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天下一端》：砚墨藏今古，一城见乾坤

文/吴爱萍西江如练，砚石凝章；岭表古郡，文脉悠长。肇庆地处广东中西部、西江通衢要津，自古即是中原文明南渐岭南、域外文化入华内地的重要枢纽。秦凿灵渠贯通南北水系，汉设广信开启岭南教化，隋唐置端州，北宋御赐“肇庆府”额，取“始获吉祥”之意；明清两广总督驻节182年，军政声威远播；1583年利玛窦登陆肇城，绘地图、建教堂、编辞典，写下中西文化交流的开篇传奇。从包拯不持一砚归的清风亮节，到端砚冠绝天下的文房雅韵；从广信文化的岭南根脉，到利玛窦肇州开教的中外对话篇章，肇庆可谓以一隅之地，承载天下文脉之重。新近出版的《天下一端：肇庆历史文化九章》，纂文献为基、以阐释为魂，串起千年典故、梳理城市根脉，为读懂肇庆、读懂岭南、读懂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奉上一部厚重鲜活的文化力作。纵横交织，印证肇庆文明枢纽之贵肇庆之贵，重在贵为南北融汇、中西互鉴的文明枢纽，书中诸多典故，印证了其不可替代的历史地位。纵向回望，西江廊道是中原文化南下主脉，汉代广信作为交趾刺史部治所 375 年，成为岭南最早的政治文化中心，中原礼乐、儒家义理、诗书教化由此扎根岭南，成就“岭南文化发祥地”的厚重底蕴。北宋包拯知端州，兴水利、办书院、惠民勤政，在郡斋壁题诗明志：“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诗句掷地有声，成为肇庆廉政文化的精神标识。他离任时“不持一砚归”，传为千古廉吏佳话。明代俞大猷游七星岩挥毫题咏：“胡然北斗宿，化石落人间。天不生奇石，谁擎万古天。” 以石喻志，道尽肇庆山水的雄奇与风骨。郭沫若登临天柱岩亦赞：“七星落地上，天柱立中流。山多红豆树，窗对白凫洲。” 写尽山水灵秀与人文交融之美。书中辑录历代砚铭砚赋，呈现端砚从器物升华为文化符号的历程，是儒家“比德”传统在岭南落地生根的生动见证。横向观之，肇庆更是中西文明对话的最早码头，《天下一端》浓墨重彩书写利玛窦驻肇六年的传奇典故：1583年，利玛窦落脚肇庆，建造中国大陆第一座天主教堂仙花寺，绘制第一幅中文世界地图《山海舆地全图》，编纂首部中西文对照辞典，将西方天文、地理、数学、历法带入中国，也把中国礼乐、典章、物产传向欧洲，肇庆由此成为西学入华第一站，开启延续数百年的中西文化交流大潮。该书以多元视角整合史料，将广信肇基、包拯清廉、利玛窦开教、端砚流芳等典故熔于一炉，立体印证肇庆“中原南下、外域入华”的双向通道定位。双重路径展现文化外拓之力肇庆不仅是文明交汇之地，更以器物传韵、精神致远的双重路径，展现强劲的文化外拓之力，书中精辑范例让这一脉络更显鲜活。器物传播的巅峰，当属端砚千年传奇：自唐被列为贡品，宋明备受文人推崇，苏轼、米芾、纪晓岚等大家皆为端砚作铭，赞其 “温润如玉、呵气成墨”，从一方地方石砚，成长为承载中国文人精神的文化符号，并随海上丝绸之路远销海外。如今，端砚制作技艺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依旧续写着岭南工艺的荣光。精神层面，除包拯廉政典故外，书中还记载晚清肇庆人刘峻周远赴格鲁吉亚传授茶技的史实：他携茶种、带技工、建茶园，培育出享誉国际的 “刘茶”，以一杯茶香搭建中外文明桥梁，成为岭南文化对外技术输出与文明互鉴的千古佳话。器物与精神并行，让肇庆文化跨越山海、影响深远。在文化强国与文化强省建设的大背景下，《天下一端》的出版，彰显了肇庆传承岭南文脉的文化自信与学术自觉。近年来，肇庆以全域建设广府文化生态保护区为抓手，致力裹蒸制作、悦城龙母诞习俗、高要春社等400余项非遗项目整体活态保护，推动古老文化活在当下、流布民间。2024 年，《肇庆典籍》出版，系统整理肇庆千年古籍，全面收录历代文献230余种，赓续岭南文脉。2026年，《天下一端》问世。两书一深一广、一专一普，前者全本影印守护学术根基，后者精选阐释面向大众传播，共同完善地方文献体系。兼具文献、文化、时代三重价值《天下一端》由深耕岭南文化的学者执笔，沿用经典 “九章” 体例，将散落的历史典故、城垣记忆、名宦乡贤、风物人情熔于一炉，严谨而不失温度，厚重且兼具可读，为多年以来广东文化“九章”系列开一新篇。作为地方文化典籍选本，《天下一端》兼具文献、文化、时代三重价值。文献价值上，“选本式” 整理地方文献，撷取整合散佚史料，使广信典故、端砚铭文、利玛窦史实、包拯佳话系统留存展现；文化价值上，以九章形态结构城市文化板块，将散落典章与片断叙事整合为一体的学理阐释，系统发掘了肇庆“岭南名城、文明枢纽、砚香之都”的丰富内涵；时代价值上，遵循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两创”，以专业精神作通俗表达，溯古融今，中外互照，激活历史，感悟当下，是为让文献活起来、让经典新起来的示范。一城藏千古，一端纳万象。在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肇庆即为“岭表南来第一州”，有广信之基、包拯之风、端砚之韵、利玛窦之迹等，可资研学之处甚广甚深。而《天下一端》以大格局、大视野观照文脉流变，博征细考，唤醒典籍，为新时代肇庆文化建设提供坚实文本，更为中华优秀文化传承创新添上浓墨重彩的岭南一笔，诚可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