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丨就像星星在夜空中那么孤独

-01-瑞士回国的飞机上，马歇尔又遇到李莎，李莎是北京人。其实也不是遇到，而是两个人约好的。李莎跟马歇尔认识3年了。马歇尔每年3月底去瑞士参加巴塞尔钟表展，那是一段非常忙碌的时光。既要应付瑞士的老板，又要跟全球各地（主要是中国大陆）的记者和买表人打交道。他这一趟一般需要一个月时间，半个月工作，半个月带着李莎游欧洲小镇。3年前，李莎凭职业习惯一眼就看出了马歇尔的身份。她在拿菜单给这个精致的男人点餐前，特意补了一下妆和香水——Diptyque的经典檀香。她半蹲在马歇尔的侧面：“马歇尔先生，您的午餐是需要中餐还是西式的？中餐是由外滩9号特供的粤菜，西餐是西班牙烤大虾或者和牛牛排。”“中餐，谢谢。”马歇尔微微从座位上起身，他平躺着正要休息。“如果您正在休息，需要叫醒您吗？”“是的。嗯……我喜欢Tam Dao。”马歇尔翘起嘴角说。他知道这个空姐刚刚补了香水，比登机时浓了许多。这个暗示太明显，他得意地想。李莎脸红了红。他记住了她的名字Sasha。到达阿姆斯特丹时，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02-三年来，李莎除了执飞时，都会待在上海。但马歇尔并不是每天在上海，在上海时也不是可以每天见到她。马歇尔已婚。在腕表行业，马歇尔是唯一一个中国大陆做到全球ＶＰ级别的人。外国老板们一直认为中国大陆的消费者只会买劳力士、欧米茄和卡地亚，所以对于中国市场一直抱着鄙夷的态度，但马歇尔用了一年时间就改变了“大牛”（此处隐去品牌原名）中国市场在全球的地位。目前“大牛”中国市场已经牢牢占据前三名，并且很快将要超越日本市场。尤其是“春宫三问”款，国内价格已炒高一倍。马歇尔因此是腕表行业的骄子，也是明星级人物。马歇尔的太太顾亦是高盛的高级投资经理，聪明、干练、漂亮。他们的女儿综合了父母的优点，读世界外国语小学二年级，小校花小学霸。这一对母女就是李莎的竞争对手，她要从她们那里争取一点马歇尔的时间太难了。飞机抵达浦东机场时是中午一点多。马歇尔直接在机场边的希尔顿酒店住下来。半小时后，李莎就跟过来了。马歇尔紧紧抱着李莎，就像抱着一个柔软的梦。“Sasha，我们下个月可以去日本。”“去看人还是看樱花？”“哈，的确人太多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陪我去一下泸沽湖吧。”“好啊。”马歇尔随口答应，并没问为什么。李莎戴上宝格丽的项链，她全身的肌肤白里透粉，蓝色的项链看起来就像星星在夜空中那么孤独。这一刻，马歇尔有些感动，他觉得自己挺对不起这个女孩的，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年龄，只知道每年5月初是她的生日。她会一直跟他在一起吗？或者他内心里一直希望她有一天突然自己消失了……“我喜欢这个项链，谢谢你。”李莎妩媚地浅笑着半转身说，她的乳房坚挺地在阳光下抖动了一下。-03-顾亦在新加坡开会。她发了个信息给马歇尔：“你明天接一下女儿吧。”女儿在钢琴方面的天赋让马歇尔惊讶，他和顾亦都没有音乐细胞，但女儿从3岁第一次接触钢琴就入迷了。她的小手指就像钢琴的灵魂一样，所有见过她弹琴的人都被震憾。教她的老师多次跟马歇尔夫妇表达出要让她专项发展的意思，但夫妇二人更祟尚自由培养，想让她慢慢去发展。女儿却更加突破性地无师自通，甚至自己写出了曲子。李莎有一次以马歇尔的员工的身份照顾过女儿一个周末。她对小女孩的音乐天赋和乖巧伶俐赞不绝口：“我有个这样的女儿就好了。”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暗示什么。李莎很聪明，她从来不问马歇尔的时间，也从来不会明示或暗示马歇尔应该给她一个身份。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无害的性伙伴，一个红颜知己。她有的不只是外表和身体，而且还有内涵。她的特长是观察。顾亦一周后回到上海。她看着马歇尔跟女儿玩乐高，自己坐在阳台上喝咖啡。突然想起来什么：“达令，我在新加坡碰到海德格斯了，他对你评价真是很高啊。”马歇尔背对着她：“也许吧。他对每个人评价都很高。”海德格斯是“大牛”现任掌门人。马歇尔知道顾亦的潜台词想说的是：我知道你在瑞士只待了半个月，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你在干嘛我也知道。跟顾亦的婚姻关系，就像跟一个高段位棋手的交锋。她总是站在主角的地位来审视着马歇尔。而且，以每一次都能够识破马歇尔的一些破绽感到兴奋。而马歇尔不断成长。-04-马歇尔刚刚从加拿大回国的时候，进入Richemont负责市场业务，一家著名时尚杂志社的服装主编试图挑战顾亦的地位。马歇尔也被这个动如春雷、静如潭水的女人所吸引。两个人飞到香格里拉，谢绝人世消息。一个月后，马歇尔准备悄悄回上海处理辞职事务，跟女主编筹谋新生活。在成都转机时，顾亦就等在登机口。她平静但坚决地说：“我怀孕了。我在上海等你。你在飞机上有两个半小时的思考时间。”女儿降生缓和了马、顾二人的关系。顾亦具有职业女性的精明，也不乏优雅女人的魅力。她在职场上的风头不亚于马歇尔，而一个漂亮女人的升迁总是令人有些不安。马歇尔开玩笑时会提到这一点，顾亦微微一笑：“放心，我不是女主编。”马歇尔只能默默走开。后来不断出现的女下属、女公关、女同行，马歇尔都处理得很好。因为他只是将她们定义为性伙伴也就是时下流行的说法pao友，从来不动一丝感情。最长的相处不会超过一周，直到李莎出现。顾亦是否知道有李莎这个人呢？马歇尔相信顾亦只是知道他从来没有断过女人，却不知道有李莎这样一个固定的角色。否则她怎么会放过他呢？顾亦今天的表现有点反常。等女儿睡了之后，她开了一瓶Mouton，跟马歇尔对酌。“关于女儿的教育，你有什么打算吗？”“你是指钢琴？还是指其他？”马歇尔玩着手机上一个在线游戏。“我是说全部，我想给她请家庭教师。跟人说话请不要玩手机……”这是顾亦的特点，其实她对一件事情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但一定会拿出来跟马歇尔商量。最后，用她的逻辑来征服对方，满足地执行自己的计划。马歇尔放下手机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好，说说你的计划呗。”“我在跟你商量，当然要听你的想法。”听马歇尔说出想法，然后一条一条反驳掉，是顾亦的另一个乐趣。“这个，我还真有想法。不过……准确地说不叫想法。应该叫决定。”马歇尔给自己又倒了杯酒，端在手上，带着微笑说。马歇尔职场上养成的习惯是，当他要说出一个重大决定，并准备打击对方时，他的嘴角一定是带着微笑的。-05-“我的决定是，我会带孩子去北美生活。本来这个决定是放在明年执行的，现在你既然要推出你的计划，我想我可能会提前这个安排。你在新加坡碰到海德格斯，也许他没有告诉你准备把我调任北美的事情。”马歇尔说了一半，他注意到顾亦眼中透出愤怒。“你没有权利一个人决定她的未来吧？”“当然，就像你也没有权利一样。”马歇尔说，“而且我已经决定剥夺你对她所有的权利。我决定跟你离婚，而且我会得到女儿的监护权。”“哈哈。”顾亦完全不屑一顾，“离婚？监护权？你以为这是给你的区域代理下销售任务那么简单？还是跟你那个空姐订个山顶酒店那么随意？”一瞬间，马歇尔有点慌乱，她果然还是知道李莎的存在。他啜了一口酒，马上坚定了决心。“我会让律师跟你谈细节。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羞辱和攻诘，只是我唯一提醒你一句话：女儿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马歇尔停顿了一下，他看见顾亦的脸终于有些扭曲，也许是酒的原因，她的眼睛有些发红。“我必须而且一定会得到她的监护权。”顾亦看着马歇尔，像看着一颗遥远的星球。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去，而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她看见自己躺在一架三角钢琴上，那个苍白的钢琴师正在亲吻自己的手指和耳朵。-06-三个月后。马歇尔收到李莎发来的信息：“我在泸沽湖。”马歇尔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李莎了。他带着女儿到了成都，把女儿放在一个朋友家里。泸沽湖的夏天也很热。马歇尔到了酒店，却没有见到李莎。李莎留了一个纸条。纸条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你还记得杂志社的女主编吗？”-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