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资钴矿污染引发公共卫生危机 刚果(金)政府勒令展开调查

中国河南洛阳栾川钼业集团在短短二十多年的时间内发展成为在上海以及香港上市，在非洲与南美都拥有重大矿产的世界级的资源公司，据公司网站的介绍，洛阳钼业集团今天是全球领先的铜、钴、钼、钨、铌生产商，亦是巴西领先的磷肥生产商， 2024全球矿企市值前50强第19位。不过，该集团的发展史也伴随着大大小小的国内国外的污染事件，今天洛阳钼业在非洲刚果金的一家分公司，TFM也因污染问题而受到当地民众以及非政府组织的谴责，并将遭受当地政府的调查。 刚果(金)政府3月26日宣布要对洛阳钼业集团旗下的TFM公司的一家工厂30k的污染问题展开调查。事件的经过是这样的：总部位于华盛顿的非政府组织环境调查署 (EIA) 和位于刚果金的环保组织 PremiCongo 十多天前发表了标题为“有毒的能源转型”的报告，报告揭露了世界最大的钴生产商洛阳钼业CMOC 集团在当地的30K的工厂造成严重污染，威胁当地民众的身体健康。 中国在矿区的形象面临考验 该报告的参与者之一，刚果金的环保组织 PremiCongo组织的协调人Christian Bwenda向法广介绍了该报告的具体内容： 本报告是三年研究的成果，并得到了媒体合作伙伴的支持。 我们共同完成了这个项目， 并受益于他们的技术和资金支持。 报告内容包括监测矿业小镇附近村庄马纳马社区以及马诺马皮亚社区的居民投诉，居民们抱怨空气污染对他们的健康和整体环境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 他们主要抱怨呼吸系统问题，包括持续性头痛和流鼻血。这些影响涉及 所有年龄段的人群，包括成人和儿童、男性和女性。 2023年30k 工厂 投产之后不久 ， 居民们的抱怨就接踵而来，——该工厂之所以被称为30K工厂，是因为他们计划每年生产3万吨铜和钴。 由于这些投诉，我们决定开展更深入的调查，以确定工厂运营、其产生的污染、二氧化硫的排放以及居民健康恶化甚至农作物歉收之间的因果关系。 因为当硫排放量过高时，我们观察到不仅居民的呼吸受到影响，而且当地农田里的耕作无论是在田地里还是在社区的菜园里，它们的叶子都枯萎凋零。 我们调查的结论证实了硫排放是导致居民健康恶化的根源。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亲自前往工厂所在地，体验了当地居民的生活环境，并验证了他们的说法。 我们调查了当地的卫生中心，研究了 工厂运营前后患有这些疾病的人数。  我们还邀请了卢本巴希大学的专家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制定的标准，对大气中的硫颗粒物进行了研究。 我们甚至还委托国外实验室对我们的采样进行检测，以确定工厂排放与民众健康下降之间的因果关系。 因此，我们的要求是该工厂必须停止运营，以便进行独立调查。 我们希望该公司采取必要的纠正措施，确保社区居民的健康不再受到威胁。我们还希望确定如何补偿受此事件影响的人们，为他们提供医疗服务等等。 这些是我们的主要诉求。更广泛地说，我们希望政府更加密切地监督矿业投资者的环境管理实践。 刚果民主共和国的大多数矿业投资者来自中国，我们认为 中国在刚果尤其是在矿区的形象正面临风险。 该地区有着悠久的采矿历史。 我认为，对于目前涌入中国的矿业投资者而言，在环境管理和人权方面漠不关心并不符合中国的利益。 这也是我们最基本的要求。 洛阳钼业集团（CMOC）是全球最大的钴生产企业，在刚果民主共和国东南部卢阿拉巴省运营两座大型铜钴矿，生产全球近一半的钴。其中，Tenke Fungurume Mining（简称 TFM）正是此次调查报告所涉及的矿场。钴是一种重要金属，主要用于生产锂离子电池，而后者是电动汽车的主要供能来源。刚果民主共和国拥有全球超过51%的钴储量，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电动车市场之一，在电池制造和钴精炼领域占据主导地位。国际能源署指出，目前全球超过四分之三的电池由中国生产。2024年，中国精炼了全球78%的钴。由于本土矿山供给不足，中国钴精炼产业高度依赖原料进口。中国每年从刚果进口约7万至8万吨钴，占刚果钴出口总量的50%至55%。 洛阳钼业集团CMOC 的重要间接股东之一是全球最大的动力电池制造商宁德时代，其为大众集团、宝马、梅赛德斯-奔驰、沃尔沃以及雷诺-日产等多个知名汽车制造商提供电池电芯。EIA的调查表明，没有一家汽车制造商否认这一点。梅赛德斯-奔驰表示，他们已基于 EIA 的调查结果与 TFM 启动对话，不过，TFM否认存在二氧化硫排放超标的问题。 此外，除了高污染排放之外，自从2022年以来，已经有三批当地居民被强迫搬迁，根据当地社区居民的说法，TFM并未向被搬迁居民提供任何替代土地或住所，而只提供了一小笔现金补偿，其数额远远不足以覆盖搬家所需。并且，TFM公司还强迫居民在得知搬迁补偿的具体数额之前，就同意搬迁并签署文件。类似的行为均不符合刚果法律。 西方企业与中资企业在经营上有何区别？ 刚果金的上卡坦加省采矿历史悠久，洛阳钼业集团也是2016年从美国矿业集团自由港-麦克莫兰公司（Freeport-McMoRan）集团的手中收购了TFM的股权，那么，在美国人经营期间，矿区的情况如何？ Christian Bwenda先生就此回答说： 总的来说，20世纪初在加丹加省成立的主要公司是比利时通用银行（Société Générale de Belgique），它创建了上加丹加矿业联盟（Union Minière du Haut Katanga）。这是一家大型外国矿业公司，它是由比利时和英国的资本组成，自20世纪初以来就扎根于加丹加省。 简而言之，就社会责任而言，这家公司堪称是典范，可以说，刚果民主共和国这一地区的发展主要归功于它的存在。 之后还有其他公司，例如刚果矿业发展公司（Société de Développement Minière du Congo）。20 世纪70年代，一家日本的投资公司也参与其中。同样， 我认为正是这些公司推动了国家和地区的发展。 这些公司在教育领域投入巨资，兴建学校、医院等等。 他们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才，这些人后来都受雇于这些公司。不过，自20世纪90年代初以来，刚果（金）的国有企业开始衰落。 随着国家在战争后崩溃，国有企业也随之倒闭。21世纪初，矿业法进行了修订，向私人投资开放。 正是在那时，我们迎来了2002年后中国矿业投资者的大量涌入。我们都给予期待， 他们几乎收购了刚果（金）整个矿业部门，除了两三家瑞士公司（例如嘉能可）的股份外，其余公司几乎都掌握在中国投资者手中。 此外，还有加拿大投资者参与其中。 只有不到十家公司掌握在非中国国籍投资者手中。 以美国矿业集团自由港-麦克莫兰公司为例， TFM 矿业公司长期以来被认为是尊重人权和环境管理的典范。 公司成立之初，所有关于员工安置和社会责任的问题都得到了堪称典范的解决。 环境管理也是如此。 而且，这是一家开放的公司。 所谓开放，是指 它与社区和民间社会建立了持续的沟通渠道，乐于接受其他利益相关者的所有意见和建议。 因为我们还必须强调，刚果政府的力量薄弱，负责监管采矿业的政府部门在物质方面，尤其是在环境管理等方面，设备不足，难以有效掌控局面。但最重要的是公司自身的行为，堪称典范。 不幸的是，出于一些尚不完全清楚的原因，2016年，自由港-麦克莫兰公司决定将出售陷入困境的TFM公司出售给洛阳钼业集团。 然后，一夜之间，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 ， 与受影响的社区和民间社会，特别是非政府组织进行对话的 桥梁 消失了。 这座桥梁不复存在。 公司开始独断专行。 它依靠政府部门来推行其理念和决策，尤其是在磋商方面。 磋商不再进行。 公司在政府部门的支持下，强加其观点和决策。而刚果的法律规定，新建工厂前，必须先就工厂可能对社区造成的环境影响以及公司需要采取的缓解措施与社区进行磋商。然而， 这一规定并未得到落实。 法律还规定，环境影响评估报告必须向社区公开，并发布在公司网站上。 矿业部的所有网站也必须发布相关信息。 然而TFM公司的30K工厂的修建四年后却依然没有遵守法律规定。 最后，根据法广3月26日收到的消息，中国矿业公司虽然接受刚果金政府提出的调查，但却不仅没有停止30K工厂的运用，而且，对非政府组织的调查报告继续提出质疑，该公司的公告指出，公司委托Skyside公司开展的一项独立监测研究，采用风玫瑰图模型和大气扩散模型（艾尔舍德方法），结果显示，在所划定的研究区域内，所有评估时段内，敏感受体处均未出现超标情况。 不过，环境调查署EIA就此回应说，TFM采用的方法存在严重缺陷。特别是这种方法会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减弱二氧化硫排放峰值，而这些峰值会对人群造成严重的毒害影响。EIA委托的专家使用主动传感器进行的测量能够实时捕捉到峰值。值得注意的是，鉴于两种方法的性质截然不同，TFM Skyside数据集中未出现超标情况并不与EIA数据中观察到的超标情况相矛盾。 洛阳钼业集团与美国养老基金 事实上，全球化使跨国集团的国界日益模糊，资本无国界。洛阳钼业集团虽然是一家规模庞大的中国矿业和贸易混合型企业，但其运作资金中也在逐渐吸纳美国的养老基金，据环境调查署的报告， 近年来，随着洛阳钼业集团产量和市场份额的增长，其股东基础也从最初以中国企业为主逐渐走向国际化。洛阳钼业集团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和香港证券交易所上市。如今，包括摩根大通和贝莱德在内的多家美国大型金融集团都是该集团的股东，各自持有约1%的股份。 美国大型养老基金、保险公司和资产管理公司也通过贝莱德旗下品牌的交易所交易基金（ETF）投资了CMOC。这些投资者包括新泽西州养老基金、纽约州退休系统、阿拉巴马州退休系统和保德信金融集团。因此，下一步要看美国的投资者以及西方的汽车集团对此一污染事件将作何反应。 刚果金这又一起当地居民与中资企业的污染冲突今后将如何演变？值得各方的进一步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