正从“省尾国角”跃上世界舞台。三位学者却不为追风，他们从各自的文学、语言学、史学宝库里，拣出童谣、故事、诗词、散文与侨批，织成这本赏心悦目的读本——色香味，竟如一席精致的潮州菜，前菜、主汤、甜品，层次分明。书中最教我惊艳的，是每篇文稿都伴以一小方“青橄榄”。数行赏读文字，如橄榄初入口时的微涩，旋即化为清甘，引你品透文本背后的潮汕魂魄。这栏目名取得真好——潮汕人谁不知橄榄的回甘？去年国际潮团年会期间，几千名海内外嘉宾跨过十八梭船廿四洲的湘子桥，鱼贯进入广济城，迎面是稚童们捧上的槟榔盘，盘里就是粒粒青橄榄；而老年阿嬷淑柔远赴暹罗的行囊中，也就藏着青橄榄，予人情历久弥新的念想。更让我心弦颤动的，是书里竟刊用了自家几封六十几年前的“唐山批”。姨妈、大哥、大嫂的手泽，渡过万里江海，今朝又随着林伦伦教授的征用，落在这本新书里。一甲子的老侨批，与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的泪光重叠，使这本集子于我，不再是旁观读者的潮汕百科，而是一封夹着家书的信物。青橄榄在齿间甘味悠长。这本书，何尝不是“一粒”潮汕文化的青橄榄？从陈平原的序言中，可理解他们不准备编一本只面向潮人的潮汕书，而是一本迎向当前潮州文化时运，可走向五湖四海，可扬航七洲洋的潮汕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