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子揚文化藝術協會》當古箏遇上小提琴｜《人與自然的和諧》以音樂連結中西

古箏模仿風雨與瀑布的聲音、小提琴奏出廣東音樂的韻味，二胡演繹印度電影配樂，再加上鋼琴、揚琴及大提琴等不同樂器——當來自不同音樂傳統的聲音放在同一個舞台上，會產生怎樣的效果？ 香港子揚文化藝術協會日前帶同《人與自然的和諧——中西合璧音樂會》來到澳洲巡演，8月13日率先於悉尼 NIDA Parade Theatre 演出，翌日轉往布里斯本 ABC Studio 420。演出以「人與自然」為題，透過古箏、揚琴、二胡、高胡等中樂器，配合鋼琴、小提琴及大提琴等西方樂器，呈現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之間的音樂對話。 2CR亦來到悉尼演出後台，訪問音樂總監譚逸昇（Tomme Tam Yat Sing）、古箏演奏家鄒勵娟（Janet Chow Lai Kuen）、揚琴及鋼琴演奏家吳翠君（Tracy Ng Chui Kwan），以及胡琴及小提琴演奏家洪鴻坤（Hung Hung Kwan），了解這場音樂會從選曲、編曲到不同樂器配搭背後的構思。 從澳洲的自然環境出發 音樂總監譚逸昇表示，音樂會的主題並非單純從音樂形式出發。籌備初期，他曾與子揚文化藝術協會董事及負責人崔德煒博士（David Tsui）討論適合澳洲巡演的題材，留意到澳洲觀眾對自然環境的重視，因此逐漸形成以「人與自然」為方向的構思，再從這個主題出發挑選及編排作品。 不過，這並不代表整場音樂會只圍繞傳統中樂。譚逸昇形容，今次選曲刻意追求「多元化」，既有《戰台風》等傳統中樂作品，也有以現代方式重新演繹的《春江花月夜》、廣東音樂，以及宮崎駿動畫相關音樂和西方作品，希望不同文化背景的觀眾都能找到熟悉的旋律，同時接觸一些過往未必聽過的音樂。 對香港觀眾而言，當中部分廣東音樂可能尤其親切。譚逸昇提到，組曲中包括《旱天雷》、《平湖秋月》等大家耳熟能詳的旋律，有些作品甚至曾出現在香港電影及流行文化之中。 他自己最推薦的，則是親自重新編排的宮崎駿音樂組曲。過往部分旋律可能由歌手演唱，但今次沒有歌手，而是將旋律交由不同中西樂器輪流演繹，讓古箏、胡琴、小提琴、鋼琴等都有獨奏及展現自身音色的空間。 他形容，整場演出既有中樂，也有西樂，更有兩者「mix and match」的時候；演出形式亦由獨奏、二重奏、三重奏到小組合奏都有，希望讓觀眾從不同角度欣賞每件樂器。 古箏不只有「恬靜」的一面 提起古箏，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可能是柔和、優美、恬靜的聲音。但古箏演奏家鄒勵娟表示，這只是古箏其中一面。 在《人與自然的和諧》中，古箏既參與重奏，也有獨奏部分。她指出，古箏可以透過不同演奏技巧呈現流水、瀑布、風雨等自然景象；當音樂需要表現更強烈的情緒時，同樣可以展現非常激昂的一面。 其中她特別介紹《戰台風》。作品透過古箏琴弦模仿風聲、雨聲以及台風來臨時的力量，同時以強烈節奏呈現人在自然力量面前的抗衡和信念。 今次演出更將古箏與沙畫結合。《戰台風》演奏期間，沙畫藝術家會隨著音樂不斷轉換畫面。鄒勵娟形容，視覺畫面會如電影場景般隨著音樂推進，希望讓觀眾不只是「聽」到台風，也能從畫面和音樂共同感受到作品的張力。 揚琴與鋼琴，其實比想像中更相似 另一位演奏家吳翠君同時演奏揚琴及鋼琴。除了演出，她在香港亦從事鋼琴和揚琴教學，並參與學校中樂團的指揮工作。 她認為，中西樂融合其中一個重要課題是音準及調性的配合。只要演奏者本身處理好音準，加上作曲及編曲上的設計，中西樂器並不存在不能融合的問題。 今次不少作品採用 ensemble 合奏形式，因此沒有一件樂器永遠是「主角」。鋼琴和揚琴有時負責主旋律，有時則退到後方，負責和弦、和聲、副旋律或節奏，與其他樂器輪流交換角色。她認為，正是這種不斷轉換，令整體音樂層次更加豐富。 有趣的是，看似一中一西的揚琴與鋼琴，其實在發聲原理上有相似之處。鋼琴內部透過琴槌敲擊琴弦發聲，而揚琴則由演奏者手持琴竹敲擊琴弦，因此揚琴有時亦被形容為「中國的鋼琴」。 不過，兩者仍有截然不同的「性格」。吳翠君形容，鋼琴相對柔和；揚琴則可以柔和，也可以非常明亮和跳脫。演奏者甚至可以反轉琴竹，或者使用不同材質及處理方式的琴竹，改變敲擊後產生的音色。 她特別推薦觀眾留意演出中的廣東音樂組曲。當中揚琴使用經特別處理的琴竹，呈現較為鏗鏘的音色，與大家平日聽到的揚琴有所不同。 至於鋼琴部分，她則特別提到由自己編曲的 Michael Jackson《Earth Song》。原曲本身帶有較強烈的流行及搖滾元素，今次則重新加入中西樂器共同演奏，也成為整場「人與自然」主題中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聲音。 用小提琴拉出廣東音樂的味道 如果說整場音樂會的核心是「中西合璧」，胡琴及小提琴演奏家洪鴻坤的角色或許最能直接呈現這一點。 今次他帶來二胡、高胡，亦演奏小提琴，同時負責其中一首約八分鐘電影音樂組曲的編曲。這首壓軸作品將三套不同電影的音樂串聯，其中包括《少年Pi的奇幻漂流》的配樂。 他指出，中西音樂交流其實並非今天才出現。胡琴本身的歷史已包含不同地域文化交流的痕跡；而廣東音樂前輩早在數十年前，亦已經將小提琴帶入廣東音樂演奏之中。 真正的「融合」，因此並不是簡單地把兩種樂器放在一起。 洪鴻坤解釋，二胡和高胡以皮膜震動發聲，音色較為婉轉，也比較接近人聲，在表現哀怨、細膩的情緒時尤其具有感染力；小提琴則以木板共鳴，聲音相對明亮、華麗和優雅。不同樂器各有擅長之處，真正放在一起時，需要研究如何取長補短。 演奏方法同樣需要改變。例如以小提琴演奏《平湖秋月》等廣東音樂時，不能完全按照西方古典音樂的方式處理每一個音，而要跟隨廣東音樂本身的唱腔、滑音及韻律。相反，以胡琴演奏西方作品時，則需要更嚴格地處理音準和音色，減少傳統中樂中較自由的加花方式。 他特別以《少年Pi的奇幻漂流》配樂為例。作品帶有印度音樂語言及不同的音律特色，在重新配器時，他最終選擇以二胡處理部分旋律，正是因為二胡的音色及演奏方式能夠更自然地呈現這種東方音樂韻味。 不只是把「中樂＋西樂」放在一起 從四位音樂家的分享可以看到，《人與自然的和諧》所談的「中西合璧」，並不只是舞台上一邊放著古箏、二胡和揚琴，另一邊放著鋼琴、小提琴和大提琴。 從曲目的重新編排，到同一段旋律交給哪一件樂器；從古箏如何模仿風雨和瀑布，到小提琴如何拉出廣東音樂的韻味；再到揚琴與鋼琴在主旋律和伴奏之間不斷交換角色，每一種樂器都需要因應另一種音樂語言作出調整。 而這也成為今次音樂會最值得留意的地方——觀眾既能聽到熟悉的旋律，也可能從一件意想不到的樂器中，重新認識一首熟悉的作品。 正如音樂總監譚逸昇所形容，這是一場「多元化的音樂會」：有中國音樂，也有西方音樂；有傳統，也有現代；有各自展現自身特色的時候，也有彼此交融、重新組合的時候。 《人與自然的和諧——中西合璧音樂會》悉尼站於8月13日在 NIDA Parade Theatre 舉行，其後於8月14日移師布里斯本 ABC Studio 420, South Bank 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