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死率高达75%，无药无疫苗，但你真不必担忧印度暴发的尼帕疫情 Vol.57

你可能正盼着即将到来的春节，却发现手机被一种病毒的消息霸屏，印度暴发尼帕疫情，致死率75%，没有疫苗，没有特效药。这些消息是不是让你感到焦虑，而几天过去后，你发现好像这个被一些媒体、自媒体说得无比可怕的尼帕疫情并没有扩散，是不是又有一种深刻的信息疲倦：媒体总爱推送你某某病毒暴发，某某疾病危险，但真的如此吗？今天，我们聊聊尼帕，聊聊这个对大多数人来说，极为陌生的名字背后，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病毒；而为什么，尽管这种病毒却是非常致命，但对全球绝大多数人——包括你我，从过去到现在，再到可预见的未来，都不会和它产生交集。我们也会聊聊为什么媒体、自媒体会过度渲染尼帕等新兴传染病，而我们又如何在喧嚣中区分真实的威胁与舆论的噪音。这期节目你会听到【🎙️时间轴】：00:00 引言01:00 疫情简述，尼帕感染病程与病症1月26号，印度卫生部门向世界卫生组织（WHO）通报当地确诊了2例尼帕病毒感染。感染者都是护士，来自印度西北部的西孟加拉邦，印度第三大城市加尔各答附近的巴拉瑟德市（Barasat）。两人在25年12月底出现严重尼帕感染的症状，1月初住院，1月13日确诊。根据WHO的通告，到1月21日，两名护士里那名女护士仍处于病危状态，男护士病情有所改善。人感染尼帕病毒后的潜伏期一般是4-14天，但最长可达45天。研究显示大约5-11%的感染者可能无症状，也可能表现出发热、头痛、咽喉痛、呼吸困难等急性呼吸道感染的病症。但尼帕病毒更可怕的是能引发致命脑炎，这类重症患者往往在24-48小时内就会进展为昏迷。尼帕感染的病死率非常高，世界卫生组织根据过去暴发的疫情，总结为40%-75%。从确诊之后，印度当地已经对超过190名与感染者发生过密切接触的人进行了检测，至今没有发现其它感染者。此前有媒体报道说另外发现了三名医务人员感染，应该是属于误报。从这个排查结果可以看出，尽管尼帕致死率非常高，但它的传播能力是比较弱的。05:07 尼帕病毒到底是什么？亨尼巴病毒属发现史从基因组结构看，尼帕病毒是一种RNA病毒，在病毒分类上，它属于亨尼巴病毒属（口误念成亨尼帕了），一类被人类非常晚发现的病毒。1994年，科学家发现了第一种亨尼巴病毒：亨德拉病毒。发现地是澳大利亚布里斯班市郊亨德拉的一个驯马中心。1998年9月，距离吉隆坡约200公里，马来西亚第四大城市也是著名旅游地怡保，那里市郊的养猪场里，突然暴发了一种神秘的呼吸道感染与脑膜炎。不光是猪有感染，在养猪场工作，接触这些猪的人里也暴发了感染，一开始有15人不幸逝世。在第一批采集的28名感染者中的血清里，研究人员发现有4人含有针对乙型脑炎的IgM抗体，意味着这4个人当时处于乙型脑炎的急性感染期。于是马来西亚当局认定养猪场的神秘脑炎是乙型脑炎暴发。乙型脑炎是一种以蚊子为媒介的传染病，也有疫苗，马来西亚政府开始灭蚊、给猪接种乙型脑炎疫苗，当然也给当地的人紧急补种。可是这没有起到遏制作用，后来当地的医务人员完全不信是乙型脑炎，因为有些过去接种过疫苗的人也感染了，而且乙型脑炎主要是孩童患病多，马来西亚当时是成年人患病多，而且是与猪有直接接触的人。但是马来西亚政府不管这些，坚持认为是乙型脑炎，这被证明是严重的决策失误。直到1999年3月，马来西亚当地科研人员才最终确认这场神秘脑炎是由一种之前未知的，与亨德拉病毒极为相似的病毒导致，由于当时研究的病毒采集于一个叫尼帕的村落，于是被命名为尼帕。12:01 尼帕的自然宿主狐蝠虽然亨德拉与尼帕最初被发现时，人都是因为接触患病的家畜被感染，但其实马和猪都不是这两个亨尼帕病毒的天然宿主。和近年来多个新兴传染病相似，两种亨尼帕病毒的自然宿主都是蝙蝠，具体而言是狐蝠属的果蝠。狐蝠是蝙蝠家族的巨人，有的体重能超1公斤，翼展在1.5米以上。外观极富特色，有一双非常大的眼睛，鼻子也很大，很像狗的鼻子。这些外观特征都和狐蝠的生存模式密切相关。狐蝠它和大部分蝙蝠不一样，不会回声定位。大部分狐蝠又是夜行性动物，发达的视力成了生活的必需技能。狐蝠的鼻子不能用来回声定位，可它需要像犬科动物一样有发达的嗅觉，因为它主要靠嗅觉觅食。狐蝠也是因为它的脑袋长得像狐狸等犬科动物而得名，英文俗名flying fox，字面意思就是会飞的狐狸。狐蝠属于果蝠，基本只吃素，果实、花蜜是主食，偶尔吃点昆虫。现存狐蝠至少有60种，主要分布在南亚、东亚、澳大利亚、东非，以及一些太平洋岛屿上。不同于人、马、猪等生物感染亨德拉、尼帕这两个病毒后极高的病死风险，目前的研究现实狐蝠感染这些病毒后并不影响生存。所有感染过这两种亨尼帕病毒的物种，人、马、猪，最初的源头都是蝙蝠，他们直接接触了蝙蝠唾液、排泄物里的病毒感染，或是接触了另一种从蝙蝠那里感染了病毒的物种，也就是中间宿主，发生了感染。15:18 自然宿主决定了尼帕的影响边界过去几十年，尼帕与亨德拉病毒在自然宿主的分布范围内反复出现向人类外溢，可每次都受传播能力限制，未能大规模扩散，显示出对自然宿主的高度依赖。迄今，这两种病毒的感染病例不仅被限制在狐蝠属分布的范围内。而且亨德拉病毒感染均在澳大利亚东部，尼帕病毒暴发局限在东南亚与南亚的少数国家：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度、孟加拉国。19:01 尼帕如何演变成南亚少数地区的地方病1998—1999年的马来西亚疫情，是人类首次系统认识尼帕病毒。当时除马来西亚外，新加坡因从马来西亚进口受感染的猪，也出现屠宰场工人感染。可在那次疫情后，除了2014年菲律宾疑似尼帕感染外，尼帕疫情只出现在印度、孟加拉国。甚至在印度与孟加拉国内，尼帕病毒感染也异常集中。这次疫情出现在印度的西孟加拉邦，之前这个地方在2001年和2007年出现过尼帕感染。而西孟加拉邦是和孟加拉国接壤的。2001-2011年，印度西孟加拉邦与孟加拉国。几乎每年都出现尼帕病毒感染。从2018年-2024年，尼帕病毒则几乎每年都出现在印度南部的喀拉拉邦。这种在狭小地理区域内反复发生的外溢，说明当地狐蝠种群构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病毒库，也提示某些人类行为可能放大了原本有限的感染风险。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南亚部分地区食用生椰枣汁的习俗。椰枣是一类原产于中东与中亚的棕榈植物，被广泛引种到东南亚。除果实可供食用，一些椰枣也有含糖量较高的树汁。在孟加拉国、印度的一些地方，人们会割开椰枣树皮，用瓦罐这样的容器去接取椰枣汁。这些容器往往没有封盖，收集椰枣汁时人们也不会等在一旁。主要以果实、花蜜、树汁为食的狐蝠会被椰枣汁吸引，食用部分椰枣汁时留下唾液、排泄物，导致椰枣汁被尼帕病毒污染。加热可以杀灭椰枣汁中的尼帕病毒，但非常不幸的是，食用生椰枣汁的习俗导致孟加拉、印度多次尼帕病毒暴发。22:26 风险极低的中国，以及为什么很难有尼帕疫苗26:46 如何在喧嚣中辨别伪装的新病毒真正完全未知、同时又具备足够传播能力和致病能力、能够显著冲击人类社会的全新病毒，其实是极其罕见的小概率事件。那对于尼帕这样已经被人类追踪研究了二三十年的病毒，无论病死率多高、是否缺乏特效治疗手段，我们往往都已对其传播方式、风险边界和应对手段有了相当清晰的认识。对普通公众，有一点值得记住：如果一个病原体在出现二三十年后，依然只能在非常有限的范围内引发疫情，那么它本身大概率存在难以突破的传播限制。31:12 什么样的新病毒真正值得关注？32:36 不可忽视新兴传染病我们反对的是过度渲染尼帕这些罕见传染病的恐怖色彩，不是说公众没必要去了解这些疾病，知晓这些疫情暴发的信息。因为，不必担忧尼帕，不等于尼帕病毒以及与之类似的新兴传染病可以被轻易忽视。虽然尼帕病毒和亨德拉病毒的已知流行范围相对有限，但近年来的研究不断修正我们对亨尼帕病毒属的认知。2009年，科学家在非洲的果蝠身上鉴定出了新的亨尼帕病毒属成员。2025年，美国科学家在北美首次发现亨尼帕病毒。而去年6月，中国科学家在云南的蝙蝠中发现了与尼帕、亨德拉病毒基因组相似度在57-75%的两种新亨尼帕病毒。这些发现并不意味着“下一次大流行已经在路上”，但它们清楚地表明人类正在一个更频繁接触未知病毒的时代中前行。尼帕病毒带来的警示并不在于它会不会引发全球大流行，而在于提醒我们：在人与野生动物边界不断被压缩的世界里，新兴传染病的风险管理从来不是一次应急，而是一场需要长期投入、持续监测与理性判断的慢功夫。34:56 看到被病毒影响的人更全面地看见“人”，本身也是控制传染病的重要一环。在所有尼帕病毒疫情中，波及最广、后果最严重的，正是1998—1999年的马来西亚养猪场事件。在病原体尚未确认、政府管制措施带来生计压力的背景下，一些养猪从业者将生猪转售到其他地区，最终导致疫情扩散，至少265人感染，105人死亡。这场悲剧提醒我们：真正的风险，往往并不只来自病毒本身。参考资料：马来西亚尼帕疫情总结与反思2014年菲律宾尼帕疫情北美发现亨尼巴病毒云南发现亨尼巴病毒属的病毒欢迎加入听友群：在小宇宙查看该单集文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