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 Aug 30, 2026 · 10 MIN
周末七杯茶 | 和名家一起,逛书展、聊阅读
from 羊晚·花地·文化
羊城晚报每周日推出“七杯茶”专版,特约海内外六位不同领域的专家学者撰写专栏文章。此外,还有面向广大读者征稿的“随手拍”专栏。文章虽短小,七杯茶有韵。请诸位慢慢品——·喧嚣之余·宋明炜[美国韦尔斯利学院 讲席教授]无边无际我只去过一次法兰克福书展,几个月前就得到门票。其实我去书展是有对话任务的,但在那汪洋一般的书与人中,对话的舞台、规模、观众都显得无比渺小。只因为同时也有无数的对话在进行中,我记得很清楚,我们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文、一会儿德文的对话。要吸引读者驻留,像是要和隔壁的另一个对话竞赛似的,看谁的嗓门高、话题有趣。法兰克福书展给人的无边无际的感觉,实在因为书展的规模太大,多样性也是在世界上无与伦比的。从书展门口进入展区,要走过的路上已经有许多并非正式参加书展的书摊,我多想在这里驻足好好挑上两本,看起来好多像是古书的欧洲十九世纪的版本。展区内则犹如迪士尼乐园,分成不同的主题与区域,每一个房间都是满满的奇珍异宝。我在自己的对话结束,与几个熟人打招呼后,无目的地漫游,居然遇到老朋友。他在推广几位我熟悉的作家的小说,我甚至想加入他,帮他一起让这些德国的读者,乃至欧洲的读者、来自世界各地的读者,多了解一点华语世界的这几位了不起的作家,哪一位被介绍到世界上,都是一个新的波拉尼奥。也的确是这样,远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国改革后的第一代作家们,就是这样通过法兰克福书展,走进无边无际的世界文学的宇宙的。·拒绝流行·曹林[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 教授]沉浸在纸质书中前段时间参加杭州书展,并做了一个关于思辨写作的讲座。人山人海,本以为现场嘈杂、闲杂、庞杂的展销环境会影响讲座效果,一开讲,这种顾虑就打消了。家长和孩子们都听得很认真,甚至比大学课堂还专注,积极互动,很少有人低头看手机。逛了一圈看了看,多在找书、翻书、求签名,真少有刷手机的,听不到公共场所常有的短视频背景音。低头成为现代人日常姿态的当下,感觉书展成了“低头族”最少的地方,书的氛围,阅读气场,形成了一种驱逐电子媒介的无形力量。也许,这就是书展最大的意义,营造一种沉浸在纸质书中的阅读氛围。当下数字平台主导的技术装置,构建出一种“全时性接入机制”,将个体的日常时间整体粘在屏幕上,你盯屏幕的时间越长,平台就越成功。这种“全时性接入机制”占据了你从起床、吃早餐、上地铁、聊天、开会到睡前的每个间隙,“无限滚动”“自动播放”“去时间感”延长着用户的使用时间,持续榨取人在数字空间的生命活力,让保持低头刷手机姿势的人成为维持数字系统运行的能量补给单元,也就是人成为平台的“人肉电池”。书展不是图书最后的避难所,展的不是书,而是一种读书与生活方式,一种摆脱“平台全时性接入”“自动化接管思考”的反身思考空间。·昙花的话·尤今[新加坡作家]蒙古国的“文字嘉年华会”今年五月,抵达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的当天,我便兴致勃勃地赶往成吉思汗广场,参观当地盛大的夏季书展。一个个精神抖擞的书摊,别出心裁地设在尖顶帐篷里,宛如草原上朵朵盛开的白蘑菇;作家与出版商齐聚,读者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乌兰巴托这座人口仅百余万的城市,竟能每年两次举办规模如此宏大的书展,令人由衷赞叹。当地人自豪地表示:书展就是全民共享的“文字嘉年华会”。书展出售的,绝大部分都是蒙古文书籍,英文书只占极少数。逛着、看着,有几个熟悉的汉字猝不及防地跃入眼帘。静静地躺在一个二手书摊上的,是三本中文学习书籍:《蒙中会话手册》《蒙汉会话本》《蒙汉语会话读本》。书页早已被翻得卷曲发黄,封面也磨损得斑驳不堪,显然曾被主人无数次郑重地翻阅、捧读。其实,真正触动我的,并不是这些旧书本身,而是它们背后隐隐浮现的人生故事。那个当年废寝忘食苦学汉语的当地人,如今身在何方?许多年轻的母亲牵着孩子共逛书展,驻足于琳琅满目的图书前,妈妈拿起了书,心无旁骛地讲,孩子全神贯注地听。在那张张专注的脸庞里,我看到了长辈想要传递价值观的热忱,也感受到了幼辈想要探索未知的好奇。·梅川随笔·陈子善[上海文史研究馆 馆员]“书展劳模”而今对一个城市而言,每年举行各种各样的展览,已成常态。然而,在所有展览中,最让我入迷的还是书展,这当然与我是读书人、教书人和写书人相关。已举办了22届的上海书展,除了一次人在国外,其他届我都参加了。南国书香节记忆中也参加了一次。还参加过北京、香港、深圳、苏州、宁波等大中城市的书展。国外则在日本和意大利参加过书展。友人戏称我为“书展劳模”,倒也没有说错。书展之于我,首先,可以大致了解我感兴趣的出版社一年来出版了哪些新书,哪怕是走马观花,也颇开眼界。同时,也能有机会为前辈和友人的新著站台。今年,我就在上海书展上参加了《丁悚文存》《李欧梵回忆录》《苏东坡的千里江山图》和“见机·东方精选文库”的发布,不啻是一次新的学术洗礼。其次,在书展上能够见到各出版社的旧友新朋,当面交流,比打电话通微信来得亲切,何况还常常是不期而遇?我有好几本书的选题就是这样在书展上与编辑聊天聊出来的。近年各地书展出现了一个新动向,即开始出现五花八门的文创产品。文创产品若与书、与书人密切相关,未尝不可;否则,就有喧宾夺主之嫌了。·夕花朝拾·杨早[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 研究员]真的是“逛”一般参加书展,都是有新书,自己的或是朋友的。因此,去书展,比较有目的性。不像最初在北京逛书展,主要是为了看书买书,专挑那些平时见不着的书下手。书展的好处是书多,书新;可以增广见闻,可一窥当下的出版状况,也能见到好多平时见不着的朋友。坏处呢,自然是嘈杂,一位又一位作者你方唱罢我登场,走马灯似的轮换。事实上很多人真的是“逛”书展,到一处听两句就走,其实说穿了,有些“花头”跟说书唱大鼓的没什么两样。比起新书,我更爱买旧书,因为旧书一种一般只有一册,就有“淘”的乐趣。旧书摊上翻检的乐趣,不在书本身,而在那种“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偶然。旧书网的最大“富矿”,可能在各种摊点的旧杂志上。旧杂志里藏着时代的边角料,广告页、读者来信、连载小说的断章,随便翻翻都是旧时记忆,或莫名惊喜。一个朋友是中学老师,让学生们去逛旧书集市,回来写篇小作文,结果孩子们交上来的,多半是“旧书好脏”“老板好凶”“没什么好看的”之类。我看得直乐。不知懂得旧书之乐的,今世还有几人?·不知不觉·钟红明[上海《收获》杂志执行主编]阅读的意义这一周,因为全国性的鲁迅文学奖在上海举行颁奖典礼,文学活动非常密集。昨天,跟马伯庸、陈涛一起为张者长篇《天边》做读书活动,张者回想当年他拿到法律硕士学位后,坐在单人宿舍里写小说,没想到一口气在《收获》连续发表了《唱歌》等三部中篇。他的文学启蒙,是少年时在新疆兵团,他的上海老师的那些文学藏书。我问他,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不再写小说,在做影视,如何较快恢复小说写作?他说:阅读,大量阅读。有一天坐车去作协,司机忽然让我推荐一下“可以获得人生意义”的书。我被难住了。他很年轻,我回想了一下自己小时候读的是中国古典小说,17岁时读的是《约翰·克利斯朵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可能我的视野里,也没有这样一本万能全书,能让人找到人生意义的密钥,但大量阅读确实能悄悄重塑人的眼界、格局与内心,让日常生活被赋予超越庸常的灵性。所有的生命都是有限的,但无论通过什么媒介,对优秀作品的阅读,都会让人生的边界被不断超越。·随手拍·拄拐看书 图/文 常新成星期天,我到图书馆借书的时候,有几次都能看到一位拄着双拐的人在看书,她的身影成了图书馆里一道独特的风景。随手拍专用邮箱:[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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