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40. 城市失眠时在想什么？——李万峰的《一百问》

【城市与诗系列——成都】在这一期“城市与诗”中，我们邀来诗人李万峰，带来他的问题长诗《一百问》。诗歌以锐利、密集、惊心动魄的追问构筑了一座语言的矿井，一层层挖掘城市、历史、图像与身体的真相：战争、病毒、父权、暴力与悲悯、幻觉与现实交叠交错，在一百多个提问中，时间如裂缝般展开，叙述变得危险而流动。李万峰以他一贯的黑色幽默与冷静诗意，将城市中日常的边角打磨成闪光的提问，在成都这座既缓慢又充满张力的城市中激荡开来。本次朗读由诗人本人完成，袁野配乐，选自萨克斯演奏家Colin Stetson的作品《Judges》，为这场语言风暴注入粗粝而深沉的呼吸。---【诗歌文本】《一百问》那条蓝色的河恒定在半空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古时候，山水慢成都慢中国慢无数的人命如草芥那嗜血的幽灵是你养的？快乐和繁殖杀人于早晨谁让催泪弹沸腾血液如焰火？哪一条新闻后面没有死者？哪一条新闻后面的死者可以看到比从前大了十倍的橡子？为什么要咳嗽、吐痰？谁的灰烬比较多？口腔里阻塞的感觉可否售卖？祖先确实坚持下来了该怀抱怎样的感激？病毒和战争杀人于傍晚谁爱过影像中的残肢断臂？影像并非迷雾并非元凶？影像还是别的在与人发生冲突？朋友啊，多少寡妇向你要丈夫多少白发苍苍的妈妈问你要儿子？所以最重要的是不那么体面的逸乐不合作，拉垮，飘飘欲仙？你认识汤素梅吗？你会不会酿酒，用泡沙石？如何跟自己一较长短输赢？天昏地暗时，为什么需要音乐？男性最先唱歌？男性最先跳舞？男性最先找到了装饰品？下一顿晚餐为何无影踪？黑色颗粒的密度随着测量不断提高？策展又有新花样？野外，展厅，木桩上，木盆里有多少婴儿？仇恨也是观察的方法？公路的边界线划下后如何抹去？哪些技艺到了战场也可以用到？回家不说话的人长的就是神明的样子？盖头是谁发明的？庄稼和遗骸有什么区别？汽车好还是火车好？猫多还是狗多？什么最恶心？时刻都有人死去？不服从的人何时能死绝？法医解剖多少具尸体会想起一片掉进水里的树叶？十天之后会发生什么？撼动父子关系的水瓢始于何处？水瓢刮井底，非常刺耳，壮观，困惑现在的演员身上看不到这样的困惑了？困惑，忧郁，任何东西都是以波浪的形式蔓延、叠加？哪家报纸的理论水平堪忧？主编从房间走出来说要不要给你煮杯咖啡？嘉陵江中跟亚马逊河底有妖吗？什么妖？几岁了？以什么为食？玉米是如何产生的？玉米的始祖跟眼前这棵玉米隔了些什么？为什么很多人父母双亡呢？葬礼的志愿者应该从哪儿招募？如何证明烧纸钱有阎王许可？弥留之际可不就是现在吗？情况能否好转？当叛徒是什么感觉？当院士是什么感觉？墙上的血迹是从哪儿来的？明天就要过生的朋友可不可以停止攻击别人？新鲜的生蚝为什么会熏眼睛？诸子百家何日烟消云散？不可能重塑一个文明？代价无处不在车祸是代价，还是移动是代价？身怀一扇任意门是什么感觉？你到这儿干嘛来了？你的薯条你的心和肺还有多久到期、报废？存活是最重要的吗？闪光的究竟是什么？倾注感情是个怎样的过程？冰糕化呢？还有人会玩冰糕化吗？香烟，书籍，人行道，空荡荡的山岭通通受了胁迫？生发无尽温柔的大决心，大毅力并非来源于本能？粉嫩的小老鼠啊像是刚孵化出来的不知命运为何物不过总有更恶劣的东西盯着它们？没有例外？跳跃，吱吱叫，害怕，兴奋行为和感受却无不炽热？他乡遇故知，遇见下雨该怎么办？如何庆祝夜幕降临？美妙的肉身即根本？油泼面跟臭掉的龙虾哪儿去了？鱼鳞鱼尾有毒的河豚哪儿去了？你昨晚做的梦哪儿去了？会游泳的东西激荡人心不知去往何处？幼儿园老师精力不济是因为什么？何为荣誉？信奉自由市场的哲学家看到过什么？燕子飞到另一块大陆过冬听到了哪些不同的意见？沿途的酒吧和电影院都开着吗？取消游戏的是怎样一种暴力？觉得愤怒、遗憾是正当的吗？化作齑粉是什么感觉？如何在其中保持平衡？什么不遥远？什么不抽象？富含糖分的碰头适合在海边？种芝麻要等台风过去不然从前的香气会烂掉？洗好菜板菜刀再切一些腊肉吧？失眠值得歌颂吗？老去的节奏再猛烈又如何？不必警惕哪些东西？在你的注视下把露水变苍白的是什么东西？2022.10.12【作者简介】李万峰，诗人，小说和艺术评论作者。1989年生，四川南溪人。著有诗集《壁虎》《在这个世界上是什么意思》《启蒙》《桃花》《我不想知道那么多水果》、艺术批评文集《按摩术》等。现居成都。【主持人简介】佾楠，译者、戏剧学者与剧场导演，现居慕尼黑，曾任中央戏剧学院教授。她致力于“戏剧构作”在中国的引介与实践，并以《有冇》、《黑寺》、《水浒》等文献剧创作广受关注。2024年起，与袁野共同创办“Palimpsest | 行间播客”，探索诗歌、音乐与剧场的跨界可能。【配乐】袁野【所用音乐】Judges. 演奏：Colin Stetson前往小宇宙评论区与主播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