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 Aug 12, 2026 · 50 MIN
《專訪前空中交通管制員吳寳華》從啟德年代到數碼航空時代 最重要的是對每一條生命負責
from 2CR Radio Cantonese — 2CR電台(廣東話) · host 2CR
當談起飛機,大部分人想到的是機師、空中服務員,或繁忙的機場跑道;但在每一架飛機安全升空、降落的背後,都有一群很少出現在聚光燈下的人——空中交通管制員(Air Traffic Controller)。 2CR澳洲中文廣播電台日前邀請到前香港啟德機場及香港國際機場(赤鱲角)航空交通控制主任 吳寳華(Terence Ng) 接受專訪,分享他超過三十年的空中交通管制生涯,從啟德年代一直走到數碼航空時代,親身見證航空科技、空域管理以及國際航空發展的巨大變遷。 一次偶然的選擇 開啟三十多年空管生涯 回憶當年入行,吳寳華笑言,自己並非航空迷。 七十年代,他原本從事化驗工作,偶然得知政府招聘見習航空交通管制員(Student Air Traffic Controller),便抱著一試無妨的心態報考。 然而,招聘過程遠比想像中嚴格。 除了全英文面試外,更要接受長達數小時的心理及能力測試,包括大量數字辨識、專注力及多工處理能力測驗,目的是評估考生能否在高壓環境下保持準確判斷。 成功錄取後,他先在香港接受基礎訓練,再被派往英國深造,回港後再完成本地資格培訓,才正式開始空管工作。 他表示,當年香港能夠擔任空管工作的華人並不多,早期大部分崗位均由英國人擔任,因此能夠加入這個專業團隊,既是一份挑戰,也是一份難得的機會。 空管工作 遠不止一句「可以起飛」 很多人以為,空中交通管制員的工作只是通知飛機「可以起飛」或「可以降落」。 吳寳華指出,實際工作遠比外界想像複雜。 由飛機推出停機坪、滑行、起飛、離港、進入巡航空域,到交接下一個航空管制中心,每一個環節都需要空管員持續監控及協調。 不同崗位亦有不同分工,包括控制地面滑行的 Ground Controller、負責升降跑道的 Tower Controller,以及管理高空航道的 Area Control。 他指出,每位管制員往往需要同時監察十多甚至二十架飛機,不但要不斷與飛機通話,同時亦要與鄰近管制中心保持聯絡,並持續計算飛機高度、速度、航向及彼此之間的安全距離。 「真正考驗的是 Multi-tasking(多工處理能力)。一邊講無線電、一邊寫資料、一邊留意雷達,同時腦裡還要不停計算下一步。」 啟德機場 一條跑道創造世界奇蹟 提起香港航空歷史,啟德機場始終是無法繞過的一頁。 只有一條跑道的啟德機場,曾被譽為全球最繁忙、最具挑戰性的國際機場之一。 吳寳華表示,在最繁忙時段,一小時便需要處理超過三十架飛機升降,幾乎已達到跑道容量極限。 為了提升效率,空管員需要精準掌握每一架飛機的速度及起降時間,在短短數分鐘內安排起飛、降落及滑行程序,稍有誤判,便可能導致後續航班出現連鎖延誤。 他指出,啟德機場最具代表性的「棋盤進場」(Checkerboard Approach),外界一般只知道對機師而言極具挑戰,但其實對空管員來說,同樣需要高度協調及精密配合。 由飛機沿儀表導航飛至九龍上空,再於接近棋盤山時轉向跑道,每一步都需要塔台及進場管制密切合作,才能確保飛行安全。 從紙條到雷達 科技改變空管模式 回想剛入行時,航空科技仍未成熟。 不少飛機資料仍然依靠一張張紙條記錄,不同顏色代表起飛或抵港航班,由助手負責整理,再交由管制員安排。 雷達系統亦遠不及今天先進。 早期的 Primary Radar 只能顯示一個光點,後來 Secondary Radar 出現後,才開始能夠同步顯示航班編號、高度、升降狀態及飛行速度,大大提升管制效率。 科技進步亦令飛機之間的安全間距逐步縮短。 例如早年高空飛機垂直安全距離需要相隔二千呎,其後隨著導航及監測技術提升,逐步縮減至一千呎,令相同空域可以容納更多航班,提高整體航空運作效率。 空難帶來畢生難忘的警惕 談及職業生涯中最深刻的事件,吳寳華提到兩宗震驚全球的航空事故。 一宗是1976年前南斯拉夫上空兩架客機相撞事故;另一宗則是同年發生於西班牙特內里費(Tenerife)的兩架波音747相撞事故,造成超過五百人罹難,至今仍然是全球最嚴重的航空事故之一。 他表示,當年自己剛入行不久,這兩宗事故令整個航空界深受震撼。 此後,他養成閱讀事故調查報告及航空專業刊物的習慣,希望了解事故成因,提醒自己時刻保持警覺。 「空管員最大的責任,就是避免任何事故發生。」 香港、澳洲 不同空域 不同挑戰 退休後定居澳洲的吳寳華,近年亦一直關注西悉尼新機場(Western Sydney International Airport)的建設。 他指出,新機場最大的特色,是二十四小時運作,不設宵禁,並大量引入數碼化及智慧管理系統。 由於需要兼顧居民噪音問題,新機場夜間將採用特殊跑道運作模式(Reciprocal Runway Operations),令飛機升降方向與傳統模式有所不同,充分反映現代機場在航空效率與社區影響之間尋求平衡。 相比香港作為國際航空樞紐,需要處理密集國際航班及大量跨境空域交接,澳洲則因幅員遼闊,更重視不同城市之間的長距離空域管理,兩地各有不同挑戰。 AI可以協助 但人仍然不可取代 近年人工智能迅速發展,不少人關心未來空中交通管制是否會全面自動化。 吳寳華認為,AI及自動化系統未來一定會繼續協助空管工作,提高資訊整合及分析能力,但真正的判斷、應變及決策,仍然需要由人作最後把關。 因為航空運作每天都充滿各種突發情況,包括惡劣天氣、機械故障、緊急醫療事故,甚至軍事活動導致航道臨時關閉,每一次都需要依靠經驗及即時判斷作出最安全的決定。 安全 永遠是航空最大的價值 回望三十多年空管生涯,吳寳華表示,航空科技雖然不斷進步,但空中交通管制工作的核心始終沒有改變。 每一架飛機安全升降,每一位旅客平安抵達目的地,背後都離不開無數航空專業人員默默守護。 在飛機愈飛愈快、空域愈來愈繁忙的今天,科技可以提升效率,但真正守護航空安全的,依然是每一位空中交通管制員專業、冷靜而精準的判斷。
Embed this episode
Ready to play
《專訪前空中交通管制員吳寳華》從啟德年代到數碼航空時代 最重要的是對每一條生命負責
No transcript for this episode yet
Similar Episodes
No similar episodes fou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