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从英歌舞到星际移民:中国科幻顶流陈楸帆的双面人生 episode artwork

EPISODE · Apr 27, 2026 · 13 MIN

专访|从英歌舞到星际移民:中国科幻顶流陈楸帆的双面人生

from 羊晚·花地·文化

陈楸帆,广东汕头人,北京大学毕业,曾在谷歌、百度等科技公司工作。他是最早使用AI参与创作的作家之一,中国科幻界“顶流”,被称作 “中国的威廉・吉布森”。他是2014年花地文学榜得主,茅盾新人奖、星云奖、银河奖拿到手软,作品被翻译成20多种语言,全球圈粉。他也是走在AI创作前锋的“弄潮儿”,今年初,他担任总编剧的国内首部AIGC短剧《神·笔》登录芒果TV,春节假期播放量过亿。如今,他和团队还在孵化70分钟以上的AI长剧,“《神·笔》其实是2025年做的,里面有一些我个人还不太满意的地方,但今年的技术完全进入了next level。现在更多是算力的限制。长剧会做成什么样,我很期待。”陈楸帆的一面走在科技最前沿,另一面则是非常老派的写作者。他坦言如今的写作状态更纯粹,“当你还没有被那么多人看见时,你会有强烈的站在聚光灯下的世俗念头,现在这个阶段反而回归到了更纯粹的自我表达,是对自我和世界的探索。”陈楸帆是AI重度用户,也警惕过度依赖AI会影响青少年独立思考的能力。近日,他写给青少年的科幻系列作品《英歌沸腾》由上海译文出版社重磅推出。这一次,他不写赛博朋克,不写AI危机,而是直接把英歌舞、家族观念、祭祀仪式、饮食文化迁徙到了未来星球“潮星”。“潮汕人是特别愿意向外扩展的族群,也许某一天能移民星际,潮汕人会是第一批先锋部队,他们会把潮汕习俗带过去,迸发出新的生命力。”近日,陈楸帆在上海接受了羊城晚报记者专访。“也许某一天能移民星际,潮汕人会是第一批先锋部队”羊城晚报:近几年“英歌舞”非常火,《英歌沸腾》系列创作于什么时间?陈楸帆:大概2024年下半年,当时英歌舞已经火出圈了,这是潮汕地区特别有动感的艺术,我认为非常适合用小说的方式去呈现。对于潮汕人来说,英歌舞是非常日常的习俗,小时候我并不觉得这有多独特,直到离开家乡到大城市,才发现并不是所有地方的习俗都保留得这么好。英歌舞最早其实是“战舞”,是祭祀的一部分,人们借此和“神灵”沟通,祈求风调雨顺,是人和自然界和谐共处的一种形式。这些年英歌舞爆火,一方面是人们有“文化寻根”的需求,另一方面也是英歌舞本身代表着强劲的生命力。现在你能看到很多跳英歌舞的小孩,包括女孩,其实打破了原有的刻板印象,不管男孩女孩,都在和传统接续,表达内在的生命力。羊城晚报:怎么会想到把英歌舞放在科幻世界里?陈楸帆:潮汕人其实是特别愿意往外拓展的族群,从一百多年前坐红头船、下南洋,到现在全球开枝散叶,潮汕族群在往外走的同时,把方言、美食、习俗这些传统文化保留得特别好。那我就想,也许某一天能移民星际,潮汕人会是第一批先锋部队,把潮汕文化带到星际开启冒险。如果到了新的行星,英歌舞会绽放怎样的新活力?对年轻个体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年轻人如何面对传统和过去,如何与家人、与未来共处。这是我想在这个系列中探讨的话题。羊城晚报:相比原来写赛博朋克,这次的创作有哪些不同的感受?陈楸帆:写科幻很多时候我们是在写未来,你要拉开和自己的距离,至少心理距离是更远的。但是写《英歌沸腾》,我作为潮汕人,不管是心理、情感还是文化上,个人是摆脱不掉的。我18岁从汕头去北京念大学,在北京待了十几年,又在上海待了好多年,我以为自己撕掉了关于潮汕的一些标签,但最后会发现很多东西无法摆脱,你的血脉和根始终在那里。潮汕人一方面特别喜欢冒险,另一方面又特别保守,我身上也有这种两重性。明白了这一层之后,思考的就是以怎样的方式让更多人看到其中有价值的东西。《英歌沸腾》的核心人物梅影是一个小女孩,相较而言,哥哥更守规矩,对很多事情很隐忍,而梅影有着更旺盛的生命力,希望突破规则,两人有很强烈的性格反差,最后小女孩成为了一个更好的“继承者”。这其中首先是对传统的理解,结合当下语境做出一些变形,再把戏剧性的冲突,对文明的思考放进去。认知差距带来的“马太效应”会越来越严重羊城晚报:《英歌沸腾》这个系列的受众是多大的孩子?陈楸帆:我们最初的定位是小学高年级到初中低年级的孩子,相对来说他们有更充裕的时间阅读课外读物。也可以变成亲子共读的书,并不局限于某个年龄层。昨天一位朋友和我说,他女儿上小学一年级,特别喜欢这本书,翻得都卷边了,我就特别想知道,到底哪个部分让她这么着迷。我接触了很多小孩,他们有特别强的探索欲和好奇心,我们应当通过阅读激励他们去探索和发现。我现在的某种使命感是,要为青少年写作。这个过程需要学习他们是如何看待世界的,如何用他们的情感和行为模式去写,而不是让他们觉得这是大人在假装。羊城晚报:现在的孩子都是AI时代原住民,你怎么看待AI给他们带来的影响?陈楸帆:青少年在养成深度阅读、独立思考和创作能力的关键时期,如果过度依赖AI完成学习和创作任务,大脑中负责这些功能的区域会缺乏必要的训练,相关的能力就无法得到充分发展。这会直接导致他们逐渐丧失自主学习和独立思考的能力,整个思维模式、表达能力等等很难真正建立起来,而这本应该是教育的核心目标。少数金字塔尖的精英,会有效利用AI以几何倍数去放大智力、信息、资源上的优势,同时保持自身的主观能动性、创造力和批判性思维,从而拉开越来越大的差距。这种认知上的差距带来的“马太效应”,可能会越来越严重。羊城晚报:你也在高校里教书,现在的年轻人给你什么感觉?陈楸帆:不管是本科生还是研究生,我会感觉他们有点沉重。去年我和梁鸿老师做《要有光》的新书活动,现场来了很多人,我们一个共识是,现在年轻人最欠缺的是生命力,这不是靠某个课程去培养出来的。你想象一下,如果一个人不是出于自身的生命需求,去做很多事情,一直处在被动的状态,被外界的价值观或是衡量体系推着走,到了某个临界点,他就会开始质疑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会失去动力,会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这是非常可怕的。生命教育应该是所有基础教育的底座。现在我们都讨论教什么、怎么教,但“为什么”其实才是需要去解决的问题。那我希望用我的创作,让孩子们能代入到个体成长经验中,让他们理解作为个体的我是非常珍贵的,应该用自己的生命去做有价值、有意义的事情,这也是我写作这套书的出发点之一。“大家都觉得AI写得足够好,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好”羊城晚报:你怎么看AI和写作的关系?陈楸帆:我应该是国内作家最早接触AI的,大学毕业后在谷歌这类科技公司工作过很多年。大概十年前我就开始用AI工具做辅助,现在大家都在用的大模型,其实是近两年才出来的,而我是比较完整地见证了整个发展过程。现在这个阶段,我们反而更需要阅读、写作,回到old school的方式。很多东西太过虚拟之后,会影响你对信息的理解和吸收。比如有声书,其实并不是所有书都适合听,尤其是需要深度思考的书,你听完之后可能什么都没吸收,完全没进入大脑,非常光滑地就溜过去了,然后又要再重新看一遍。我经常出差,一定会带上一本纸质书。这可能是我们在这个时代,在使用科技的同时,又要保持自己主观能动性、判断力和文学品味的一种方式。AI是非常讨好用户的,无论是独立思考能力还是审美能力,都需要你通过漫长的阅读去积累。如果没有这种肌肉训练,你不可能一下就写出多好的作品,甚至看不出来AI写的和你有多大的区别。现在我觉得很要命的一个问题是,大家都觉得AI写得足够好,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大部分人并不具有足够的文学鉴赏力。我们其实到了一个需要呼吁、鼓励大家回到old school生活方式的阶段。羊城晚报:你应该是AI重度用户,你都怎么用它来帮助你?陈楸帆:对,我用AI很多,但和大家想象的直接用不是一回事。我会让AI变成很多不同的agent进行角色扮演,比如思想者、哲学家、科学家等等。我在《英歌沸腾》里写到“潮星”这个生态系统,我会提问,想象这个系统是怎样的,怎样用到一些元素会更可信,总之是进行很多轮的讨论。最后的结果我不一定会用,但这个讨论过程会给我很多灵感和启发。“我们不再是科幻作家,我们就是现实主义作家”羊城晚报:今年初你担任总编剧的AI短剧《神·笔》在芒果TV播出,播放量破亿,现在还在继续做相关产品吗?陈楸帆:对,《神·笔》大部分是2025年完成的,里面角色的一致性、稳定性其实还是不太可控。但到了今年,技术发展已经完全是NEXT LEVEL,变化太快了。现在更多的是产能的限制,算力在排队。我们接下来还有一系列作品,不仅有短剧,也有70分钟以上的长剧。羊城晚报:很难想象AI长剧会是什么样子,这部分受众是什么人?陈楸帆:现在受众的心态是非常割裂的。一部分人会本能抗拒,就不想看AI做的东西,认为是对他个人的侮辱。但中国人口基数这么大,总会有人想看AI到底能做成什么样。最近我刚看了一个哈萨克斯坦的公司,借助中国的大模型做了一部短片,做得非常好,在流媒体平台一下就引爆了。这就好比十年前,在作协和微软小冰团队的一场活动上,现场提问在场作家,你们谁相信AI写得和人类一样好?没有人相信,只有科幻作家坚定站在AI这边。现在过了十年,没有人再讨论这种问题。我们还处在一个历史过渡期,会质疑很多东西,会抗拒、否认,实际上每一次工业革命、科技革命都一样。过渡期之后,你会发现浪潮无法抵挡。现在已经无法想象回到互联网之前的时代,历史一浪接一浪往前推,那我们必须找到共存的方式,去适应新的媒介形态,新的讲故事的方式。羊城晚报:一方面你走在科技最前沿,另一方面还在做很“古老”的写作,你会觉得自己割裂吗?陈楸帆:菲茨杰拉德说过,衡量一个人智力的标准,就是看他能不能在脑子里同时容纳两种完全对立的思想,并且不阻碍他正常行事。我可能就是这样的人,脑子里有很多看起来非常矛盾的东西,但不妨碍我做事情。我不纠结,也不内耗的,书写完就忘了,继续写下一本。我经常和朋友讨论,接下来五年、十年会变成什么样子,一个共识是现在能预见的时间窗口越来越短,因为变化太快了。很难说我们写的到底是未来还是现在,有可能等我写出来,在下个月已经变成了现实。我们不再是科幻作家,我们就是现实主义作家。文字|记者 何晶图片|受访者提供

Episode metadata supplied by the publisher feed · Published Apr 27, 2026

Embed this episode

Ready to play

专访|从英歌舞到星际移民:中国科幻顶流陈楸帆的双面人生

0:00 13:34

No transcript for this episode yet

We transcribe on demand. Request one and we'll notify you when it's ready — usually under 10 minutes.

No similar episodes found.

第一次播音 06:00 - 07:00(北京时间) RFI - 法国国际广播电台 收听法广政经、社会、环保、文化、艺术等新闻与专栏节目,了解法国、中国与世界大事。 緣來好食德 RTHK.HK 人們每天在吃,但對於瓜果、豆類、蔬菜、五殼等食物,實在認識多少?食物的不同部分,如沒有吃掉的皮、外殼等,是否就要丟棄?我們會不會有眼不識泰山,不懂得怎樣吃,又或者不知道上天還賦予它們其他用途? 春天吃韮菜,有人說是上佳的補肝之物;生食和熟食蓮藕,對人體有截然不同的果效;蘿蔔化痰、黃瓜減肥……中國人一向都有藥食同源的觀念,只是今時今日懂得靈活運用的不多。 不少珍惜食物資源的朋友,想到把「多餘」的食物,自製更多美食或用品,譬如涼拌西瓜皮,是一道美味餐前小食;橙皮可以製成護髮水、清潔劑;廢油可以做肥皂;有些可食物加工造成紙張、染布……被人類遺棄的食物要告訴人類:我們還有用呢? 不同文化,累積了不同「食」的智慧:不時不食、慢食、禪食、五色飲食、生機飲食、能量飲食等都讓我們從食的經驗中,更了解生命。 YOU ARE WHAT YOU EAT:多一些認識食物,我們就更有智慧去塑造自己,進而改變世界。李逆熵(李偉才)博士在「食德科學」環節中,更會為觀眾講解,為何人類面對食物,應體會科技的卑微,因而更要學會謙虛和珍惜。 香港電台:綠色大地 RTHK.HK 公民社會曾志豪與旅遊樂園劉蓮攜手合作介紹中國旅遊新景點。

Frequently Asked Questions

How long is this episode of 羊晚·花地·文化?

This episode is 13 minutes long.

When was this 羊晚·花地·文化 episode published?

This episode was published on April 27, 2026.

Can I download this 羊晚·花地·文化 episode?

Yes. Use the download control on the episode player to save the publisher-provided media file.
URL copied to clipbo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