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成长最要个性，最怕“爹味”｜专访广东青年画院院长杜宁

日前，广东画院积极响应“百万英才汇南粤”的政策号召，正式启动第五届广东青年画院，首次面向全国聘任30名青年美术人才。 广东青年画院自2004年在全国画院系统率先成立以来，已经走过了四届的历程。前四届累计选聘青年画家85人，从这里走出了一批在全国、全省具有重要影响力的美术中坚力量，他们当中不少人已成为高校、画院、研究机构的学术带头人和骨干力量。 广东画院机关第一党支部书记、创作室副主任杜宁便是生动缩影。从第三届广东青年画院入选画家到第五届广东青年画院院长，杜宁接过前四届的接力棒，延续制度优势，更以真切之心、实干之举，为入选青年美术人才搭建成长的阶梯。 近日，杜宁接受羊城晚报独家专访—— 只开风气不为师 羊城晚报：您曾是第三届广东青年画院入选画家，当时广东青年画院为您提供了什么？ 杜宁：2012年我入选了第三届广东青年画院，当时我正处于个人创作的探索阶段，恰逢有广东青年画院这个平台把省内高校、画院系统等不同单位、不同专业的年轻画家聚集在一起，进行专业领域上的碰撞、交流与展示。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三届广东青年画院提出的“零干扰”模式，就是给青年画家尽可能多的自由度和创作空间。当时在院领导的大力支持和鼓励下，在时任青年画院院长周正良老师的带领下，第三届广东青年画院学术气氛活跃，大胆引入社会资源，为大家提供了不少展览展示和宣传推介的机会。 每一个展览都是一次“同台竞技”，同龄的年轻画家都要拿出自己当下有代表性的作品，所以当时形成了一个非常有活力的创作时期。这些展览展示给了年轻画家和前辈老师交流的机会，也让年轻画家得到了更多前辈老师和社会的关注。 羊城晚报：“零干扰”具体意味着什么？ 杜宁：广东青年画院有别于一般的社会培训或培育机构。它不同于以基础美术教育、学历教育为主的美术学院，而是面向那些已经完成学历教育、从事了一段时间创作的人群。它不是有意识的培育机构，更像一个平台、一个学术交流、创作的“聚集地”，把一些已经崭露头角、相对成熟的青年画家聚集起来。 艺术强调的是个性、独特性和个人追求。就像在第五届广东青年画院聘任仪式上，广东画院原院长刘斯奋、许钦松、李劲堃、林蓝，美术界前辈方楚雄、黄启明、谢楚余等老师也都提醒青年画家，要保持独特个性和独立的艺术追求。广东青年画院这个平台会相应地提供创作条件上的支持，推动创作项目立项，通过展览展示、主题创作等方式来提升画家的创作质量、数量和方向。 羊城晚报：如果说广东青年画院对入选画家没有过多约束，那它的价值体现在哪里？ 杜宁：青年画家的成长，最忌讳的就是“爹味”太浓。所谓的培育、培养，有时对青年画家反而是一种消耗，尤其是青年画家创作欲望和创造力非常强的时候。结合艺术创作的专业特殊性，它本身应该是一个久久为功、润物细无声的过程，要警惕拔苗助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特点、艺术追求和局限性。我们更强调开放的学术氛围，百花齐放、各美其美，形成积极向上的艺术追求氛围。既要避免好为人师，又要防止急功近利。 广东青年画院的价值在于“只开风气不为师”，是学术风气的营造、创作高地的建设。在具体创作过程中有导向性，比如在主题性美术创作中有方向引导，但在技术性的形式表现上，更多的是尊重艺术家的创造性，这才符合艺术发展的规律。 我们要做好土壤的工作，不要拔苗助长，也不要盲目施肥。通过打造平台提供“润物细无声”的学术土壤和氛围，最终达到“出精品、出人才”的目的。 羊城晚报：从入选画家到院长，这种身份的转变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杜宁：如果说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转变，那就是多了一点责任。作为画家的时候，更多表现个人创作和个人特点。但作为青年画院的负责人，除了要做好个人创作，还要考虑到整个团队的活动、创作的组织和计划，怎么样为大家提供更好的创作氛围和环境，让大家在三年中有更多的机会创作出更多优秀的作品和展示的机会。 各有灵苗各自探 羊城晚报：个性对画家至关重要。从您自身经历来说，青年画家怎么形成自己的个性？ 杜宁：独特的个性，更多时候是一种天性，能培养的就不叫个性了。问题在于，怎么样能让这种独特的审美倾向、审美价值或者天性得到施展，有一个从容表达的机会和空间？而不是拿着一个过于功利的指挥棒，奔着市场、入选去折腾人。 应该鼓励大家更从容一点，做中长期的创作计划，尽量少受“展览体”或市场化的影响。当然，我不排斥“展览体”和市场化，但一个优秀的画家在重要的成长期还是要有过人的定力和对创作品质的高标准要求，最终还是要具备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和品格。 羊城晚报：从您自身经历出发，是什么让您的艺术天性得以施展？ 杜宁：这跟我的求学经历和受教育过程息息相关。我从前辈老师们身上感受到了他们对晚辈和学生的鼓励。比如，我的老师方楚雄先生，他本人画小写意，但在我跟他求学的过程中，他从来没有硬性要求我一定要学他、像他。他和唐建老师在教导我的过程中提倡因材施教、有教无类，鼓励我们在学习过程中去寻找和表达自己的个性和艺术风格。 我高中时的启蒙老师杨法震教授，曾经对我寄语“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这些老师们的修养和学识都非常深厚，他们的影响让我形成了对于艺术学习和创作的观念，就是“各有灵苗各自探”——画家要回归到对个人特点的探索和表现上来。 羊城晚报：从这些前辈老师身上，您学到了什么？ 杜宁：我学到了要尊重个性、尊重学生，鼓励创作、鼓励创新。对一个画家来说，在成长的关键时期，能遇到给予这样鼓励和支持的老师，非常重要。 羊城晚报：结合您自己的经历，一个画家在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杜宁：很多因素都很重要。但我觉得，一个画家还是要保持自己对艺术的纯粹性、专业性的初心，这个追求要始终不变。不管外界有什么影响，在兼顾生活与工作的同时，作为一个优秀的艺术家，还是要保持对艺术最初的追求，保持对自己本心的滋养。 打造青年美术创作的高地 羊城晚报：在聘任仪式结束后，本届广东青年画院启动了采风活动。4月18日至22日，广东青年画院的画家前往韶关、赣州等地开展写生采风活动，您印象深刻的是什么？ 杜宁：这一届的青年画家很坚韧，有端正的学术研究态度。在写生过程中我也发现，有些画家对写生的表现形式或者搜集素材的方式，已经和以往不太一样了。比如，有的青年画家现场用iPad写生，晚上再用软件进行处理，这是一种新颖的尝试，展现了青年画家对新鲜事物的开放态度——用科技产品赋能艺术表现的大胆尝试和应用。 羊城晚报：除了写生采风，未来三年，本届广东青年画院有什么计划？ 杜宁：三年聘期内，我们将以广东画院国家主题性美术创作研究中心为核心平台，整合优质资源，打造青年艺术人才的发展平台。同时以年度创作项目为引领，聚焦时代主题、岭南特色，树立以创作为核心、以作品为导向的学术标杆。 广东青年画院将以名家引领和展览为抓手，以大型主题性美术创作、个人创作为重点。每年邀请全国美术名家来粤讲座、示范，在广东画院形成活跃的学术交流、研究、展示的风气，形成“高地效应”，推动广东青年美术人才成长。 我们将以个性化的支持与引导，打造结构合理、素养全面、富有活力的青年艺术梯队。既尊重青年艺术家的个性化创作表达、多元化艺术探索，也鼓励他们大胆创新，同时引领青年艺术家扎根岭南的文化沃土，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坚守学术初心。 羊城晚报：具体来说，今年有哪些创作项目？ 杜宁：今年有两个比较大型的创作项目。第一个是“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的主题性美术创作，第二个是“大美广东”，以岭南文脉为主题，旨在以艺术作品表现岭南文化遗产，如潮汕、客家、广府地区的自然与人文景观，西关大屋、潮州古城、客家围屋、英歌舞、舞狮、龙舟、汉剧等。此外，希望通过广东青年画院让全国优秀青年画家在创作中表现岭南，通过艺术作品体现岭南的自然风光和人文历史的积淀。 羊城晚报：您希望本届青年画院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杜宁：希望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把这一届青年画院打造成广东美术创作人才的孵化基地、美术创作的高地，以及青年美术人才美术创作观念和思潮碰撞交流的空间。 文 | 记者 李娇娇 朱绍杰 图 | 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