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汤集祥：拼命把所想的画出来，不变就会停下来｜名家说名作

7月10日，由广东画院、广东省美术家协会联合主办的“寻找意义——汤集祥创作研究展”开幕仪式在广东画院隆重举行，展览将展至8月10日。展览集中展出汤集祥上世纪90年代至今近200件艺术精品，覆盖中国画、油画两大核心门类，搭配一手创作手稿、艺术文献，多数作品为首次面向公众展出。他的创作横跨版画、年画、剪纸、国画、油画、艺术评论多领域，被誉为“百变汤集祥”。《耕海》《石破天惊》等代表作享誉全国，并被中国美术馆收藏，累计五十万字艺术评论亦为岭南美术理论留下宝贵财富。如今，年近九旬的他仍在求变，仍在寻找意义……红光亮年代里的诗意“灰调”羊城晚报：20世纪70年代初，您以一幅油画《耕海》闻名全国。请回忆一下当时的创作故事。汤集祥：我老家在海南岛，当时在佛山工作，每年都会坐轮船回家。那时比较穷，坐在船的底层，就注意到船尾总跟着一大群海鸥。因为船尾的螺旋桨能卷起海里的鱼，海鸥就跟着船一路追，当时我的灵感就有了。在佛山工作期间，我曾在中山的大沙田地区体验生活。我从窗外看到，在平坦的平原上，拖拉机每天晚上耕作不停，一直开到天亮。当时正提倡围海造田，我就把两个信息结合起来了，把拖拉机从平原放到海上去，把海鸥从船尾挪到拖拉机后面。当时全国其他地方都流行“红光亮”“高大全”的艺术风格，我没想那么多，只把自己在船上的感受、在大沙田的感受画了出来。早晨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画出来是一种挺真实的灰调子。1974年，这幅画在北京参展，当时我人不在北京，但马上就有信息反馈给我。在我看来，这幅画很小，挂在角落里，但有朋友告诉我，好多人围着看。没过几天，全国好多报纸都刊发了这幅画。我就知道，反响不一样了。羊城晚报：在那个年代，广东这片土地为您提供了怎样特殊的创作氛围？汤集祥：20世纪70年代，广东美术在全国是叫得最响的，这可不过分。全国上下都很重视广东的创作，我们这批人正当年轻力壮，干劲十足。当时林墉、陈衍宁、汤小铭、伍启中等，都很厉害，作品一到北京参展就很受重视，那是我们广东美术界的辉煌时代。我就是在那时候崭露头角的。当时大家都在基层搞群众艺术工作，这个机会让我们一批画家成长起来。比如林墉原来在斗门县文化馆，陈衍宁在海南话剧团，都是从基层出来的。这些经历给了我们积累和养分。变与不变羊城晚报：您的创作领域涉足版画、剪纸、油画、中国画、连环画、宣传画、插图、雕塑等等，而且都不是浅尝辄止。如何做到？汤集祥：我觉得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应该要多“玩”一点。从广州美术学院版画系毕业后，被分到佛山民间艺术研究社，做木版年画、做剪纸，我都很感兴趣。我在那里做了八年剪纸。那时候我年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比如某个展览需要做雕塑，我也能做出来。很多门类我都没有系统学过，我喜欢自己学，不太喜欢老师教。那时候想证明自己什么事情都能做到。我们画画的人知道，老是画一种东西，挺难前进的。想要不断往前走，就一定要变，不变就会停下来。所以我的创作完全遵照内心，我怎么想就怎么“玩”，并不会因为观众的反馈而改变。我的创作过程是这样的，一个阶段想到一个问题，我就拼命把我所想的画完。画的过程中，又冒出新的问题，我就接着画下一个问题，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系列地推进。羊城晚报：您还写了不少艺术评论，累计有50万字了。同为评论家和创作者，两种身份会互相干扰吗？汤集祥：我写文章，就是从《羊城晚报》走出来的。1960年前后，我就在《羊城晚报》“花地”副刊上发表过整版文章，是关于黄新波的艺术评论。我当时还只是广州美术学院一名二年级的学生。我写评论，一定会把问题想深想透，这其实对自己的创作很有利。一般画画的人不容易想得很深，但我要写文章，就不由得不断地往前想。所以写评论对我的创作只有促进作用，没有阻碍我。不过到了2000年以后，我忽然发现自己文章写不好了，有点“江郎才尽”。一来我不懂外语，外文不行，二是古典文学的积累不够，再往前走，已经比不上现在年轻一代的理论家了。但另一方面，我觉得画画还是可以跟他们比一比的。羊城晚报：本次新展开幕，展示了您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创作，主题是“寻找意义”。体现了您怎样的创作状态？汤集祥：这次展出的作品，虽然不能涵盖我所有的创作系列，但它是我进入新时代以后一种总体的追求。这批作品绝大多数人都没看过，所以社会反响会怎么样，我心里也没数。所以我对这个展览挺有期待，想让大家看到这批作品，听听大家的反馈。很多人说我多变，但我也有不变的追求。我一直在寻找意义。人生还是要找意义的，不找意义的日子很难过。一找意义，每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包括我的每一个想法、每一张画、每一个颜色、每一根线条，我都觉得有意义。这个意义充满着我整个人生，充满着我跟所有人的社会关系。统筹｜记者 朱绍杰文｜记者 周欣怡图｜主办方提供视频｜记者 周欣怡 麦宇恒 朱绍杰羊城晚报大家艺述工作室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