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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V辞典丨读书原创脑洞故事百科
by NAV辞典
NAV辞典,中国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辞典小说。用奇幻的想象力,为每个词语写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NAV说:“没有想象力的世界是一片空白。”很高兴你喜欢在睡前和上下班路上听NAV辞典,现改为周三、周日更新两期,希望你能继续关注~~《月历》已经分开成为一个新的专辑,可以在NAV辞典主播页下找到,或者直接搜索 月历 就能找到这个打破时间、空间、维度的,照亮宇宙的爱情故事<img data-key="0" src="http://fdfs.xmcdn.com/group26/M05/4F/F9/wKgJWFkQk7Xh9eW8AAGRrNYUIKo08_mobile_large.jpeg" data-la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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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小面 | 这一碗里,装满了岁月的故事。
重庆小面 这一碗里,装满了岁月的故事。——Mr.Nav1山环水绕,雾气氤氲。在这座山城的中心有一座不高的丘陵,这是渝中区龙脊。从李子坝到佛图关,从三层马路到鹅岭之巅,这些弯曲的山路上镶嵌着无数家喻户晓的餐馆。拾级而上就是在翻越重庆的美食地图一般。就像武侠小说里的英雄,最后的归宿总是大隐隐于市。在桂花园路的深处就隐藏着一家非著名小面馆。似乎没人能说得清楚这家店开于何年何月,又在这里多久了。只是,这一带的老住户每天早上都会端起这家店的一碗小面,吃个痛快,一天不吃仿佛少了点什么似的。也不知道是面条更劲道,还是海椒更鲜香,亦或是配料更丰富?这家几个平米的店面的门口总是坐满了、站满了、蹲满了人。要不是因为桂花园路是一条背街小巷,恐怕排队吃面的人都会把机动车道截断。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挨着提笼架鸟的老年人坐,亿万身家的大老板挨在山城棒棒军的旁边,这幅奇怪又和谐的画面就出现在这家店的门口。抬头一看,瓦片下面挂着一块久经风霜的牌匾,看起来既不庄重也不美观,甚至上面的字似乎都是手写的:兄弟面庄。2听这一带的老人儿讲,这家面馆是由兄弟俩经营的。说是兄弟俩,可是这俩人长得那是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的那般迥异。大哥一脸沧桑,似乎五千年的历史都写在脸上,而二弟却永远神采焕发看不到岁月的痕迹。有好事者猜测也许他们是异姓兄弟,也许其中一个是他们父母捡来的孩子。不过这些说法也得不到佐证,只是捕风捉影罢了。兄弟俩听到了都只是默默一笑,性格温和纯良这一点,两个老男人还真是非常像兄弟俩了。邻里邻居的都知道陈大哥对陈老幺特别好,脏活累活都不让弟弟上手。夏天热的让人发狂的日子里,陈大哥从来不让弟弟进厨房,只让他在外面招呼客人。至于打佐料这类的繁琐的活计也是由大哥包办。这样亲密的关系,让人觉得虽然哥俩长得真的不像,但是的确是手足情深。3清晨5点13分,吃面的客人还没蜂拥而至的时候。旁边猪肉铺的王屠户端着一只空碗进来了,把碗撂在桌子上就转身走了。一边走还留一句话飘在半空中:“今天的面钱还是记账,把碗特意给你们还回来是怕你们碗不够用……”最后几个字还余音袅袅的,似乎带着点猪油的黏腻劲儿。陈老大撇撇嘴笑,对弟弟说:“这个老王,一个月吃面的钱差不多能抵这个月我们买他家的猪肉钱了。”弟弟在门外温文尔雅的说:“老王家的猪肉质量的确好,咱家的生意也多亏老主顾帮衬。”他说话的嗓音里面透着一丝年轻的感觉,中气十足,完全不似大哥那烟熏火燎的嗓子。杂货铺的赵婆婆慢慢的走进来了,挑了一张离送面窗口最近的桌子缓慢的坐下来。她坐在这里是为了同时能看见在厨房忙碌的陈老大和门口招呼客人的老二。她一直一个人生活,承蒙兄弟俩照顾着,所以在感情上她更觉得这哥俩是自己的儿子而不是街坊。陈姓兄弟俩在面馆里养的那只肥嘟嘟的橘猫走过来,在赵婆婆的腿上来回的蹭着,蹭了一会就乖乖的趴在了她的脚边。“老大,我怎么这几天没有看见你家娃儿啊?”婆婆问道。“啊……嬢嬢,他前几天不是高考完了嘛,出了成绩之后跟同学出去旅游啦。”老大的腔调里充满了自豪。隔壁桌的客人问:“老板你家孩子考了多少分啊?”陈老幺抢着回答:“630多分哟!我大侄子可争气咯!”赵婆婆又问:“630分能考哪个学校呀?我这老婆子也不懂这些。”隔壁桌的客人听见分数,立刻肃然起敬的说:“嬢嬢,630分差不多可以上清华北大哟!我孩子也考大学,这瓜娃子不争气,上个专科就不错了。”陈老大听见了立即更正说:“上不了清华北大,他报的人民大学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呢。”陈老大不好意思的笑笑,觉得嘴角甜甜的。“都是我嫂子教子有方,我大哥天天在面馆哪有空看孩子的功课哟。”众人一直都沉浸在老陈学霸儿子的话题之中,在这个安详而宁静的早晨。4叶时雨穿着一件丝质中式对襟上衣,脚蹬一双黑色布鞋走在街上。他的这身打扮略显老气,可是看皮肤完全没有他刻意包装出来的那种年代感。他今天要去与房屋中介谈一套房屋出售的事宜。一般情况下这样的事情他都不会亲自去谈的,只是今天陈老大儿子在家里招待同学,脱不开身,所以他只好躬亲了。“陈先生,您看一下这是您这套房产目前的总价341万,如果资料确认无误就请您在这里签字。”房屋中介小姐一脸谄媚的看着叶时雨,觉得这个男人应该怎么看都是个成功的企业家,穿着打扮都和某宝的马大大一样的style。“陈先生,在我看来目前房价上涨那么快,您该长期持有不该出手的……”叶时雨也不理她的话问道:“这样就完成手续了么?”“是的陈先生。您提出过,不想接触买家。所以都有我们全权处理了。”“那很好。”他简略的回答“就这样。”售楼小姐再见俩字都没落地,他已经走出去老远了。5兄弟面庄过了中午就不营业了,这在一般的餐馆看来是不可想象的。有人说他们只做早场,是因为他们家的汤头要花时间熬制,所以下午开始必须关门准备食材。有人说他们家女人都不出来干活,老爷们儿都是懒散惯了不愿意太过劳累。还有人说这兄弟俩经营面馆多年有很厚的积蓄,是不差这点钱的,毕竟晚上吃小面的人要少一些。陈老幺清楚这些说的都没错,但是还有一点没说对,那就是他和哥哥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报摊的小王看见陈老幺走过来打招呼:“诶哟,陈哥这才下午三点多您就关板了?这日子过的也太潇洒了!怪不得您保养的这么好,这多年硬是不见你变老。”陈老二打着哈哈就搪塞了过去,但是心里的阴影满满弥漫上来,他想:“最近说我年轻的人也来越多了,难道又到了该搬家的时候了?”6成都,水井街。这条街住着一个漂亮的遗孀,她的美貌闻名遐迩。尤其是那一头黑发中的一缕白发,美的惊心动魄。她的丈夫战死疆场,她一个人带着三胞胎儿子生活。她特别会做泡菜,蓝色的坛子、金黄色的银杏叶、紫色的卤水,她的泡菜色香味都是一流的。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就吃过她做的泡菜,他觉得这真的是天上才有的美味啊。几块酸萝卜,就可以送下一大碗饭。狼吞虎咽吃完之后,她总是用精致的手绢给他揩干净嘴角的饭粒,然后温柔的看着少年。少年心里想:怪不得蓉姐姐出嫁的时候,有一个叫骡子的轿夫不辞千山万水,也要护送她安全抵达夫家。他是深深的眷恋蓉姐姐的吧,如果我长大了之后也能娶到这样的女子就好了。蓉,比他想象的更耐老一些。他也是。7他的父母早亡,很小就要一个人出来谋生,幸好家里给他留下了一点点遗产——做面条的手艺。裤带面,铺盖面,圆的细面,扁的粗面,韭菜叶面……一个少年竟然能做出这么多花样。那个时候他挑着一个扁担走街串巷卖着担担面,味道非常鲜美深受大家喜爱。慢慢的他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秘密,他长得比别人慢。孩提时代的玩伴,长着长着就变成了他的哥哥姐姐!他的时间坐标系好像和正常人都不一样。渐渐的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是一个妖怪,没有人敢接近他,只有蓉姐姐敢和他说话。在极度的自卑和恐惧中他决定远走他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他一路向东沿着官道走,又翻过来几座大山,就看到了这座被山环水绕的城,重庆。他的味蕾在少年时就被泡菜激活,又经历过麻婆豆腐的洗礼,他又借鉴了担担面的做法,发明了一种风味面条。一碗里面只有不多的一小把面条,蔬菜煮熟铺底,加上猪油、油辣子、海椒、味精、糖、醋、酱油、花椒面、花生碎、榨菜粒、芝麻酱等等不同的佐料,以非常微妙的配比混合。有的面浇上高汤,有的面直接干拌,有的面配有肥肠和牛肉、有的面配有豌豆和杂酱,就形成了“不可言说之小的重庆小面。”他的第一家面馆:川渝面馆,开门迎客。一个地方住久了,总有细心的人发现,他不会变老。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不得不放弃原有的居住地,搬家。所以他这貌似只有43岁的年纪却走过了300多年的岁月。这期间也在身后留下了无数的面馆:三鲜面、梯坎面、一碗面馆、周记面庄……他也有过无数的姓氏和化名。这些年唯一不变的就是他做的小面的品质。随着岁月的积累他的技艺更加炉火纯青。8公元纪年法的56年前,他在山中隐居的时候,路过一座废弃的农舍,却听见里面隐隐传来婴儿的哭声。他走进去查看,发现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由于很久没进食哭声细若游丝。他立即动了恻隐之心打算带回去先救活了再说。抱起孩子的时候,看见包袱的里面塞着一张纸条:陈六娃。这可能是婴儿的名字吧,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他没有喂养婴儿的经验,真是手足无措。往往这个时候就显得家里缺一个女人。他想起来蓉姐姐,美丽而贤惠。他少年时是暗恋过蓉的,但是她也许在200多年前就去世了吧!他知道自己不会变老,担心没有任何女人敢和自己这样一个怪物生活在一起,于是他总是不近女色。即使是这样,他也有过很多风流韵事,只不过都非常短暂。就真的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彻底心动,不管自己的怪异,不管世俗爱一次么?当然有。他陪她一起度过了漫长的一生,目睹她老去、死亡并亲手把她埋葬。他注视着水面上倒映着的自己这张不老的脸,他想,自己是个正常人该多好啊!往事历历在目,却不能不管这个濒死的婴孩。他用米汤把他养大,并且尊重了孩子生身父母的愿望,就叫他陈六娃,而他自己也改名叫陈昌福。六娃发现,开始他是爸爸,后来变成哥哥,再后来变成弟弟!陈六娃知道叶时雨所有的秘密,并帮他保守一切。连六娃后来娶的老婆陈嫂对这一切都搞不大清楚。兄弟俩的日子过的讳莫如深,他们本不用如此辛劳的卖面条,因为叶时雨积累的财富是惊人的。但是他觉得做小面是他生命很重要的一部分。就好像这一头是他自己,另一头牵着他所有的过去。9进入新千年,重庆搞了一个什么“重庆小面一百强”评选活动。兄弟面庄当然是榜上有名,且位列探花。他们的面馆也越来越出名,可是叶时雨不想这样。他只想过简单的生活,和他的养子亦或者是“大哥”安安静静的隐居在桂花园这条小巷子里。一个早春的清晨他迎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据说这个年轻人可以用舌头感知食材生前的故事或者是厨师的心情。叶时雨像是故意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分功力,于是就让六娃退到一旁,自己亲自操刀做了一碗干熘碗杂面。拿云吃了第一口,就惊讶的望着叶时雨说:“老板!你!?……”他没等说什么,叶时雨用眼色止住了他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师傅,老板是我的哥哥陈老大。”神秘的笑了。后来,拿云十年如一日的来到这家面馆,和叶时雨混的非常熟识。后来又来了一个漂亮的少女跟在拿云的后面像个小尾巴。再后来他看见女孩子对拿云表白,漫天的银杏叶像一场金色的梦。他抬头望着秋风里的天色,自言自语道:“又该搬家咯。” 作者:安业2017年7月12日[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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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星丨你看到的是它一千四百年之前的样子
家园星文/徐海阳(欢迎投稿给NAV辞典,我们的邮箱是[email protected],如果你听完故事有些想法想要交流,也可以加微信号mr-navandyou,进入NAV读者群讨论~~) 叶子用力把最后一根米线吸进嘴里,发出“呲溜”的声音,很响。“好了,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她深吁了一口气,将后背挺直靠向椅子,又满意地伸展双手,样子像极了刚刚睡醒时惬意的懒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两张五块的纸币,还有一个一元的硬币,平整地摆在桌子上,叶子又瞟了一眼收银台上花花绿绿的价格表,确认无误后站了起来。她没有挎包的习惯,出门前也只是在牛仔短裤的兜里随意塞了几张零钱,然而刚刚坐进这街边的米粉店里时,她突然感觉今天的胃口很好,便额外又加了一份熏肉,一份油皮,还要了玻璃瓶的可乐,这几样东西几乎掏空了她的兜。不过,吃饱的感觉真的很好。她属于一天加餐N次,外加各种零食还干吃不胖的那种人。因此陆格常常嘲笑她,那么多好吃的进了她的肚子,真是天底下最大的浪费。也因此陆格在临终前对她提的唯一要求是,每天一定好好吃饭。他知道,只要吃得饱,她的心情就不会差到哪里。叶子走出米粉店,外面淅沥下着小雨,明亮的街灯倒映在积水的路面上,又被雨滴敲得粉碎,像极了陆格带她看过的,璀璨的星空。陆格是个狂热的天文爱好者,对于星空的痴迷和热爱几乎超越了一切。说起两人的相识很有意思,一个很偶然的周末,叶子冲了澡,裹着浴巾在客厅纳凉时,被对面大厦里一个圆圆的反光的东西晃了眼睛。她心里有些疑惑,便格外留了心,通过两天的观察,她很确定对面大厦24层B栋的窗子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望远镜,于是她报了警。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站在警察身后的陆格高高瘦瘦的,有一丝拘谨,仿佛做错事的孩子。虽然两位警察一再替他证明,他房间里的,只是一具高比倍的天文望远镜,并不会对她的隐私造成任何威胁。可他仍然坚持着跟警察一起找到叶子,对于自己给她造成的困惑,当面表示道歉。叶子没有带伞,从米粉店到她住的小区要走十分钟的路程,她索性把头发挽成马尾,又脱下球鞋和袜子,光脚走进了雨里。城市的街道很干净,沁了水的柏油路面摩擦着脚底,有麻麻的感觉。叶子突然想起用刷眉毛的软梳,划陆格的脚底,呵他的痒。他的脚趾很修长,他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孩子。“秋夜星空,靠近东北的方向,有一只翱翔的天鹅。每年9月25日的子夜,当天鹅的长颈转向地面,如果天气晴朗,你会有机会发现在它伸展的翅膀下面,有一颗很特别的小行星。它的颜色是纯净的湖蓝色,我们叫它家园星。”“你们?……都有谁呀?”叶子喜欢靠在陆格的怀里,听他讲星空里,每颗星星的来历,他会给每颗星星,都赋予一个好听的名字,并给她讲它们背后的故事。叶子明知他是胡说八道,哄自己开心,可每次听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自己还是很开心。“我们是一群喜欢看星空的人,更像是彼此的家人,我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够移居家园星。叶子,到了那天,我要在家园星上给你盖一幢房子。” 进小区的时候又看到那个人,叶子低下头,快步走过漆黑的矮树林,尽快把自己暴露在路灯的亮光之下。从这里可以一眼看到小区门口的值班室,如果有什么危险,只要大声喊叫,值班室里的人肯定能听得见。最近叶子经常会在小区的周围见到这人,甚至还尾随过自己两次,每次叶子都是假装遇到了熟人,上前与人攀谈,才成功摆脱了危险。而事实上,叶子在这个城市里几乎没有熟人,大学毕业后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城市,只因她学的专业太过冷门,除了这种地处边陲的小城,她找不到工作。语言不通成了她最大的障碍,虽然她自认开朗大方,可惜还没等到大展拳脚,培养出自己的一票新朋友的时候,她遇到了陆格。陆格的性格算是内向,甚至有些孤僻,除了他口中那些叶子从未见过的朋友,他几乎不与人交往。于是乎,在两人耳鬓厮磨了整整三年之后,她又成了这个城市里的孤魂。突然好怀念陆格,好怀念和他一起从早到晚的每个时刻。陆格从两人交往的第三年开始,出现了肾衰竭症状。因为性格怪异,他除了做检查,拒绝任何形式的治疗。叶子瞒着他在网上偷偷报名排了肾源,结果陆格知道后两人大吵一架,叶子气得回了老家。回到生长的城市,叶子愤懑地过了十五天,再回来时陆格已经不行了。临终他说了两件事。“对不起!没能带你去家园星……”“没关系……”“我不在了……你要好好吃饭……”“我会的……”三年的时光,叶子感觉像做了场梦,事实上,她也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陪着这个长不大的孩子,做着个不切实际的美梦。星空……宇宙……星云……家园星和上面的房子。不过陆格一直很喜欢这种天马行空的幻想,而叶子也一直沉浸在他每的个幻想都有自己的爱意里,这至少让叶子感觉到,自己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并不孤单。现在,梦醒了,叶子却突然发觉,被宠溺得太久,她已经失去了与人交往的能力。每天早起,吃饭,上班打卡,吃午饭,回到家,吃晚饭,冲澡,睡觉。她的生活像时钟的指针,按部就班,无限循环,她把自己沉浸在过去的生活里,这让她感觉很充实,很快乐。门被轻轻扣响,这种老式的防盗门隔音很差,叶子曾经一度想把它换掉,被陆格阻止了,他喜欢静静倾听邻居们夜归回家和早起出门的声音,他说这样才显得不那么孤单,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叶子倒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她不认为这么晚了,会有人上门拜访,她在这个城市没有朋友,因此也没打算理会。也许是某个醉酒的邻居敲错了门。门外的人很执着,敲门声也渐渐大了起来,咚咚的声音在寂静得夜里,让人觉得烦躁。叶子跳下沙发,上前拉开门镜正要喝问,却发现门外竟是尾随自己那人。“呀!”叶子吓得一声大叫,转身用后背抵住门,掏出了手机。“不要报警!我是陆格的朋友!”门外人着急地说到。 “陆格……不在了!”叶子递上一杯清水,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心里还有些暗暗的戒备。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很清瘦。他伸手接过水,捧在手心里,缓缓地说着:“我知道……事实上,他身体不好的那段日子,我一直都在,因此,我应该说算是很了解你,也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我们……之间的事……”叶子喃喃地重复着,心里一阵发疼。“我们之间有什么事呢?两个爱做梦的傻瓜凑在一起,没事说说胡话罢了。”“也不完全是胡话……”男人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揭开望远镜上落了灰的白布。从陆格死后,叶子很少再去碰那个炮筒一样的东西,她喜欢星空是因为陆格,而如今每次看见,都只会让她心里发酸。“我最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是时候让你了解事情的真相了”满天群星璀璨,一片片薄絮般的星云,经过渲染,呈现出瑰丽的颜色,看得人心驰神摇。叶子不是第一次观察深空,因此很容易从那几颗十字排列的亮星下面,找到了小小的,湖蓝色的星球。 “家园星?陆格不止一次说起它,那是他的梦想,他甚至幻想有一天能真正的移居到那里,在上面建一所房子……”叶子的眼睛有些湿润,整个星空也在她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她低下头,远离了目镜,睁大眼睛竭力不让泪水泛滥。男人叹了口气,目视窗外悠悠地说:“是的,那是他的梦想,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梦想,持续了一千多年的梦。”“你们?一千多年?”叶子有些讶异,并没有完全理解男人说的事,不过幸好男人只是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们一千多年前来到地球,一直在努力进化以适应这里的生活。但很不幸,每年还是会有人因为对环境的排斥而失去生命,而每到了这种时候,我们都格外想念自己的家园,那颗湖蓝色的星球,你和陆格口中的家园星。”“你们……不是地球上的人?”叶子瞪大眼睛,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故事,而事实上,这男人讲的事,甚至比陆格口中的星空故事还要荒诞离奇。“是的,我们来自家园星。”“陆格……也是?”“是的,两年前陆格发生了排斥症状,而家园星人这种症状在地球上无法医治,因此他找到我,希望我能在适当的时候告诉你真相。”叶子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蹲坐在地上,嘶着声喃喃自语。“什么叫适当的时候?既然在这里无法医治,为什么不回到家园星去?既然一千多年前你们有能力来到地球,难道现在反而没了能力回去?”“我选在今天告诉你真相,是因为今天是在地球上观测家园星最后的日子。这一千年来,我们每一代人都只能在每年的9月25日遥望家园星一眼,但其实它早已经消失了。一颗超新星在一千四百年前发生猛烈爆炸,吞噬了家园星,我的一部分族人有幸在灾难发生之前逃了出来,来到了地球暂时栖身。”“也就是说,现在看到的家园星,其实是它一千四百年之前的样子?”“是的,这也是我们选择地球的原因。我们利用空间虫洞早早来到地球,而光线的速度要比我们滞后一千多年,在这里,我们至少可以根据它过去的样子,重温回忆。一个月后,家园星最后撞击的影像会传到地球,但因为星云遮挡,只有在地球轨道的高度才能观测,也就是说,地面上的人,将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家园星了……” 2017年10月21日,贵州黔南FAST射电望远镜中心,引力波探测项目再传喜讯。监测人员利用脉冲星探测技术,检测到距离太阳系1400光年天鹅座附近,一颗超新星爆炸引发引力异常,同时高轨道卫星也成功捕捉影像信息,实现了人类天文史上第一次引力波同步影像证据。引力波学说再一次被直接证实。与此同时,距黔南两千多公里的N市,叶子早早出门,打算找个地方吃点早餐然后回公司上班。外面下着小雨,空气很凉爽,今天对叶子乃至全世界大多数人来说,实在是个很平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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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V辞典之谜丨当你在读这本书的时候,你就已经是这本书的作者之一
《NAV辞典》之谜 大学教授元默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小雨。这是成都最炎热的夏天来临之前的好日子,空气里黄桷兰的香味像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一样清新。 元默的大学同学子营发了一条信息在朋友圈: “《NAV辞典》,一本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的小说,为每个词语写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它由NAV先生不停地书写,然后擦掉〜” 子营转发了《NAV辞典》的第一篇词语小说:《月亮》 元默泡了一杯茶,快速浏览了一下这篇叫《月亮》的小说。他并没有看懂这篇小说,只记住了一个细节:一株桂花树下有一面没有镜面的小圆镜。 大学毕业一年之后,元默就再也没有见过子营,只是偶尔会从其他同学的口中听到子营的消息,以及会看到子营发在社交网络上的只言片语。有一次,元默看到子营在网上的一个专访,好像他已经是个成功的商人,在给一场高尔夫商业赛事开球。照片上的子营已经发福,但只是一个背影。 子营是元默大学期间最好的朋友之一。 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年,元默在西南交通大学的峨眉校区工作,子营到峨眉校区拜访元默。 在一个安静的晚上,子营揣着两页手稿来到元默家里,给元默夫妇大声朗诵他刚写的一首诗。 他的声音非常高亢,面色潮红,夹在手指间的香烟烟灰落在红色砖块铺的地面上,被风吹散。 过了几天,子营不告而别。据说,子营爱上了学校里一个35岁的电话接线员,但他却因为失恋心碎而去。 这是元默最后一次见到子营。 一个读比较文学的硕士给元默打电话:“教授,百花潭的莲花开了,我们今天去喝茶吧。” 学生的名字叫柳天天,是一个样貌极美的苏州姑娘。 百花潭里有一片印度蓝睡莲。 大月田茶室就在这片蓝睡莲的池塘边上。元默读大学时就已经认识大月田茶室老板娘,她是个成都女人,个子不高,一头微卷的长发,肌肤白得像是月光。20年过去了,她仍然没有老去。她的长发中有一绺白色,显得很惊艳,但元默不记得她的这绺白发是什么时候有的。 元默称呼老板娘月田。 柳天天还没到,月田为元默泡了一盏红茶。月田的手指泛着一股清凉的润泽的光,淡蓝色的小血管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小雨真好。”月田轻声说了一句,就走开了。 成都初夏的雨滴很细软,像是一阵耳语,绵绵不绝。开放的蓝色睡莲花瓣上上积了一些水珠,水珠在微风中会抖动,但落到池塘里要花很长时间。 池塘对面的石凳上,有两个人在下棋。隔着微薄的雨雾,元默看不清两人的样子。 元默的手指在茶盏上摩挲着,感受到茶水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变化。他想到了一些棋局的官子,在脑海里打劫。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似乎听到了子营的笑声:“和?” 柳天天一点声音也没有地站在了元默的身侧,元默仅凭她身上完全闻不到的味道就知道她来了。 柳天天穿了一条蓝色的古香缎面阔腿长裤,上身是同样蓝色的古香缎面小西装。元默其实是先看到了她的脚,柳天天的脚趾有一种迷幻的美,看起来左脚多了一个脚趾,但仔细一看,又像是一个错觉。就像莫比乌斯环给人的错觉一样。 “教授,我们去年看过的那株莲花大了许多。”柳天天坐下来,对着池塘里的莲花说。 那株莲花本来是并蒂莲,但在生长的过程中,有一朵没有绽开,只保留在了一个蓝色的花骨朵的状态:紧实地昂然地挺立着,像一枚蓝宝石。 柳天天随身带的手包上面放了一本书:《NAV辞典》。是一本看起来被翻得很旧的书。 元默突然想起了同学子营。他拿过书翻看,前言有大约500字,这样写道: “当你在读这本书的时候,你就已经是这本书的作者之一。 “《NAV辞典》以不可思议的方式为每一个词语写下一个故事,它的作者NAV先生从来没有人见过,但他又像在每个人的身边。甚至有很多人冒充自己就是NAV先生,并尝试用他的笔法写下故事。 “关于NAV先生的传说中最吸引人的环节是:他沉缅对爱情的描述,并以一个男性的视角把女人的美描写到极致。这样就引起了很多女人对这本辞典的追捧,每个女人都想成为这本辞典中的女主角。因此其中有很多内容来自一些女性写作者,并署名为NAV先生。 “寻找《NAV辞典》的作者,或者说是NAV先生本人,成为不仅仅是文学界的一个巨大的工程,一些文学评论家毕生都献给了这本辞典,试图借某个突破点创立自己的门派,迄今尚未有人敢于宣称获得了一些成就。 “某一篇新的以某个词语为标题的小说面世时,都是莫名其秒出现在网络上,然后迅速被传阅。作者就是那么神秘。 “可能你下面翻到的一页,你就是作者。” 元默看完这段文字时,柳天天的位置上坐着的人已经换成了月田。柳天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元默没有注意。 月田的两只脚交叉在一起,她穿了一双蓝色缎面的鞋子,露出非常嫩白的脚踝。她嘴角弯弯地翘起,一双深如时间的眼睛看着元默,就像20年前的那个下午。 元默想不起自己是否有一个叫子营的同学,那个在峨眉山脚下对他朗诵诗歌的年轻人,可能是他自己。 这样想着,元默把书桌上一幅《百花潭》的水彩画收了起来。 你正在阅读的是一本叫《NAV辞典》的小说,你一边读一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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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食堂丨故事是最好的下酒菜
黑夜是饕餮,它咀嚼着你的梦魇——NAV-01-夜已深,月亮升上正中天。天幕上竟然一颗星星都没有,满月显得那么孤独。它投下的光线就像霜雪一样清寒。悠悠的,栀子花的清香飘散在卧室里。拿云百无聊赖地刷着微信朋友圈。好久没有柳真真的消息了,这个神秘的女孩子不经常发动态。偶尔,拿云发一条消息过去也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他时常会想起虚云大师的偈语,觉得真是不可思议。而与柳真真不同的是,柳文雯是个“话痨”级别的朋友圈发烧友。她会每天会发很多条,也许是心情,也许是见闻,也许是美食,也许是最近读的一本书。你能从她的朋友圈真真切切地了解她生活的脉络和她的喜怒哀乐。就好像无论分开多久多远,她都围绕在你的身边,像空气、阳光和水。夜半时分,总有很多要“深夜报复社会”的活跃分子在朋友圈晒他们的宵夜和晚餐的美食图片。火锅、日料、小龙虾,烧烤、牛排、酸辣粉……当你的肠胃在一天当中最饥饿的时候,他们总会不失时机的用那些图片挑逗起你对宵夜的渴望。他再一次用大拇指向下滑动页面,刷出的第一条竟然是柳文雯晒的一张美食:一份颜色诱人的辣炒花甲,还袅袅的飘着热气。那种鲜味仿佛能冲出手机屏幕,勾引着拿云的味蕾。卧室里淡淡的花香非但没有安抚他的饥饿,反而让他更加渴望能吃点什么缓解一下舌头的寂寞。于是拿云从手机里找出那个人,发了一条信息:“你在家么?”对方一秒钟后回复:“在”只有这一个字,没有句号。“有其他客人么?”又是立即回复:“没有。”“20分钟以后,我过去。”拿云非常随意地披了一件衣服,只带着手机、钥匙就出门了。-02-门开了,光线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烟气味。拿云熟练地坐在圆形饭桌一端属于他的位置上。发现餐具已经摆好,甚至准备了一次性塑料手套。看这个架势,不是啃酱骨就是吃海鲜。他注意到客厅的投影幕布上放映着最近热播的中国版《深夜食堂》,黄磊正在无奈地看着“泡面三姐妹”因为同一个渣男撕逼……“你也看这个?!”拿云语气有点戏谑的问主人。“呵呵”厨房里传出他的笑声“说实话我只是为了看看这部剧真的有网友评价的那么烂么?”“果然,像你我这般日漫深夜食堂的资深铁杆粉丝,估计也就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才看翻版的。在我心里小林薰演的老板第一,你只能排第二。”拿云笑着说。他一边端着盘子一边缓步走过来,食物的香气笼罩着他的全身,淡蓝色的围裙扎在腰间,那细腰仿佛盈盈一握。他轻巧的步态和柔美的五官完全不像是一个男人,如果你不是非常了解他可能会误以为他是一个比较中性的女人。餐桌上一共摆着三道菜。青红椒点缀在橘黄色的明亮芡汁里,每一个贝壳都含苞待放似的——辣炒花甲。十只鲜红欲滴的小霸王举着二十只虾鳌围成一圈的——麻辣小龙虾。六只长相丑陋的牡蛎壳里面蒜泥油花四溅的——碳烤生蚝。拿云被这夜半里的海鲜香气勾引得食指大动。他还是略有吃惊地望着那道辣炒花甲,刚才他刚刚在朋友圈看见柳文雯发的图片,这一刻图片里的东西竟然来到了眼前,有一种梦幻般的如愿以偿。他坐下来在拿云的对面,说:“你刚才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就一种预感,你想吃海鲜。而且很有可能就是花甲,我猜对了没有?”他微微地一笑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魅惑,竟然像极了一个女人。拿云有一秒钟的出神,他一直觉得对面的他很美。美的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他有着非常多的粉丝,男人为了他神魂颠倒抛弃女朋友的有过,女人为了他寻死觅活非他不嫁的也有过。但是拿云知道他一直一个人过着神秘的生活,没有固定的女朋友,好像也没有男朋友……他只和一只白猫一起生活,那只猫被他叫做“Yuki酱”。(日语:雪的意思)那只白猫现在正蹲在客厅的沙发靠背上,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在月光下她的毛发更加雪白,而四只黑色的小爪子就像踩在黑夜里。-03-温良玉的这间厨房里装着很多的秘密,即使是拿云也不能完全知晓。他把拿云视为知己,因为这个人的味觉不是一般的精彩。对于一个技艺超群的厨师来说,能听到这些食材生前的故事,无疑是一种对逝去生命的超度仪式。他的厨房在整幢别墅的西北角,在他做饭的时候能看见夕阳西下黛色群山的风景。厨房的装修风格一半是红褐色的中式厨房,另一半是纯白色的欧式厨房。属于中式厨房的那一部分,全都是用红橡木打造的整体橱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全套的中式餐具。花鸟为主题的青花瓷十二件套,纯银水仙花瓣纯金花蕊手绘的看盘,西湖荷花盛景工笔画出的鱼碟,五色冰裂釉平盘……骨碟、筷套、筷架、汤匙、三套杯、香巾碟这些小配件一应俱全。料理台上四眼炉灶旁边是一块原木砧板,上方挂着寒光闪闪的切片刀、斩骨刀和水果刀。调料架上摆放着一大排的玻璃罐子:豆油、花生油、老抽、生抽、陈醋、红油、盐、砂糖、蜂蜜、鸡精、蚝油、八角、花椒、草果……总之,你认识的你不认识的调味料他的厨房里都有。属于欧式厨房的另一部分,风格完全不同。白色橱柜与不锈钢共同打造了金属感十足的现代风格。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摆放得整齐的白色大盘、小盘、浅碟、深碟。银质刀叉和钢材质餐具从大到小分别摆放, 肉刀、鱼刀、黄油刀、水果刀、汤匙、甜食匙、茶匙……橱柜的上方倒挂着各种西式酒杯:白酒杯、红酒杯、香槟杯、白兰地杯、雪利酒杯。大理石台面上还摆放着形状怪异的醒酒器。全套的双立人厨师刀配合着蓝色珐琅铸铁锅,排列整齐的量杯、量勺、温度计、电子秤砧板与装着橄榄油、小豆蔻、鼠尾草粉、肉桂粉的瓶子相应成趣。中式厨房与西式厨房的分界线是一扇门。这也是整座房子最神秘的地方,除了厨师自己,没有任何人进去过那里。拿云参观过这间风格奇特的厨房,但是他没有去过门的那一边。根据功能猜测,里面应该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可能是食物贮藏室,可能是一个大冰柜、也可能是红酒地窖。因为温良玉总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各种食材,而且永远是新鲜的,即使是像蓝龙虾这样稀有的食材也有。拿云可以用他的舌头判断食材死去的时间,从生鲜捕获到端上餐桌最长的时间也不会超过3小时!-04-比这间厨房更神奇的就是温良玉本人了。温氏祖辈都是厨师,他们世世代代都共同撰写了一本传世的《温氏菜谱》。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手厨艺的绝活,有的人擅长食材雕刻,可以把大萝卜雕成孔雀栩栩如生;有的人擅长面食烹饪,可以把一样的白面做出几百种花样。他的叔姥爷温庭芳擅长做鱼,可以把一条鱼做出九九八十一种花样,最出名的一道菜叫“烈焰红唇”。他的表妹温姑娘在苏州观前街开着一家神奇的餐馆,只有夏、秋、冬三个房间却日日顾客盈门。而他,擅长的是揣测客人的喜好。总能未卜先知客人最想吃什么。所以在温良玉这里,你不用点菜,他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可以这样说,你也许不愿意承认,你的潜意识已经把你的欲望出卖给了温良玉。比如说今天晚上,拿云虽然在想念柳真真,但是他可能更在乎看得见摸得着的柳文雯。当柳文雯朋友圈里的辣炒花甲和桌子上这盘辣炒花甲,一模一样的出现在拿云面前的时候,他恐怕也不得不承认,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温良玉安静地坐在拿云的对面,欣赏着他吃着花甲、生蚝、小龙虾时候陶醉的表情。拿云右手捏着一只花甲,把嘴唇轻轻地凑过去,一吸~浓浓的汁水和花甲鲜嫩的肉就进到了口腔里面。“这是黄海獐子岛的花甲。”拿云说。温良玉微微一笑,点点头。“这个是……鄱阳湖的小龙虾吧?”拿云又说。温良玉又点点头:“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舌头。”“这个……我想想。”拿云把一只生蚝吞进去,在嘴里打了几个转“加拿大西海岸的生蚝,还是美国西海岸的生蚝?这种甜口的味道有些难以描述。”“是加拿大New Brunswick产的。”拿云不可思议地笑笑:“你真是太神了!我一个小时前只是临时决定来你这里吃个宵夜,而你不仅仅是端上了我最想吃的海鲜,而且这些水产好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新鲜。况且三种食材都来自不同的地方,真的难以想象你是怎么做到的。”对面的美男子顽皮地笑着,眯着一只眼睛说:“这是一个秘密哟,即使你出卖色相我也不会告诉你的!哈哈!”-05-宵夜完毕,桌子上只剩下各种虾皮贝壳。温良玉知道拿云来他这里从来不开车来,于是就建议到二层的阳台上喝一杯。温良玉这栋别墅位于南山的北坡上,与重庆著名的“一棵树景区”仅一墙之隔。所以,在一棵树能看到的重庆最美夜景,在他的阳台上同样可以尽收眼底。拿云一直非常疑惑温良玉以何为生,才能买下这样一栋天价别墅。这幢房子每晚只接待一个客人,所以拿云并不知道温良玉还有哪些朋友,但是似乎他的朋友特别多,而且全部活在“故事里”。温良玉优雅地坐在藤编椅子上,左手轻轻地摇晃着红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地旋转着。他的右手五指张开伸向前方,好像要把仿佛近在咫尺的渝中半岛抓在手中。在昏暗的夜里,他的皮肤反射着微弱的光线显得十分有光泽。拿云再次有一种错觉,觉得他像一个女人。拿云轻轻地啜了一口红酒,欣赏着倒映在酒杯里的月亮,仿佛刚才那一口把月光也喝进了肚子。空气中飘荡着楼下花园里种植的茉莉花的清香,那清香里还夹杂着从客厅传来的深夜食堂的主题曲《光线背后》的音符。旁边的美男子转过头来开口了:“说说你的那个‘花甲’吧?”拿云知道他的意思,那就是“与花甲有关的那个女孩”。其实男人关于感情问题很难向别人倾诉,即使在酒精的帮助下也无法面对另一个大男人说出心底的柔软。但是面对温良玉,他愿意倾诉自己的困惑,因为在拿云心里他并不完全是一个男人,也不是一个女人。那种感觉很奇妙,你愿意对他说出一切,开心的不开心的。这就是他的奇妙之处,无论男女都乐意向他倾诉自己的隐秘。就像面对《深夜食堂》里面的老板,三教九流不分男女,来到那间小屋子里,吃了老板做的菜,就好像有魔力一般把心底的话一股脑地倾泻出来。所以,不知世间是否真的存在这样的餐馆,但是这里就是一间真正的“深夜食堂”,温良玉就是如同那老板一样的存在。“其实,你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我唯一能劝你的就是,随心。”听完了拿云叙述关于柳真真和柳文雯之后,温良玉只说了这样一句话。拿云以不可察觉的角度微笑了一下,几乎他自己都快察觉不到了。“我的故事说完了,该你了。”拿云说。“我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哟,除了接待客人就是逗我家猫玩。很久都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咯!”“客人里面就没有让你有感觉的女人……额……或者男人?”拿云迟疑了一下,因为他不知道温良玉的性取向,怕说错了冒犯了朋友。其实他很希望这家伙是个异性恋,否则他自己某一天被他掰弯了也难说……想着竟然不寒而栗……“哈哈!你真讨厌!我可是有职业操守的,肯定不会对客人伸出魔爪的哟。不过最近有几个客人挺有趣的,我可以把他们的故事讲给你听当下酒菜。”-06-A小姐为了追求美丽的外表,在反复节食之后终于得了厌食症。当温良玉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感觉那就是一具行走的干尸。一个妙龄的女郎,站在他的面前,竟然被温良玉的柔美给比了下去。估计A小姐除了觉得虚弱之外,根本感觉不到在性别和性感上被碾压成粉末的感觉。她是在朋友的介绍下来到了温良玉的别墅,友人要求陪同,被温良玉婉言谢绝了。他说:“我的餐厅,每次有且只能有一个客人。”于是友人只能在深夜的别墅花园里焦急地等待着。幸好,温良玉很擅长侍弄植物,他还找人设计了花园里的灯光系统,夜里看起来美轮美奂。房前屋后种植了大片的茉莉花,小小花瓣里吐出幽香。三个小时以后A小姐终于从别墅里走了出来。整个人像变了一样,虽然还是消瘦但是气色有了很大的改观。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友人都以为她服用了毒品!友人问A小姐温良玉给她吃了什么?A小姐只是淡淡地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Z先生也是经过朋友介绍知道了温良玉的深夜食堂。他是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他曾经试图自杀过99次,但是都被别人抢救了回来。他已经生无可恋,只求速死。这样一个人根本不会对美食有什么渴望的。朋友告诉他,这家深夜食堂的食物美味到可以让他重新燃起对生活的热情,朋友希望温良玉的神奇厨艺可以救救这个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温良玉没有为他做任何饭菜。摆在桌上的只有两样东西:一只深蓝色透明半球形的羊羹。你如果凑近看里面就像银河一样闪耀着漫天的星光。另外还有一杯鸡尾酒。温良玉要求他先喝酒再吃羊羹。Z先生一饮而尽,产生了真空般的幻觉,甜腻的羊羹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觉得这就是天堂一样!因为他看见了银河系那辽远深邃的星空。Z先生,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07-拿云看着桌子上那只倒三角形的马提尼酒杯,里面的液体是银色的。在月光和对岸渝中半岛的灯光的照耀下,闪着炫彩星海一样的颜色。你确实无法语言形容这种色彩,朦胧,闪耀,变换,流动,星光……“这鸡尾酒叫银河。”温良玉冷冷地说。“真漂亮,我好想喝一口尝尝是什么味道。”拿云说着要去拿那只酒杯的那只手被温良玉挡住了。那只白皙光滑的手有一种月光般的触感。“你可不能喝这个,因为你的人生还很漫长。如果哪天你想开始生命新的旅程的时候,不用你说,我就会为你调制这杯酒。”拿云有一瞬间觉得那是一杯水银。只有温良玉知道那鸡尾酒的配方是:冰橙、柠檬汁、君度、伏特加、龙舌兰、糖霜、金箔、碎冰、水银。(安业)-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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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长 | 她的背影一直在梦里出现
内容来自微信公众号:NAV辞典国王一天会失踪3个小时,用来测试国家管理的法度。——NAV 01 广播站的女播音员叫柳天天,她长着一颗虎牙,笑起来非常像日本的一个演员山口百惠。但是她笑的时候很少,能逗她笑的人更少。 镇上有南北一条街,东西一条街。 南北街两边都是小商户,卖家具、家电,祖传烤肉、五金配件、发廊、王记馒头,电信、联通和移动。 东西街都是民宅。 镇政府的楼在东西街的最东头,很气派的大院,可以停150辆汽车。 这个镇的名字叫苏镇,位于山东省日照市与江苏省连云港市交界处,属于日照市管辖。 柳天天不住在苏镇,她每天开车从日照市区来到苏镇上班:中午11:30分至12:30分第一次播音,下午3:55分至4:55分第二次播音。 柳天天喜欢吃苏镇南北街上的王记馒头,每天中午12:40,她会走到王记馒头,跟老板说:“两个馒头。” 王记馒头老板王成都是个健壮的小伙子,不是本地人,但店里的馒头香喷喷、松软筋道,深受镇民喜欢。 镇上的人都等着中午12:40这一时刻,柳天天从镇政府大院走到王记馒头5分钟,买馒头1分钟,走回去1分钟。这11分钟的时间,可以被分解成11年。 02苏镇的经济支柱产业是土豆种植。据说全球的肯德基、麦当劳店里卖的炸薯条原料也就是土豆,有30%采购自苏镇土豆生产基地。 把这么大的生意谈下来的人是河子南,苏镇的镇长。 河子南身高186cm,头发浓密,双唇微翘像一条小船,鼻梁像一条黄海产的小黄鱼,他的眼睛永远笑意盈盈。据一个跟河子南喝过酒的副镇长描述,河子南可以喝2斤高度白酒,酒后还可以解大学微积分的题。 河子南34岁,未婚。 河子南刚到苏镇时,立志把苏镇打造成一座北方的江南小镇,就是像苏州的周庄那种靠旅游(卖香喷喷的肘子)名扬全球的小镇,他对日本很多小镇做过研究,他要树立一个中国特色小镇的标杆。 河子南走马上任的前三个月就把全镇跑了一遍。他说的普通话引起当地村民的好奇,一些蹲在村庄街头的老人给他讲故事的时候,偶尔也会引用他的口头禅:“我跟你讲哦〜” 苏镇没有古建筑、没有非物质文化遗产,每年春天到夏天,苏镇都会大旱四个半月,土地都干得裂了缝! 河子南跟当地人“讲”旅游的规划时,一个修鞋的老人——在苏镇南北街和东西街十字路口摆了一个摊——说:“近30年里,苏镇来过的一拨超过10人的外地人,是前年夏天,一帮浙江人来收购知了猴(蝉蛹,苏镇人称为知了猴,因富含蛋白质,在很多地方被列为夏季宵夜的美食。)” 镇政府食堂里的主菜连续三周都是土豆:土豆烧茄子、干煸土豆丝、酸辣土豆丝、土豆丝炒青椒、土豆丝炒韭菜、土豆丝炒肉…… 河子南做梦都会与土豆跳舞。 在河子南的梦里,也出现了柳天天的身影,但柳天天没有跟他说话,她是背影对着他,腰肢比苏镇当地的女人瘦三分之二,像一支月季花。 河子南梦醒过来还有些紧张。在食堂里看到柳天天的时候,他特意绕了两张桌子避开她。 正在河子南埋头吃酸辣土豆丝的时候,一股栀子花的香味渗透了他全身。他想:今天的土豆丝味道特别啊。 “河镇长,你觉得土豆跳舞好看吗?” 声音就像是久旱的苏镇大地上滴下的一滴雨水,这是镇广播站里的声音。 柳天天穿了一套白色的小西装,一头长发披在肩上,只有一绺掉在左边的耳边。 河子南点点头,但又马上摇头,心里想:“她怎么知道我跟土豆跳舞的梦?那她是不是也知道我梦到了她的背影?” 柳天天说完就走开了。但是河子南认真地想了想柳天天的话,是啊!土豆跳舞是蛮好看的。 然后,没过多久,河子南与肯德基、麦当劳的合作就谈成了。 03苏镇没有做成江北的江南小镇,但现在络绎不绝的外地人都来参观、学习。河子南被称为土豆镇长,经常去各地做报告。 苏镇广播站都会报道:“日前,来自奥地利的客商来我镇考察,镇长河子南亲切会见了来访的客商。” 午间第一次广播的时候,河子南正躺在镇长办公室隔间的小床上午休。他戴着耳机收听广播,柳天天的声音就像在他耳边一样。 在午休的短短时间里,河子南也会做一个梦:他坐在一家巨大的电影院里,电影院里放的永远都是同一部电影,但主角的脸永远也看不清楚。电影会散发一股栀子花的香味。电影院里总是只有他一个人。这部电影里有一个情节,一个一头长发的女孩在洗头,她蹲在一口井边,长长的头发披下来遮住她的脸,但脖颈就像一弯月亮,有一双眼睛在远处正在偷窥。河子南自己跟这双眼睛一起在偷窥,但只能看到洗头姑娘的背影。 河子南第1012次从梦里醒过来时,决定向柳天天表白。 04一个来自苏州的餐馆老板娘跟河子南谈了一上午生意,她的要求是:每年从苏镇采购不少于肯德基、麦当劳的采购量的土豆,但必须换上她提供的品种。用她的话说:她的餐馆的顾客只能食用这一品种的土豆。 苏州老板娘开出的价格是肯德基、麦当劳的一倍。 “他们这两家店吃的土豆只够我一个人一辈子的量,而我的店里要供应我的顾客永生的量。”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很打动人,主要是苏州老板娘报的价格很打动人。 生意成交了。主人请客人吃饭,漂亮的苏州老板娘酒量很好:“你们山东人的酒量主要是体现在说话的音量上,我们苏州人的酒量只是酒量。” 苏州老板娘的脚上穿了一双蓝色缎面的鞋子,显得脚踝更加的白嫩,像一道闪电。 河子南并不想自己作为山东人酒量的代表输了场面,他喝了2斤白酒,苏州老板娘也喝了同样多。 宾主双方非常礼貌得体地道别,河子南跟苏州老板娘握了手,自己手上留下了一股栀子花的香味。 回到镇长办公室,河子南打开电脑,跟电脑下了一盘围棋。人机双方下成平手。 这时候已经到了下午3:55分。 “现在是苏镇广播站第二次广播。今天上午,镇长河子南亲切会见了来自江苏苏州的客商温小姐,经过友好协商,温小姐已经决定与苏镇达成合作。” 河子南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到了三楼的镇广播站办公室门前。他挺了挺背,呵了一口气,觉得口气里的酒味并不太浓,然后他敲了门。 05广播站的桌子上放了一支栀子花。柳天天并不在,她再也没有出现在苏镇。 苏镇的人发现,那家王记馒头也关门了。 每年,苏州一家餐馆都会从苏镇采购土豆,这桩生意一直在继续,价格总是比市价高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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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 | 你看到的,就是陷阱
内容来自微信公众号:NAV辞典不要轻易相信一双眼睛,你走再深也没有尽头。——Mr.Nav 01“青岛号”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三个月,现在正行驶在地中海上。 有月亮的晚上,“青岛号”在海面上看起来就像一颗宝石上的瑕疵。静寂无声的大海,孤独的船,静止了。 大海的波涛声只有在有对比的时候是巨大的,当只有大海的声音时,其实非常安静。 船员们分成三拨轮番喝酒,第一拨酒醒的时候,第三拨人刚刚端起酒杯,而第二拨人已经醉得人事不醒。所有的船员中,只有柳陌一是不喝酒的。 漫长而无所事事的海上生活里,柳陌一通常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的房间在船员舱尽头,有一个小小的窗子,但只能看到蓝到发黑的海水。除了他没有别人进过这个房间。 柳陌一是个富二代,父母积攒下了数十亿的财富,足够他挥霍一生。但他喜欢船员生活,并且把年轻的妻子抛在上海。 曾经有一个喝醉了的船员乱冲乱撞,进了柳一衣的房间,然后患上了畏水症,在“青岛号”刚刚到达下一个港口的时候,他就提出辞职,从陆地上回到了青岛。 柳陌一除了不喝酒,其他方面跟所有的船员一样:喜欢赌博和妓女。 02船上没有女性,在长达6个月的海上生涯里,一旦船靠岸,船员们走上陆地脚步还没有走稳,就会走到那些形形色色的女人的床上去,继续摇啊摇。 在全世界港口从事皮肉生意的女人都通用一种语言:用手指比划一个猥亵的手势。 船员们在这方面是不吝啬钱和体力的,而他们的体力也在妓女圈子里排名前三,另两个行业是伐木工人和计算机工程师。 与其他船员不同的是,柳陌一讲求的不只是肉欲,他有奇怪的癖好:再短的时间里,也要跟一个女人谈一场情爱,然后才会上床。当他付给女人双倍的价钱时,会要求女人送他一样东西。 距离上一次靠岸已经两周时间了。最近的港口是里耶卡,这是一个“青岛号”从没靠岸的港口。凑巧的是,两天前“青岛号”上的淡水罐故障,必须靠岸修理并补给淡水。 柳陌一头一天晚上玩“黑杰克”赢了5万块,那个输得最多的大副脸色铁青,他压低了船员帽,看不到眼睛,但应该双眼充满恨意。早上起来,柳陌一看到大副时说:“上岸后尽情玩,我请你。” 大副的嘴角动了动,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这是一个北京籍的中年男人。 03这家餐厅只有三张桌子,但每张桌子都可以270度尽览海景,这三张桌子设在三个独立的房间里,它们在一层楼上。 每个房间占据270度的话,加起来就是810度,它是如何实现的呢? 坐在最左边房间里的女人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地中海,她也想到了这个810度的问题,嘴角露出笑意。 餐厅的名字叫“270”,全球的预订者已经排到了50年后。能够在这里吃一餐饭的人,都不是一般角色。当然并不是因为餐厅的菜品多么独特,菜价多么高昂,只是因为它810度的海景奇观。 同一天的另两个房间,居然是被一个中国女演员包下的。 女人可以听到隐约的谈话声,那些来自中国的追求品味的男男女女,正在自己营造一个红毯氛围。餐厅正门处立了一个水牌,上面有女演员的照片,一张经过整形变得像梨子的脸看起来阴森森的。 欧洲的大众名牌PRADA和一款汽车可能赞助了女演员的活动,在门口摆了两张桌子招待来宾。 女人上楼时被误认为是参加活动的嘉宾,被一个听不懂德语的中国女孩追着,在胸前别了一朵紫色的百合。 女人轻轻地啜了一口杯中酒,把酒液喷成雾状,吐在了那朵百合上。紫色的百合变成了蓝色,然后很快地萎缩成一个花骨朵。 房间的门边右侧有一只挂钟,已经指向11点15分。 这时,可以从窗口看到一艘轮船正在靠岸。 04“先生,您是参加赵紫薇小姐从影11周年庆典活动的嘉宾吗?” “我不是。”穿着浅蓝色麻布衬衫和白色长裤的男人摘下帽子,环顾了一下。 “那对不起先生,请你不要站在门口。” 餐厅的老板,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克罗地亚女人走了出来,伸出双手,抱着柳陌一: “亲爱的,你终于来了!” “拉什妮娅,你好!”柳陌一吻了女人的双颊。 一队克罗地亚姑娘和小伙穿着民族服装,唱着歌从餐厅外面涌了进来,每个姑娘都给柳陌一献上一个吻,小伙子们拉着柳陌一跳了三圈舞,大厅里那些原本趾高气扬的演员来宾目瞪口呆。 两个姑娘带着柳陌一来到左边第一个房间。 女人缓缓转过头,看着柳陌一。她的双眸比最蓝的海水还要蓝,一头金黄色的长发可以缠住最凶猛的鲨鱼,双唇娇艳得像三文鱼片。 房间里只剩下了柳陌一和女人,海上的阳光斜着照进来,把两个酒杯映得像两盏灯笼。 柳陌一开始用英语讲述一个克罗地亚画家的故事:在中世纪的时候,这个后来成为著名画家的男孩,是一个菜市场里卖牛肉的家庭里的独子,他从小在菜市场长大,并且目睹那些支离破碎的牲畜的肉和器官,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解剖学。在他的画作中,人和动物具有上帝造人般的精巧细致,在那个时代被人视为怪异。他画的女人的身体都是裸体,但他从来没有用过一个人体模特。 说到这里,柳陌一的双手上就出现了一幅画。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画上是一个对镜梳妆的欧洲裸女,镜子里是她的脸,画面上呈现了她丰腴性感的背和臀部。镜中的女子的双眼,有无法描述的笑意。 女人端起酒杯,与柳陌一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你可以摔碎一只酒杯,带走另一只。”她说。 其他两个房间里突然放起了很大声的粗俗的音乐,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在发表致谢辞。 05其实,除了用鱼和苍蝇的眼睛,在动物学的视角里,360度是一个极限。三个270度的房间并列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这三个房间不在同一个时间里。 柳陌一并没有觉察到时间的不同,他与对面这个一头金色长发的女人相谈甚欢,两个人的手指触到了一起,手指在雪白的桌布上开始拥抱、亲吻、纠缠……如同两具肉体。 旁边房间的音乐声响起来,中国人的狂欢正在走向高潮,那个宴席的主人——女演员跟两个互联网大佬轮番调情。 这个时候,柳陌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穿着中式旗袍,但开叉到大腿的女人竟然是他的妻子,她正在端着酒杯与一个三线男演员眉来眼去。 柳陌一停下自己的手指,站起身,向那对男女走过去。 柳陌一走进了隔壁的房间,但房间里却不见了他的妻子,这只是一间欧式的古典风格的卧室。梳妆台前还有一瓶没有盖上盖子的香水,椅子上随意地搭了一条浴巾。 正当他要回过头的时候,一个温热的身体从后面抱住了他,有人在他耳边细语,用的是一种东欧的方言,但他能够听懂:“把杯子放回原处。” 在这个卧室里,柳陌一度过了最销魂的一夜。 他分不清身边的女人是他的妻子,还是画中的女人,或者是窗前的女人。 06“青岛号”启航离开里耶卡港的时候,大副留了下来。大副跟每个人拥抱道别,他在柳陌一耳边说:“把杯子放回原处。” 柳陌一猛地推开他,发现大副长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比海水还要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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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丨没有时间方可相遇
每周一、二、四、六持续更新给每个词语写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NAV辞典,中国最好听的辞典小说蒂姆伯顿给“大鱼”这个词套上了一件奇幻和温情的故事外衣,这部电影在我们心里,为“大鱼”留下了一个新的刻痕,它不再只是一个生物学上对有腮生物的称呼,还让我们在听到时,在0.1s的时间里感受到了父与子之间矛盾不可言说的感情。《NAV辞典》由NAV先生不停地书写,然后擦掉,这是一本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的书。世间只有必然,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 NAV-01-北纬29.5°,东经103°。海拔3079米上11℃强劲的风吹动着他灰色衲衣的下摆在有节律地飘动着。爬满沧桑皱纹的左手抚在栏杆上,右手向前平展,手掌似乎在盛接雨滴。他那双仿佛可以看透古往今来的眼睛里面,倒映着波谲云诡的灰色天空,远处的山峦仿佛都要被扑面而来的云浪吞噬掉。重峦叠嶂上的树木都随着风有节奏地浮动,像是一片翻滚着绿色浪花的大海。舍身崖的边上长着许多顽强的野草,也被风吹得像被人弄乱了的头发。只有崖壁上长着一棵秀丽的松树,在那样危险的地方探出半个身子,就好像要伸出头看一看下面深涧的秘密。雾气渐渐地从深深的山谷中升起,像渐渐上涨的潮头要淹没他脚下的岩石。整幅画面就像是被套上了单色的滤镜,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岩石,灰色的衲衣,灰色的雨雾,却只有他右手腕上的那串菩提子佛珠是暗红色的,红的那么刺眼,像是灰色画面上的一滴血渍。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自言自语,似乎又像是在和松树说话:“龙行有雨,虎行带风……今天这场风雨送来了三位贵客啊……”-02-峨眉山接引殿附近的石板路上走着一个身着黑色休闲装的男子,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背着一只黑色的双肩包,他的打扮与白色的浓雾构成了强烈的对比。但是他的步速很快,雨雾慢慢地合上了帷幕,渐渐掩藏了他的身形。峨眉山七里坡上金顶索道,浓雾被风操纵着,一会吞没了这个缆车,一会又把它吐了出来。远远望去,细细的缆索悬挂着的缆车就像是五线谱上点缀着的音符,被山风吹出跳动的乐音。一只缆车里,柳文雯正在把她的小脸贴在玻璃上向外面望着。她的表情里明显都是兴奋和激动,一点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旁边的端木文渊一脸温柔地看着她说:“第一次来峨眉山么?”“对呀,对呀!文渊姐姐你快看啊,两边都是白雾什么都看不见呢,我都看不到下面的树耶。我们是不是要成仙了呀!?”说着她嘻嘻地笑着。“是啊,我们要去的峨眉山金顶就是神的国度。可惜这次你运气不好,下这么大的雨恐怕明天早上是看不到日出了呢。”“没关系啊,和姐姐一起出来旅游我非常开心呢。实话说,小的时候家里管教的非常严格,而且都是古典式的教育方式,家里人都不会带我出来旅游呢。”“哎,果然你们家族的教育有利也有弊啊。把你培养成了一流的调香师的同时却牺牲了你童年的快乐……”突然,柳文雯吓得在缆车里后退了一步,搞得车厢轻微的晃动了一下。把同在缆车上的一对情侣和一个男人包括文渊在内都吓了一跳。“喂,你也太活泼了吧!这样很危险的!”文渊提高了嗓门说。“文渊姐姐……”她的表情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指着文渊旁边的行李“你的包包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呃……”话音未落,奥利奥从文渊的双肩包里面努力挣扎地探出头来,拉链卡的很紧,把它那张毛茸茸的小脸挤成了三角的形状。几个人看到那只猫的糗样子都忍俊不禁,只有文渊的表情依旧像见了鬼一样。“你怎么跟着来了!?我不是把你锁在家里了么!?!”奥利奥终于从那个不可思议的孔里面钻了出来,猫果然都是液体的。它文静的舔着小白爪子,爱搭不理地瞅了端木一眼,像是在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能挡得住本喵的笼子?!小瞧喵……”柳文雯转惊为喜一把上去把奥利奥抱在怀里,用脸使劲蹭着它的小脸“本来把你扔在家里都于心不忍,这下好了,你跟来了,我们‘铁三角’就聚齐啦~”端木文渊一脸黑线,在心里想:“谁们……三个……是铁三角啊!?”她对奥利奥说:“这次上山吃的是素斋,可没有肉给你吃。你食宿自理吧……”-03-在石阶两旁的白象注视之下,柳文雯和文渊爬上九九八十一级台阶,终于来到了十方普贤菩萨像的脚下。二人抬起头虔诚地仰望着那在雨雾里依然金光闪闪的佛像。端坐在大象之上的普贤菩萨手里托着如意,他眼帘下垂着,悲悯地看着芸芸众生。不断变换浓淡的雾气烘托了神圣与庄严,二人的心中仿佛都收到了上天的感应。绕过佛像来到了正殿,门口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白胡子老僧。从他的神情来看,他见到二人似乎并不意外,在两人走到近前时他施礼道:“端木施主,老衲恭候多时了。”端木文渊随后还礼道:“虚云大师好久不见,身体一向可好?”“托您的福,很好。这位是?”“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柳文雯。”柳文雯恭敬地施礼。文渊又说:“这位是释虚云大师。”他仔细地端详着柳文雯说道:“这位施主天赋异禀,是不可多得的风流人物。老衲观气,你今日在此地会有一段善缘。”然后会心地微笑了。虚云大师让徒弟带二人来到客人住的寮房安顿行李。因为恶劣的天气,金顶的游人寥寥,供游人下榻的客房也空无一人。虚云大师特意吩咐安排了一间清净的房间,一打开门柳文雯就闻到了松枝清香的味道,黑猫奥利奥顺势跳下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对文渊说:“奇怪得很,我闻到虚云大师身上有一种来自星空一无所有的味道。”文渊笑笑:“他是得道高僧,参悟宇宙之道,从他的法号‘虚云’就可以见得你闻到的信息是完全正确的。哦,对了,现在大师要会见我,你自己在院子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这里面还蛮大的不要迷路哟。”她顽皮地一笑:“文渊姐姐竟然小瞧我,我顺着风就能闻到这个房间松枝的味道,肯定丢不了的。”说罢,柳文雯发现窗下的几案上有一个竹签筒,她无意地摇了几下,突然就从里面蹦出来一支竹签来。她把竹签捡起来,翻到背面看到上面刻着很小的两排字:“25,故人有约在深闺,拟向花间拱手携。争奈浮云翳明月,谁知到底是虚名。”她不解其意,但是把竹签握在手中走了出去。-04-她穿过回廊,来到了华藏寺正殿的后面。步入殿堂的那一刻她有些惊呆了。正对面是金如来佛站像,他右手施与愿印,目光慈祥地凝视着所有的方向,当然也包括面前的柳文雯。金色的穹顶下,无数尊佛像绘于四周的金色墙壁上,烛火和长明灯暖色调的光线反射、折射、散射都汇聚在如来佛微微弯曲的指尖上。柳文雯仿佛笼罩在一层金色的雾气之中,神圣感一浪接着一浪地漫过她的心头。她不由自主地虔诚的跪拜,和尚击磬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仿佛身心都被洗涤的干净空灵。她缓缓地抬起身来,突然鼻子捕捉到了一丝熟悉却难以捉摸的味道。“不可能”她在脑海里对自己说,“这里应该只有檀香和烛火的味道,怎么会……”还没等她想清楚,一个黑衣男子就在她的左手边也缓缓地弯下身来跪拜佛像。这一次她不仅仅是不相信自己的鼻子了,她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是,他。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那个让她鼻子找了三年的人,那个带有捉摸不透体香的人,那个带有失而复得味道的人!现在,活生生地就站在她的身边,距离不足50公分。柳文雯吃惊的表情显然已经进入了男人的余光范围。男人礼拜完毕之后,把头转向右侧,表情变成微笑说:“啊?竟然是你啊,好巧啊!”柳文雯有一秒钟的错乱,她使劲地搜寻着脑海里的记忆,明明前两次她都只是远远地望着他,并没有跟他打过招呼,他怎么会说“竟然是你?!”她又一次使劲地摇摇头,脑海里仿佛有一块地方被水雾蒙住了一样模糊不清。“你不认识我了么?”男人显然也很吃惊。“在桂花园路,小面摊……你……我?”他好像也说不下去了,仿佛有些难以启齿的东西塞住了嘴。柳文雯依旧很吃惊,明明下了决心“如果能在桂花园路上第三次闻到他的味道,就勇敢地走上前去说爱他。”可是……这里不是重庆桂花园路,这里是峨眉山金顶,海拔3079米的高山之巅。命运弄人,为重逢而欣喜,为誓言而矜持。男人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说:“感谢佛祖,你不记得那件尴尬的事了。当时你哭着跑开的时候,我真的是手足无措。那之后我一直耿耿于怀,想跟你说声抱歉的机会都没有。这下可好了,这里遇见你,真有缘分啊。”“缘分?他竟然说我们俩有缘分?”柳文雯在心里暗暗窃喜,脸上不自觉地飘上一抹绯红。“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她羞涩地说。“是啊,我也很高兴。你是来这里游玩么?因为恶劣的天气,缆车好像已经停运了,你只能在这里过夜了。”“我晚上就是要住在这里哒。我和文渊姐姐一起来的,她帮我安排行程。”“那太好了,今天晚上我也住在这里,真是太巧了。”拿云说着笑了起来。柳文雯感觉那笑容驱散了阴霾的雨雾,仿佛和佛堂内的金色光线融为了一体给人以温暖和安详。他们俩说着话,出门的时候看见铅灰色的天空下,在西方的地平线附近有一条玫红色的光带,就像是给天空镶嵌的蕾丝边。拿云对文雯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也许运气好明天早上可以看见日出呢!”-05-晚饭时分,当柳文雯和拿云一起出现在斋堂的时候,文渊陪同虚云大师也走了进来。看见拿云的那一刻,端木文渊有一点失神,她在柳文雯的记忆里见过他。“怎么会这么巧?让他们俩在这里遇见?”她这样想着,表情掩饰的很好。在斋堂吃饭是不能说话的,所以,男左女右众人默默落座。管事大和尚宣布清规完毕,开始上菜的时候奥利奥竟然悄无声息地蹲在了门口,冷眼看着人类的行为艺术。这大概是“最纯粹的吃饭”了。摆脱了手机的打扰,脱离了聊天的牵绊,卸下了思维的桎梏,来品味食物之美和世间真味。第一道菜上来,文雯和端木都有点吃惊。一只黑色的瓷盘里盛着一朵在水中微微颤动的莲花。莲蓬里面装着几颗洁白的莲子,与薄如蝉翼的白色花瓣相得益彰。他们举著夹起莲子放入口中,莲子特有的软糯夹杂着一丝苦涩,在鲜美异常的山珍味道里,就像在舌尖猛然绽放的莲花,让人惊艳。文渊看着柳文雯,她一直盯着拿云的脸在看,她似乎闻到了不可思议的味道,也许就是传说中的“被白莲花扰动的蓝色矢车菊”。拿云知道这是大师为他亲手做的料理,他闭上眼睛细细咀嚼着来自虚云大师的开悟。酸甜苦辣咸,人生百味都在这一颗小小的莲子之中。痛苦的分娩,咸涩的泪水,辛酸的成长,甜蜜的爱情,都在方寸舌尖。第二道菜也非常简洁,白色的平盘上摆放着三只棕色的香菇下面垫着一片巨大的绿色竹叶,边上点缀着一颗鹅黄色的银杏果,盘边摆着一支粉色的金顶杜鹃。随后的菜品,各个都是制作精美且味道精彩,食材包罗万象,有腐竹 冬笋、松茸、水果、豆干、蜂蜜、雪魔芋、玉兰片等等,有些调味奇妙到你根本吃不出那是什么蔬菜。每道菜的分量都很小,是希望每个人珍惜一米一蔬的意思。饭后茶是峨眉山的竹叶青。拿云看着茶杯里根根直立的嫩绿茶尖儿在淡绿色的茶汤里浮动,有一种心满意足的表情。柳文雯和端木文渊简直大开眼界,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么精美的素斋。众人饮茶毕,陆续离开斋堂。一个和尚过来传话,说虚云大师请拿云过去叙谈。拿云只好暂时和两位女士点头告辞。-06-禅房里,拿云盘腿坐在虚云大师对面。大师给拿云备的茶是碧潭瓢雪,洁白的茉莉花在茶碗中静静绽放,虚云大师的脸藏在了这茶汤散发出幽香的蒸汽里。他示意拿云去摇那只签筒,说:“只当游戏罢了。”拿云双手上下摇晃着签筒,里面的竹签跳跃着,渐渐地一支竹签冒了出来“啪”一声落在几案之上。拿云拾起一看:“3、满园桃李正开时,浅白深红总相宜。何以东风苦相妒,晓来折去最高枝。”他的表情有些诧异,大师说到:“今天你所询问的一切都在这句话里了。”“大师,可是我还有一事不明,我通过所有方式都找不到那个女孩,这又是为何?”虚云大师捻动那串朱红色的菩提子佛珠,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智慧:“在你的时间里她十分遥远,在她的时间里你也同样十分遥远。所以你和她必须进入同一个时间,或者你能找到她时间的入口。亦或许,没有时间你们才可以相遇。”拿云似乎并不理解大师的话,打算自己去悟,于是转换了话题:“大师今天的菜品依旧还是没有名字么?”“菜名只是虚浮,世间万物本无名。我亲手做料理也是一种修行,在食材的转变之中,我能看到过去、现在、未来,能看到时间循环往复,宇宙无穷无期。你拥有的能力一定可以理解我对料理食物的态度。另外,今天端木文渊带来的那个小女孩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奇才。你们应该好好交流一下。”拿云终于知道了那个黑发中有一缕白发女人的全名叫端木文渊。大师又说道:“不管怎样,你们已经相遇,两组涟漪开始融合,彼此交错,改变了对方生命的轨迹。”-07-从斋堂回来,文渊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发现柳文雯也和她一样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和对方说。于是文渊对柳文雯说:“我们出去走走吧。”黑夜如漆,白雾如帛。她俩在路上默默地走了很久,咫尺距离就是舍身崖,强劲的山风好像要把雨雾吸入它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不知不觉,她们走到了十方普贤菩萨像的脚下。浓雾遮挡下已经看不见菩萨的真身,但是莲花座上面点燃着千万只长明灯,就像是这雨夜里藏在云层上面的广阔星海。“文雯对不起。”文渊先开了口“我擅自修改了你的记忆,今天你一见到他应该一切就都明白了。”“姐姐,我不怪你。谁让我因为他失去了嗅觉,你为了医治我总要想个办法。今天在如来佛祖面前遇见他,我仿佛放下了贪嗔痴的那份执念,我的誓言也破除了。也许从朋友开始相处才是成年人的规则,对吧?”端木文渊宠溺地摸着她的头发说:“走吧,回去吧,太冷了。回屋看看虚云大师给我们准备了什么热茶?”柳文雯笑笑,挽着文渊消失在雨雾之中。“以身为灯台,以心为灯柱,照破一切无明痴暗。”远处不知传来了谁的吟诵……几案上摆着两杯热气氤氲的峨眉雪芽。-08-凌晨的金顶寒风凛冽,舍身崖边的那棵1200岁的老松树依旧挺拔秀丽。它看见有三个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风中瑟瑟发抖。还有一只“踏雪”品种的猫蹲在栏杆上,眯着眼睛胡子被山风吹动。昨夜的雨雾已经消散,东方微微的泛起鱼肚白,脚下的青蓝色云海开始躁动了,地平线附近出现了橘红色的一条线,缓慢地扩大成一个红色的弧线,变成了红色的半圆,变成了橘黄色的大半圆,最后天地之间分娩出了一个金光四射的球体冉冉上升。它拖拽着远处的云海翻动,就像是刚出水的物体滴下的水珠。背后的十方普贤菩萨像从上到下渐渐苏醒,在旭日的照耀下同样金光闪闪,与太阳争辉。峨眉山金顶所有的建筑物都被染上了暖色调的油彩,变的生动起来。举目眺望千万里,成都平原、岷江皆在脚下。拿云对柳文雯和端木文渊说:“太阳光需要传播八分钟才能被视网膜接收。蟹状星云诞生后光走了6500年才被古人观测到。所以我们仰望星空,看到永远是宇宙的过去。每每看到这样壮丽的自然景观,我都会感叹自身的渺小,我们只是宇宙的尘埃。”“尘埃也有喜怒哀乐。”柳文雯轻快地说“正是因为宇宙有了我们这样一群尘埃,我们才去思考什么是宇宙。我们是有思想的尘埃,虽然渺小却并不平凡。”文渊赞同地点点头“大脑虽小,却可以去丈量无穷宇宙。”1200岁的老松树听着众人的感叹。突然,它看见那踏雪黑猫,从舍身崖上纵身跳了下去!(安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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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 | 我变成了墙上钟表上的秒针
每周一、二、四、六持续更新给每个词语写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NAV辞典,中国最好听的辞典小说蒂姆伯顿给“大鱼”这个词套上了一件奇幻和温情的故事外衣,这部电影在我们心里,为“大鱼”留下了一个新的刻痕,它不再只是一个生物学上对有腮生物的称呼,还让我们在听到时,在0.1s的时间里感受到了父与子之间矛盾不可言说的感情。《NAV辞典》由NAV先生不停地书写,然后擦掉,这是一本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的书。已发生的,未发生的,突发的...一切都是你不知道的规律——Mr.NAV-01-我的小拇指今天又细了不少。这事是我上个月发现的,当时我正在用那台老旧的台式机给王科长打着一篇稿子,结果我的小拇指突然卡在了键盘上字母"O"键和字母"P"键的缝隙里,两个灰色的键盘帽就像是某种啮齿动物的上下牙,狠狠地钳住了我的小拇指。我连忙拍着我的同事林子:"唉,唉,我的小拇指被键盘卡住了,快帮我拔出来!"可林子连头都没往我这个方向摆一下,而是双眼半眨不眨地看着他面前的电脑右手以每秒一下的频率点击着鼠标的左键:"别闹了,我还要工作呢。"工作?工什么作?我和林子的工作都是被父母找关系安排进来的,只要每天在电脑前面摆出一副努力的样子,再复制粘贴几个相似的演讲材料,每个月就能拿到五千块的薪水,他除了按时上下班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事。为了这份工作,我放弃了环游世界,做一个记者的梦想,而很多人却说他们很羡慕我。虽然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干这样一个工作,可父母说,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上班,结婚,生子,给孩子安排工作,结婚。再去管教孩子的孩子,给孩子的孩子安排工作,结婚,生子……这是按部就班的,就像是钟表一样,一秒钟走一下,到了什么时间就指示什么数字,这是不会变的。于是每天我的主要工作就是在领导来的时候,规律地点击着鼠标的左键。当点到五千四百九十八下的时候,我们就该下班了。林子也是如此。-02-可我的手指真的卡住了,林子不信我,我只好自己想办法。我慢慢地把小拇指往下滑,接着以五秒一下的频率往上拽,拽了一会,结果键盘上的字母"O"却被我拽掉了,灰色的键帽顺着我的小拇指被带落到了地上。我把它捡了起来,疑惑看着躺在掌心的它:按理说,这个键盘的使用寿命应该是一年半,可怎么才过了一年零一个月,键盘就坏了呢?这还没到坏的时间啊!我把字母"O"对准了键盘上的十字花,又把它按了上去。我端详着规整的键盘,嗯,果然,父母的话没错,没到坏的时间,就肯定不会坏。我拿起鼠标,看着屏幕,继续点了起来。"五千四百九十五,五千四百九十六……嗯?"我奇怪地看着对面墙上的挂钟,恩?为什么我刚点到五千四百九十六下,为什么钟表的时针就指到了数字"5"呢?我看着王科长迈步和同事们都迈步往外走,连忙快速地点了两下鼠标,嗯,点五千四百九十八下鼠标才下班,没错的。这是我上个月的事情了,而今天我的小拇指又卡进了两个字母中间,可和上次不同的是,我很轻松地就把它拔了出来,我仔细的看着我的指甲,前端略微的黑泥和指甲底部的月白都还在,可整个小拇指却瘦了整整三圈,简直比圆珠笔中的笔管还要细,在其他手指的衬托下,活像一个落在大树中间的枯枝。我反复地端详了一会,有些慌了,用中间的三个手指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条短信:我得病了!不一会儿,短信回来了,是父亲的口吻:工作时间怎么可以发短信?有什么事情到了下班时间再说。好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病,什么时间干什么事,没错的。可虽然我这么想,我的心却还是有些烦躁,我没像往常的那样看着电脑屏幕,而是转而盯着墙上的挂钟,而右手还在点着鼠标左键。滴答滴答滴答……我看着钟表的秒针,每一下画圆的颤动都那么的有规律。滴答滴答滴答,我点击鼠标的频率也慢慢的和钟表的频率完全一致了。五千四百九十八下,下班了。我连忙给父亲打电话:"喂,爸,我有病了。"可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很疲惫:"等你妻子把你接回家再说吧!"说完便挂了。-03-我知道他说的没错,已经到了妻子出现的时间了,便在门口静静地等待着。五点十分,一秒钟都不差,妻子出现在了单位的门口。她站在左边门柱的后侧,深蓝色的菜篮斜挂在她手腕上,里面的菜我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马铃薯,番茄,白菜还有一些肉。今天是周二,自然做的是周二的菜谱。"下班啦亲爱的,我们回家吧!"妻子见我过来,就把右手插进了我的口袋里,挽着我。虽然现在是夏天,我的手里都是汗,可她还是这么做了,这是规矩。"哎呀,你们真是恩爱啊!""嗯,走吧。"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挤出些灿烂的笑来,而是冷冷地对着同事林子说道。回家的路上,我们自然是说不了什么话的,原因很简单,这没有什么规律可循,谁也不知道对方提出问题的标准答案是什么,那么不说话,才是符合规矩的。"我们回来啦!"妻子一进到家门便边脱鞋边笑了起来,把菜交给了母亲,接着把她的鞋放到了鞋柜的第二层,和我的鞋子距离正好是五厘米。"你们回来啦,今天过得开心吗?"母亲接过菜后问道我。"不太开心。"我不想像往常一样回答开心,而是装作难受的样子说道。"好的,那么咱们开始做饭吧!"可母亲像是没听到一样,回答依旧和每天的一样,连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我和父亲在客厅按动了六十五下电视机的遥控器,互相问答了今天的工作,饭便做好了。我捧起放在我面前的白米饭,看着位置和食材都一样的菜,胃里有些恶心。我瞥见了在筷子旁边,比筷子还细的小拇指,开口说道:"我有……""吃饭的时候就吃饭!"还没等我说完,父亲的眼睛便一瞪,接着笑着问我:"今天的菜做的怎么样啊!""好吃。"我沮丧地回答道。"你爱吃就行。"父亲笑眯眯地说,接着用筷子去夹放在盘子左边的那个菜叶。那是他该吃的部分。-04-吃完了饭,父亲呆坐在沙发上艰难地喘息着,指挥着母亲给他拿药。我曾问过他有什么病,他却没说,只是怒瞪着眼睛反问我:"难道我这个年纪不应该生病吗?"我没办法回答。据母亲说,他在五十岁生日的时候,一直等到半夜十二点。而钟表上的秒针刚一过十二,他瞬间便倒在床上咳嗽起来,一边说着:"老了啊!"一边指挥母亲给他拿药。我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天他还可以绕着家跑几个来回,而仅仅算到自己五十岁后的那刻,他就变成了一个每天只在家里看着电视的垂暮老人。唯一可以解释这一现象的就是他的那套:什么时间会发生什么事情的理论了。我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他点着头说道:"晚安。""晚安。"我回答道。他始终还是没有提到我的小拇指。"媳妇……"我钻进了被窝,抚摸着妻子的乳房,她的乳头由软变硬,挺挺的立着,可她的嘴里却没有发出喘息。"今天是周二,我们该睡觉了,明天才是做爱的时间。"她推开了我,转过了身。我刚想向她说一说我的病,可又闭上了嘴,我借着月光看着我极细的小拇指,心里却蹦出了那个下班之前一直在看的挂钟。滴答滴答滴答……也许是我还没到生病的年纪吧。我安慰道自己。-05-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准确的说是回忆。我梦见我又回到了高中,当时的我正在和我的初恋小惠在教室里接吻的时候,我的班主任也就是我的父亲直接从门外冲了进来,一巴掌就扇到了我的脸上,接着把吓得哭了出来的小惠拉出去,请了小惠的家长。最后,小惠被逼到了转学,我的父亲也就在那天告诉我了那句真理:什么时候就应该干什么事情,学习的时候就应该学习,你现在还没到谈恋爱的年纪。那么什么时候才是谈恋爱的年纪呢?我不知道。大学四年,我相处过三个对象,第一个被父亲逼迫分手的时候,我还伤心了好多天。而到了第三个,父亲刚刚发现,我就已经开始主动地跟她说:"我们现在还没到恋爱的年纪,分手吧。"她哭出了和小惠同样的眼泪,问我那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可我也不知道。当我上班两年后的一天,我的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丑也不漂亮的,不胖也不瘦的,领子系的很严实的女孩,她一见我便让我坐下,给我倒茶。她殷勤得比我更像这家的主人,她的脸上挂着和我的父亲同样的笑,在那天我知道了,今天就是我应该恋爱的时间了。很快我就跟她结婚了,我的生活更加的按部就班了。做饭,做爱的时间五年来从未变过。我没见过她生病,也许是她没告诉我,又或许是她也没到生病的年纪吧……我猛然从梦中惊醒,天已经亮了,床头的表指向了八点。身边的妻子早已起床了,她坐在镜子前画着眉毛,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我长出了一口气,对她说道:"我昨晚做了噩梦。"可她在镜子里的眼睛都没有转向我,仍旧直直地盯着她的眉毛。她在化妆的时间是不说话的,我知道。-06-我到了单位门口,又见到了林子,鼠标和钟。滴答滴答滴答……从那天起,我的手指越来越瘦了。先是小拇指变成了根针,接着是我的无名指,中指,大拇指……两个月过后,连我手掌的宽度都变成了钢笔粗细。不过还好,它仍旧可以点击鼠标。我也跟我的父亲说过好多次,我的手变细了。可说了几次后,他有天晚上把我叫了过去,指着手机说,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病,给医生打电话也说没有听过,这一定是我编出来的不想好好上班的理由。他又教育我说:"这段时间就是奋斗的时间,你好好上班,过了这段年龄就可以休息了。到了我这个岁数……"我从那天起,再也没跟他说过我的手臂的问题。终于,在三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我在电脑前点击着鼠标,当我数到五千四百九十下的时候,我的小臂突然迅速地萎缩!接着我的大臂和我的胸膛也跟随着它往心脏的位置塌陷,我甚至都来不及说出一句话,我的头就被吸入了胸腔里!我越缩越小,直到变成了一个细长扁平的筷子样木棍!接着,我觉得我的身子轻飘了起来,我腾空而起,整个身体被一股怪力牢牢的吸入了一处地方。我急忙张开嘴叫了起来,却发出了一种我极其熟悉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我的头向下垂着,一秒一下地围绕着我的脚开始画圆。我竟然变成了墙上钟表上的秒针!我越着急,滴答的声音就越响!滴答滴答滴答!终于,声音惊动了在那里点击鼠标的林子,他终于站了起来:"什么声音这么吵?"他环顾着四周,发现了响动的不太正常的钟表。他把手伸了过来,似乎想换个电池。可当他把手伸了过来的时候,我却一下噤了声,因为我看到,他的左手小拇指,也变瘦了。(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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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 | 愿望不是无源之水,而是能量守恒
每周一、二、四、六持续更新给每个词语写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NAV辞典,中国最好听的辞典小说蒂姆伯顿给“大鱼”这个词套上了一件奇幻和温情的故事外衣,这部电影在我们心里,为“大鱼”留下了一个新的刻痕,它不再只是一个生物学上对有腮生物的称呼,还让我们在听到时,在0.1s的时间里感受到了父与子之间矛盾不可言说的感情。《NAV辞典》由NAV先生不停地书写,然后擦掉,这是一本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的书。请把你的愿望画在纸上——NAV-01-柳文雯惬意的坐在沙发上,今天黑猫奥利奥难得的乖巧趴在她的腿上任她抚摸,竟然还没出息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看起来十分享受嘛。她通过厨房的玻璃隔断看见端木文渊在厨房里忙碌着。这一刻柳文雯觉得这间公寓顿时有了家的感觉。家是卸下防备,家是有你爱的人,家是厨房里的人间烟火气,家是虽不言不语却心照不宣的默契。窗外的重庆,天空下乌云聚集,似乎正在酝酿一场大雨。在这个一年365天都几乎没有风的城市里,这场雨带来的风有那么一种摧枯拉朽的气质,把阳台上的绿叶和鲜花吹的痛不欲生。柳文雯抱着猫咪来到阳台上,风吹得奥利奥的胡子都在轻轻摇摆。她看见远处灰黑色的天幕,雨水从西北方向倾斜而下,就像舞台上缓缓关闭的帷幕。她突然想起了那封情书的内容:“看天气预报的时候,都会先看你住的地方。你那里好像今天会下雨呢……”——(情书编号:N12220987 A12220988 V12220992)-02-端木平常自己也喜欢绘画,不过她自己谦虚的称之为“涂鸦”。客厅和走廊里都挂着一些画,色彩浓郁的油画静物,风格怪诞的超现实主义,也有恬淡素净的国画山水。她走到客厅的一个角落,发现墙上挂着一幅“画”。说那是一幅画的确有些牵强,它精美的边框标志着这张“画”的身价,可是这明明就是一张纸嘛?!纸的颜色和墙壁几乎一模一样,远远望过去还以为是一个空画框。光可照人的玻璃反射着柳文雯的轮廓,她凑近了仔细看白纸的一角有一个标记,是一个写得龙飞凤舞的“洛”字。仿佛这个字就是这幅画的全部。她百思不得其解,就开大嗓音问厨房里的端木:“文渊姐姐,墙上那个到底是画还是纸?”文渊从厨房隔断后面露出半张脸说:“那算是一张未完成的画,也可以说是一张特殊的纸,前男友送我的礼物……你别和奥利奥玩了,过来帮我把刀叉摆好,今天我们吃软煎马哈鱼配拌香鸡沙拉。一会在饭桌上我给你讲这段故事。”-03-脚下踏着光洁圆润的面包石发出清脆的回响,端木文渊徜徉在充满十五世纪文艺复兴风格和十七世纪巴洛克风格建筑的街道上。流光溢彩的橱窗里陈列着俄罗斯的皮草、英格兰的呢绒、法兰西的香水……烤大列巴的甜香与混血美女身上的香水混合在小提琴奏鸣曲的音符里。孟莎式的屋顶和爱奥尼柱式在恰到好处的灯光勾勒下呈现出那么富于变幻的光影。欧式男女人像在罗曼的手下好像赋予了人性一般,它们在这里矗立了百年,眼睛看过几千万个人,这一刻也看到了她。中央大街218号。门前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画架,画架的后面坐着白发飘飘的老先生,坐着嘴里叼着烟斗的大叔,坐着国字脸上长满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坐着身着飘逸连衣裙的美女……他们是标记在音乐之城五线谱上七彩的装饰音,他们就是来自冰城夏都的画家们。行走在华灯初上的中央大街上,文渊有种穿越到欧洲小镇的错觉,仿佛置身于莫斯科的阿尔巴特大街或者巴黎的艺术广场。好像一不小心,就会遇见青年的梵高和还没有成名的毕加索。她欣赏着与景色融为一体的画师们,与此同时她也变成了他们笔下的画。移步换景,人在画中。-04-在这些给行人画肖像画的画家里有一个另类。别人面前的画板上要么就是展览着传神的自画像,要么摆着当红明星的画像,只有他的画板上摆着风景画。而且如果你留心看那些风景画,总给人一种貌似真实却很奇怪的感觉。画中你熟悉的松花江畔,被七彩的流云照亮,你熟悉的索菲亚教堂,被各种斑斓的线条缠绕。天空不是蓝色,草地不是绿色,朝霞不是红色?!难道这就是抽象画派?但是轮廓又很写实啊,只是颜色略微不同,看不出违和感却又让你觉得很魔幻。每张画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签署着作者的名字:洛沄从这堆怪画的后面,一个男人露出了上半张脸。宽阔的额头下接着一个驼峰式的高鼻梁,上面架着一副看起来很普通的黑框眼镜。从这一瞥中你就知道他面庞很清秀帅气,充满着阳光般的温暖。但是那双眼睛却给人一种犀利的感觉,就好像晴空下的一道闪电。而那眼镜正好遮盖住了这一点点的凌厉,让整张脸看起来和谐多了。他也会给游人画肖像画,他也和其他画师一样收你10块钱一张画。但是他画的很慢,慢到你都要睡过去才能保持住已经僵硬的微笑,他画出来的人像轮廓很精准,颜色却总是哪里怪怪的,以至于你连5块钱都不想付给他。所有别的画师生意兴隆的时候,他前面总是门可罗雀。他也并不在意,带着一种玩票的心情,用那支十分精美的画笔勾勒着他脑海里的山川大海。当他开始画画之后那种表情仿佛神游天外,仿佛灵魂已经脱离躯体行走在了罗布泊、纳木错、泸沽湖、额济纳旗……-05-他的生活很有规律,很难想象一个艺术家会如此的自律。他6:05起床,开始进行晨跑,夏天他的鞋子会沾上没有被污染的露珠,冬天他身后的雪地上留下第一行脚印。他8:03会准时坐在马尔斯西餐茶食店的固定位置上开始享用他的早餐。洁白的餐布上摆着一支精致的烛台,已经熄灭的蜡烛还剩下一小半儿,上面挂着眼泪般的烛花。镶着金属花边的餐盘左右两侧整齐的摆放着叉子、餐刀、汤勺。前面碟子里一块鹅黄色的无盐黄油上面搭着一支黄油刀,另一个碟子里是晶莹的草莓果酱。方形碟子里盛着三片新出炉的俄式烤面包,小圆碟子里有码放整齐的翠绿色切片酸黄瓜。左手边是一杯58度的脱脂牛奶。他正聚精会神的研究《羲之书画报》头版的时候,服务生刚好捧着一份软煎马哈鱼向他走过来,半熟的鱼腹脂肪在黄油激发下散发的香味,就像无数条蛛丝飘在服务生走过的路径上空。香味挑逗着他的鼻子,把他的注意力从报纸上拉过去。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寻找他今天早餐的主菜,却在弥漫着香气的方向上看到了一个女人。欧式复古的窗镶嵌着她美丽的侧颜,她的肩膀上披着一条带流苏的粉蓝色大方巾,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似的。她的右手轻轻支撑着下巴,俏皮的鼻尖好像一只睡着的小猫。她乌黑的秀发里有一缕白发,让人十分惊艳。她的美貌好像每一分钟都在变化,伴随着桌上马克杯里袅袅升起的咖啡蒸汽。她好像正在认真的研究每一个从中央大街上走过的行人,她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目光没有焦点的对着人来人往出神。他被这美丽的画面震惊了,连他最喜欢的软煎马哈鱼渐渐冷掉都顾不上,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铅笔,在一张餐巾纸上寥寥数笔勾勒下了她的黑白的倩影。一连几个早晨,他都遇见了那个坐在窗边的女人。而且他发现她每天点的菜式都有些细微的变化,但是她十分钟情哈尔滨红肠,并且每次都在白瓷餐盘上放着一整根,自己用刀叉细细的切成小片,再用叉子斯文的送进嘴里。也许好多男人都特别想变成那一片红肠,那样就可以亲吻她的嘴唇了。观察了连续七天之后,他决定带自己的画具来餐厅,好更加细致的描摹那个美丽的女人。58度牛奶都冷却到了常温,马哈鱼腹的脂肪从透明又变回白色,他全不在意,尽力的绘画着,拿出他最快的速度。因为那个女人已经吃完了,在用餐巾擦嘴,他隐约的看见上面留着一个朦胧的唇印。终于在那个女人招手要付小费的时候,他完成了画作。他找来了服务生代为传递。女人拿起包包刚要起身,那个服务生及时的走了过去。女人的表情有一秒的惊讶和服务生交谈了几句,然后指了指坐在另一边还举着画笔的洛沄。女人向他投来了一个微笑,接着她向服务生借了圆珠笔随手就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写了几个字,打了一个手势让服务生送过来。他的心怦怦直跳,她会写什么呢?委婉表达不喜欢,还是怒斥偷窥狂?他展开那张叠成三角形的餐巾纸,大气的颜体扑面而来:“谢谢你的赠画,可以请你喝个咖啡么?”-06-他13:09准时走进他位于松花江畔的画室,那是在一栋有着古朴典雅欧式风格的砖木结构建筑。坡度很大的尖顶是石绿色的,坡度较小的屋顶是胭脂色的,白色的立柱嵌在雌黄色的墙壁上。远远望过去外观就像一座积木搭起来的房子。他把坡屋顶进行了改装,安装上了调光玻璃,以应对冬季的积雪寒冷和夏季的酷暑暴晒。端木文渊第一次随着洛沄来到他画室的阁楼,就喜欢上了这个隐秘的存在。三角形的空间因为那扇大玻璃而显得通透和采光充足。房间里摆放着洛沄近期创作的风景画,还有几幅是半成品。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是一般颜料的化学气味,而是一种大自然的清新之气。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昏暗的阁楼里投下一道斜斜的光锥,那束光里立着一支画架,上面摆着一张水彩画——长白山天池。端木文渊有一瞬间觉得那幅画里的湖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粼光,那些树木在随着风轻轻拂动,天空中的云在悄悄的变换形状。但是定睛一看,画好像又没动。洛沄注意到了端木奇怪的表情,他笑着说:“我知道你看到了,它会动。”文渊惊讶的表情算是回答了他平静的表情。他拉着文渊的手把她安置在一个软凳上,说:“来,看一下我画画吧。看见什么都不要惊讶好吗?”文渊浅浅地点点头。-07-他开启了音响,里面流出了《班得瑞》One day in spring的乐音。随后他从柜子里轻轻地拿出一只方形的木质画笔盒,端木分辨不清那是什么材质,不过木头的颜色十分高级,甚至包浆都很完美。打开盒子里面的画笔竟然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泽,从折射出彩虹色颜色判断笔杆应该是水晶做的。他展平一张纸夹在画架上,然后端坐在画架前面竟然闭上了眼睛?!然后端木文渊看到透明的笔杆里流动着草木的嫩绿色,它们就像有灵魂一样从洛沄的指尖汩汩地灌注进笔头的貂毛之中。寥寥数笔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就跃然纸上,你就会感觉到这些画面是从他的心里流淌到白纸上的。……他一画就是几个小时,日光已经西斜,可是端木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他下笔的动作与舒缓的轻音乐相得益彰,充满着两种艺术融合的美感。终于他完成了那幅画作——远山如黛,松涛浮动,这是一幅大兴安岭的风景画。不过,画的颜色有一点点说不出的神秘,就像他的所有画作,你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端木接过他刚刚用过的那只水晶画笔,还留有他手心的温热,然是通体透明的笔杆内没有任何颜色。她疑惑的看着他,那表情仿佛在问:“这是怎么回事?”他微笑着,在夕阳里那么温暖。他说:“最近有一句网络用语‘皮皮虾我们走’,可是谁知道皮皮虾愿不愿意和人类走呢?!皮皮虾有16种视锥细胞,它看到的世界不知道多么丰富多彩,它怎么能理解人类眼中的世界呢?我就像那只皮皮虾,我有着一双鸟类的眼睛,我生来就有4种视锥细胞,所以我看到的天空不完全是蔚蓝的,我看到的晚霞不完全是橘红的。我不能理解常人的世界,也不能向别人描述清楚。就好比一个红绿色盲并不知道眼中的世界有什么问题。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我的师傅,他常年隐居于长白山,在大自然中寻找绘画的至高境界。我还有一个师兄,就是在插画界被誉为大师级人物的Jude chan。师傅经常说:‘绘画的最高境界,轻的就是技巧,而重的是灵感和创造。’师傅创造了很多东西,他不想被世人所知。师傅为了能让我看到常人眼中的世界,给我特意制作了这副眼镜,带上它我就可以看到了普通人看到的颜色。呵呵,真的没有我看到的精彩呢。这支水晶画笔也是师傅做的,他给了我和师兄各一支,只要我们灌注意念在其中,笔下就会流淌出脑中想象的颜色。”他说着抬头望着外面的天色,端木文渊看到北纬45°的黄昏在凉夜中颜色慢慢冷却,正上方是绀青色,然后向下一点是薄花色,然后是勿忘草色、空色、水色、淡黄绿、蒲公英色、山吹色、黄赤色、绯色、赤色……这些颜色渐变杂糅发出摄人心魄的自然之美,文渊想那镜片后的眼睛看到的黄昏应该更佳绚烂。他集中意念,一笔就在纸上画出了所有天空的色彩,让文渊为之惊叹!“还有这种纸。”他指着放在房间正中央的那幅画“你没看错,它的确会动。那也是师傅的创造,他用特殊工艺将东北红豆杉的木质纤维和岩报春的花瓣混合制作出这种纸非常神奇。如果你画了一棵小树,它就会在画里长大,你画了一个人他就会在另一个维度继续自己的生活。那种‘动’,是本质的‘动’。我同母异父的妹妹松泉小纯子曾经获得过师傅赠送的一卷帛,就是这种材质的。而且这种纸更神奇的是它可以实现你的愿望。有一年长白山久旱不雨,师傅眼见着山上的树木要枯死了,他就提笔在这纸上画了一场大雨。结果第二天清晨大雨如约而至,还在西边天空出现了一条大彩虹。但是据山民说长白山天池的水突然变少了,水落石出,好多年不见天日的大石头晒了太阳。从此我就知道这愿望不是无源之水,而是能量守恒。”他边说边拿出一张崭新的红豆杉纸“我送给你一张,当你有愿望的时候你就画在上面,会立刻实现的。”夜幕下哈尔滨所有的星光好像都汇聚在他的脸上,熠熠闪光。-08-“当你有愿望的时候你就画在上面,会立刻实现的。“端木文渊说着边用刀叉切着红肠,对面的柳文雯把一块马哈鱼塞进嘴里还不忘了说话:“这张白纸就是你所有情书里最美的一封呀~”“何出此言?”“因为,留白总是意味着美好和希望!”她纯真地笑起来。此时在手边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文渊打开来看是洛沄发来的:“看天气预报,重庆要降温下大雨了,注意加衣服啊。今天哈尔滨降下了第一场雪。”(安业)-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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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迁 | 如果我给你能量,你就可以像一颗电子一样跳跃到另一条轨道上去
内容来自微信公众号:NAV辞典如果我给你能量你就可以像一颗电子一样跳跃到另一条轨道上去——Mr.Nav-01-白色的面纱从我面前轻轻卷起来,我抬起眼帘看见了在城堡下的广场上欢呼雀跃的人群,那是我们的臣民。天空中鸟儿在唱着歌,森林里小动物在跳着舞,我的七个忠实的伙伴是最开心的人儿,他们载歌载舞给我送上新婚的祝福。我的右手拈着我缀满各种宝石婚纱的裙裾,我的左手轻轻的挽着我英俊帅气的丈夫。是他从死神的手中把我救了出来,是他深深的一吻唤醒了我。我肌肤胜雪,我明眸皓齿,我发乌如夜,我是这个王国里最漂亮的女人。而我的继母终将在嫉妒、愤恨、痛苦中煎熬地死去。今天,我是这个王国里最幸福的女人。日子就应该如此顺遂静好地无限延展下去……-02-“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了一起。”伊丽莎白缓缓地合上这本童话书,这是故事的最后一句话。伊丽莎白小的时候对这个结局一直深信不疑,但是当她慢慢长大了之后,她总是在想:故事写到这里看似是结束了,但是当我合上书之后,书中对人物会不会还在继续他们的故事?向前推进他们的生活?难道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婚姻,就是最美满的结局了吗?白雪公主婚后会不会遇见这样或者那样的不如意?王子会不会因为公主色衰而爱弛?……这些问题就像她的生活一样纷乱如麻,却难以解答。她的父亲马歇尔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但是这样一个有着成熟魅力的男人就像一只熟透的苹果一样会被各种蛀虫惦记。从她懂事开始爸爸在外面就没有断过女人,妈妈看似全然不在意,却像监控探头一样掌握着父亲的一举一动。可是母亲也是一个精明的女人,她就像一个隔岸观火的世外高人,只要外面的女人威胁不到她的正室地位,她绝对不会采取任何行动。比起父亲,伊丽莎白可能更恨她的母亲,因为她是母亲与钢琴师的私生子。她从小就有着惊人的钢琴天赋,所有见过她弹琴的人都被震撼了。她的智商情商都非常高,在世界外国语小学里她是明星一般的人物,她的美貌、智慧、乖巧让无数男同学倾倒。她一直认为自己就是童话故事里的那个白雪公主,她的父母也提供给了她公主一般优渥的生活。直到小学二年级的那个夜晚……所有的优越感都被弄的破碎,就像捅破了一只绚丽的彩色肥皂泡。她因为睡不着,偶然的偷听到了父母的谈话。从父母压低了声音的争执之中,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明白了自己的钢琴天赋并不是基因突变,而真的是来自于自己的父亲,却不是眼前的这个“父亲”。世界在她的面前坍塌了。父母离婚后她被判给了自己的“父亲”,而马歇尔也并没有如愿以偿和那个美丽的空姐在一起。她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从此而开始惧怕弹钢琴,渐渐地她就好像没有过这个天赋一样,泯然众人矣。她变得桀骜而叛逆,连马歇尔也无法管教她只能任其发展。她16岁离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和马歇尔以及顾亦联系过。她身体里被压制的艺术天分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生长着,她决定去当人体模特。她的美貌和身材,使他很快就在艺术家的圈子里小有名气。加上她开放的态度和桀骜不驯的性格更是让众多画家神魂颠倒,为之争风吃醋。而她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插画大师Jude Chan第一次看见伊丽莎白的时候就被她的气质所吸引,就好像在砾石堆里发现钻石那样欣喜,她的光华也像钻石那般澄明耀眼。于是他立即决定用一副写实油画来描述她的美。这是Jude Chan在一生当中两幅油画作品中唯一示人的一幅。据信息灵通者传说,他的另一副油画也是伊丽莎白的肖像画——在卧室里。你可以任意脑补情节。-03-画中,她坐在一棵长在沙漠里的荷花边。荷花在暴烈的沙漠阳光里,淡淡地闪着浅蓝色的光。她的皮肤是粉红色的,细腻而看不出任何纹理,像水面一样光滑,她的眼睛看着所有的角度甚至连时间都无法逃开她的目光……这幅画因为其极高的艺术价值和其极高的美学观赏性而迅速走红。在上海淮海路1012号1-8层巨大的玻璃幕墙上每到整点都会有30秒显示这幅画作。一个身高187厘米,肌肉发达,外形俊朗的男人站在淮海路1012号大屏幕下面抬着头看了很久那幅画。每个整点只有30秒的时间,所以他为了看清楚画面的所有细节,他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直到他记下了所有细节和颜色还有画的作者Jude Chan的名字。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很适应这个新的世界,也并不能自如的操控自己全新的身体,甚至他自认为曾经灵活的头脑,在这里都变得迟钝而木讷。他突然明白,“南京西路杀人事件”当中死去的那个女人的鲜血,不仅仅浇灌了他的生命,同时也把她的一些特质传输给了他。他成功复活为人,但是却并没有实现与枫叶一起私奔到人类世界的梦想,毕竟获得人类的鲜血并非易事。他时常会走到南京西路1098号那家他曾经工作过的商场,去看望还是一具僵硬的玻璃钢纤维模样的枫叶,只有她脸上那个漂亮的瑕疵标志着她的不同。他经常感叹他们俩的咫尺距离却远隔天涯,就好像生与死。他想也许还有其他的办法。他一定要让枫叶也一起看看人类社会的美好与繁华,与她一起牵手走在黄浦江边的惬意,与她一起在雨夜仰望东方明珠照耀云层色彩的变换,在情人墙下轻轻地捧起她带着枫叶胎记的面颊,亲吻那个他曾经怎么也找不到的嘴唇。他,不再空想,他想重操旧业,做一名模特。他发达的肌肉就像半熟的橙子,大腿结实有力,人鱼线清晰而性感。他以“骡子”的艺名在艺术界迅速蹿红,被人所熟知。“枫叶,你能看到么?……”他呢喃着。-04-重庆自由诗人柳于寺的诗歌总是带着一股水煮鱼的魅惑。你读他的诗,就像吃着那麻辣爽滑的鱼肉。你明白那些都是中国字,你明白那些都是鱼肉,但是你不明白他怎么让这些文字组合在一起之后就让你产生了幻觉,你也不明白那些普通的辣椒、花椒、草鱼怎么就能融合成那样让你欲罢不能的味道?!他的成都诗友喜欢柳于寺的鱼,也喜欢从他家16楼的阳台上以水平视角眺望车来车往的大马路。弯弯曲曲的双向二车道上,明黄色的出租车就像是马上要原地起飞的小型直升飞机,私家车也不甘示弱的以极其刁钻的转弯角度炫耀着自己娴熟的车技。身材窈窕、打扮时尚的重庆美女优雅的踩着细跟高跟鞋在上上下下的梯坎上健步如飞,时不时身边掠过几个挑着大包裹的棒棒,他们被灼热的日光晒的变成古铜色的肌肉在斑驳的树影下闪着金黄色的光泽。他的那首脍炙人口的名作《重庆》的灵感诞生地就是在这里。当他提笔写第一句的时候,脑子里“棒棒”的身影怎么也挥之不去。而那健硕的肌肉又让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他在成都高铁站候车闲来无事跑到书店去看书的时候,眼睛瞄到的一本杂志《MAN’S UNO》的封面:那个艺名叫“骡子”的模特有着西方人一般棱角分明的脸颊,充满着光泽的棕色发梳着流行的油头,剪裁得体的衬衫、西装、马甲之下包裹着他像半熟的橙子一样结实的肌肉。服装并没有阻挡他的性感,却更加彰显了他的身材。他突然觉得这个模特的艺名特别贴切——“骡子”。所以他诗的第一句就是:“船工的名字叫重庆 他全身的肌肉比骡子还要结实……”-05-你,对,就是你!你今天终于获得了一个早下班的机会,因为你跟老板说你今天下午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客户。你上班几年来头一次见到人这么少的地铁3号线,也是破天荒的一上车就找到了一个宝贵的座位!你松弛的坐在那里,慢慢地从包里面掏出已经缠绕成一坨的耳机线,烦躁地破解着。终于理顺了耳机线,插到了自己的iPhone6里面,你看着已经让自己摔得面目全非的手机,想着今年出新款的时候想迭代更新来着,却因为舍不得那几千块钱而最终放弃。还自己欺骗自己:“iPhone7我一点都不喜欢,等一等iPhone8出来再说?”耳机里传出自己很久之前传到手机里面的几首歌,因为工作太忙而没有时间听音乐,你很久没有打理过自己的音乐文件。聊胜于无的,音乐让你嘈杂的车厢里获得了一刻安静,就好像自己建立起来的一个透明的结界。你习惯性地翻着手机来打发无聊而漫长的轻轨旅程,你打开微信,各种微信群消息跳来跳去,你都全不在意。一直被你“微信消息置顶”的那个人已经很久都没给你发过信息了。上一条还是一个月以前甚至更久了,你看着最后一条信息发呆。你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丝失落和无助。你关注的公众号突然出现了一条新的推送:黑色的正方形里写着“NAV辞典”今天的文章名字叫《重庆》。你平常并不怎么经常阅读这个公众号的文章,因为大多数时候你没有办法静下心来读完300字以上的文章。而且那故事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和人物让你头大,里面的情节你也看不大懂,只能感叹作者脑袋是怎么长的?今天的这篇推送和你所在的城市叫同一个名字,这个你爱着恨着,想离开又离不开的城市。这里有着你故事,这里见证了你的成功,又包容着你的失败。这里蹉跎了你的岁月,又磨平了你的棱角。爱你的人生活在这里,你爱的人也过着他们的人生。你们共享着这个叫做“重庆”的空间,共同精彩又像天各一方。你读到:“船工的名字叫重庆,他全身的肌肉比骡子还要结实……”这句话出现了两次,你还是没看懂这首诗。你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你发现轻轨到了一站,是“四公里站”。站台上的大钟表时针和分针是一个六十度的锐角,下垂着。下一站是“五公里站”,你会在那一站下车。这时,一个男人从站台上走进车厢,他穿着程序员标志性的格子衫,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有点疲惫的弓着背,倚在了车厢门的一侧。此时夕阳正好穿过车窗射了进来,那种和煦的光线仿佛有些不真实。斜对面坐着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她头上的一缕白发非常显眼,还有她脚踝上别致的莲花图案,到底是纹身还是胎记?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你的左边坐着一位衣着不讲究的欧巴桑,已经睡的东倒西歪就差把脑袋枕在你肩头。你的右边一个学生妹打扮的女孩子在卖力地啃着一份大鸡排,那个油炸的香味勾引着你咕咕作响的胃……等等!突然之间,你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是梦里梦见的?还是前世经历过的?你觉的这个场景无比的真实又无比的虚幻,你预感到,下一秒那个脚踝上有莲花胎记的美女会向你望一眼。果然!她轻飘飘地向你瞥了一眼,却很快移开了视线。你仿佛被雷击一般瞬间震惊了。难道,你刚刚经历的就是传说中的“既视感”?你不信这个,你也不信命,生活的繁琐已经让你麻木了,你不再自命不凡。但是今天的这个预感又是什么?!你正在恍惚间,发现轻轨即将到下一站。你刚准备站起身来的时候,你看到了外面的站台标志“四公里站”!!!门开了,一个男人从站台上走进车厢,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格子衫,背着一个黑色SWISSGEAR的双肩包,很疲惫地弓着背,倚在了车厢门的一侧。此时夕阳正好穿过车窗射了进来,那种温暖的光线仿佛有些不真实。斜对面坐着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她一头垂顺的黑发中有一缕白发非常显眼,还有她脚踝上别致的莲花图案,是蓝色的。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你的左边坐着一位衣着不讲究的欧巴桑,你的右边一个学生妹正在啃着大鸡排……你又看见了站台上的大时钟,以六十度的锐角指着:5点35分!你像见了鬼一样!明明刚才经过四公里站,明明刚才就已经是5点35分了,而这一站应该是“五公里站”,却又是“四公里站”?!还是5点35分?!这一站地行驶的时间哪去了?!穿越时空?平行宇宙?你不可思议的震惊着,想了很久很久,错过了“五公里”那一站,列车带着你奔向了“六公里站”…………-06-拿云向上级提交了“一号程序”之后,上级很满意这个程序的良好运行。拿云最近最大的消遣就是以“人类”的视角悄悄潜入这个程序来观察某个个体样本的生活。今天他锁定了一个人,这个人向自己的老板撒谎说要去见一个客户。拿云知道“人类”善于运用“谎言”这个工具来达成目的。他发现他坐在轻轨上有点感慨万千,在那短短的旅程中回顾自己的经历。拿云觉得他的思维很有趣,当他看到那句“船工的名字叫重庆”的时候,拿云突然想和他开个小小的玩笑。他将他的大脑思维的进度条向前推了一点点,他就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了“一秒的未卜先知的能力”。事件平滑地向前推进了”五分钟”恰巧是人类轻轨运行一站地的时间.拿云又动手把进度条向反方向拖回了五分钟!这个人类瞬间有了见了鬼的既视感,他变得非常局促不安,竟然错过了回家的“五公里站”。拿云嘴角微微地翘起好像要笑,这时在他看见,在监控的视角里一个头发里有一缕白发的极其美丽的女人,朝着他视线方向注视了几秒钟……那个眼神让拿云确定,她看到了他。(安业)-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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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8]完结| 时间是一个蓝色的环,你会回到起点
时间是一个蓝色的环你会回到起点——Mr.Nav-43-年轻男子的鼻尖带着汗珠,他像是经过了非常久远的旅行而来,他穿着西装,很整洁,但是总是看起来不协调。在他告辞离开的时候,然天天才知道为什么西装不协调,是因为他的脚上穿着一双麦秸草编织的草鞋。年轻男子站在花园的中央,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行李袋。“小姐您好,这是您要的书,希望没有耽搁您的时间。”年轻男子呈给然天天一个麻布包裹。然天天点点头,对年轻男子说:“辛苦您了。伍孃给您准备了茶水和点心。”年轻男子拱手而立,低眉说:“不用了小姐,我还要赶路。”他退出花园的时候,上海的季节从春天到了冬天。-44-“在上海的公元年代曾经有一个很短暂的年代,被称为黄金年代。”“黄金年代里,上海是女人的乐园。全世界最奢华的酒店、餐馆、首饰店、服装店、舞厅……都集中在上海,有姿色的女人都可以在上海免费享用一切资源。她们受到所有男人的爱戴。”“全世界各地有钱的男人们也都集中于上海,他们把自己的财富转移到上海购置房屋、开设娱乐场所和供养女人。”“黄金年代,上海尚跟外界保持联系。”“黄金年代,上海最有名的地标在外滩对面的陆家嘴区域,那里的高楼已经冲破云端。每一幢高楼都是一座销金窟,每到夜幕降临,豪车载着香气扑鼻的女人们到达这里。”“黄金年代的持续时间非常短,它是一本书的结尾,甚至很多人没有读过。”然天天收到的这本书,名字叫《上海香水》。其实这是一本绘本,记载了上海短暂的黄金年代。书中每一张画里,都在右上角处有一个女人的画像,表情和发式都没有变化,唯一变化的是她的衣服,仿佛她每天都在梳妆打扮,但没有岁月痕迹。她的美是元素级的,盯着她看,她也会盯着你看。遮住大部分,只看她的五官中的一处比如嘴角,仍会感觉到她全身的美溢出来。书的作者叫柳真真。然天天翻到第58页的那幅画时,终于解开了心中的谜。-45-白茶再次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又躺到了同一张床上。他没有急于起身,他完全记不起自己如何回到了这里。时间已经是晚上,但不知道是几点钟,房间里微弱的灯光照亮天花板,感觉他就像一条鱼在海洋里。鱼是没有记忆的。“你醒了?”房间里居然有人!白茶吓了一跳。一个女人坐在窗边。“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叫阳飞飞,这是我家。”她说,然后起身向床边走过来。白茶刚想坐起来,发现自己裸着,又赶紧躺下。“我怎么会在你家?我们……并不认识。”“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上海所有的人我都认识。”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躺到床上。白茶紧张地向另一侧移动身体。阳飞飞笑着说:“现在怕我干嘛?你在梦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但是白茶并没有记得自己的梦,他觉得自己上一秒钟还站在丁香马路的酒吧门口,那条街上没有人。阳飞飞的眼睛在朦胧的灯光下闪烁着,有一个星距那么远,但她身上散发着的黄桷兰的淡淡香气就在旁边。白茶不敢正面看她的脸,她的体温包裹在黄桷兰的香气中向他压过来,让他迷醉,渐渐失去意识。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白茶看到自己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走在淮海路1012号大楼里,女人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当白茶再次醒来时,他并不会记得自己的这个瞬间意识。-46-《上海香水》第58页:“时间那么久远。一半归你,一半归我。“这句话的引号只有一半,这是他说的。他回复我的时候,似乎有什么话还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他会等我。”“我还不知道如何接近他,他在夜晚的另一端,是一个黑暗的纵深。要么他能走出黑暗的迷宫,要么我去找到他。”“我牵着他的手。”这一页的画:那个在右上角的女主角是这一幅画的主角。她走在一条马路上,夜。迎面走来一名男子,两人撞在一起。天空是一弯偃月和亮得耀眼的金星。时间:2017年2月17日。“金星合月”。然天天终于知道那天晚上碰到的人就是他。就像他的寻找一样,她正在无限接近他伸出的手,这种接近的感觉是幸福的。柳真真用一种然天天能看懂的方式,把找到他的线索传递过来。在柳真真那里,他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他看着柳真真的夜晚和心情,把他对柳真真的爱表达出来,但是柳真真无法进入他的那一本书那一个故事。现在,他就在这里,然天天第一次觉得她的时空流浪是值得的,她不想再放过他。希望他也能知道这一点。-47-柳叶把《柳氏历法》进行了修改。在柳叶新历法的构建中,时间是一个蓝色的环,所有人的时间轨迹都是相同的,最后会回到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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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星人丨 大洪水淹没了整个盖亚星球
关于传说,总有一个是真的。——Mr.Nav 01子犁站在亮下,虽然是晚上,但仍旧奇热无比。 亮,是金星卫星,拉丁文称为Luceo。亮绕金星一周的时间,也就是一亮,约29.8天。 子犁将要离开金星,前往盖亚星。盖亚星在未来大约5亿年后会改名为地球。 子犁不知道未来将发生什么,跟他一起出发的人约有10万人。妻子和孩子们已经睡着了,他不知道如何跟她告别。三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只有1岁多,已经会含糊着叫出“爸爸”。 子犁很爱他们,但这个将要出发的旅程,有可能是一次不能归来的旅程。 关于盖亚星的探索已经进行了200年,最近50年的科技进步已经非常成熟。往返盖亚星的航天器每天都在穿梭,但真正在盖亚星滞留下来的人并不多,盖亚星没有水,没有足够的空气。那里仍是不毛之地。 这一次的10万人迁移计划,其实是一次完全没有把握的赌博。但这也是金星人最后的机会了。 留给金星人的时间不多了。 02最靠近太阳的行星——大狗星,正在失去自己的轨道,或者说并不是大狗星失去轨道,而是太阳的膨胀正在吞噬大狗星。 按照天文学家的测算,大狗星会随时消失。届时,金星将从太阳的第三行星变为第二行星,而金星上的一切生态将会变成水星一样:大气中充满二氧化碳,温度接近500度,所有的水被蒸发,一切生命都会消失…… 越来越高的温度,让金星人逃离星球表面,成为地下生物。只有在晚上,才可以出来仰望星空。 在晚上,用肉眼可以看到盖亚星。子犁已经有过多次盖亚星的行程,最新消息比较乐观,在盖亚星的星表下发现了冰原。 03妻子站在了子犁的身边,她身材娇好,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这双眼睛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击中了子犁的心。 “月田,我会回来接你。” “我知道。”她的头靠在子犁肩上。两人一起望向遥远的盖亚,未来,他们的家就在那里。 “据记载,金星以前曾经是一颗蓝色的星球,有纯净的空气,有大海,有绿树。我想,未来在那里,”子犁的手指着盖亚星的方向,“也会有纯净的空气,有大海,有绿树。我会给你建一座最美的花园,里面四季花开、芳香扑鼻,你可以带着孩子们在花园中自由地奔跑和呼吸。” 子犁亲吻着月田的额头。 “我喜欢一个球形的花园。”月田撒娇地说。 “当然。”子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礼物。“给你的。” 这是一个万花筒。 月田接过来,一个奇妙的世界在她眼前旋转变化,犹如过去和未来。 04金星文明的复刻版用两种方式进行了保留:一是物理版本,一是记忆版本。 物理版本做了上百亿种存储方案,在盖亚星的所有着陆点进行布设,物理存储器的设计保存寿命可以达到1亿年,也就是说,即使在1亿年后盖亚星上的金星后裔仍能延续高度发达的金星文明,而不用从零开始。 记忆版本是一套备用方案,是一套被全金星耻笑的幼稚方案,说白了就是利用人脑记忆来把金星文明进行复刻。 所谓“人脑记忆”,并不完全依赖人脑的生理记忆,而是在人脑生理记忆之上以芯片植入的方式放大人脑记忆的容量,并且,植入人脑的芯片与人脑会产生融合,形成自我学习能力和繁殖能力,最终达到完美一体化。 不过,“人脑记忆”不得不面临死亡和衰老(记忆减退)的风险。因此这一方案与其说是备案,倒不如说是一个实验。参与“人脑记忆”方案的人选只有1012人,子犁是其中之一。 05从盖亚星望向金星,在夜空中,金星是最亮的一颗星星,当然,这不包括盖亚星的两颗卫星。 与子犁同一组的着陆队员有800人,男女队员各半。这个组代号“NAV”,编号为: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89。 子犁的搭档是一名有着黝黑皮肤、一头长发的年轻姑娘,名字叫河端木。 河端木四肢修长,运动能力极强,但她没有入选“人脑记忆”。 “子犁,你的脑袋并没有比我更大呀。”她开玩笑地端详着子犁的头说。 子犁摸着自己的脑袋说:“密度更大。” 夜晚的盖亚星极寒,NAV基地里,队员们进行了第一次聚会,后来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聚会。 一名数学家在聚会上表演了一个节目,他把一只杯子倒扣在桌面上,然后,他问大家:“杯子里的空气什么情况下会达到零?” 子犁知道这是一个悖论,他没有回答问题。河端木喝了很多酒,脸颊绯红,她坐在子犁身边。“你结婚了是吗?” “是的,我有三个孩子。” “这种感觉真奇妙。我们跟母星上的人相互在不同的星球上,却像邻居一样近。我还没有谈过恋爱。”看起来河端木有点醉意,但也显得很妩媚。 “如果未来盖亚星宜居区建成,你想做什么呢?” “我会开一个酒吧,每天看不同的人进来喝酒聊天,听他们每个人的故事。”河端木咯咯地笑着,“也许有一个人的故事会打动我,我就会嫁给他。” 金星在盖亚星的东方升起,愈发亮了。金星人在盖亚星上的第一个早晨来临了。 06大狗星其实是在盖亚星凌晨5点左右时候消失的,永久消失了。 盖亚星上登陆的金星人并没有感受到最初的变化。 所有来自金星上的通讯消失是在中午时候,子犁给月田发送的视频杳无回音,而他与河端木正在一段长长的峡谷里探索。“也许是峡谷屏蔽了通讯信号吧?” 当他们两人走出峡谷时才发现,不只是与母星金星上的通讯中断了,他们二人与其他所有外界的联系都中断了。 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盖亚星的引力变得异常,他们随身的所有仪器失去控制。大地变得潮湿,天空乌云密布,奇怪的是似乎一些气体发生了流动。 大洪水淹没了整个盖亚星球。 07子犁与河端木在盖亚星上活了800年,或者更久。总之关于他们的一切都是一个传说。 在子犁的有生之年,他把很多记忆口述给了子孙后代。 关于子犁个人的记录,是用19*19的格子方式来保存的,后世人们不断地解析,没有终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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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 | 在辽远的时空里 我们只做同居室友
每周一、二、四、六持续更新给每个词语写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NAV辞典,中国最好听的辞典小说蒂姆伯顿给“大鱼”这个词套上了一件奇幻和温情的故事外衣,这部电影在我们心里,为“大鱼”留下了一个新的刻痕,它不再只是一个生物学上对有腮生物的称呼,还让我们在听到时,在0.1s的时间里感受到了父与子之间矛盾不可言说的感情。《NAV辞典》由Mr.NAV不停地书写,然后擦掉,这是一本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的书。在辽远的时空里我们只做同居室友——Mr. Nav-01-我踏着最后一缕落下的星光回到了家里。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暂时的家,因为我在漫长的岁月里四海为家,几十个曾经与我生活在一起的人类都有过不同款式形形色色的房子。有十四世纪的石头古堡,我经常在那里神出鬼没的吓唬仆人;有寒酸的草屋农舍,我会在澳洲午后的暖阳里打瞌睡;也有雕梁画栋的红漆木柱宫殿,我趴在丝绸的软垫上被人供养。相比来说,我这个暂时的家实在是太过小家子气了。这个家在一条翠绿色嘉陵江和一条橘黄色长江交汇的半岛上,有一座超过90层的建筑,和我一起同居的人类住在88层的一间公寓里。没有社交活动的时候我喜欢安静的坐在飘窗上,俯视着这座有着美丽天际线的城市,从清晨到黄昏云卷云舒光影的变幻,从华灯初上到旭日东升星月运转的全过程。解放碑步行街游人如织,白领金领蓝领行色匆匆,千厮门大桥东水门大桥车水马龙,轻轨和地铁飞檐走壁从那个高架桥上下来又钻进了另一个山洞……不知道这些人类忙个什么劲?害怕时间?害怕流逝?对我来说,时间是没有意义的,空间也没有。-02-和我一起同居的那个人类,用它们人类的评价来说是比较热爱生活的那一类。在朝南的阳台上种植了各种植物四季开花,对我来说一种是有香气闻起来浑身通泰,另一种是只长绿叶子可以尽情蹂躏。猫薄荷当然是特别的存在,那是我的心头好。那个人类不工作的时候还擅长烹调人类的食物,但是她几乎从来不叫她的朋友来品尝。厨房里洋溢着各种让我浮想联翩的味道:一篮土豆在黑暗中慢慢的发着芽,一棵完整的菠萝在角落里尽情的释放着丁酸乙酯的香气,一罐咖啡豆隔着玻璃我都能闻到屎的气息,真搞不懂人类为什么喜欢喝那些。那个人类在一个椭圆形的鱼缸里养了一条锦鲤,那条鱼太笨了只有三秒的记忆力,我根本都没有兴趣去调戏它,先留着它的命。与鱼类相比,我也有过很聪明的朋友。那个人类很爱旅行,在一个城市从来没有居住超过3年。我在上海生活的时候一只叫做“皇帝”的蓝色的猫与我私交甚好。我们经常会结伴在淮海路的夜半游荡。一起跟踪他主人的阿姨香莲,想找出她的住处却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我在成都生活的时候竟然还和一条叫“黄君”的狗成为了朋友。因为他听觉十分敏锐,可以跟我讲一些狗的视角感知到的故事。我真的很爱好整洁,但是为了给那个人类找麻烦,我经常用她绘画的颜料自己在墙上即兴创作一下,用她卫生间的卷纸缠满一身佯装木乃伊,和她共饮一杯水吃一份食物,猫砂蹭不干净的时候用她沙发上的羊皮垫子揩脚……我真的很爱好整洁,真的。-03-我回到家的时候,那个人类还深陷在羽绒被的海洋里。看来昨天晚上她没有叫男人回家,床头上放着一只散发着隔夜红酒气息的水晶杯,床的一角放着一本没有看完的书,书名写着N A V……反正是人类的语言,我不明白。透过遮光窗帘的缝隙透出一条光线。那个人类趴在床上睡姿不雅,从被子里露出来一只胳膊,光滑白皙,晨光里胳膊上细小的绒毛都好像透明似的。另一个方向露出一只脚,脚踝上有着一个莲花形的胎记,并且我知道她的左脚有六根脚趾。那个人类简直是太懒了,我要去弄醒她。我轻轻的跳到羽绒被上面,悄无声息的降落就好像一团空气。然后猫步走过去,用我完美的尾巴搔她的脸。她乌黑秀发里那一缕白发竟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就像我浑身的黑衣却穿着白色的鞋子一样,也许我们命中注定的就是一对。她竟然还在均匀的呼吸,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我只能蹲在她的胸口上,尾巴对着她的脸继续搔痒。脚下感觉很柔软搞的我差点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她脸上。在她睁开眼的瞬间,我轻盈的跳开了,像飞扬在空气中。-04-昨夜心情不好,看了几页书完全食之无味,竟然有点失眠的前兆,于是倒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毕竟一醉解千愁。临睡前找了那只猫一圈,发现它又不在,身为一只猫社会活动比我都多,我也是喝酒之前就醉了。我的那只猫(也许算是“我的猫”)是一只浑身黑色毛皮只有四只小脚丫是白色的猫。平常我叫它“奥利奥”但是显然她很嫌弃这个名字,我叫它奥利奥的时候它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只有我给它准备三文鱼、金枪鱼这类食物的时候它才会象征性的示好,我只有在这个时候觉得我是它的主人。其他的时候,我们只是同居在一个屋子里的两个生物,或许它还认为它是我的主人也没准儿。这只猫的来历像一个谜团,它明显是一个有思想的生物,却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作为它的同居室友?直觉告诉我它一定活了很久……很久了,几十年?几个世纪?不晓得。在这个奇怪的世代里,见到外星人我都不会大惊小怪了,更何况是一只活了很久的老猫。为什么这样说呢,我曾亲眼看见它从88层的阳台跳出去,我当时吓傻了飞奔去坐电梯跑到一楼找它的尸体,找遍了整个街区都没有找到,我都以为要么是自己产生幻觉了,要么就是它被风吹走了。结果,在三个街区以外看见它活得好好的还有精力和一只小母猫调情……还有一次我带它去海边度假,其他的猫都是怕水的,它却不会,跑到海边用爪子拨弄一只被潮水推上岸的海星,却被一个海浪卷走了。我以为这一次它死定了,结果就在我准备在海滨酒店给它弄个衣冠冢的时候,没事猫一样跳到我肩膀上,连一根毛都没湿。我开始相信这只猫是真的有九条命,否则就是有同伙替身。我是个学理科的人,最不信的就是怪力乱神。直到有一次我在化妆镜里亲眼目睹这猫穿墙而过……怪事越来越多,它在我给来访者咨询的时候就会安静的蹲在我的肩头,我却感觉不到任何重量,反而觉得有如神助般的思路清晰。我心里想,这只猫也许并非实体,它可以在固体、液体和气体中穿梭,也可以进入到我的身体,渗透进我的大脑空间。它是四维的,是十维的,是十六维的,它在这里同时又在那里,它在昨天又同时在明天。它曾是欧洲王室的座上宾,它曾经目睹过大瘟疫,它曾经听到过通古斯大爆炸,它曾亲自见证了清朝的灭亡,它也会看着我失去青春、老去、死亡,然后再从容的换下一个主人……奥,不对,应该叫同居伙伴。-05-一睁眼,又是那只毛茸茸圆滚滚的猫屁股对着我的脸,而且那死猫的爪子正压在我的胸部之上!我一下子睡意全无,刚想发作起床气,它就轻盈的跳开了,一下子钻进我的被窝里,来回用它的头来回蹭我的脸,搞的我一下子又没了脾气。我闻到了它的嘴边有一丝麻辣的气味,我问它:“你半夜又跑到柳于寺的店里去偷水煮鱼吃了?”它狡黠的表情好像在说:“你猜对了。”“一只猫吃那么麻辣的鱼肉会便秘的!”我又说。它就傲娇的不理我了。我穿衣服、洗漱、化妆,它在盥洗台上面舔毛。我吃热牛奶冲燕麦,它嚼着猫粮。我收拾停当准备出门,它跳到我的包包上面跟我一起走。今天上午,我们要一起去柳文雯的“气味博物馆”找一款带有黄桷兰气味的香氛。(安业)-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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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 | 全世界的喜怒哀乐都在他的舌头上
每周一、二、四、六持续更新给每个词语写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NAV辞典,中国最好听的辞典小说微信公众号:NAV辞典(misternav),每天一篇原创好故事加微信号:mr-navandyou,拉你进作者群讨论故事,交流心得~~蒂姆伯顿给“大鱼”这个词套上了一件奇幻和温情的故事外衣,这部电影在我们心里,为“大鱼”留下了一个新的刻痕,它不再只是一个生物学上对有腮生物的称呼,还让我们在听到时,在0.1s的时间里感受到了父与子之间矛盾不可言说的感情。《NAV辞典》由Mr.NAV不停地书写,然后擦掉,这是一本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的书。-01-清晨,白头鹎成群结队的在他的窗外叽喳地吵闹着,难道它们在一起讨论今天的早饭不好吃么?不知道哪只虫吃了沾染了杀虫剂的叶子,味道怪怪的?……他试图在半梦半醒之间把这些奇怪的念头赶走,因为他刚刚从一场如深海般压抑的梦里醒过来,就好像一条很久没有呼吸氧气的鲸鱼,急于浮到水面上来。多亏了白头鹎的叫声,让他意识到自己是睡在重庆的家里。一个每月飞行里程有4万公里的人,当然会时差颠倒的稀里糊涂的睡醒了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是飞行员么?当然不是!他的工作几乎是所有人都会艳羡的工作——美食家。他可以从冰天雪地的波罗的海一直吃到充满狂野味道的潘帕斯草原,他可以今天还在吃日本怀石料理明天就改吃西班牙海鲜杂烩。他是天生的美食家,因为上帝赐给他了一条被诅咒的舌头。-02-重庆的初秋难得有一个好天气,熹微的晨光透过遮光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脚指头上,在黑暗的屋子里那条细细的光线里面无数的灰尘在跳舞,尽情的反射着阳光。他的梦总是凌乱的,无数的故事在梦里加工和演绎,只有阳光和鸟叫让他觉得有些还在人间的踏实之感。真正唤醒他的不是闹钟也不是鸟叫,而是来自于灵魂的饥饿感,他虽然检阅过世界上的各种美食,但是他的快感并不仅仅来自于“吃”食物本身,还有“品”食物的故事。他之所以成为名震天下的美食家,并不仅仅是他能用精准而美妙的语言描绘食物进入口腔之后的味道,还因为那条舌头可以在它开心的时候品读到做这道料理的人当时的心情亦或是食材生前的故事……说来也是残忍,人类养活自己的方式只能是进食,而进食就是以剥夺其他的生命为代价的活动。大多数人咽下那些牺牲灵魂的时候并没有怀着感恩的心情。而他,就是那个幸运儿,也是世间唯一尝到这份心酸的人。-03-他踢开被子,以便让阳光好好地照到他的两只脚,那双脚从小脚丫长到了41码,也从重庆一隅走遍了五湖四海。当那双脚还是小脚丫的时候,他被所有的小朋友所疏远,因为包括他的家人在内都以为他是一个怪物。因为他总会在别人吃饭的时候哭泣、叹息、大笑不止。说出一些大人们听不懂的话语。他会用稚嫩的语言表述一撮豌豆尖如何沐浴着清晨的阳光和露珠,也会讲述一只公鸡拥有的三妻四妾宫斗剧般的生活;有时候也会一声不响猜中妈妈的心事,在恰当的时机要求买一个小玩具。总之,一个正常孩子享受美味食物的表情他是一点都没有。父母带着他求医问药,却没有一个医生能说出他有什么毛病,十里八村的半仙也问遍了,谁也没有捉到他身上附着的厉鬼。他身边所有认识的人里,只有村小学的老校长不觉得他是一个怪孩子。老校长还经常对人说,我就相信这个娃子将来会有出息的。所以,老校长把他毕生所学都倾心教授给了他,就像老企鹅哺育小企鹅,细细地嚼碎反刍之后才敢喂给他。他果然也不负众望,成绩一路高唱凯歌一直到考进了中国最牛的学府,走出了重重大山。-04-来自灵魂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了,他必须要吃点早餐了,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的鼻子捕捉到了一点点丹桂的香气。他很喜欢侍弄植物,在自己的阳台上种了各种花草,并且保证每一季都有鲜花盛开。属于秋天的,桂花才是王者。在洗漱间里他打开了淋浴,45摄氏度的水流了出来,他不敢在饥饿的时候洗热水澡,怕自己犯低血糖症状。出来之后他刚好瞥见雾气蒙蒙的镜子上的那张脸,被各大杂志刊登过,被各种闪光灯照耀过。那张脸长得斯文而消瘦,那种书生意气的样子很难和美食家三个字联系起来。一般的美食家不都应该是肥头大耳面泛油光的嘛?他其实吃的很少,因为来自食物的记忆和厨师的故事会在他进餐的时候塞满他的脑袋,会让食欲迅速减退。甚至有一段时间他厌恶吃肉,因为他自己说植物的一生更加简单快乐,他宁愿享受素食的清淡和阳光雨露的回忆。-05-那张脸也曾经吸引了很多的女孩子,因为这个时代,女生都喜欢忧郁的眼神和不知道为什么忧郁的思想。除了众多的女粉丝之外,他曾经倾心赋予两个女孩,奥,不对,也许是一个。因为一个他只触碰过她的肉体,而另一个只触碰过她的灵魂。他的初恋,他的校友——佟梦,是北大不世出的才女。当年他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打败了众多的竞争者成为了佟梦的正牌男友。虽然她是才女,琴棋书画诗酒花样样精通,但是她唯独不能理解他那条怪异的舌头。当他非常想和她分享自己从品味食物中得到的哲理的时候,她总是一副“得了吧,你这是编故事哄我”的表情。让他每次都有一种追得到校花的人,却难以灵魂共鸣的失落感。他大学毕业之后没有像同学们一样去找一份高薪的工作,因为他不喜欢投行、政府或者外企,他想跟着灵魂走,顺着上帝指引的方向。所以通俗意义上来说,他是北大毕业就待业的男青年。而佟梦凭借自己良好的素质很快就在某国际知名银行找到了一份高薪工作。那一年他们同居了,也就开始了佟梦养活他的日子。那一年他开始在北京的饮食圈小有名气。越来越多的专栏找他约稿,越来越多的媒体想听听他的故事。甚至有一家省级电视台邀请他去做一档电视节目,赞助他吃遍亚洲最出名的米其林三星。佟梦认为他不应该去参加这档节目,觉得他本来就是“编故事”的作家,去做真人秀难免会哗众取宠。而他为了结束靠女人养活的日子,也为了向她证明自己不是一个“骗子”而接下了这份工作。-06-他撇一眼凌乱的卧室,就好像十年前的样子。仿佛她躺在那堆软绵绵的天鹅绒被子里,阳光照耀着她肌肤胜雪,凹凸有致的山峦起伏,再一眨眼她就消失了,好像从来不曾存在。当他拿着电视台发的第一笔大钱的时候,带着佟梦去了日本旅游。樱花、富士山、北海道,寿司、拉面、天妇罗。他们沉浸在蜜月一般的喜悦之中,在东京都的威斯汀套房里疯狂的翻云覆雨。他握着她的肉体,却十分渴望抓住她的灵魂。于是在又一次激战之后,他怀里抱着柔软的佟梦说:“一会我带你去尝尝数寄屋桥次郎的寿司吧,很难预约到的哦。”她说:“好呀,你是美食家的嘛,你说好的一定是好的,但是我只有一个条件,请不要跟我讲你的那些故事。我只想像平常人一样吃饭。”佟梦瞬间觉得这个男人的肌肉变得像石头一样僵硬,然后环抱她的手渐渐抽离了她的脖颈。他严肃的说:“小野先生已经92岁高龄,除了世界公认的寿司制作技术就是老先生为人称道的人品。而我对他的评价与所有的美食家都不同。他亲手捏出的每一个手握寿司都是有灵性的。当我的舌头接触到顺滑的金枪鱼背肉的时候,我眼前掠过了那鱼生前的记忆。它来自广阔的西太平洋,它从500万个兄弟中脱颖而出成长为一条体长3米的大鱼。它见过不同光线下大海浓淡不一的蓝色,它和笨拙的大海龟交朋友,它几次利用洋流往来于广阔的海域,它一生中躲过了无数次天敌的追杀,但是最终它被一艘日本的渔船捕了上来。运回日本的时候还残存着意识,它不知道自己将面临着什么,也许是死亡。直到在东京的海鲜市场里它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摩挲着它银色的鳞片,有一种神奇的感觉传遍它的须和尾,既然已经濒临死亡,那最好死而无憾吧。它浑浊的鱼眼使劲想看清那个人的样子,那是一个带着老花镜的日本老人,他用日语小声的呢喃,跟我走吧,我会温柔的待你。”他沉浸在自己的叙述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佟梦惊愕的表情,女孩紧紧的裹着天鹅绒的被子好像发抖的样子。“我吃到的20只寿司,几乎每一只手握上面的肉片,它们生前的灵魂遇见了这位寿司之神的手都得到了神奇的安抚,它们是快乐的,是死而无憾的,它们愿意成为我们的食物,变成我们的血我们的肉,参与我们的生命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小野先生的料理是我吃过的使我最平和安详的肉食料理。那些寿司让我愉悦,不仅仅是它们的味道,还因为每一只都带着稻米成长的光芒,酱油发酵的时光和鱼儿们平静的回忆。我想带你去的正是这样一家餐馆,而你?……却一直质疑我的判断,我曾无数次说服自己我们之间的不同,我深爱你想包容你,可是有些思想上的鸿沟早已经无法填补,你不能理解这样的我,我也开始不认识现在的你,从回国之后,我们分手吧。”他不理会佟梦惊呆的表情,穿好衬衫,夺门而去。他只得到了她的肉体,却永远无法获得灵魂的共鸣。-07-另一个女孩呢?他嘴角微微的浮现一丝微笑。他都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甚至叫什么名字。他只是在社交群里和她简短的对话过,看着她发的文字和图片就有一种莫名的相知之感。女孩子发了一张星空图写到“你在哪颗星上?”他回复“离你最远的星。”他也许已经过了玩柏拉图爱情的年龄,但是他确定他陷入了恋爱。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那个女孩身上有他最喜欢的黄桷兰的香气,是蓝色的。-08-他终于走出家门,能徜徉在家乡的街道上本来就是对他饥饿感的一种慰藉,大街小巷里飘荡着油爆辣子的香气,一家小面摊藏在巷子的尽头。仿佛时光穿越回久远的年代,生活在一条巷子里的人都互相熟悉就像一家人。面摊的老板熟知每一个顾客的口味,干溜或者少海椒,多菜或者少加面,就像回到家里,妈妈从来都知道你的味蕾会为哪些食物颤抖。老板老远就看见了他,走过来热情的招呼一声:“拿云来啦,这次出差有点久哟,很想这一口了吧!”说着给他搬了一个小板凳,接着像厨房吆喝:“二两豌杂干溜!!”拿云捧着这一碗家乡的味道,风吹过金色翻滚的麦浪,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小辣椒和妈妈在灶台边操劳的身影,一块涌进他的脑海,差点把他逼出了眼泪。(安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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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7]|有一天,你无法擦掉他脸上的泪水
有一天,你无法擦掉他脸上的泪水——Mr. Nav-35-罗百万让天际鸟落在他的肩头,他和鸟一起在鸟市里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天际鸟显得异常安静,它似乎被鸟市里形形色色的低空鸟和高空鸟吓着了。而在各种笼子里扑楞着翅膀的鸟儿们却急于跟它亲近,不停地叫着,形成一股巨大的鸣叫声浪。一个鸟贩想把天际鸟捉住,但他的手伸出来的时候,却穿过了天际鸟的身体。鸟贩惊讶地抽回手,发现自己的手完好无缺,但当他想第二次伸出手的时候,天际鸟啄瞎了他的双目,而且他对此毫无知觉,就仿佛他生来就是个瞎子。罗百万握着瞎子鸟贩的手,跟他讨价还价。双方没有达成一致。这时,然天天提着花篮迎面走来。然天天穿着一件白色的旗袍,只在左领口位置绣了一只蓝色的鸟,鸟喙是金色的。旗袍是伍孃亲手做的。旗袍完美地描绘出了然天天的身体曲线,宛若一朵黄桷兰。罗百万盯着然天天的身材,他的身体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在他的人生中穿过的女人身子像是纸片一样飞过,但没有一个女人的身子能够跟面前这个玲珑的女孩相似。在记忆的边缘,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挺直的背,弧形的臀线,以及如刀锋一样的小腿……罗百万完全没有注意到天际鸟不见了。他看见然天天走近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大拇指和小手指划过他的掌心,代表了一个数字。这是一次交易。罗百万无法拒绝,他离开上海的“年时代”,他回到醉生梦死的上海公元时代,在女人们众星捧月中度过短暂而可耻的一生,他只是在上海公元时代成千上万个在这个城市里骗走女人感情和身体的外国骗子之一。-36-“一个女孩站在上海图书馆门口的地铁站边,黑色的小包斜挎在她的肩上。她的头发拢到一侧,柔软的脖颈露出雪白的曲线,在昏黄的路灯下,她站在那里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她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香烟的火一闪一闪,就像她的双唇一样艳丽。女孩的脚踝处绣了一朵花,是粉红色的。”“一个外国男人站在街的对面看了她很久,她觉察到了。她的双脚换了一个姿势,这是一种防备。”“街对面的男人向他走了过来,这段路程相当于一只鸟的一生,等于这个男人被死亡遗弃在时间后面的距离。但他并不知道。”“女孩把烟蒂踩在脚下,用那只脚踝上有纹身的脚将烟蒂踩熄。她微微地闭上眼,吸了一口夜色中的空气。她跟所有的年轻女孩一样,喜欢上海的夜。上海的夜就像一幅画。”“女孩的脚上穿了一双蓝色缎面的鞋子。甚至在黑夜中,蓝色都是耀眼的。”“外国男人看到一只蓝色的鸟儿在暗夜中向他飞了过来,鸟儿翅膀扇动的声音像一首乐曲,而它扇起的风带着异香,铺满整个街道。他伸出手来,鸟儿穿过他的手臂和身体,就像一个影子。但他感觉到了身体的震动,像是被车撞了一下。他回过身,看到鸟儿展翅而去。”“女孩等着外国男人走近自己,她脸上带着笑。这个男人长得非常标致,是在上海混迹的成千上万个外国男人中比较英俊的类型。她的微笑让外国男人受到了鼓舞,他向女孩伸出手来。女孩的大拇指和小手指划过他的掌心,然后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送给你一个礼物,快递员已经出发了。’”这是端木拿雪打开辞典看到的最完整的一段内容,她工工整整地抄写下来。她伏在巨大的水池上面的桌面上,抄录着这本神奇的《NAV辞典》。那些原本她并不认识的28种文字,在她抄写下来的时候,自行组合,名词和动词互相交换身份。并在她的眼中形成一种全新的文字的投影,让她可以理解。柳长风站在端木拿雪的背后,他可以看到端木拿雪光滑而线条分明的脖颈,可以闻到她发丝间散发着的橄榄油的香味。但是,他看不见端木拿雪写下的文字。-37-水湄洗了澡,看着镜子里的漂亮的女人。她知道镜子里的自己跟自己并不是同一个人,一面孤独的镜子永远无法看到物体的背面,不管它如何光亮如月,那个背面都处于不可知的状态里。水湄喜欢自己左脚上的6根脚趾,它们是一个整体。左脚也并没有因为比右脚多出一个脚趾而显得不同,两只脚并列站在一起,是完全相同的,6=5。水湄喜欢这个数学等式。她裸着身子走到客厅里,才发现原来百花开放的那幅画不见了,被另外一幅画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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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城市正在等待一场大雪
每周一、二、四、六持续更新给每个词语写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NAV,NAV辞典,中国最好听的辞典小说微信公众号:NAV辞典(misternav),每天一篇原创好故事加微信号:mr-navandyou,拉你进作者群讨论故事,交流心得~~蒂姆伯顿给“大鱼”这个词套上了一件奇幻和温情的故事外衣,这部电影在我们心里,为“大鱼”留下了一个新的刻痕,它不再只是一个生物学上对有腮生物的称呼,还让我们在听到时,在0.1s的时间里感受到了父与子之间矛盾不可言说的感情。好故事的力量是触动心灵的,每个在写故事的人,都是一个心灵的雕塑家,Mr.NAV也在拿着他的刻刀,努力地为每个词语刻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NAV辞典》由Mr.NAV不停地书写,然后擦掉,这是一本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的书。在这条孤独的路上,原来从一开始就并没有什么人的陪伴——Mr. Nav-01-苏天提前寄来的书,已经收到了,这是他的成名作,名为《孤独之路》。现在这个时间,他大概已经下了飞机,我穿戴好衣服,坐在书桌前,边等着他的电话,边翻看着书中章节。飞机起飞以前,最后一次联络时他说,会和妻子一起回家看看,很久没回来了,真的很想回家看看,看看老家的样子……不知一切还会不会是以前的样子,恐怕要失望了吧?……我们提前订好了酒店,据说酒店楼下就是家不错的咖啡厅,就在那见吧。-02-没想到电话是丽丽打来的。丽丽曾是苏天大学时的女朋友,现在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从前苏天就很喜欢丽丽,“我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找女朋友,直到遇见她我才发现,原来是还没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苏天读大学时,我还在读高中,为了每天下午能偷偷溜去画室,或者去学校附近的书店,就申请成为了艺术生。苏天通常整个下午坐在书店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卡座上,穿浅色的休闲衫,低头时刘海柔软地落在眉间,面容比高校里的男生多一份成熟和沉稳。书店老板养了只白色的猫,总是懒洋洋地趴在苏天腿上,苏天一只胳膊环着猫咪,另一只手不翻书页时,就轻轻摸猫咪的头。他看书时神情专注,眼睛明亮而温和。也许猫咪也知道,苏天是个温和的人。我会坐在他旁边的卡座上,偷偷观察哪些书是他读完后放回书架的,再拿过来看。他读得很认真,有些会反复翻阅。而大部分,差不多两天时间就读完一本。和他谈话的内容,也大多围绕着各自喜欢的作品。“洛儿,你喜欢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建议读《维庸之妻》,尤其是前两章,对虚无的描写妙极了。”而他读西方的文学较多,大学的专业也是外国语言。有时他会兴高采烈地念书上的句子给我听,我便凑过头去,安静得像只猫咪。记得其中一本是《瓦尔登湖》,他的手指划过一个个优美的语句,我想起,自家书桌上那本敞开着的《瓦尔登湖》,在相同的句子下方,我曾经用铅笔轻轻地划上了一道横线。-03-我曾经去过一次他家里,他亲手誊抄了一本英文诗集并做了翻译(封面上有他漂亮的印刷体一般的英文字迹),要送给我。我原本只想在门外等他,他要我进来,我就没有换拖鞋,静静地在玄关旁边站了一会。我看见他的父亲坐在沙发上——他始终没有抬头看我,而是弯着腰,探出身子,一张张地向着身前并不平整的沙发布面上罗列着扑克牌。晚上他送我回家的时候,所走的那条巷子没有路灯。那天晚上,也没有月亮,星星的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睛里,很亮很亮。“我一直想去另外一个地方。”他说,“离开这里,离开父母……有时候觉得人生就像一场戏,静静扮演着别人派发给自己的角色,看着一个个与我无关的人交替经过,在与我无关的世界里。我只想把这场戏演完。”自那以后,每当回忆起苏天,我总忘不了他说这话时的眼神。-04-丽丽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在市中心的那家酒店里安顿下来。苏天早早地就等在一楼的咖啡厅里,趁丽丽下楼以前,我们聊了一会。四周很安静,我们面对面,钢琴演奏的古典乐,也在距离很远的地方,袅袅传来。我原本以为多年未见,再见面时会显得陌生和尴尬。自从那次他送我诗集之后,就很少在书店里看见他。他忙着考研,又交到了女朋友,毕业后出了国。可是当我在他的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担忧实属多余。原来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再相见时,会亲切得就像从未分开过一样。他的身体很放松,双手搭在桌面上,还是以前的眼神。只是眼里的悲伤更浓重了,也难怪,收到他的书就迫不及待地读起来,字里行间是他对自己、对世界进行的精神性探索,风格比从前更成熟也更深刻了。“太累了,太累了……”他皱了皱眉,又笑笑。在我面前,他从不需要掩饰什么。这让我感到欣慰。“啊……坐飞机像是折磨……”他说。“你现在已经是大作家了。”“是啊。”他回答得轻描淡写,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桌面。“还是回家的感觉好啊……”他说,“我曾以为,到了冬天,就没有蝴蝶了。我回到老家,才发现,我在老家的屋子里留了一只。屋子里暖,蝴蝶活着。”他说着,声音很轻,嘴角依然挂着笑容。“真是个奇迹啊,”他说,“我太高兴了……简直太高兴了……”-05-他还想再与我聊,可是看见丽丽正从电梯中走出来,就起身去了洗手间。丽丽环视了一圈没看见我俩,于是很大声地喊着苏天的名字,我的目光完全被吸引到丽丽身上,以至于苏天最后说的话我没有留意。我是第一次见到丽丽,她走到我的位置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与我握手。她质地上成的白色蕾丝手套和欠身时小礼帽上的珍珠,与她的笑容一样精致。再次坐下来的时候,我一边抿着咖啡,一边向洗手间的方向张望。丽丽侃侃而谈的话题,大多围绕着孩子将来的教育,她认为孩子必须留在国外读书,可又担忧变成“香蕉人”……“苏天不是不要孩子吗?”她愣了一下,明显感到被冒犯。“孩子,早晚得要。只是暂时不要。男人永远比女人成熟得晚。”见苏天许久没有回来,我也找借口离开,去洗手间找他。苏天站在刚进门的镜子前。他洗了一遍手,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表情,又仔细地洗了一遍手。“苏天?”我来到他跟前,他耸了耸肩,并在墙上的毛巾架上擦了手。“丽丽很漂亮。”“是的。”“就像你描述的那样漂亮……”我还想再说什么,他忽然一把揽过我的腰,把我推到了水池上。“不不,不可以……”我的鞋跟在不停地打晃,努力保持着平衡,慌乱地推着他。他的力量没有减弱,挽着我的手臂更加强硬,热烫的脸颊和呼吸贴过来,我急忙从他的身侧溜走了。回家的路上,我不安地想着,要不要拨通他的电话?或者回去找他?我有太多太多的话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也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还没来得及问他,这些年在国外生活得如何?这次回国要逗留多久?还有一句,是很久以前就一直想告诉他的:苏天,你是我这一生唯一交到的朋友。我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去认识你。我可能永远都没有勇气去交第二个朋友……我希望第二天的一早,就能告诉他这些。就在第二天的早上,我得知了苏天自杀的消息。-06-一摞稿纸被风吹得散落一地,我静静坐在书桌前,将近傍晚,风也冷了。这个季节,窗外的树木已经落尽了叶子。现在这个时间,苏天大概已经下了飞机。飞机起飞以前,他最后一次打来电话,说,真的很怀念老家的样子。我边等着苏天的电话,边把被风吹散的稿纸一张一张地捡起来,一张一张地排列、整理好,手指有些僵硬。这是明天要寄去出版社的新书的稿子,故事的尾句,像是我写的,更像是苏天写的:在这条孤独的路上,原来从一开始,就并没有什么人的陪伴。城市正在等待一场大雪。(尊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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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丨我活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上
你这辈子是怎么活的?喔,我活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上——Mr.Nav-01-年关将近,难得人齐,村子里又和往年一样,适时地召开了一场一年一度的‘青少年人生意义表彰大会’。意料中的,我得了二等奖,理由是之前我给两个低保家庭免费做了一年的水稻收割长工,村委会看着我手脚上的伤痕,没有经过投票,便一致同意授予我‘年度很有意义’的奖项,让我成为了二等奖组的八人之一。一等奖得主只有一个,是住在村口的王大敏。他坚持和他的父母一样,把自己的钱全部捐给贫困山区的孩子读书已经三年了,喔,这样算起来,为了这事,他辍学也有三个年头了,才读到小学二年级。嗯,总之就是,王大敏得了‘年度最有意义’的奖项。宣布结果的人是我爷爷,颁奖的人也是我爷爷。等王大敏拿着两条金光闪闪的纤绳站在一边后,我和另外七个孩子也一起上了台,从我爷爷的手里各自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两条闪着天蓝色流光、看上去似幻而真的纤绳。我把其中一条细细捻成一小股揣进怀里,另一条则在手上拿着。我知道爷爷待会还要背他那一长串的致谢词,干脆站在一边,开始思考该将它编入网的哪个位置才合适。-02-好不容易等到大会结束,我们得奖的一众孩子还要随着大人们,前往住在崖边的蒋大爷那儿去聆听教诲。蒋大爷是我们一族最厉害的人物,据说已经有两百多岁了。他年轻时什么都帮人做过,不管是帮人捡落水的鞋子,还是给人拾祖宗坟地里的骨头,只要是别人认为有意义的事情,他都会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所以,他的厉害之处不必多说,单从他躺着的金色流光编网上就能看出来。他的人生意义之网,早在多年前就已经从悬崖峭壁的这头编到了那头,足足有几公里那么长。每次还隔得远远的,我们就可以看到悬崖边上那束笔直流转的金光,和处在一团金光中间的那个瘦小的黑影,十分地炫人耳目。我们知道,那一根根丝线都是蒋大爷的辉煌过去,是他全部的生命意义所在。我们不敢靠太近,更不敢去触碰。爷爷总是说,蒋大爷是神一般的人物,他从没浪费过时间去做任何无意义的事情,要我学他。我虽听不太明白,但是我相信爷爷说的话。村子里的孩子们都很羡慕他,我也不例外,只要一想起自己那张小小的,才穿了几根线显得洞洞特别大的天蓝色编网,心中的自卑立时呼啦啦开出了两朵花。-03-哎哟。右手手臂突然传来的刺痛,让我不解地看向了旁边的朋友钟艳。钟艳也是这次的第二名。她靠过来,尽量压低声音,说,别发呆,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喔,一时忘了自己有这毛病。我吐吐舌头,又连忙把嘴捂上,偷眼瞧了瞧周边一众的虔诚面孔,不敢再胡思乱想。我们来到了蒋大爷的家旁边,全体跪立,吹着从下面黑漆洞口吹上来的崖风等他。我忍不住想再靠近一些,可是金光却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不知道蒋大爷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我偷偷扯了下母亲的衣服问她,她瞪我一眼,说,蒋大爷早些年就已经瞎了。莫要再问。我下意识地用手护住眼睛,从指缝中看着母亲,嘴张着,还想再说什么,前面的编网已经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波浪一样。我们心知,是蒋大爷从另一头爬过来了,立刻全体低头,肃穆以待,只余下呜呜的风声,和衣服的簌簌声。-04-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在我怀疑都快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候,蒋大爷终于来到了我们的面前。我跪在母亲身后,和大家一样将双手高高举起,等着蒋大爷把我们手上的纤绳收走。金色的,是我们献给他用作编网之用的;蓝色的,是我们献给他的食物。他的长手刚从众人头上扫过,我的手心便传来微微的疼。像是被刀柄划过。我没忍住,第一次抬眼瞅着被金光包围的人,发现此刻正在吞着一把蓝光的他,不知何时居然已经瘦得没了一点正形,全然不是大家口中以前的模样。他的背部佝偻着,像一个硬硬的壳;四肢是皮包骨,甚至都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每一处细小的关节骨头,圆的,扁的;他的脸上,一双眼睛特别地大,都快占据了脸的二分之一。偶有阵风刮过,他便用他尖利的指甲紧紧地抓住绳网,随风飘动。喔,对了,就跟蜘蛛一样,是只有四条腿的蜘蛛。我心里一惊,往周边一看,竟发现大家匍匐在地的模样,也像极了一只只的蜘蛛。我摇了摇头,再次细看,却又不大像了。大家都在静静地听他说话,说的无外乎是什么他的丰功伟绩已经能够上承天意、并号召大家都跟王大敏学习之类的。有时说到激动处,我在跟着旁人喊‘是’的同时,又看了看蒋大爷,结果正好看到他满脸奇怪的神色,似乎是笑,又似乎是怨恨?我看不太清楚,他的脸上没有肉,黑乎乎的。可我就是觉得那个表情给人感觉很不好,我不喜欢。我忽然就不想向他那样的人学习了。他的话真的很无聊,这一模一样的话我都听说了三年了,他居然还能说成这般一字不漏!都不会变化一下的么?我自顾自想着,心中变得十分地煎熬。好容易等到蒋大爷说散了,大家都先行离开了,我拉住刚刚应得十分大声的母亲,问她是不是很希望我成为像蒋大爷那样的人物。听到她说是,我就不说话了。我没什么话可说,就是觉得自己这心里有点不舒服,怪怪的,想知道答案,可是知道答案后,反而又陷入了一种空虚迷茫的状态中。-05-我掏出怀里蓝光闪闪的丝绳,一个人看了许久。正待离去,忽然一阵风过,我还没反应过来,掌上的蓝光已经脱手飞了出去。眼见着它要往悬崖下面掉落,我心中大急,胡乱向前一抓,抓是抓住了蓝光,可好像还同时抽出了十几条金色的线。天呀,是蒋大爷的?!!!我看着面前的金色光网忽然像狂风骤浪般地翻滚起来,心砰砰直跳,立刻丢了金线,撒腿就往家里面跑。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可是,我心中不安,一夜未眠。第二天天还未亮,我就被各家各户乱作了一团的哭喊声给吓到了。他们说,昨儿晚上,蒋大爷的意义之网破了,蒋大爷为了找回他生命中最有意义的那条线,失足摔下悬崖死了。-06-他失足,死了?!听到这里的我浑身一颤,惊得从自己的蓝网上摔了下来。我想,我人生中的意义之网大概也破了。(拓桑)-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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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丨月亮的背面并不存在
是的,我就是月亮月亮的背面并不存在——Mr.Nav-01-一扇沉重的手感在身后关闭。“咔哒咔哒”,高跟鞋的声音,一步一步,逐渐扩大,她远离了身后那扇坚实的咖色木门,身影落进面前水槽上方的大镜子里,向着自己,逐步靠近。高跟鞋抬高了她的信心和昂起的下巴,白皙的颈部拉长成好看的线条。她伸出手,划过镜子的一角:“让我拂开镜子上的淤泥和水草,仔细看一看,这张脸。”她猫一般轻旋脚尖,紧俏的臀部半坐到洗手台上,点起一根烟。眯起眼睛,红唇凑近镜面,吹出烟雾,铺了自己一脸性感。不知何时,阿尊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小美。”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镜子里的自己。身后站着一个面容和善的男孩子。“嗯?”她回答说。“阿板就在门外,你应该与他喝一杯。”她摇头,环看四周:“没人会到这里来,我也出不去……四处都在滴水,四处都在滋霉。空荡荡的岩洞,寒凉的水里漂着朽木,一条洞穴,通着另一条洞穴,都幽暗潮湿,都迷雾重重。荒草淹没了路径,月光顺着湿漉漉的石壁滑落,一只活物也没有。”“他那么优秀,气度非凡,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更重要的是,他还会写诗,捕获女人的芳心。”小美摇头。“他也说过爱你,他也是你最爱的人。”“不。”小美依旧摇头。水已经涨到鞋跟那么高了。她叹了口气:“这片森林太幽静了。”“你可是小美啊!”阿尊按住她的两个肩膀,让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我并没有什么不同。”“你是独一无二的。”阿尊从她的右侧肩膀,缓缓踱步,到另一侧的肩膀,眼睛依然望着镜子里的她。小美摇摇头。他的目光和手垂落下去了。走向一旁的墙角。“其他女孩,一定也这么想的。”小美说。阿尊低着头,双手抱着胳膊肘,弓背倚着墙角:“水已经没过膝盖了。”-02-安安从水下探出头和半个身子,头上和脸上盖着几片水草,动作像一只海豚,缓慢,安静。浮出水面的刹那,长发向下一坠,笔直垂在肩头,水珠溅落。她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缓缓呼气,两手本能地朝脸上抓去,抓下脸上和头发上的水草,扔进水里,立起身来。水草黏黏的,滑滑的,虽然已经被抓了下来,但是湿漉漉的感觉尤在。她的耳朵,头皮,脖颈,开始逐渐痒了起来。所以,当与小美谈话的间隙,她开始不停地悄悄抬起手,去鼻子上、下巴上,抓一抓。虽然一无所获。接着,她又忍不住,将手指探进湿漉漉的头发里,笨拙地一抓。每当手掌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她的神情就更加不安,动作也越发频繁起来。她希望在其他人看见这些水草以前,尽快将它们清理掉。所以,只能不断地,向一缕又一缕头发里,探进手指,空空地一抓。“安安!”小美终于忍无可忍,她回过头,眼神里充满责备和愤怒。“你能不能?……”她不耐烦地上下打量了安安,最终只好说:“你能不能……不戴这条红围巾?”安安这才懊悔地看向自己的脖子。就在刚刚出水的刹那,围巾像蛇蜕下的毫无生气的死皮一样,紧紧贴在单薄的肩膀上。“难看死了!”小美毫不留情,“你为什么要戴这么别扭的围巾?”可是,这是已经是安安最好看的一条围巾了。她委屈地想到:这是也是自己最贵的一条。出门以前,她曾对着镜子,反反复复将它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并且,克服自己去想:不管围什么,阿板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如今,她涨红了脸,窘迫地小声辩解着:“……我没有其他围巾了,也许确实蠢极了,我就应该不戴围巾。那样一来,这件衣服也毫无特色……我也没有其他衣服了……”“住口,安安!”小美命令道,语气更加严厉。她一把将安安的围巾拉到身前,安安瘦弱的肩膀就跟着拉了过来。她先是看了看,又重新把围巾对折,围绕,比量着垂在胸前的长度。最后,轻轻一拍,搭在安安肩膀上的那一端,传来了一阵温暖和柔软。“真想像你一样美啊。”安安忍不住说。就在小美近距离地为安安系围巾的过程中,安安始终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她喜欢小美的水汪汪的大眼睛。而自己的眼睛并不大,也不生动,是单眼皮。小美轻轻一笑,她觉得安安这份努力展现着友好的样子,使她看起来更加友好。“你也喜欢阿板吧?”小美突然问。安安吓了一跳。“啊?我不喜欢……”她慌忙解释,“只是仰慕,仰慕而已。”“仰慕他的女人太多了。用真心,你就太傻了。”小美说。安安不吭声,脸红着,低下头。她的视线正落在小美手指间的烟卷上。烟快烧尽了,滤嘴上还沾着小美红色的唇印,她真是嫉妒。小美不紧不慢地举起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烟才是丈夫。”她说。“什么?”安安没有听清,她抬起头,一阵浓烈的烟雾正巧被她吸进鼻腔,头晕目眩。她立即咳嗽了一声。小美沉默了一会,又回到镜子前,望着自己,眯着眼睛吸烟。“可我不会吸烟。”安安说。“烟这么难抽,”镜子里的小美皱皱眉头,“我不也抽了这么多年。”安安摇了摇头。“看镜子里的你。”小美又说。“不,别让我看镜子,这是对我的折磨。”安安更加剧烈地摇着头,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她的膝盖微微下沉,水就没过了腰间。“烟才是丈夫。”小美轻轻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松开了手指,烟蒂就落进水里,熄灭了。安安继续下沉,下巴沉入水里,鼻腔沉入水里,无法呼吸,闭上了眼睛。气泡从她的嘴里咕嘟嘟地冒出来,而后黑色长发铺开在浑浊的水面:“我不能面对他……”-03-此时,水面已经涨到与洗手池的台面一平了,薄薄的一层在平整的大理石上漾动。小美向两旁打开手臂:“阿尊,扶我上去。”阿尊就走过来,搀扶她登上台面。“什么是爱情?”她踩着高跟鞋,很吃力,问着阿尊。但是仍然坚持站到了面台上。阿尊一直摇头。“月亮上的云雾?”阿尊再摇头。“一片月光?”阿尊只能摇头。“那么,当云雾散开,什么才是月亮?”“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月亮?”她又望向安安。安安在水中自在地游来游去,但不浮出水面。这样,她就不必担心头发里的水草。“我才是月亮。”小美骄傲地说。“我想,人们都是被云雾遮住了眼睛。”阿尊说。“又什么关系呢!我就是月亮。诗人所歌颂的爱情,不是爱情。诗人的诗,就是我,我就是诗人。”小美骄傲地望着岩壁中央的那盏月光。阿尊无奈地看了她一会,说:“我们离开这里吧。”“要我离开这里吗?”小美问。“这里的水快要涨满了。”他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望了望四周,“我们回去吧,我骑单车送你回去。”然后,递出手掌:“你还有我。”小美想了想,蹲下身子,伸出手,抓紧他的手掌:“是啊,我还有你。”她的另一只手,支撑在墙上,缓缓坐下身子,从台面上依次伸出两脚:“我们不需要其他人。”“安安,”阿尊对着安安说:“我送小美回去,你也回去吧。”安安从水下望着他们,直到他们走到门口,也没有浮出水面,神情却很哀伤。小美的两只高跟鞋,“砰”地一声落地。她走到了门口,走在阿尊前面,优雅地旋转着门的把手。正在这时,门猝不及防地被从外面进来的人推开,洪水瞬间涌向门外,倾泻一空,遁为无形。她在迅疾的水流中脚下一滑,失去重心,瞳孔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阿板打开门时那张英俊的脸。就在阿板离开吧台前的座位,走向洗手间的时候,伴随着推门,他感觉一只猫从自己身旁溜了过去。然而,他并没有回头,也没有看清。接着,那只猫,仓皇逃窜,跑过酒吧里的男女,绕过桌子凳子的腿儿,一路狂奔,跃出门外。霓虹闪烁的酒吧招牌下方,猫这才慢下来,踮着脚,下了台阶,一侧精致的砖墙上,静静斜倚着一辆轻便的自行车,车筐里盘着一条羞涩的红色围巾。猫绕过自行车,跳上门前正在喷水的水池边缘,瞧见水里映出的自己的模样。它歪了歪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尊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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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6]丨你只能看她一眼,但她并不记得你
你只能看她一眼,但她并不记得你——Mr. Nav-29-端木拿雪收到了第三封信。信纸左上角的数字是: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91。信的内容是一个地址:上海语言学院5号楼三楼333室。上海语言学院在柳家宅路上。上海已经取消了所有区级行政,人们不会再因为居住在不同的区而分出阶层。上海阶层划分的新规则是:你会说多少古上海语。上海语在公元年代曾经被定义为最高贵的语言之一,原因是它非常难学,能够流利地说上海语表明一个人受到过良好的教育。因此当两个上海人在一起的时候,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开始讲上海语。作为最高贵的语言之一,上海语曾被寄予厚望大量收录进巴别塔,以期达到地球与宇宙空间的沟通。传说有一本《NAV辞典》对于上海语作了解析。上海的道路实现了东西南北的直线规划,不再有弯曲。柳家宅路的最西头就是上海语言学院。学院面积不大,只有5栋楼,每一栋楼都是三层,每栋楼的设计完全一样,像5个积木。端木拿雪进学院大门的时候,有一条穿着衣服的狗冲她叫了半天,狗穿着一件粉色的衣服,骨架很大。端木拿雪停下来,跟狗对视了一会儿,它停止吠叫,变得特别温顺,尾巴友好地摇着。5号楼装了很多面镜子。设计师很好地运用了镜子的反射原理,从不同的折射角来抓住同一个物体(或者是人),所以你从同一面镜子里会看到自己的所有角度,你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不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你一走进5号楼,就会有一个跟你完全相同的人在镜子里同时行动。333室正对着楼梯。两个端木拿雪一起敲门。-30-白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这是一张圆形的床,粉红色的帐帷垂下来。床上方的天花板是一个正方形的玻璃,蓝色,看起来深不见底。床上散发着淡淡的黄桷兰的香气。床上用品是浅蓝色中带着粉红,两个枕头,另一个枕头现在是空的,但似乎有人睡过。她是谁?白茶猛然坐起。他肯定这是一个女人的闺房,他上一个女人的床!白茶同时发现自己全身赤裸,而且……他的胸口上有几个红色的唇印。前一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白茶的记忆停留在丁香马路的酒吧里。酒吧里除了老板娘只有白茶一个顾客,音乐很轻,像是耳语。他喝掉第一杯威士忌的时候,老板娘同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老板娘穿了一条小黑裙,一字领,颈口挂着一个金色的饰物,像是一条龙,但龙的尾部一段是蓝色的。他和她没有说话,一起饮了第二杯酒。酒精立即激红了酒吧老板娘的脸,两朵红晕印在了她的腮上。她的双眼眯起来,定定地看着白茶:“我找你很久了。”“你叫什么名字?”白茶觉得眼前浮起了一层蓝色的雾。这是白茶对前一天晚上最后的记忆。那么,这是她的家?也是她的床?还有……房间里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关于房间主人的信息,这里只有一张床。-31-“请进!”端木拿雪推开门,房间里全部都是书,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层层摞上去。书架的结构是螺旋状的,每一个书架之间仅容一个人走过。这不像是私人办公室,像是书房,甚至是一个图书馆。“你可以从左手第三个书架的左边进来,在第七个书架的地方右转。”声音在书架后面发出来。端木拿雪沿着指示的路线向前走,书架建成的迷宫有点像衡山路89号的书店,但又不完全一样。在第七个书架右转之后,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方桌,方桌的下面是玻璃做成的水池,似乎是一个鱼缸,但里面没有鱼。水清澈无比,看过去是一张桌面漂浮在半空。一个背影靠在桌面的边缘。-32-“我是长风,柳长风。你是端木拿雪吧?”端木拿雪看到背影的一刹那就感觉很熟悉,原来是他!那个在衡山路89号书店带她走出迷宫的背影,也是后来抢了他车位的那个人。他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眼睛里透出一道温暖的阳光。端木拿雪看不出他的年龄,他身上没有一丝气味,像是一缕空气。“你好。”端木拿雪觉得自己在仰望一座高山,那里白雪皑皑白云飘飘。一种眩晕的感觉笼罩着她。“是我给你写的信。”柳长风说,他说话的声音像是经过了无数光年的距离,但清晰和温和。“你在书店里找到想找的书了吗?”“你怎么会认识我?”端木拿雪十分迷惑。“你在书店里迷路了不是吗?”柳长风微微一笑。在他眼里,端木拿雪就像一个婴儿,从内心到外表都是透明的。端木拿雪脸红了红,但是觉得很温暖。“没有一本书可以解答我的问题。而且,你所说的跟苹果相关的人,也许并不存在。”柳长风没有回答端木拿雪,转身向书架构建的迷宫里走去。端木拿雪跟在他的身后,仿佛再次回到了衡山路89号书店的迷宫。房间里没有灯光,但光线很足。螺旋型书架设计了很方便的踏板,要取到最高处的书可以很方便。柳长风从一个书架的最顶端取下一本书:《NAV辞典》。-33-白茶走出房间。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白色的栅栏边栽着一丛一丛的紫色的小花,他叫不出名字。这是一座只有一层的建筑,设计极简,用的都是玻璃。外边马路的名字叫北京南路。白茶直奔丁香马路,他想见到她。丁香马路白天只有空荡荡的马路和马路上的两排树,一个人也看不到,这里只有夜晚。酒吧的门关着。白茶看到门口挂着的牌子写着:野鸡酒吧。营业时间:晚上8点30分。字迹像是刚刚写上去。白茶用力地拍着门,但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相临的几家酒吧同样关着门。-34-端木拿雪接过《NAV辞典》。这是一本非常残破的书,上面的文字所遗不多,有些部分连续很多页都已经不在了。柳长风看着端木拿雪的眼睛:“你能看清上面的文字吗?”“是的,不过这些字我大多不认识。”端木拿雪说。这时她才发现柳长风只是盯着她,并没有跟她一起看书。“长风教授您应该会认识这些字吧?”“不。”柳长风脸上显出一种既兴奋又担忧的表情,他说:“实际上,这本辞典里的字,我一个也看不到。”柳长风说:“《NAV辞典》是用28种语言写成的一本书,只有一个长了灰色眼睛的人才可以看到这上面的文字,并读懂它。除此之外的任何人,看到的只是一张一张的白纸。而你就是能够看到并且读懂她的人。”柳长风看着端木拿雪灰色的眼睛。端木拿雪被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这样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只是看到上面的文字,但我并不懂这些文字。”“我希望你能帮我把它们抄录下来,可以吗?”端木拿雪知道自己不会拒绝这个请求,而她一直想问的问题是:长风写给她的信中提到的苹果是什么意思,那个人又是谁呢?还有那串数字代表了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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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医生丨大脑是我的画布,语言是我的画笔
大脑是我的画布,语言是我的画笔——Mr.Nav-01-我到达“气味博物馆”的时候,柳文雯正在接待一位顾客。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黑色海藻般的长发落到腰间,褐色的眼睛好像九月末晴澈的天空,而长长的睫毛像是给这个天空打了一把伞。我总觉得她的后背好像长着一对绚丽的蝴蝶翅膀,但是她周身华丽的服饰就好像裹在她身上的一个茧。她走后,文雯热情的招呼我坐下,并且给蹲在我肩膀上的“奥利奥”开了一听沙丁鱼罐头。猫咪却对那罐头不理不睬,径自身手轻盈地跳到装满香氛的架子上找乐子去了。我很容易的把话题引到刚才那个女孩身上,文雯说:“她每次来只带走费洛蒙类产品,她用我的香氛达到了她的目的。虽然我心底有一点不屑她的手段,但是我也好想用一下这一款香氛哟,当我再次遇见他的时候……”说着文雯的脸上不知不觉的飞上了一抹红霞。而我的脸上陇上了一层不易被察觉的阴云。“其实我真的好羡慕文渊姐姐,有过那么多恋爱的经历。不像我竟然连初恋都是暗恋一个模糊的影子,万一我再也闻不到他的气味……”-02-端木文渊怜爱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天真的女孩子,柳文雯是她在这座城市唯一的朋友。她经常更换居住城市,在每个城市都留下了她和不同男人的故事,在每个城市都有且只有一个密友能分享她的故事。她是一名资深的心理医生,她具备轻易就可以看穿人心的能量。所以,爱,有时对她来说,只是她操纵人心的工具。她因为工作接触很多的人,她爱着性格各异的男人,也被形形色色的男人爱着。那些风流韵事只是镶嵌在城市地图上的电子图钉而已,那些回忆犹如一条条涓涓细流汇聚成江河,最终沉入了端木文渊内心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她有时候恼恨自己善变而多情,有时候却感谢自己健忘而决绝。否则再浩瀚的太平洋也载不动那么多的悲欢离合。心理医生也需要她心灵的医生,她会把这些隐秘分享给自己的密友。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疗愈的过程,只不过她的朋友在并不自知的情况下就当了她的“心理医生”。她是那么的重视眼前这个女孩子,所以不想她经历一点感情的失败。她以前经常对文雯说:“我宁愿你永远也不要经历我经历的这些。那样你会和一个你爱并且爱你的人,岁月静好并安度一生。”她自认为是她的保护神,可是在某个维度上文雯比端木文渊更为坚韧。-03-重庆八月流火的天气里,热得聒噪的蝉都没有力气鸣叫了,热得嘉滨路和渝澳大桥要粘黏在一起,热得佛图关岩壁上的树木要融化的滴下来,热得碧绿嘉陵江和橘红长江交汇的朝天门码头仿佛是一只鸳鸯火锅,热得像是把每一个人都送进烤箱烘焙成一只只颜色鲜艳的马卡龙。柳文雯为了逃避暑气,躲进了洪崖洞的一家叫做honey的咖啡馆,她喜欢这里开阔的视野,喜欢入夜之后江北嘴群楼的流光溢彩。她习惯性的用鼻子去与这个清凉的世界沟通,飘荡在空气中研磨粉碎的咖啡豆,包裹着奶泡的焦糖味,混合着冰淇淋的水果华夫饼,隔壁卡座情侣耳鬓厮磨的暧昧,斜对过苹果笔记本电子产品发出键盘的味道。在她最喜欢的那张桌子所在的方向没人任何人类惯有的体味,但是当她走过去的时候,那个美丽的画面让她惊呆了:逆光中,古典的木窗框上镶嵌着一个女人完美的侧颜,她的美貌好像每一分钟都在变化,却又高度的统一在逆光的昏暗里。这幅画面只有一个高光的点,那就是她如瀑的秀发里那一缕白发,没有让她显得老气,反而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犹如黑夜里的残月。最令柳文雯震惊的是,眼睛告诉她那里有个人,但是鼻子却闻不到她!要么她不是一个人,要么她掩藏了自己的气味。这就是端木文渊与柳文雯的初次相遇,因为,没有味道。-04-端木文渊是一个戒心很重的人,她从不轻易交朋友,但是这一次她的心很轻易的就被这个女孩子敲开了,就像用力剥开一颗山竹,那乌黑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干净的心。柳文雯喜欢端木的原因是因为她总有讲不完的故事,与不同男人的故事。这些对于涉世未深,从未恋爱的柳文雯来说是一个未知的世界,她只会用鼻子闻气味却不会用心阅读男人。她见过不同的男人写给文渊的情书,那些纸张颜色各异,笔体各异,文风各异的情书被文渊精心的按照时间顺序编号保存: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89,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90,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91……柳文雯看到那些情书总能身临其境,被带回到那些男人落笔的一刹那,那些真挚的深情厚谊在多年之后只变成了一串冰冷的数字,不禁让人唏嘘。端木文渊从来不把情书放在家里,因为她不想让新的男朋友看见其他男人对她已经逝去的爱慕。所以,这些编着号码的爱情的落脚地只能是她的咨询室。-05-她的咨询室在一幢写字楼里,不挂任何的招牌,心灵有所困惑的人会自己发现这里。咨询室有N个互相隔离的房间,陈设异常简单:空旷的房间里,四面墙下,方正的地面上只有一张舒服的弗洛伊德躺椅。但是每个房间的颜色都不一样,RGB的渐变色就像一张比色卡。而躺椅总是选用与房间整体颜色对比最为强烈的互补色,产生最凌厉的视觉冲击。所有的房间只有一个共同点,充满着黄桷兰的香气。柳文雯第一次走进这个咨询室是因为她“生病”了,某一天她睡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鼻子失去了嗅觉。这对于她来讲是致命的打击,就像飞鸟折断了翅膀,钢琴家弄伤了手指。端木文渊打算对她实施一次深度催眠,以便弄清楚问题的所在。柳文雯舒服的躺在催眠躺椅上面,空气中飘荡着她自己亲手调制的黄桷兰的香氛,可是她却闻不到。端木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椅子,椅子的颜色和背景墙融为一体,远远望过去,文渊好像以端坐的姿势飘在半空中。她的手上捧着一本精装的书,书的封面上写着“NAV辞典”。她的带有一丝白发的黑发在无风的房间里轻轻地飘荡起来,在她的左肩上突然出现了那只四脚雪白浑身乌黑的猫。端木灰色的眸子和猫蓝色的眸子,那四只眼睛一齐看向了柳文雯,她觉得自己要掉进了那深邃的眼波之中。耳边传来端木如天籁般轻柔的话语:“轻轻地闭上眼,放松你的每一个关节,打开你的每一个毛孔,幻想自己躺在柔软的白云之上……”她慢慢闭上眼,黑暗,降临了。-06-好像是一滴雨轻轻地落在了端木文渊的脸颊之上,把她从黑暗的隧道里拯救出来。眼前分明就是桂花园路那条悠长的老街,寒风裹挟着金黄色的银杏叶纷纷飘落,就像一场金色的梦。街的对面是一个卖小面摊位,每一个人都笼罩在面馆氤氲的蒸汽之中。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天真的女孩子正在脸颊绯红的和一个年龄30岁上下的男子讲话。她时不时地抬头悄悄地看他一眼,就好像看久了太阳会灼伤眼睛似的。但是她翕动着鼻翼在贪恋地嗅着男人身上的气味。文渊集中注意力,摒弃了汽车的喇叭,人来人往的嘈杂,小商小贩的吆喝,鸟叫、风鸣甚至落叶下坠的声音。她听到女孩低着头说:“我……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么?”但是问号从她嘴唇中吐出的一刹那,她又满怀希望地抬起头,那个刚刚好的仰角正好让他们四目相对。显然男人被这个问题弄的有些手足无措。文渊在这边心里暗暗地骂柳文雯“大傻瓜!”这个孩子果然除了调香什么都不会,这样和陌生男人说话一定会被拒绝的。男人的眼眸里掠过万水千山般,神色发生了一些不可察觉的改变。他十分礼貌又抱歉地对着她笑笑说:“我有女朋友的呀,我们做普通朋友好不好?”那种怜爱的语调仿佛在和一只毛茸茸的小猫说话。“不好!我已经在这条街上第三次闻到了你的味道,我等了整整两年,今天才鼓起勇气和你说话。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是个特别的人。”她的表情都快哭了。男人显然十分为难,说:“那做我的妹妹好不好?”“不好……”柳文雯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因为一滴眼泪正从她的眼睛里滚落了下来。男人仿佛想用一个温柔的动作安抚一下这个奇怪的少女,当他刚要抬手摸摸她的头的时候,他的余光看见了在街对面的端木文渊,因为那一缕白发太显眼了。就在这一刻,端木果断地从发丝里抽出一朵黄桷兰的花朵扔在了空中。一切突然像按住了暂停键,男人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那颗眼泪还没有来得及扎进柏油马路,秋风带着银杏叶也挂在了天幕之上……端木穿过那条街,绕过了路人和食客,缓慢地走到了文雯的面前,用透明的手指擦干了她脸上的眼泪。她转过身,站在那个男人的面前与他空洞的眼睛四目相对,不知何时黑猫又出现在了她的左肩头……-07-意念带着端木文渊来到了一个北方的村落,黑色的天空中挂着半只月亮,就像端木的发色。村子里面有一户专门做鞋的柳姓人家,他们家有一个19岁的女孩叫柳真真。正月初九她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张星空图并配上文字:“你在哪颗星上?”她洗完澡之后收到了一个回复:“离你最远的星。”——这是拿云和柳真真之间细若游丝的缘分之线。文渊清楚的看到了柳真真和柳文雯之间微妙的关系,她无奈地摇摇头,扔下一朵黄桷兰,消失在山东略带海腥味冬天的寒风之中。第二天,村里有人捡到了一朵冻成了冰的洁白花朵,散发着幽幽的香气,那种花朵只生长在遥远的天府之国。-08-虚空之中,奥利奥端坐在文渊的对面,她们一人一猫好像在进行思想上的交流。猫蓝色深邃的眸子里像星空般闪耀着,那些星光分别是:弗洛伊德、荣格、杜威、冯特、叔本华……端木文渊决定动用自己的能力擦掉柳文雯的关于拿云的记忆。她就像一个拿着手术刀的医生在切割肿瘤,小心地剥离组织和血管,生怕碰坏其他完好的器官。她只小心翼翼地擦除了他们第三次相遇的过程,保留了前两次,因为最美好的爱情是未完成的爱情,最美好的爱人是永远都得不到的爱人。即然这样,那就给她留下“人生若只如初见”般的美好吧。-09-“好的,你现在躺着的白云慢慢地降落在了地面上。你的手指可以动了,你的腿可以动了,你的眼睛可以睁开了。”随着端木的指令,柳文雯好像从一场大梦中苏醒一样。一刹那,她的鼻子闻到了飘荡在空气中的黄桷兰香气,那一刻,她的眼泪流了下来,那一滴为拿云流下的,而没有坠落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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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5]丨你从另一个世界回来,将一无所有
你从另一个世界回来,将一无所有——Mr.Nav-23-有一个去过淮海路1012号大楼的女人说:那里的保安队长会一种法术,可以让人瞬间穿越,甚至可以看到公元年代的上海。而且保安队长还特别帅。这个女人曾经开过一个美容店,专门帮爱美的女性化妆打扮做穿衣顾问。她一直想预约一次上海大讲堂的演讲来讲述她在淮海路1012号的经历,但她的名字无法注册。而且自从她跟一个街头艺术家描述过一次淮海路1012号的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那家美容店的原址开了一个画室。画室的主人说从来没有见过她。每一个上海人都可以自由出入淮海路1012号,但走出1012号大楼,意味着他(她)会变成另一个陌生人,连他(她)自己都会忘记自己。上海的人口没有增加,但因为淮海路1012号不断“诞生”的陌生人,生活变得有趣和多样起来。美容店老板娘的话因此并不可信,一个变成了陌生人的人,当然不会记得从前自己是什么样子。她的讲述只是一个传闻,而借由一个在街头弹着少了一根弦的吉他歌手来传诵关于淮海路1012号的故事,就更加缺乏说服力。走出淮海路1012号的人,只能靠家人领回,但他(她)对家庭的亲近感已经丧失,需要一个叫做“亲情培养工程”的专业人员来进行康复治疗。淮海路1012号因此成为一个“毒品悖论”,意志力超强的人都坚信自己不会被毒品俘获,因此会去尝试毒品,但从此跌入深渊。关于淮海路1012号的“陌生人效应”,在上海代代相传,但代代年年月月天天时时都会有人走进去。然天天的闺蜜之一阳飞飞就是“亲情培养工程”的发起人。-24-白茶走进淮海路1012号大楼,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幢上海标志性的建筑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视觉差,走在大楼里面的人都很高,而且个个衣着光鲜。人们毫不拘束地消费美酒、美食和华服,这里居然有上海其他地方没有的所有东西。淮海路1012号里有一家咖啡馆,绿色的圆形logo看起来就像丁香马路酒吧里用的那种酒杯杯垫,是一个长发女人的图案,但她长了两条鱼尾巴,她赤裸的乳房像两个球形烧杯挂在胸前。那个每天上午10点〜11点在广场上演讲“时间”主题的男人,是咖啡馆里的侍者。大楼从1楼一直到最高的76楼(77楼是一个天台),都是中空的。站在1楼向上仰望,只看到最高处是一个小小的圆形,像是1楼那家咖啡馆的logo挂在空中。白茶走进2楼一家店。一个身形肥胖的女人,应该是老板,正坐在一张白色的沙发里睡觉,她肥硕的下巴掉在胸前,跟低胸衣露出的乳房连成白茫茫的一片。店里售卖的是一种棕色的糖果,标着原产地来自于公元年代某个国家。白茶随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一股纯天然的带有苦味的甜蜜感占据了他的味蕾。老板娘看起来正在梦中,翕动着艳红的双唇喃喃:“姐,他会来的。”白茶慢慢踱到隔壁的一家钟表店。店里没人,一些巨大的挂钟和座钟立在店里,构成一个由虚假时间建成的迷宫。而柜台里摆放着各种精巧的腕表,因为年代久远,有些表的秒针已经没有了。钟表店里嘀答嘀答的声音汇到一起,节奏完全一致,产生巨大的轰鸣声,如同一个巨人走在木地板上。有一只腕表的中文标签都已经磨损,只能看清两个字:*达翡*。白茶想要找的人是那个会变法术的保安队长,但大楼里根本看不到任何一个保安。“也许我应该搞出点动静来。”白茶从钟表店里搬起一只挂钟,从二楼扔到了一楼的大堂中庭。钟表摔碎的同时发出了一声钟声,很清脆。一个走在一楼的姑娘吓了一跳,在跑开时撞到了橱窗玻璃上,头开始流血。一个外国人保安向二楼冲了上来。与此同时,糖果店里的老板娘也被惊醒了,她似乎在睡着时睁着眼看到了白茶偷吃了一颗糖果。她站起身晃动着全身的肥肉向白茶冲了过来〜白茶看看外国人保安和糖果店老板娘,发现自己无路可逃。然后,白茶从梦里醒了。-25-罗百万打开檀木盒子。盒子里有一只蓝色的鸟儿。它长了一双灰色的、像人一样的眼睛,鸟喙也是两片像人一样的唇。它的羽毛全部是蓝色的,在阳光下是透明的。或者说整个鸟都是透明的,它像一只二维的画出来的鸟。罗百万把鸟放在掌上,它没有一丝重量,又像是一只鸟的投影。当它在客厅里飞翔时,翅膀会发出声音,而且会带来一股异香。它飞了一会儿之后,就落在罗百万的肩头,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罗百万的肩上有一只鸟儿的投影。这只鸟是上海第8001种鸟类,也是第一只天际鸟。-26-端木拿雪住到了水湄家里。水湄只要在家里,就会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裸着身体走来走去。她光洁的皮肤像是花瓣,轻轻一碰就要滴出水来。水湄挑逗地看着端木拿雪:“喜欢吗?”端木拿雪羞红了脸,感觉像是自己也光着身子。“这些花很漂亮。”端木拿雪凑到然天天送给水湄的花前,花朵仍旧如同刚刚摘下来一样。“一个朋友送的。”水湄说,“你离开15厘米看,我总觉得这些花跟那幅画上的花是一样的。”端木拿雪后退一步,盯着水湄男友的画看了看,她没发现鲜花跟画中花的关系,但是她发现画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她换了个角度,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她。水湄说:“我去上班了。”她没有注意到端木拿雪奇怪的表情。-27-白茶从梦里醒过来。他的双臂有些酸痛,如同刚刚搬过重物,而双脚缠在一起。他躺在床上静静地想着淮海路1012号里面的一切,每一样物体都是真实的,甚至连颜色和气味都那么真切。而他所看到的人,表情仍旧清晰,像是经常碰到。不知道真实的淮海路1012号是什么样子?放下对这个梦的探究,白茶起了床去实验室。无基因食物的研究已经接近尾声。端木拿雪正在整理所有资料写成完整的论文,论文提交到相关机构后,经过简单的审核就可以进入到实际的“生产”过程。所谓的“生产”,其实就是在一个实验基地中,利用“无基因”的无限衍生原理,来制造出种种如生物般的食品。经过转基因时代长期的进化,上海人已经不再适应纯生物食品,接受无基因食品已经顺理成章。“教授,你觉得苹果的传说是真的吗?”端木拿雪突然问了一句。白茶有些诧异。苹果在“年时代”的上海是最先被试验的食品,在无基因项目启动之前,苹果里的生物基因已经只有亿分之一的量存。关于苹果的传说只有一个。“你是说苹果纪年吗?”“是的,教授。”苹果纪年。传说在公元年代与“年时代”之间曾经有过一段苹果纪年时代,那时候,地球上只剩下了一棵苹果树,它每年只产999只苹果,只有最有权势的人才能拥有一只。这棵苹果树生长在东南亚的一个小岛上,多个国家派出联合部队来保护它,并达成协议如何分配999只苹果。在民间有人伪造出了苹果,并以惊人的高价出售,但很快被镇压,制造者、贩卖者和购买者都被枪杀。每一年生产的999个苹果都被编号,而且竭尽一切科技手段以进行储存。最高权力团体迷信苹果具有长生不老、通灵、穿越时空等能量,而这个迷信也被民间采信,并渐渐形成一个苹果为纪年的理论。苹果纪年究竟是否属实不可考。“我听说过,你相信吗?”“我以前是怀疑的,现在……”端木拿雪把书店买来的《苹果虫害防护的哲学观察》递给白茶,“现在我觉得也许是真的。但是苹果曾经代表的含义可能更为深奥。”白茶没有告诉端木拿雪,他知道关于苹果的第二个传说。-28-淮海路1012号大楼门口的时钟指向10点。关于“时间”的演讲者没有出现,一个同样差不多40岁左右的男人代替了他。这个新的演讲者身高175左右,但身材保持很好,他穿着得体的西装,雪白的衬衫领口处绣了一个蓝色的月牙形徽记。新演讲者的名字:白茶。化学教授。演讲主题:寻找阿里阿德涅的线团。然天天大致记下了白茶演讲的内容:一个17岁的姑娘,她拥有一座非常美丽的花园。每到春天的时候,她的花园百花绽放,每一种花会沿着一条小径生长,而每一条小径都是这座花园迷宫的起点和终点。姑娘爱上了一个比她大很多的男人,她为他敞开了花园的大门,男人只要能够走出花园迷宫,他们的爱情就会完美结局。为了能够让情郎顺利找到自己,姑娘给了他一个线团作引导。理论上,只要男人沿着线团的方向一直走,姑娘就会出现在他面前。但是,当男人走到第99个黑夜的时候,他放弃了。并且,他认为这个线团的指引是一个骗局,就像一部电影的情节:有一个单身的老男人收到了一条诡异的信息,后来他找到了一个少女,而且这个少女爱上了他,两人同居后有一天,少女突然失踪了,而老男人收藏的无数名家画作也同时失踪了。不过,他在花园中迷失并没有任何损失。然天天看着站在讲台上的白茶,她并不认识这个演讲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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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香师 | 世间所有的香气都不如你的体香让我迷醉
每周一、二、四、六持续更新微信公众号:NAV辞典(misternav),每天一篇原创好故事致敬《哈扎尔辞典》,NAV辞典要做中国第一辞典小说给每个词语写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NAV辞典》由Mr.NAV不停地书写,然后擦掉,这是一本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的书。加微信号:mr-navandyou,拉你进作者群讨论故事,交流心得~~[ 本文内容 ]世间所有的香气都不如你的体香让我迷醉——Mr. Nav-01-柳文雯轻轻地闭着双眼,却能毫无障碍自如地走在重庆3D魔幻错落有致的街道上。不会碰到电线杆,也不会和陌生人撞个满怀。如果你是路人,也许会认为她是一个盲人,没准心里还会叹息一声:真是天妒红颜啊,这么美丽的女孩怎么会是个瞎子?!但是看她的一步一跃,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充满了从容和享受,又不像是一个盲女,至少手里没有拿着一根盲杖,也没有牵着一只可爱的导盲犬。她当然不是一个盲人,这是柳文雯最喜欢的游戏。她每天清晨都会沿着固定的路线进行散步,走出高楼林立的住宅区,向上爬一会梯坎,走过三层马路就来到了她最喜欢的一条街——桂花园路。喜欢这里并非是因为桂花园开满了桂花,而是这里有一种市井的气息。走到这里仿佛时光穿越回久远的年代,生活在这一条巷子里的人都互相熟悉就像一家人。来到街口的时候,她就会轻轻地闭上双眼,让嗅觉牵引着自己,把自己引向未知的世界。-02-柳文雯的家族成员遗传着一种能力,对飘荡在空气中的各种气味因子都十分敏感,并且能很准确地找出那些气味的来源,对气味进行具象化、分类、处理、加工。没错,他们就是调香师。她的家族从事这个行业已经有八代之久。每一代都单传一人。每一个新生儿在周岁的那一天都要经过一个严苛的测试。把孩子放进家族祖传的三层楠木香阁里,里面摆满了历代积累下来的各种香氛,并把孩子母亲的乳汁装在一个精致的瓶子里,如果孩子在规定的时间里找到母乳所在的位置就算胜出。有这样敏锐的嗅觉的孩子是上天对家族的恩赐,从此这个孩子将接受完全不同的教育,传承家族的事业,经历常人不能想象的人生。柳文雯就是这一代孩子里的佼佼者。-03-某一个初夏早晨的6点03分,她又一次来到了桂花园路的街口。她闭上眼睛,关闭了视觉的世界,打开了嗅觉的地图。她的嗅觉在肚子饥饿的时候会达到巅峰,空气中多么微弱的气味分子都逃不过她的鼻子。深深地呼吸……初夏的南风带着太平洋越过崇山峻岭的水蒸气,里面夹杂着土壤、鲜花和草木扶疏的气息,昨夜雷雨后残留在空气中稀薄的臭氧沁人心脾。满满的这一肺是来自亚热带阳光的香气。向前走,突然有一股油烟的香气毫不客气的钻进她的鼻子,顺着那缕香味,她知道那是右侧店铺当中的一家老式炸鸡店。滚热的油在锅里跳着舞,时不时溅出几颗油星儿。经过一夜腌制的整只鸡被扔进了锅里,升腾起一股奇香。柳文雯能分辨出这家炸鸡店的所有101种草药的味道。再走几步,一丝血腥气闯入她的鼻子,那是猪血和油腻的味道。她知道这是在炸鸡店旁边的一家猪肉铺。上面有一点铁锈的味道,那是屠户用铁钩子挂着的一只猪头,旁边是一只肘子,再旁边是一大块板油。案板上有下水的一丝丝臭味,还有剔的干干净净的排骨和三线肉。她只靠嗅觉就可以定位所有猪肉零件的位置。接着向前,一股复杂的味道涌进她的鼻子。门口有几只破饭碗里面散发着隔夜的剩饭剩菜的气息,旁边是几只流浪猫毛发不干净的灰尘味道。门槛里的纸壳箱上是一股刺激性的香辛料的味道:花椒、大料、桂皮、山奈、十三香……再往里面是一股水果混合的甜甜气息:枇杷、桂圆、甘蔗、柑橘、葡萄、苹果……另外一边是略带土壤的蔬菜气息:藤藤菜、包包白、油麦菜、春笋、土豆、大蒜……“文雯啊,又过来买水果啦?今天新来的枇杷特别新鲜,要不要带回去点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文雯知道这是果蔬店的老婆婆,她的儿女都远在他乡工作生活,她一个人打理这样一个小店也自得其乐,还顺便救助这条街上的流浪猫狗。柳文雯第一次来店里她就很喜欢这个女孩子,于是每次只要是有时间文雯都会陪着老婆婆聊一会天,短暂的排解她的孤独吧。“婆婆~谢谢你还记得我喜欢吃枇杷呢,你帮我称一点,我吃过早饭过来取好不好呀?”“要得,要得!”婆婆愉快地去帮她挑选枇杷去了。接着走过了一家五金店铺,里面充斥着新鲜金属和生锈金属以及各种胶皮的味道。十字路口边有一个卖报纸的摊位,似乎还在散发着油印热气的重庆晨报摆在上面,几个久经风霜的果汁瓶立在旁边散发着过期的味道,玻璃柜里面还有各式香烟发出着淡淡的烟丝混合蜂蜜的味道。-04-她乐此不疲的靠嗅觉参观这些店铺……等等!在这些熟悉的味道里突然有一丝捉摸不透的味道。柳文雯凝神专注地寻找这细若游丝一般的气味,这是一个人的体味,是一个34岁男人的体味。这味道在南风里时隐时现,当她凝神去认真寻找的时候就消失了,但是她不留意的时候又蹦出来,好像和她的鼻子捉迷藏。那种味道不是世界上已有的味道,用一切人类熟知的嗅觉词汇来描述统统失灵。柳文雯只能用意念去虚构那微弱的一丝气味。那是一种思想的味道,如果用一种颜色描述更接近矢车菊蓝的颜色。不管了!游戏结束了!柳文雯一定要睁开眼睛去看看这个人。柳文雯顺着这根时有时无的细丝所在的方向望过去,一个身高182cm,穿着一身灰色休闲服的男子,有一点书生气的斯文而消瘦的男士进入了她的视线。柳文雯再一次使劲地吸着鼻子,更加确定了那种“香气”的来源,就是他。-05-柳文雯像着了魔一样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她向着他走。她使劲地呼吸着他留在空气中的体味,分析着,感受着。那男人显然目的很明确,步伐也很淡定,在人来人往的街巷里并没有注意他身后的“小尾巴”。在街巷转弯的地方是一家小面馆,据说是重庆小面100强排名第9位的一家老店。原来他是找早饭啊!他走到面摊的座位前面和老板很熟识的聊着天,显然是常客。柳文雯紧走几步也来到了面摊,坐在了离他比较远的一个位置。其实柳文雯很少吃小面,并不是因为她不爱这一口特色面条,而是因为她的职业需要她不能在工作期间吃刺激性的东西。但是她却执念的想要住在这座由辣椒、花椒、泡椒、牛油、火锅、小面、水煮鱼、辣子鸡等等搭建起来的味觉高high点的城市里。因为不能吃,所以她格外渴望这些东西。不过一般情况下,她都是用鼻子去“吃”这些美食。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住在这座城市七年之后,她在她最爱的桂花园路上第一次“闻到”了,他。-06-清晨的阳光透过稠密的黄桷树的叶片小心翼翼地撒下橘黄色的光斑。晨雾混合着面摊大锅里煮面的蒸汽,让光线变得一丝一缕。光斑随着风变换着落点,时而投射在你的碗里,时而跳跃到你的肩膀上,过一会又会悄悄趴在你的脚边。柳文雯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面前这一碗小面,白的面条,红的辣椒,绿的青菜煞是好看。她深深地吸着气,捕捉着空气中飘荡着的各种味道因子——72%面摊烹调的味道(淡淡的煤烟味、煮面的蒸汽、辣子下锅刺激气味、煎蛋下锅的油烟气味),21%秋初风里带着夏天的尾香(各种瓜果熟透的气味、土壤被雨水溅起的清新气息、天高云淡下麦田的味道)6%令人不怎么愉悦的混合气味(桌椅板凳常年未曾彻底清洗的油垢味、在面摊吃饭的形形色色人发出的体味、临近商铺生猪肉和下水的味道)。只有那微弱的1%是来自于他。从第一次遇见他,到这一次又遇见了他竟然整整隔了一个四季又加一个夏天。柳文雯天天都走桂花园路,天天都路过这家面摊,却再也没有闻到过他的气息。她很绝望认为,她的鼻子失去了他的味道。也许那次偶遇只是他心血来潮来到了桂花园。但是她又否决了这种猜测,因为他貌似和面摊老板真的很熟。文雯试图从面摊老板的口中得到他的一点信息,可是柳文雯真的不擅长用嗅觉以外的方式描述人类。所以说了老半天,老板都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常客。因为这家店常客实在是太多了。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柳文雯看到他修剪得十分干净修长的手指捧着一个造型朴素的面碗,他眼神复杂地盯着这碗面,表情变换的速度好像演绎一部悬疑电影。柳文雯再一次使劲地吸着鼻子,空气中他的体味似乎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她意识到这个男人也并非凡品,他也有其他感知世界的方法,并且和她完全不同。-07-柳文雯对于爱情有一些执念,一“闻”钟情是她喜欢的桥段。尤其是让她着魔并且困惑的体香。这个男人的味道极其特别,可是碍于自己的那一点骄傲和害羞,她自己跟自己做了一个决定,如果将来的某一天她能在桂花园路闻到他第三次,那么她就会勇敢地走到他的身边去结识他,不管他是30岁还是80岁,不管他是单身还是已婚,她都要让自己不后悔的爱一次。男人吃完小面走向了桂花园路的尽头,拐到了一条柳文雯不熟悉的路上。路两旁都是高大的小叶榕遮天蔽日,气根条条垂下,两边的建筑和庭院也清幽起来。柳文雯嗅着让她陶醉的体香,却被一个大院门口的两只石狮子牵引了注意力。一公一母,一只脚下踩着绣球,一只抚摸着小狮子。这多么像家族香阁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啊。那两只狮子是祖先调教的有灵性的狮子,母狮子可以闻到198种香氛的味道。其实公狮子能力更出色可以闻到3000种以上的味道。但是公狮子爱喝酒,酒精让他渐渐失去了灵敏的嗅觉,真是可惜。陷入回忆之后,她的鼻子跟丢了他。男人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08-柳文雯怅然若失地往回走。一座青砖黛瓦的古典院落就在前面,柳文雯在里面有一家自己的工作室叫做“气味博物馆”。虽然是中式院落,但经过柳文雯奇思妙想的设计,俨然有些中西合璧的味道。四壁从外面看是仿佛是青砖,从里面看却是半透明的。墙壁上一排一排的玻璃格子里摆放着无数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按照彩虹的渐变色摆放整齐,每一个瓶子并非按照传统的名词,比如说:玫瑰香、依兰香、茉莉香等等来标记,而是下面有一排编号: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89,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90,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91……她还有一个顾客的名册,每一个曾经来这里购买过香氛的人都必须留下自己的名字,或者他的化名。柳文雯有很多特别的顾客:每一次来都身着不同旗袍的杭州阿姨香莲,经营神秘鱼唇私房菜的温庭芳,巧克力店主曾经是时尚空姐的李莎,互联网公司销售美女王晓岑,大学退休哲学教授胡老师,某国企银行的行长私人秘书李媚……她们都会定制适合自己体味的香氛,经过37度的体温烹煮之后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气味诱惑。也有几个更加特别的客人,谷歌女士定制了一款只有四川地区独有的植物黄桷兰香气的香氛,花费了柳文雯很大的精力才研制成功。一个叫松泉小纯子的姑娘定制了一款“散发着青春处女气息”的香氛,自然研制这个味道更难。柳文雯店里最珍贵的一款,是她的本家同姓柳奶奶用她孙女柳真真爱情的泪水为基调,混合多种花香的中调并且闻上去尾香是蓝色的一种香氛。因为那眼泪极其珍贵所以柳文雯把这香氛装在一个蓝色的骨瓷小瓶里。当然这一款也不会对外销售,专供柳奶奶香薰那种珍贵鞋子用的。-09-这样的香氛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么奇特的香氛一定很贵吧?得到这样的香氛你可以付钱,但通常你是付不起那个价格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讲出你的动人心魄的故事,她会在实验室里运用自己祖传的手艺帮你制作出符合你需要的气味。柳文雯会在这间工作室里等待你的出现。-10-徐乐颜又来了,她一直拒绝用自己的故事制作香氛,她只付钱,她很有钱。因为她用了柳文雯的香氛之后成功钓上了一个富二代。“Hi Iris~你好吗,我要续订那款香氛。”她明媚的笑颜就像是扑闪着翅膀的燕尾蝶。柳文雯从来不告诉顾客她的真实姓名,就像她们也不会告诉她一样。看着徐乐颜如愿以偿,柳文雯打算如果能够第三次遇见他,她要试一试这一款没有任何香味,费洛蒙与蝴蝶翅膀混合的产品。(安业)-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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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 | 西湖是我的酒杯
每周一、二、四、六持续更新微信公众号:NAV辞典(misternav),每天一篇原创好故事不要与她四目对视,你看到的会消失。——Mr.Nav 01老周的名字叫周杰伦,跟那个台湾天王级歌手的名字一样,但他一句歌也不会唱,而且他只是个卖烧烤的。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只告诉别人叫他“老周”就好了。 久而久之,他的烧烤也被称为“老周烧烤”。 老周只在晚上9点以后摆摊。第一拨客人大概在9点40左右出现,那个时候也是酒吧里的第一拨高峰。 第二拨高峰是在凌晨1点。 老周的烧烤摊摆在杭州西湖边曙光路176号旅行者酒吧旁边。 “老周烧烤”只供应三种菜:烤羊肉串,烤鱼,烤豆腐干。 老周在这里摆摊的时间很久了,一个北京人说:“我当年还没女朋友的时候第一次到杭州,就吃了他的烧烤,现在,我的儿子和他女朋友也喜欢吃老周烧烤。” 老周听到这些说法只是憨厚地一笑,他的太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借着路灯的光在绣一件衣服。对别人的说话声都听不见,她一年四季穿着精致的旗袍。 02干(甘、邗、寒)冰晚上10点12分走进旅行者酒吧的时候,调酒师Lemon从身后的冰箱里拿出一杯“白堤冰茶”递给她。干冰一饮而尽:“再来一杯黑啤。” “白堤冰茶”是Lemon自创的一种鸡尾酒,也是长期跟干冰切磋酒量之后琢磨出来的。 甘冰第一次来旅行者酒吧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她进了门环顾一下,径自坐到吧台上,Lemon一抬头看到她,脸一下子红了。对于一个没有太多异性经验的男孩来说,干冰实在是太漂亮了,后来Lemon也知道,不只是对于他来说,对于所有男人来说,寒冰都是最漂亮的女人。 干冰说:“一杯长岛冰茶。”那个时代,长岛冰茶是单身女性在酒吧里的必点饮品。而且,一旦一个单身女人坐在吧台上,并且点了一杯长岛冰茶,就意味着她向酒吧里所有的单身男人发出了信号:给我买第二杯、第三杯酒……然后带我回家。 邗冰将第一杯长岛冰茶一饮而尽。果然,一个坐在舞台最前面位置很久的男人走到了吧台前。“小姐,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男人侧着脸看着干冰,身体靠得很近。 邗冰用右手的小手指轻轻地在艳红的双唇上抹了一下,下巴向另一边翘起。Lemon看到她的下巴像一只傲娇的小猫沿着吧台慢慢踱走。 她柔声对Lemon说:“再来一杯。”她似乎没有感觉到旁边有个男人在靠近,更没有听到他说话。 男人的脸色沉了一下,迅速绽出一丝笑:“小姐,这杯算我的好吗?”然后冲Lemon说:“给我也来一杯。” 甘冰猛地转过头,她的长发甩了起来:“我认识你吗?” 男人嬉皮笑脸地说:“这不就认识了吗?”他的右手已经搭在了寒冰纤嫩的腰上。 然后,Lemon就听到了一记很清脆的耳光声。他看到男人的左脸颊上印上了纤细的五个指印。 随后,旅行者酒吧发生了史称“冰茶事件”的一场斗殴,旅行者和邗冰一方胜出。 03干冰把啤酒杯捧在手里。她涂了蓝色的指甲,雪白雪白的手指在灯光下是透明的,从杯子的一侧可以看到另一侧的手指。 舞台上的表演者是一对来自浙江大学表演戏的学生,一男一女。男的弹奏着一把Advance型吉他,女生唱的是《西湖的鱼》。 这是寒冰在旅行者酒吧的第1012个夜晚。在这里,她仿佛永远都不会缺席。 Lemon把1/2oz伏特加(Vodka)、1/2oz月田坊(Moonwater)、1/2oz龙舌兰(Tequila)、1/2oz橙皮酒(Triplesec)、1/2oz野霉香甜酒(SloeGin)、1/2oz胡萝卜汁(Carrotjuice)倒入Shake壶中。他开始翩翩起舞:他的右手可以穿过Shake壶,跟左手交叉形成一个圆,这是一个多层次的圆形,并且每一个圆都发出不同的光。每一个圆都像是来自不同的年代,有些甚至越过了时间的界限。 Shake壶停止晃动的时候,Lemon像是从一场战斗的梦中醒过来,鼻尖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他把Shake壶中的酒倒入杯子里,然后把薄荷叶装满整个杯子,慢慢加入1oz红酒。杯子里的所有酒液带着气泡沸腾着。 这就是“白堤冰茶”的制作过程。 当Lemon把新做好的冰茶放进冰箱的时候,长风走进酒吧。 邗冰把杯中剩余的啤酒干掉。 04长风是在“冰茶事件”那一晚跟干冰相识的,那也是他第一次在旅行者酒吧驻唱。 他抡起的板凳决定了“冰茶事件”的胜负,然后他因为伤害罪被劳教了三个月。 等他出来的时候,干冰在门口等着他,并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家。 寒冰裸着身子为长风做了一杯“白堤冰茶”。 长风打开窗子,让风吹着胸膛,啜了一口酒。他感觉到干冰的柔软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游动,是一条热带鱼,温度在摄氏90度,五彩斑斓。他的舌头想要捉住她,但她的舌头突然融化,变成冰度,像一块冰化成水,消失在他的喉间。 他转身抱着甘冰。 甘冰喜欢长风身体里音乐的味道。 05长风一边弹着钢琴一边唱《花月田》。 长风想做一名独立音乐人,他在干冰的家里彻夜不眠地创作。他拥有两件了不起的乐器,一架钢琴,一只口琴。 长风的钢琴是杭州的第一架钢琴。 这是一架Bosendorfer。由长风的母亲传给他,钢琴在1962年制作完成。钢琴上的原木经过半个世纪的抚摸,仍旧充满活力。在寂静的夜晚,长风在琴键上疯狂地砸着,用嘶哑的嗓音唱:你有一株花花瓣38夜里开,白天败只让我夜夜等你有一株花花瓣38一半红,一半蓝红是蓝的情人你有一株花花瓣38有露珠,也想它醒来却不见 你有一株花花瓣38我等你38年,你已长大不在我身边 你有一株花花瓣3838个故事都在梦里去了他乡 干冰在长风的歌声中睡过去,朦胧中会感觉到长风收了琴收了音上床,他冰冷的身体贴在她的后背上,两只手抓紧她的乳房,像一个孩子。 长风的口琴是一把半音阶口琴,他只在早上吹奏,那时寒冰还在床上。他坐在窗前,光着身子,闭上眼睛,吹奏《Easy》。 邗冰喜欢这样的早上。 06长风走进酒吧的时候,旅行者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一半的人都是熟客,大家端起杯子叫:风! 长风甩一下头发跟大家打了招呼,径直走到吧台,吻一下寒冰粉色的双唇。Lemon把冰箱里的“白堤冰茶”拿给长风。 长风饮了半杯酒,坐到舞台上去。 旅行者酒吧的钢琴是一架很破旧的二手雅马哈,弹出的音律像是来自另一个夜晚。但长风的手指仍旧能够捕捉到最佳的音阶和律动,他闭上眼,让长长的头发遮住半边脸,抚摸着琴键。 一些旅行者酒吧的常客会说:长风的手指在琴键上游动时,其实就是在抚摸甘冰的身体。 然后,长风放声歌唱。干冰从凳子上下来,斜倚在吧台边,她的头向右侧微微倾斜,头发自然地向下垂落到吧台上。她的左臀弯曲着端着啤酒杯,正好遮住丰满的胸部。她细腻的肌肤宛若白昼。她的双眼凝望着另外一个遥远的时代。 老周太太走进酒吧。她的双手托着一个精致的陶瓷托盘,上面放着某位客人叫的烧烤。 老周太太在长风的歌声中行走,她目不斜视,穿过人群向点菜的客人走过去。她走路的样子就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莲花在水中游动。 07老周太太经过吧台边,在与邗冰擦身而过的时候,两个女人四目交接。 长风的歌声唱道: 西湖是我的酒杯 我夜夜痛饮 醉倒在西湖边 只有你可以 在月圆那夜把我叫醒 这是那首旅行者酒吧的镇店之歌《西湖的鱼》,多年前由一名从欧洲游历归来的年轻男子创作。 在干冰与周太太擦身而过四目相接的时候,长风的歌声变成了一种不规则的风声,像是夹杂着厚重的尘土,在穿越一座峡谷。 酒吧里的客人会被这一段歌声迷醉。 若干年后,很多旅行者酒吧的常客仍旧会怀念长风的这一段唱腔。在长风成为著名歌手后,他的第一张专辑《花月田》中也收录了《西湖的鱼》这一首歌,但并没有这段唱腔。 没有人记得邗冰是什么时候不再出现在旅行者酒吧,同时消失的还有老周烧烤和调酒师Lemon。 “白堤冰茶”和歌手长风,只是旅行者酒吧最老一波常客口中的一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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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下]丨你与过去只有一堵墙的距离
你与过去只有一堵墙的距离。——Mr.Nav 05一周后,高远山家还是大门紧锁,但是白天这里却有了变化。 白天的老母亲从家里赶来了,他开门的瞬间有些吃惊,看到母亲大包小包地拎着,一脸的疲惫,却抑制不住看到儿子的喜悦:天儿,没事吧? 没事啊,您怎么自己来了,也不打个电话,我去接您。 接什么,妈不放心你,你也没有给家里打电话,肯定是有事才不联系的,妈想来看看你。 母亲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这让白天有些手足无措。他赶紧拿下母亲手中的包,把母亲拉到了沙发上坐下。 天儿,你是不是真的没事啊?母亲不安地看着他再次问道。 没事啊,妈,您是怎么了? 白天纳闷得很,不就是丢了工作吗?这能有什么?等什么时候他休息够了,找份工作是多么简单的事情。 你姐说你病了,所以我必须要来看你,你又不让你姐来,我只好偷偷来了。母亲小心地嘟哝着。 姐说我病了?开什么玩笑,我都没有联系过她,她啊就喜欢乱说,您别听她的。看,我好得很呢。白天的姐姐是个标准的家庭主妇,贤妻良母,姐弟俩同在一个城市,可是因为忙,却见得极少。姐姐每天为着姐夫和外甥,几乎没有空闲。这突然说他病了,还把妈叫来,难道是她有事情?看来改天得打电话问问她了。 母亲来了以后,白天的生活变得好了很多,他不需要每天下楼去买快餐,家里也不会搞得垃圾场般。母亲总是变着花样做各种好吃的给他,还给他买了很多在他看来是骗人的保健品,监督着他每天必须吃。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看着母亲忙前忙后,白天感到有了家的温暖。到这个城市那么多年,每次只有姐姐或者父母来看他的时候才能让他感到温暖,才有家的味道。 白天好几次看到母亲在打电话,但不知道她在打给谁,说什么,只是每次挂了电话都是一脸严肃。白天不想问,免得让母亲感觉不自由,或许是在想念老家的父亲吧,老两口的感情那么好,而且母亲一走,父亲是不懂得照顾自己的。 06高远山回来了,就在母亲来后的第五天。 高远山回来了,提着行李,看来真的是去了旅行。白天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后,急匆匆打开门和高远山打了招呼: 高总,回来了啊? 是的,哦,对了,谢谢你啊,我那天走得急,忘记了关门,真是多谢了。 高远山一边开门,一边回头向白天致谢。这让白天感觉诧异,怎么他知道这事?莫非是那个保安已经和他说了?这有什么,邻居间见外了吧,我倒是不好意思,进了你家,以为遭小偷了。 天儿,谁来了?母亲在厨房里问。 我妈来了,我们改天聊。邻居家终于有了动静有了人,白天一下有些轻松。呵呵,原来有邻居的感觉真不错。 妈,是隔壁邻居高远山高总,他刚刚旅行回来。 高远山?我不认识啊。母亲诧异。 您真是记性不好,您忘记了啊,他还在电梯里面和您打过招呼的。白天清楚地记得那个场景。 我可能忘记了吧……母亲支支吾吾地回答。 那天晚上,白天破天荒早睡了。就是单纯地觉得很累,早早上了床,留着母亲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睡了一会,迷迷糊糊的,听见隔壁有打斗的声音,忽远忽近的,渐渐地越来越明显,好像是女人的哭声,当然还有男人的喊叫声。 妈?白天开了床头灯。 哎,怎么了?母亲回应道。推开门,看到白天穿着睡衣站在床边,面色通红,像是刚刚生了气。 妈,隔壁在闹,听见没?把我给吵醒了。 是么?我电视机开得大声,都没有注意。母亲平静地看着他。 看来是他老婆也回来了,刚旅行回来,怎么就闹了?白天感觉睡意全无,他是害怕动静的,特别是在睡着之后,一旦醒了,那么又将是整夜的失眠。 天儿,闹是正常的,哪对夫妻不是冤家啊,你还是睡你的觉,别去搭理了。母亲示意他回床睡觉。 算了,我都醒了。妈,我陪您看电视。 母亲拗不过他,便去厨房给他煮咖啡,儿子最喜欢喝咖啡,特别是在看电视的时候。当妈的永远最了解自己的孩子。母子俩很久都没有一起坐下来看看电视了,可是白天看得很不安心,隔壁的声响就没有停止过,一直折磨着他的听觉神经。他不停地偷偷看母亲,母亲好像十分专心看着电视,毫不受到干扰。年纪大了,听觉也不太好使,母亲真的是老了。想到这里,白天有些内疚,他一直都没有找个对象什么的,让母亲抱孙子的意愿无法实现。 高远山和老婆的争吵足足持续到了半夜,母亲已经在沙发上睡着,白天没有叫醒她,拿了床被子,给母亲轻轻盖上。 07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出门了,母亲每天都要去买菜。白天想给她打电话,让她带些黄瓜。他突然就很想吃黄瓜,生的,不用任何加工。可是铃声却在家里响起,母亲忘记了带手机。 母亲的手机又响了,是姐姐的号码。 喂,妈? 什么妈啊?姐,是我。 姐愣了一下:天,妈出去了么?我有事找她。 你有事就告诉我嘛,等下我告诉她。 那不行,我还是自己说好了。 你们母女还有秘密啊,连我都不能知道。 白天听到姐在那头笑了,可是笑的好像很闷,让他听了很不舒服。他就挂了电话。走到阳台上。 隔壁家阳台上种了很多花,小雏菊,像是一夜间冒出来的。吵架了还有心情摆弄花草,果然是有情调。 白天盯着小雏菊发呆,这样的花在他的老家田野里是成片的,可是在城市中却登堂入室有了身价,还有那么多的城市人愿意去买。突然他的目光边缘出现了一个身影,他一抬头,不是高太太,而是那个照片中的女人,穿了一条红裙子。显然那个女人也发现了他,她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她急忙尴尬地笑了下,退回了阳台门后。 白天一下有些糊涂了,这样说来昨晚那个哭声是她?她是谁呢?高太太去了哪里? 中午,母亲没有回来,白天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或者去姐姐家了吧,母女总是心有灵犀的,他并不担心。白天自己随便热了点昨晚的冷菜,就着稀饭填饱了肚子。穿上衣服,准备下楼,一开门,却发现对面的门也同时开了。 出来的是高太太,没有一点异样,满脸的春风:白总,出门啊? 恩。白天条件反射般地点头。 他有些混了,只是告诉自己别去管别人的家事。 白天比高太太先一步下楼,那个狗眼保安看到他,远远地就送来了问候:出来散步啊? 是啊。那次以后,其实白天就对他没有看法了。人有时候就是那么怪,想法可以说变就变。 走出小区,必然经过的就是快餐店,快餐店的老板娘一看见他,老远就吆喝着迎上来:小白,好几天没有来买饭啊?她的脸上一成不变的油腻笑容。 是的,我妈来了,就在家吃。 来来来,坐一下,我有事问你。老板娘神秘兮兮地拖住他往店里走。小白,高远山他们回来了吧? 白天知道她想打听什么。不然的话,每天单调的生活没有谈资,会要了这些个女人的命。 小白啊,你可少接近他们啊!你知道么?他们一家都是疯子啊。他们有病。老板娘神神秘秘但很确定地说。 什么?高远山有病,高太太也有病,开什么玩笑? 我可没有和你开玩笑,我刚刚知道的。老板娘示意白天小点声。 白天觉得不是高远山有病,而是面前的这个女人有病。于是不愿再坐,起身就走。 小白啊,这是真的,不是我瞎说。老板娘还在他的身后追着吆喝。 要说完全不信倒也不是,白天只是不喜欢餐馆老板娘说话的方式。不用她说,白天自己也在嘀咕高远山这家人,而且,在这么小个地方,任何人的秘密都只是当事人自己认为的秘密,在周围人眼里没有秘密。 08白天并不知道高远山到底得了什么病,但今天感觉全世界都在讨论高远山的病。他在小区里一路走过去,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老远都听得见:高远山的病……高远山病得很重……高远山得病的时候…… 总结下来:说的是有一天高远山开车去给姐姐扫墓的路上,遭遇了车祸。高远山的母亲当时坐在副驾驶座上当场身亡,好歹他自己算保住性命,可却在车祸中头部遭到严重的震荡,加之痛失亲人的打击,就疯了。但他倒也不是就完全成了个疯子,只是没准哪个时候就发作,正常的时候正常得很,疯起来的时候瞅见个人就叫姐姐,看见个女人就叫老婆。高远山出事后,就被送进了疗养院,一个医院的护工一直陪着他,护工不在的时候,每次他发作了高太太就给他吃药,吃一些不好的药。 白天感到胸口很闷,窒息的感觉,他飞速逃离了那些人群。上了楼,关上门,不敢呼吸,他甚至怀疑自己是见鬼了,那个红衣的女子该不会就是高远山那传闻中死去的姐姐吧? 他看到身后墙上的钟,时针指向14点,可是母亲还没有回来。他急忙拿起电话拨姐姐的号码,可是始终是无人接听,他发疯般地重拨,他有些慌了。母亲没有理由会不打招呼出去这么久。 接下来,白天不知道该怎么办。姐姐搬家之后他就没有去过,他不知道地址。 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他只是生活在一个生活的假相中,母亲和姐姐,甚至邻居的高远山夫妇,都是不存在的。如果你不能亲眼看到一个生活的具体,不管是人、事情还是物体,他们都可能只是你的想像。 白天靠在沙发上,慢慢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白天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 他不记得自己如何上得床,或者不知是谁把他抬上了床。他只是很累,眼睛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东西,但是他清楚地听到高远山的声音,母亲的声音,姐姐的声音还有高太太的声音。 他看到高太太在给他打针,不断地开导他:没事的,只要你配合就会好的。他看到红衣女子紧紧依偎着他不住落泪:宝贝,没事的,不管怎么,我都在你的身边。他喜欢她身上的香味,她哭起来也是那么漂亮。他看到姐姐静静地躺在医院的床上,无声无息。他看到母亲满身是血倒在他的身边,然后是灵堂上母亲的照片。他甚至看到快餐店老板娘诡异的微笑着说:你会越陷越深,你终将忘记你自己是谁? 白天努力睁着眼睛,他想看清一切,他想抓着一个人问个明白,却无能为力。 白天终于起了床,换上衣服,是他最讨厌的蓝色衬衫。打开门,红衣女子拎着篮子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他,她真的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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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4]丨他的影子比他慢了
他的影子比他慢了——Mr. Nav-17-白茶的确在实验室待了一个通宵。烧杯里的蓝色液体,确切地说并不是液体,而是一团蓝色的雾。一块由极其稳定的碳元素跟最活泼的金属元素铯和最活泼的非金属元素氟合成的固体。说它是固体,是指它会在绝对零度时成为固体。一旦脱离绝对零度即开始进入液体和气体态。呈蓝色渐变。但不管是液体态还是气体态,它的体积并不会改变,也不会逃逸。也就是说它是一个绝对不转换的能量。这是白茶最新的发现。他很激动,也许他正在逼近那个通道,但入口在哪里呢?-18-淮海路1012大楼前,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广场,并且有一个讲台。这里被称为上海大讲堂。上海大讲堂每天都有排满的活动日程,一个电子屏会提示人们日程安排。而要得到一次使用大讲堂的机会,只需要在电子屏上进行预约就可以了。现在大讲堂的预约已经排到了17年后。上海大讲堂每人只能预约一小时,预约的规则是:提交演讲内容审核,预约时间,确定。预约后不能修改,也不能爽约。上海第一法则:协议至上。上海遵从一切合约,凡是合约确定的,不管是私人之间还是官方协议,都必须遵守。所以上海已经没有律师这个职业。上海大讲堂每天上午10点〜11点都是一个固定演讲。演讲者是一名身高183厘米,40岁左右的男性,瘦削挺拔。他站在大讲堂的演讲台上,向下望一眼,露齿一笑,笑容照亮了整个广场,每个人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他演讲的主题是:时间。他每天的演讲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然天天每天都会来听这个演讲。-19-端木拿雪在书店里找到了唯一一本跟苹果有关的书:《苹果虫害防护的哲学观察》。书的作者是一名果农。这本书更注重的是关于苹果虫害的哲学问题,所以书中只提到了蛀螟和蠹蛾两种虫害。并且关于虫害本身的讲述不多,甚至没有一张关于虫子的照片。在提到蛀螟时,书中说:它生活在苹果内核的朦胧的黑暗里,透过苹果果肉非常微弱的光线,它艰难地寻找一条通道。它并不知道这条通道的意义是什么,它蜿蜒前行,从苹果的一端到另一端,然后折返。这种毫无目的的生活根本不需要大脑,所以这种虫子脑部容量几乎等于零。没有目的的生活,是一种生命体的最大幸福。……而且,正因为没有目的,它总能实现一种不可思议的伟大工程。书中把蛀螟的生活习惯也与哲学关联。描述了这种虫子的幼虫在寒冬中如何通过僵死的状态获得生存机会。“它在冬天,不是活的,是一种僵死的状态。但它其实像一粒种子,在合适的温度下就会复活。也许人类一直期盼的冷冻人技术可以借鉴。”提到蠹蛾时,书中的描述完全相同,看起来是在描述同一种虫子。只不过书中的句子是倒着写的。-20-端木拿雪的钓鱼杆是自制的。钓鱼作为一项非常古老的休闲运动,在上海已经基本失传。上海的水域除了外滩对面的大海,已经没有内陆的淡水湖泊。上海海中的鱼类已经只剩下胎生鱼,卵生鱼和卵胎生鱼类在一次海水升温的过程中全部绝迹。端木拿雪钓鱼其实只是一个过程,她自己做的渔杆甚至没有钓钩,只是在鱼线上栓了一块小石头,以便可以甩杆。空荡荡的鱼线漂在海面上。海水落潮时,在外滩鸟市的对面,就会露出一座小小的岛屿,就像一艘船,长条形,光滑无比。端木拿雪乘小船来到岛上,一个人坐在四面环绕着海水的岛上。一边是没有尽头的大海,一边是被地平线拉扁了的上海城市。大海的尽头是哪里?不只端木拿雪一个人想过这个问题,但这是一个未知的领域,没有人能够走到海的尽头,所有的船只在海上远行之后,最后只能回到原处。端木拿雪把关于苹果的书带在身边,坐在小岛上,渔杆都没拿出来。她用一上午的时间把这本书翻了三遍,仍旧没有收获。而海水涨了上来,她乘过来的小船漂远了。-21-然天天打开门走出外滩18号,那辆车在她面前缓缓驶过,就像是一个静止的道具,它的行驶只是一个名词,而不是一个动词。然天天突然发了好奇心,她想看看坐在车里的人。她把花篮放在门口,跟着车子跑起来。车子并没有加速,似是在等着她,但总是多出她一个车身。外滩一路上,表店的老板、咖啡店的服务员、时装店的姑娘……还有一个匆匆走过的提着巨大手提袋的年轻男子,都看着然天天在奔跑。她的裙子飞扬起来,纤细的小腿在晨光里轻快的闪烁着。在然天天的脑中,慢慢地已经把奔跑当成了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追求。那辆车子只是一个符号和参照物,而然天天奔跑着的目标并不是它。她的心中出现了一万个声音:等你等你等你!至于是谁在等她并不重要,她的心扉打开了,那只打开的手若隐若现,就像她在梦中看到的一样。车子冲过了一个红绿灯路口,远去了。然天天抚着胸口,大口喘着气等红灯。虽然没有看到车里的人,但是她知道,要么她见过这个人,要么这个人见过她。去鸟市送花的时间晚了半小时,太阳已经可以照在店门朝东的店门上。然天天一丝不苟地走着,刚刚的一场长跑让她脸色有些发红,心绪也仍在纠缠着,但没有人看得出来她的不同。她浅浅地笑着,将花放在每家店的门口。鸟店的橱窗玻璃上映着那个跟随然天天的男人的样子:他衣着非常精致,洁白的衬衫领口左边绣着一个虎形。他的头发梳向右边,每一根都很整齐。当然天天在摆花的时候,他在玻璃上的影子认真地看着然天天。然天天猛地回过头,但是他已经快速闪开,以至于橱窗上的影子还慢了几秒钟。-22-测量员水湄坚持认为小岛上有一个人,同事们都觉得不太可能。在监控室的显示屏上,小岛只剩下0.8平方米露出海面,而那上面有一个黑点。经过比对历年数据,水湄认为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潮水涨满的时候,小岛露出海面的面积应该是0.6平方米,多出的0.2平方米应该是一个人的头。当测量船驶近小岛的时候,端木拿雪只有头还露在水面上。她的视线与海面持平,看到的是不一样的景象:太阳掉进海里,就像一盆水中落入了一个巨大的物体,导致水面在上升。救生员把端木拿雪抱上船,水湄帮她换了干爽的衣服。“太阳湿了太阳湿了太阳湿了〜”端木拿雪喃喃着。水湄握着端木拿雪的手,感觉像是一条鱼。水湄和端木拿雪成了朋友。上海法则第二条:朋友在上海是一种单向人际关系。人与人之间可以成为朋友,但朋友的朋友不能成为朋友,这是一道鸿沟,越过这道鸿沟的唯一方式是性关系。水湄的男朋友在上海郊外写生,大概在三个月后回来。(未完待续)上海(长篇连载1)上海(长篇连载2)上海(长篇连载3)-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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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上] 丨若干年之后,你才发现无人对饮
若干年之后,你才发现无人对饮。——Mr. Nav 01白天全身无力地趴在窗台上,看着下面,小区里人来人往。 他已经离职3个月了,没有打过电话给家里人,害怕他们担心。他就每天在家上网、睡觉、看电视,在小区门口买一点快餐随便打发一下他的胃。想不到有什么可以联系的人,翻着电话簿,觉得心里有些乱。这样的生活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 他的手机每日响起,都是那个电话,原来公司的电话。应该又是问他这个手续那个手续,既然都离职了,还天天问这些鸡毛蒜皮。这让白天非常的恼火:我跟你们说了,别打电话给我了,烦不烦人呐? 白天住在全市最高档的小区。这表明至少在过往的岁月中,他是辉煌过的。白天看到小区门口的那个保安,保安很是狗眼,每次有人开着豪华的车进出总是敬礼。他讨厌那个保安,每次走过,总是对他投来奇怪的神情。难道是因为他没有开车?开豪车? 白天的隔壁住着一个企业家,名叫高远山,倒是个不错的人,虽然有钱,却没有一点架子。每天进出总会碰见,所以也比较熟悉。印象中高远山还来家里一次,是忘记了带钥匙,不得不从他的阳台过去。 高远山有个异常漂亮的老婆,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老婆突然就不再看见了。小区里面流言蜚语开始传了起来,貌似是高远山生病了,而他的老婆有了外遇,所以就不再归家了。可是从高远山的脸上却看不出来任何的变故。他依旧是每天准时出门,司机在楼下等,晚上很晚的时候才能听到他的开门声。 02白天回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是下午6点了,又到了下去买晚饭的时间。原来早的时候,高远山和他太太这个时间段都会回家,他们最喜欢在小区里散步,或许那就是情调吧?他是不懂的,他从来就不欣赏小区里那片绿化,也就是花草树木水池喷泉,再怎么看也看不出芝麻绿豆来!白天没有谈过女朋友,更别说老婆了,孑然一身也乐得快活。 门口的保安看到他,又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下他有些忍不住了:你怎么回事,不干好你的活,你看我干嘛?平时一言不发的白天,突然来这么一句,让保安深感吃惊,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我得随时观察进出的人,不是针对着看您,请谅解啊。 神经!白天狠狠地撂下两个字,突然觉得心里畅快了很多,至少以后,不用再被保安那样看得浑身不自在了。 这时,高远山和他太太相互依偎着从小区的绿化区走了出来。高远山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好像他很喜欢穿,可白天却看着别扭,因为他也有一件款式差不多的浅蓝色衬衫,自从白天知道他也有这么一件衣服后,就再也没穿他的蓝衬衫了。 高太太那么久没见,怎么突然出来了?莫非是为了粉碎流言?她依旧穿着她原来经常穿的乳白色棉布连衣裙,这让白天联想起了护士的装扮,白天也不喜欢护士。至于为什么不喜欢护士,也许是因为小的时候在医院被护士强逼着打针而留下阴影吧。于是他现在就不喜欢护士,就像不喜欢医院一样。 有些记忆真是深刻。 迎面碰到,少不了打个招呼。高太太抢先问了句:好久不见啊,白总。 白总?白天有些摸不着头脑,感觉高太太似乎在故意套近乎。他牵强地笑一下:是啊,两夫妻情致真好,看了真让我羡慕。呵呵,过奖了,白总可不要羡慕我们,你才是幸福的人呢。高远山的这句回答就让白天更感奇怪了,这两夫妻是怎么了,难道分开这么久,连脑子都出现了点问题。 白天走到离小区最近一条马路旁边的快餐店:老样子,还是鸡排套餐。白天是个死心眼,每次只点这个套餐,无论老板怎么推荐其他,他只吃这个。小白啊,你知道高太太吗?她居然回来了,啥事都有。快餐店老板娘调侃道,一脸的笑意。这让白天有些不舒服,她快40的人了,身材犹如变形的海绵,常年的油烟熏着,满脸都可以泛出光来。要不是每天需要出来透个气,他完全可以定外卖,他其实是不愿意来这里买饭的,老板娘着实会倒了他的胃口。她啊,是在外面过不下去了,这家里多好啊,锦衣玉食的,这么好个老公放着不要,就算是个病人又如何,日子过得好比啥都重要。换成我啊…….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是白天当然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无非不就是要是她是高太太,死都要赖在家里,这么好的条件放着不要。呵呵,女人的想法真的是很奇怪。 03白天拎着快餐盒推门而出。等他上楼了才发现,高远山家的门没有关,就这样大大的敞开着,门口也没有鞋子,据理说应该是没有回来吧。那不会是小偷在吧?出于对邻居的关心,白天还是喊了句:高先生?没有反应,他回来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他们在小区里面,于是他摸出手机,打给了小区物业。保安在一分钟后就赶到了,保安敲了敲门框,还是没有声音,于是便走了进去。客厅没有人,白天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后面,紧紧拽住了手中的快餐盒。有人么?保安不停地问。是不是人出去了?保安转身问他。不可能啊,我出来的时候他们门都关着,他们在小区散步。对了刚才你也应该看见了。 刚才?高先生?保安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所有的屋子都没有人,只有卧室的门紧紧关着,说实话,白天有些慌,这如果真的是有小偷,那么他应该有刀,或者其他什么凶器吧? 保安走在前面,先是用力敲敲门,没有反应。于是便飞快转动把手,开了门。什么都没有,空旷的卧室,只有一张加大的床,床头是一副巨大的摄影作品,照片上是个绝美的女子,但不是高太太。白天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个女的好像有些面熟,可是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这么漂亮,可能是个明星吧,不然怎么会在家里不挂老婆的照片,反而挂个其他女人的照片。总之,这个家有点复杂,白天觉得有些理不清楚。保安看到房间没有人,只瞄到了墙上的画,突然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没有什么可疑啊,要不帮你把门关上吧,等他们回来,我再和他们解释一下。太太真的漂亮哦。那或许是大意吧,我多疑了,辛苦你了。这有什么好辛苦,那我就走了。关上门,保安就离开了,白天对这个保安感觉好了起来,至少看起来不那么狗眼了。 保安下楼的时候,恨恨地骂了句:神经,吃饱了撑的! 看着电视,始终没有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白天还是有些纳闷的:难道是出去浪漫了。 04对于这个高远山,其实白天知道的不少,可是一个大男人,实在是懒得去谈论别人的是非和私生活。 谈论别人……其实还不是谈论自己。 还在公司的时候,就时常听公司的女孩谈起高远山。他是本市最知名的几个企业家之一,30多岁的年纪,坐拥亿万财富。没有什么花边新闻。 32岁那年,他遇到了他现在的太太。刚刚从大学毕业,来到他的公司,一袭红裙,如同鲜艳的玫瑰般。就一晃眼的功夫,她没有得到工作,却得到了他的心。半年后,他们就结婚了,高太太婚后成了真正的太太。说到这些的时候,公司的那帮姑娘恨得牙痒痒的,就如快餐店的那个老板娘一样,感觉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 直到睡觉,隔壁依旧是没有动静。接下来几天只是上来过一些人,按着门铃,叫着高总,却没有人应。 该不会是被绑架了吧?白天感叹于自己的想象力。一个身价过亿的老板,跟貌美的太太出了门却没有了音讯,不是发生了意外就是被绑架了,这让白天有些毛骨悚然,他甚至觉得有些恐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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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3]丨在此之前,你只能从一个点走回原点
在此之前,你只能从一个点走回原点——Mr.Nav-11-罗百万的房子在淮海路1012大厦隔壁一条叫建国西路的马路上。建国西路是一条向上弯曲的马路,它并不是物理学上弯曲所呈现的山坡、山峰和山谷的形状,它在视觉上显示的是一条水平的马路,但当你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从东到西,会产生相当于20层楼的相对高度差。罗百万的房子在建国西路的最“高”处。这是一幢白色3层楼独立洋房,带一个巨大的花园。曾经这里是上海最热闹的所在之一,每到夜晚,衣裳鬓影、觥筹交错、名媛荟萃。这里被称做:建国西路小白楼。小白楼的主人罗百万会说几个国家的语言,而且,他身材颀长,五官玲珑,家里不断推陈出新翻腾着新的玩法。罗百万吸引着无数的上海女性,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固定的女主人。没有人知道罗百万的年龄,包括他自己。“年时代”的上海,小白楼白天和晚上都是一样的安静。罗百万一个人住在三楼的主卧室,那些音乐、舞蹈、高跟鞋和香水味儿似乎已经化作了房间里的灵魂,它们独自交流,回忆往事。卧室里几乎没有家具,一张床,一个柜子。柜子里空空荡荡地摆着一只白色的杯子,透过柜子的玻璃,可以看出来杯子应该是用纸做的。但这个柜子打不开,这是一个没有门的柜子。而杯子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垃圾,也许是在那些疯狂的夜晚里被人随手丢在那里的。是谁把一只杯子放进一个没有门的柜子里呢?-12-罗百万举办聚会的能力已经消失了,即使只来一个客人,也让他感觉手足无措。一楼酒柜里连一瓶酒都没有,也没有管家和女佣送上茶和点心。客人是一个身体非常结实的年轻男子,每走一步,地板都在抖动。罗百万请他在一楼窗前的沙发上坐下,早上10点12分的阳光透过第二块窗玻璃洒进来。年轻男子皮肤黝黑,像是刚刚从一场长途跋涉中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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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丨我喜欢你今天的香味
他会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你的一生中比如一条鱼——Mr. Nav-01-“要牛奶吗?”“不用了。谢谢!”在昨晚爆发了有史以来第一场争吵后,今天早上在厨房碰到,他还是先主动打了招呼。他们是一对情侣,但有别于其他的情侣。他们每天一起吃早餐,喝完咖啡,拥抱一下,然后各自出门。晚上,他会讲一个故事,然后相互说句晚安,回到各自的房间睡觉。他的故事总是讲同一个人不同的经历。他有严重的失眠症,哪怕有一点点灯光和声音,都会让他在夜晚惊恐不已,整夜不睡。所以他们只能分房。徐诺是个医生,他是她的病人,他们认识一年了,徐诺主动追求的他。-02-“徐医生,我昨天又看到那个断了一只角的玩具山羊了,它在我腿边不停地动。”“哦,是吗?还有呢?”徐诺注视着男孩小凯,他来就诊两个月了,每次描述的画面都有些不一样,但总是那只山羊。小凯是个非常干净的12岁男孩,他的双手有女人相,手指很细长,指甲修剪得圆滑洁净。双眼会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徐诺看。今天徐诺心情有些许烦躁,也许跟昨晚的争吵有关,也许跟这只断角的山羊有关。小凯想了想:“我只是想求小山羊不要把我折断它羊角的事情告诉妈妈。而且……这几天,我越控制自己,腿越停不下来,想不停地动。”徐诺皱了皱眉:“你又不是汽车,为什么腿要不停地动。”小凯红着脸低下头,他的腿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在动,他自己不知道。类似这样的对话,每天都会在这个就诊室里跟不同的病人进行。而他,是一年前来看徐诺医生治疗他的失眠症。徐诺询问他失眠通常做些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徐诺发现他的眼睛好美,在白天都会像星星一样闪亮。他说:“我通常会弹琴,自己下棋,看书。”“弹琴,在半夜?”“我一个人住,旁边也没有邻居。当然弹琴是偶尔的,更多时候我都会下棋和看书。”之后他规律性地来就诊,徐诺没有给他用特殊的治疗方式,只是开一些能帮助他睡眠的药,然后跟他聊天,看他的眼睛。他每次复诊回答效果时,只有“好一点了”四个字。他有洁癖。坐在其他病人坐过的椅子上对他是个非常大的折磨,徐诺后来注意到了这一点,每次他来就诊时,都会给他准备一个一次性的垫子,并把免洗酒精放在他旁边。碰过任何东西之后,他就会用酒精搓洗手指,他的手指很修长很干净。他注意到了徐诺给他的特殊照顾,脸红了红,像个孩子。徐诺终于在他再一次回答“好一点了”后,说:“我们今晚一起看电影吧,反正你也睡不着。”-03-徐诺特别好看,是那种很灿烂的好看。他曾经用一句话描述徐诺:“我看到你远远走来,就像一道光,我感觉自己的人生第一次有了光。”女孩子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很满足的。“不过你不是很怕光吗?”徐诺俏皮地反问他。“你的光照亮的是我的内心。而夜晚的灯光会打扰我的灵魂。”相处之后徐诺才发现,他自己本身就像一个黑夜,即使是白天,他也会让自己在暗处,房间里永远拉着窗帘。徐诺觉得自己在照亮他的同时,自己在过度燃烧,一种没有收获的燃烧。就像一个人怀抱一个铁块,无论如何用力,却无法用体温融化它。昨晚争吵的原因是:他不想带徐诺认识自己的家人。他告诉徐诺这是保护他们感情最好的方式,但又没说为什么。徐诺认为,这是他在刻意回避什么。他们相处一年,但徐诺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工作,他的过去是什么样子,他也不谈论他的父母。他的现在跟他的过去一样,都是一个谜,都不存在,也就无法讨论未来。他终究是个不会吵架的人,所以他们很快就停止了这场争吵,各自回房休息。徐诺失眠了一夜,隔壁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徐诺今天最后一个病人是个老年男子,是子女送来的。他非常平静,有条不紊地回答徐诺提出的所有问题。“你和家人关系好吗?”徐诺问了第五遍同样的问题。“非常好,我们都很亲近。”老人回答。“你的女儿对你好吗?”徐诺没有给他考虑的时间。“女儿非常孝顺。”“你的妻子呢?你们关系好吗?”“我妻子对我很好啊。”“那你对她们好吗?”徐诺看起来是在跟他玩捉迷藏。“我对她们也好。”“你儿子来了吗?”徐诺继续提问。“我看看,他来了没有?”老人抬头张望,看到身后站着的儿子女儿,“他来了。”“你和家人关系非常好对吧?”老人突然激动起来:“关系不好,她们都对我不好,我想杀了她们。”徐诺注意到:老人的双手很整洁,也很修长,在他激动的时候,他的双手在自己的膝盖上快速地敲动着节拍:那是钢琴曲《卡农》的旋律。徐诺转头跟护士说了几句,对老人的儿女说:“你们父亲初步判定是精神分裂,需要住院进行治疗,因为在家发生过伤人的行为,目前还有危险性。”徐诺的电话响了,是他打来的。“今晚一起看电影吧。”“今晚一起在外吃晚餐吧,电影不急着看。”-04-城西有一家西餐厅,是一幢洋楼改造的,有一个非常大的花园,徐诺是股东之一。徐诺还从未带他去过。徐诺站在西餐厅门口等他,刚下过初雪的傍晚,着实有些冷意。他从夜色中走来,穿了一件皮衣,单薄的身影在斑驳的雪地里走着,“像一只山羊在跳动。”想到这个比喻,徐诺心里动了一下。还没有走近,便对徐诺露出微笑,他的脸有些微微泛红。晚餐过程中,服务生不断过来热情地招呼,徐诺都轻轻地摇头示意不需要。而他则一直会帮徐诺回:“谢谢!”他最常用的词就是“谢谢”。他第一次来,但对食物、酒、餐厅的背景音乐和餐具熟悉到了一种让徐诺惊讶的程度。他们喝了三种酒,他喝一口就会说出产地、年份,并跟徐诺讨论酒体的回味。餐具都是餐厅开张时徐诺跟朋友一起去欧洲淘回来的,他说:“我最喜欢Meissen的瓷器,没想到这里会有。”吃完前菜等主菜的时候,他的手指伴随着背景音乐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他们相处的一年时间里面,徐诺未见他花太多的时间研究和品鉴这些。而从小浸泡在西式家庭氛围中的徐诺,也不见得对这些细节有如此的精通。或许是他每晚失眠时间累积下来的吧。今天,徐诺没有阻止他喝酒,这是相处以来,唯一一次徐诺允许他喝酒。回家路上,他对徐诺说:“我喜欢你今天的香味,就像是来自遥远星际的味道,珍贵而飘渺。”-05-他今晚破天荒地顺利睡着了,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其他?徐诺环顾整个房子,她可以带走的东西不多,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拉着行李箱出门。出门前突然瞥见玄关处那个残缺的摆件,徐诺觉得非常晃眼,一阵不适感袭来。徐诺坐上车后给他发了一个信息,他并不会看到,因为他从不在回家后开启网络,这是他的一个习惯。他应该会在明天上午十点左右收到这条信息。“那个摆件,你可以修理一下,或者换一个新的。”小凯躺在床上,缺角的山羊正在天花板上跟他对视,他翻个身换个角度还是能看到它。晚上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很喜欢小山羊陪着他,但是其他时候比如上课或者跟同学一起玩的时候,他想让山羊走开一会儿。山羊却一直在。小凯没有觉得去医院是看病,他只是喜欢徐诺医生。他喜欢看到她的脸,听她说话,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想让她用手摸摸他的脸。那一刻,小山羊便会离开他一会,让他得到片刻的安宁。不过今天徐诺医生似乎有点不高兴。“如果我会弹琴就好了,我想徐诺医生一定会喜欢我弹的曲子。”小凯对天花板上缺角的小山羊说。-06-十点零五分,徐诺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会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你的一生中,比如一条鱼。”徐诺没有看懂这句话的意思,不过也不需要看懂,让别人看不懂不就是他最擅长的吗?老人住进了医院。徐诺每天会去看他两次,每次他都会一边听徐诺说话,一边在膝盖上弹着曲子,仿佛他的膝盖就是一架钢琴。-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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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丨它们在另一个宇宙活着
他转过身对另一个宇宙说:可以开始了——Mr.NAV-01-入夜,天黑透了,各色灯牌在涉谷的街道上打开了。街上车辆很少,路人大多低头疾走,行色匆忙。在车站下车后,爬上一个约七十米的缓坡,接着向左转,穿过拥挤的人群,走下十阶楼梯,那儿有一家不起眼的饺子店。店铺门牌下边是一个橄榄型的白色瓷盘,摆放着六只单面焦黄的薄皮饺子模型。店主将一个播放器藏在了模型后边,客人一上门,饺子便发出提前录好的声音。“叮叮——欢迎光临!”一位身着武士服的猫先生站在了涉谷饺子店门口,螺旋花纹的羽织和竖直条纹的袴相得益彰,腰间细麻绳绕成的腰带上别了一双体型相当的原木筷子。祖母绿双瞳正视着涉谷饺子店,缓缓开口说道:“饺子店,看着很诱人啊。”说罢,他便一鼓作气,跳上隔壁咖啡店的门牌,甩着粗尾巴垫着脚尖走远了。瓷盘最右边饺子小惠,盯着远去的猫先生,愣了几秒钟,从白瓷盘的边缘靠回了她的日常站位。右起第二只饺子向她靠近,嘲弄地问道:“刚刚都快要掉下去了吧,小惠?”“这位猫先生可真是风度翩翩啊。无意间就失态了呢,小寿姐。”小惠说罢,摇着头深吸——又吐出了一口气,她摆平自己金黄油亮的身体,脑中回想着刚刚猫先生说话的神情。“那猫闻着酒香看着美食,腰中别着一双旧筷子,却叹着气走了。我看也不算潇洒。”最左边那一只——比粒替小惠如此愤愤不平道。比粒是最后一个摆上白瓷盘的饺子,向来最爱为人打抱不平。尽管在体型上和小惠相当,但是性格上却一个焦脆,一个嫩鲜,大有不同。“我看比粒说的没错,涉谷饺子也诱惑不了他,他的心和胃莫非还能是钢铁做的不成!”小寿姐添油加醋道。小寿姐作为白瓷盘上呆的时间最长的招牌饺子,对涉谷饺子铺始终怀着敬畏、骄傲的心,从来容不下没有品味的先生们。小惠最终没有再接话,轻轻掸了掸身上沾到的灰尘,直着身子任由诱人的食色闪烁着,等待下一声“欢迎光临”。-02-晚上九点十分,加班人群甚多的饭点,小惠、比粒、小寿姐三个人却无心招揽那些蓬头油面、斤斤计较的单身加班族,热烈地讨论着她们仨的组合名字应该是——惠比寿,还是寿惠比。小寿姐理直气壮地认为应该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排列名字,她把细长的身子涨得宽宽的,连脸上的皱纹都抚平了,俨然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惠比寿这个名字有所寓意,才应该是我们的组合名。”比粒并不吃小寿姐吓唬人的那一套。小惠无奈地安慰道:“我看,不如把选择权交给下一个客人,是男人就惠比寿,是女人就寿惠比,如何?”比粒和小寿姐互相望了一眼,等待着下一声——“叮叮——欢迎光临!”晚上九点二十分,一位男客人低着头匆匆掀开门帘进了店,身着黑西装,背着同色双肩电脑包,一头自然卷的蓬发像是几天没洗了。比粒心生嫌意,又是一个单身加班族,她想。不过,“惠比寿组合”这个名字却是得感激这个男人的出现。“老板,请给我来一份招牌饺子。”那黑西装男人坐在玻璃窗前的单人位上,从背包侧袋抽出了一双自带的原木筷子,倒了一小碟香蘸醋,夹起冒着热气的饺子便一口塞进嘴巴里去。比粒此时正斜着眼瞥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肯定很烫!”“嘶……哈啊……”果然,男人整个脑袋都静止住了,只有椭圆形的嘴巴大张着,不断向外哈着热气。比粒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默默数落道:真是个蠢家伙,皱眉的样子像个中学生干了件蠢事似的。男人不断往嘴里塞着饺子,放下筷子,拿起笔在手边的浅黄笔记本上写了几竖文字。结账之前,他拿出手机拍了拍店内的照片。“老板,结账。”“欢迎下次再来。”一只手掀起了蓝色的半门帘,男人走了出来,五米后他回头望着夜幕下的金黄色饺子招牌,眼神最终落在了比粒身上,自言自语般笑念道:“看着很诱人啊。”“还挺礼貌的嘛。”比粒对着那个男人的渐渐消失的背影说道,转眼便对上了小寿姐不怀好意的眼神,连忙收起了笑意。接连三天,男人都在同一时间来到涉谷饺子店,吃的都是同样的六只招牌饺子蘸醋,几乎每一次他都被端上桌的第一只饺子烫到嘴巴,而在每一次他走之前也都会笑着望一望比粒,比粒的脸也像被同时烫到了似的。“真的是个笨蛋呢。”她想。-03-一个月后的下午四点,那个男人理着整洁的短发、身着干净的西装来到饺子店,和他站在一起的是一位小腹隆起的长发女性,耳后别着一个别致的橙色珍珠发卡。男人在进门之前,习惯性地抬头望了一眼比粒,“看着很诱人呢。”小寿姐偷偷观察比粒,不屑地斜眼怨道:“他莫非只会说这一句话吗?”“很有趣呢。”比粒浅笑着,眼神放空。突然之间,小惠尖叫了起来,惊喜地捂住嘴巴:“猫先生!”。小寿姐和比粒被吓了一大跳,看着眼前这只又穿着武士服的白猫,没好气地说道:“小惠你可别老是时不时尖叫,来的又不是上帝。”“欸,真是对不起啊,我只是好久没看见猫先生了。对吧?猫先生。”小惠笑眯眯地跟猫先生打招呼,兴奋得简直又快从白瓷盘上掉下去了,小寿姐一把抱住她的腰,悄声说:“你给我老实点。”猫先生这次腰间不再别着那双筷子,取而代之的是,嘴上叼着的一块米色旧垫子。他走到玻璃窗前,低下头将垫子丢了下去,随后抬头望着小惠,抬起尾巴,说道:“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吗?”“当然可以。”“那我就不客气了。”“请。”小惠直勾勾地盯住他,她的眼神似乎为她做出了许多的决定。不一会儿,那对男女从店里出来了,女孩一眼就看见了猫先生:“老板,请问这是你们店的猫吗?”“请稍等,他是刚刚来的吧,我们没有养猫。”圆乎乎的老板从吧台后边一路小跑出来,弯着腰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道。“这猫好像是要在这儿待好一会儿的样子呢,你看,他连猫垫子都自己备好了。”女孩也弯下腰笑了起来。男人扶着女孩附和着建议道:“是啊,老板不如看看他是否愿意留下来,天冷也能给他喂喂食。”“说的也是呢。”老板笑眯眯地擦了擦手,蹲下来靠近猫先生。“不如来拍张照吧?”老板突然提议,跑进去让店员拿出了相机。店员按了“咔嚓”两下——两张相片便缓缓地出来了,老板取了一张递给男人和女孩,说:“请留作纪念吧,源本,那家新店我就托付给你了。”“保证没问题,请您放心。”男人给老板鞠了一个躬,带着春风得意的脸色和女孩上车离开了。比粒一言不发,小寿姐一边频繁地点着头,一边讪讪地舔着嘴唇说道:“原来他是新店的老板啊,怪不得每天都拿个小本抄写,我还以为是报社的记者呢。”比粒往后仰靠着白瓷盘,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弯起了身子。-04-另一张照片被贴在了猫先生背后的玻璃窗上。猫先生的风度不久便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客人,他阴错阳差地竟成了涉谷店的吉祥物,合照逐渐地占据了一整面玻璃窗。圆乎乎的老板见状,便也热情地为猫先生换了新的武士服和垫子,以及一个圆形的过冬猫窝。小惠看着猫先生,她的眼神似乎什么决定都已经做好了。一个冬天的夜晚,饺子店招牌上的灯泡破裂爆炸了,小寿姐不幸的脆弱皮肤被灰黑的碎片刮破,老板凝望许久,最终将她取了下来,放入了不可回收废弃物袋中。又有一只新的饺子模型加入了惠比寿,可她是个无声的伙伴。比粒的想法越来越多,像涉谷的雪总是夹带着雨,让一切变得潮湿而摆脱不去,她只有时不时地凝视那张合照才能冷静下来。停雪的那个上午,一个短发女人独自抱着小孩来到涉谷饺子店,小男孩的头发卷曲,他好奇地望着玻璃窗前的猫先生,又开心地想伸手去摸门栏上的饺子模型,那女人见状喃喃自语道:“看着很诱人啊。”进店后她坐在了窗边的单人座,“老板,请给我来一份惠比寿饺子。”猫先生抖了抖身上沾到的雨水,打了个哈欠回望店里,只见那个女人拿出宝蓝色的珍珠发卡别住短发,从背包侧袋拿出一双自带的原木筷子,给自己倒了一小碟浓香的蘸醋。老板把冒着香气的饺子端了过去,站在她的身边跟小男孩做鬼脸。她纤细的手指紧握着筷子,双手蜷成一个小拳头,眼神直愣愣地盯住那一盘六只的饺子,轻轻地说:“好像世界都没有变化,但一切已经大有不同了呢。”老板抱着孩子的身体缓缓地摇动着,神情也告别了鬼脸的欢乐,比粒透过贴着各种合照的玻璃窗看去,分不清他是在用嘴巴还是紧皱的眉头说话:“即使是一个人,也要带着孩子好好生活下去,需要帮忙时请务必通知我。”比粒感觉到气温越来越低了,店内冒腾的热气模糊了整扇玻璃窗。她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时间对周遭一切的影响。她看着小寿姐的身体装在黑色垃圾袋中被回收,看着小惠不再常常从白瓷盘上脱落,看着猫先生在冬季拥有了自己的猫窝,看着惠比寿老板把招牌饺子改名为惠比寿饺子,看着在九点二十分进店的客人越来越多,她好像都还没有发生变化,但一切已经大有不同了呢。(管管)-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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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丨重庆的夏天只有私奔的故事
每一首诗,都写给了自己。——Mr.Nav01诗人柳于寺住在16楼,朝南的一面对着嘉陵江,朝北的一面跟一条马路平行。柳于寺每天上午10点12分起床,家里人都已经出门。他一个人在家里很放松地泡上茶,点上烟斗吸一会儿。然后去洗澡。浴室的窗子正对着马路,马路的名字叫十二梯。一位成都的诗友来柳于寺家造访,被他家16楼实际像是住在一楼的地势深深震惊,当场赋诗一首:重庆船工的名字叫重庆他全身的肌肉比骡子还要结实28岁的他夜夜在梦里四蹄狂奔一个带刀的船工走在人家姑娘的窗下屏住呼吸闻到姑娘的香气就会醉倒不省人事,直到天光大亮被露水叫醒 姑娘提着篮子早上出门站在十二梯的街头她的篮子里装满38朵花瓣的黄桷兰比她自己还要香 重庆的刀比风还快他的刀带着花香纵横长江 姑娘把夜晚分成花夜和刀夜一半给他一半留给自己她执刀,他执花 带刀的船工重庆在梦里劫了黄桷兰奔走他乡十二梯的街头有一棵树 (诗人·拿云。2011年于重庆) 从浴室的窗子可以看到十二梯一家餐馆的招牌:黄桷兰。 02柳于寺洗澡的时间很长,他留了一头长发和长须,都是艺术家们比较常见的造型,而且他身体上的毛发也比较多。 他喜欢感受到每一根毛发都被洗净的感觉。 当温热的水流拂着他的胸膛和大腿时,那种感觉宛如柳芽从春风里跑出来,也像12个少女的鼻息吹动。 他诗意大发。会用水在镜子上写诗,写完下面一行,上面的一行就不存在了。洗一次澡,他大概会写出100句诗句,有些诗句非常经典和瑰丽,令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但他并没有记住。他能够记下的,都是一些平常的句子: “狮子是留在大地上最后的天使”…… “闭上眼睛,看见内心大海”…… “暗夜的畜牲一路狂奔,像风”…… “黑夜是白天的一万倍”…… “两个星星争夺你,我却与你私奔”…… “你是我偷来的种子,每夜开花”…… “亲手为你做鞋,量你的双足,高潮迭起”…… 写完诗,擦干身体。柳于寺站在镜子前仔细地端详每一寸肌肤,就像画家欣赏自己作的画,也像农夫站在田地里爱抚庄嫁。 镜子里的柳于寺看着自己,走出浴室。 03柳于寺自己会认真地做一餐午饭。其中有一道水煮鱼。 柳于寺做的水煮鱼,曾经征服过一名来重庆旅游的意大利米其林三星大厨。这名意大利人说自己特别喜欢吃辣,也非常擅长在菜品制作中用辣椒做佐料。他吃过一道用鱼唇做成的中国菜,记忆深刻。 柳于寺做的水煮鱼中,没有鱼头,当然也没有鱼唇。 他的刀功出神入化,可以绕过每一根鱼刺,不会让多余的鱼肉留在鱼刺上,也不会让鱼肉中遗留哪怕最纤细的鱼剌。 他用的辣椒来自于四川自贡荣县的一个农场,辣椒的品种据说已经保持了150年的纯种。他不会切开辣椒故意让辣味释放,而是把每一根辣椒都用手揉烂,让辣椒的汁液自然渗出。 雪白的鱼肉和红灿灿的辣椒在热腾腾的油中翻滚着,食客需要在油温87度的时候,夹出鱼肉,鱼肉的温度在78度左右。吹冷,放入嘴中,融化。 意大利人完全陶醉在鱼肉的鲜美和辣椒的刺激中。他用不太娴熟的汉语说:“我被强暴了。” 在诗歌界,柳于寺的水煮鱼跟他的诗齐名。 04用过午餐,下午2点30分,柳于寺把写在浴室镜子上的句子写下来。每一个句子都用一个盘子盛着。 然后,柳于寺走出家门。 坐电梯下到一楼,再爬16层楼高的台阶,柳于寺就到了十二梯马路上。在十二梯路口,一个个子中等但身体非常结实的小伙子提着一根棒棒站在那里,见到柳于寺,问一句:“老板儿,送不送货?” 柳于寺嘴里含着烟斗,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递给这个“棒棒”。 “棒棒”点着香烟,在烟雾里化成一座雕塑的样子。 十二梯马路是单行道,车子飞驰而过。 黄桷兰餐馆的老板娘躺在一张藤椅上,安静地睡着了。 柳于寺掇一条小凳子,坐在老板娘旁边。他的烟斗已经熄了,但仍含在嘴上,不时吸两口。一股焦糊的香味在他的口腔里打转。 05一对男女站在柳于寺面前。 女孩的手握在男人的掌中。虽然男人的手也很精致,手指细长,但女孩的手在他掌中宛若开出的花,像春天的黄桷兰,白中透着一丝鹅黄粉红。 看不出男人的年龄,女孩差不多17岁。 女孩说:“我们想吃您做的鱼。”她说话的声音带着一股香气,像是从长江的源头漂流下来,清纯清脆。 “我只为朋友和自己做菜,而我并不认识你们。”柳于寺含着烟斗说。 “我们认识她。”男人指了一下睡梦中的黄桷兰餐馆老板娘。 06柳于寺并不知道老板娘的名字。 他每天上午洗澡的时候,从浴室的窗子可以看到她坐在桌前化妆。她把浓密的长发挽起来,梳成一个发髻,每天用不同的簪子插在发髻上,头发上会抹一些发油。然后她开始在脸上施粉,轻轻地绕着圈儿,把每一寸肌肤都轻抚一遍,在她原有的细嫩皮肤上,妆粉就像融化了。在额头和腮上,她用传统的方式把一朵花瓣印成胭脂,脸上顿时生动了很多。她的双唇也是用一片花瓣印上口红。 她穿着跟重庆这座城市不太符合的旗袍。 化完妆,她站在镜子前看看左右的侧面,然后冲着柳于寺浴室窗子的方向微微一笑。 柳于寺赶紧在镜子上写下: “花只是一万个幻相里最真实的那一个……” 柳于寺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话,他只是在她下午睡着的时候坐在她旁边,倾听她美丽而遥远的梦。并跟她一起在她的梦中行走。 07柳于寺把鱼端上桌的时候,男人与女孩相视一笑,同时举箸。这时柳于寺才发现,他们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完全一致的,甚至他们两个人的笑容都是同一个笑容。 鱼的味道显然征服了两位来访者。 当他们吃完整盘鱼的时候,男人和女人同时掏出了一支笔和一个本子,两个人埋头写下密密麻麻的句子。那是柳于寺完全无法识别的文字,男人写下的文字跟女孩的文字是不一样的。 他们同时放下笔。 男人说:“我知道你只会给诗人做鱼这道菜,所以我写下这首诗。” 然后,他站起身来,大声朗读: 重庆 船工的名字叫重庆他全身的肌肉比骡子还要结实28岁的他夜夜在梦里四蹄狂奔 一个带刀的船工走在人家姑娘的窗下屏住呼吸闻到姑娘的香气就会醉倒不省人事,直到天光大亮被露水叫醒 姑娘提着篮子早上出门站在十二梯的街头她的篮子里装满38朵花瓣的黄桷兰比她自己还要香 重庆的刀比风还快他的刀带着花香纵横长江 姑娘把夜晚分成花夜和刀夜一半给他一半留给自己她执刀,他执花 带刀的船工重庆在梦里劫了黄桷兰奔走他乡十二梯的街头有一棵树 男人朗读诗歌的时候,柳于寺透过对着十二梯马路的窗子可以看到黄桷兰餐馆的老板娘,她静静地站着,但有两行泪珠滑过脸颊。 女孩说:“我只是记录他写下的诗歌,不过是倒过来的。” 08诗人柳于寺写下自己作为诗人的最后一首诗: 重庆 重庆的夏天不是从江的上游漂过来它是一个独立而骄傲的夏天裸露着胸膛和修长的腿沿着石板路穿过菜园坝最后一座桥桥头上的风景不是现在也不是过去那是一种盛装,是装在一只花篮里的爱情 重庆的四季只有夏天就像一个忠诚的爱情只允许一个爱人那些时间不能流动那些时间是固体那些时间的香味你在梦里都不能忘记没有文字可以描述重庆的夏天没有爱情可以留在时间里 重庆的夏天只有私奔的故事男女主角从白天的阳光下来到黑夜湿嗒嗒的空气里他们在江面上接吻拥抱和性爱成群的鱼从下游返回像时间倒流像私奔成功 我是最后一个带着重庆离开的人但我不是重庆最后一个诗人那里从此以后诗人遍野犹如满园花开我只是带着她的梦离去她的梦里只有重庆 (诗人·柳于寺·夜) 柳于寺的餐馆名字叫:鱼见。地址在重庆菜园坝一条小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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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2]丨满屋生香之地,必有你在
满屋生香之地,必有你在。——Mr.Nav-06-柳叶的一位祖先制定了上海“年时代”的历法。在“年时代”刚刚开始的时候,上海没有历法,有人喜欢用月圆周期来计算日子,有人按照自己洗澡的频次来确定时间,还有人根据飞鸟的密集度来安排生活进度……每一种理论都有自己的逻辑,但是不统一造成了巨大的混乱。“柳氏历法”既不是太阳历,也不是月分历和物候历。它不依据天象编制。柳氏的这位祖先是一名医生,他在对人体的长期揣摩分析中,发现人体正是一个跟现在的宇宙相契合的系统。人体钟具有相当精确的计算能力。柳氏祖先根据人体钟画了一张图,确定上海的历法框架是:上海年、上海月、上海周、上海日、上海时、上海分、上海秒。一个上海年大约相当于10“年”前太阳历和月分历一年的8760分之一。“柳氏历法”开始时只在小范围内试行,慢慢大家觉得这一套标准比较简单,虽然有漏洞无数,但只要获得了统一,它也就成了标准。这是一套相当混乱的历法,但是,现在上海已经没有人关心历法,也不关心时间。-07-白茶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越过树梢,可以看到金星正在月亮的后面紧紧追随,而月亮慢慢地踱着步子。就像一个成熟而自信的男人牵着一个17岁少女的手。白茶站在树下,看着金星隐隐泛起一片粉红色。他觉得全身热血沸腾。“啊!对不起〜”一个人撞到了白茶身上,白茶怀里抱着的书掉在地上。对方身上一股蓝色的香味冲入白茶的鼻孔,而那个身体就像一团软绵绵的春风飘过。撞到白茶的人没有停下来,道歉后一路小跑就走了。是一个女人。那种香味是白茶非常熟悉的,她是谁?等白茶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她已经消失了。金星被一片云遮住,只剩下月亮在天空中,有些孤单。白茶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决定去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丁香马路全长497米,有9个酒吧。白茶经常去的一家,老板是个女孩子,短发,笑容满面,穿的裙子很美。老板娘递给白茶一个蓝色的杯子,倒上一杯威士忌。虽然名字叫威士忌,但这种酒既不是大麦也不是玉米酿造的,它是取自上海郊外的一种浆果基因,通过超级发酵,蒸馏而成。酒精度52。白茶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穿透他的喉咙,进入到胃里,酒精在血管里迅速爆炸,形成一团火焰传遍全身。白茶的脸红起来。眼神有些飘缈,他盯着老板娘,就像看一朵艳丽的花儿。她的发丝每一根都在颤动,她粉红的皮肤像一种叫做苹果的水果,而她的眼睛无比遥远,像在8760的平方“年”之外。“你是谁?”白茶问她。酒吧里音乐的声音淹没了白茶的话,就像一颗小石头丢进了黄浦江里。酒吧里其他的人都成了影子,在音乐里相互撞击,变成碎片,然后迅速聚合,无法觉察。老板娘给白茶又倒了一杯酒,酒在蓝色的杯子里像海洋一样宽广而深远,他握着杯子,晃动着酒液,杯子里狂风大作……白茶趴在酒吧的桌子上睡着了。-08-柳叶在然天天的耳边说:“我知道你的脚踝上有一朵莲花胎记。”这个胎记是蓝色的。它在然天天的完美无暇的皮肤上是唯一的一个“瑕疵”,但是太美了。在然天天的花园里,没有莲花。或者说在上海的“年时代”,没有人见过莲花。没有人见过然天天脚踝上这朵莲花,而且上海也没有人认识“莲花”。“莲花”这个词在上海是不存在的。柳叶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晴夜里一线白云飘过月亮的面前。然天天听来却如惊雷!柳叶是什么人?她为什么知道“莲花”这个词和这种花?并且知道然天天的脚踝上有一朵莲花?然天天在聚会上再也没有说话,她坐了一会儿,说身体不舒服,辞行出来。天上的月亮和金星手拉手慢慢踱步,她觉得自己就是金星的一个影子。柳叶的话冲击着她,然天天不断地推演关于柳叶的一切可能性。但是每一种可能性都不成立,柳叶太年轻了,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她没有超过“年时代”的元素气味儿,她只是“年时代”里一个普通人,她会恋爱、结婚、生子……然后老去。柳叶的眼睛里没有深度。然天天一头撞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啊!对不起〜”然天天抬眼看了一下对方,一个比她大一倍的男人,一点味道都没有,像水。但是他无比重!然天天发现自己并不是无意撞上了他,而是从她离开聚会的地方,就沿着一条她并不熟悉的路,一直走到了他的面前。就像是一只手牵着她的手走过来〜然天天用力挣脱这只“手”,慌忙逃开。那个男人身上无味的气息却深深地渗入了她的肌肤。天上,金星不见了。-09-上海的鸟类有8000种,并且已经不用肺呼吸,而是像鱼一样用腮呼吸。所以鸟的头部已经变大,占整个体重的45%。8000种鸟相互之间不杂交,保持了绝对的纯种。鸟的分类按飞行高度区分为:低空鸟、高空鸟、天际鸟。通常只有低空鸟和高空鸟会进入人们的视线,天际鸟只是一种传说,但真实存在。鸟市在南外滩,是上海最大、最热闹的交易市场。每天早上6点35分开市。30个身高1米89的年轻男子一溜排开,站在鸟市的门口,赤裸上身,每人的胸前刺着一只鸟儿的纹身。这些年轻男子被称为飞行员。进入鸟市,语言交流会被禁止。人们用手势来讨价还价,因为曾经有一些鸟儿听懂了人类的语言。因为鸟儿的翅膀无法做出复杂的手语,所以手语是鸟市唯一的交流方式。鸟市里永远百花绽放,花都是由外滩18号提供的。在鸟市里的鸟贩和玩鸟的人每天最期盼的时候就是早上6点15分,然天天送花的那一刻。所有的鸟儿都住了嘴,整个鸟市只听到然天天的脚步声,她在每一个鸟笼上别上一朵花。每一只鸟儿看起来就像是将要结婚的新人。有一个人每天会跟在然天天的身后,默默注视着她。-10-端木拿雪收到一封信。没有落款、没有地址。信封是用一种端木拿雪没有见过的纸做成的,写着“端木拿雪亲启”几个字,字体看起来是手写体,但又不是普通的笔写出来。信是一张纸,左上角有一串数字: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89。“你将会碰到一个男人,他对苹果非常痴迷。他面色苍白,形容消瘦。他不是上海人,希望你能够跟他交流。他一般会在晚上出现。”这是一封莫名其妙的信,端木拿雪看不出信里的内容跟自己有任何关系。在上海,苹果是唯一的一种水果。但它不是长在树上的,而是白茶教授非常成功的一个化学实验,白茶通过对锌、镁、钾、溴等化学元素的交叉培植,在长达一个小时的时间之后,它们相互作用,慢慢形成一个胚胎种子,然后在温室中无限自我繁殖。最后,形成一个个非常均匀的“苹果”。苹果成为上海最为常见的食品。如果有人会非常痴迷苹果,是不是暗示他会跟白茶有什么关系呢?端木拿雪想把信给白茶看,但临时改变了主意。她知道白茶在“无基因”项目之外正在进行一项秘密实验,也许跟苹果有关。那么这封信似乎是一封告密信。端木拿雪不想惊动白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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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塔 | 是的,那并不是传说只是你并不记得
内容来自微信公众号:NAV辞典是的,那并不是传说只是你并不记得——Mr.NAV-01-自从“双11”事件之后,上海人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他们第一次听说了有一个地方叫北京,但北京非常远。北京人喜欢吃的食品叫卤煮,也就是一大锅猪下水放在锅里煮。而且为了保证味道,那锅里的老卤水已经煮了上百年。上海人听到这个传说的时候,有一半人都吐了。庆幸的是,这只是一个传说。上海语言学院小语种学院院长柳三百刚跟老婆离了婚。当天晚上就带了一个学北京语的女学生回了家。两个人用北京语进行了调情,虽然不是很流畅,但是很酣畅。柳三百在抽事后烟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你说北京真的存在吗?”女学生说:“我会去北京看看的。”上海已经入冬了,冷得人都不想出门。柳三百和女学生就三天没出门。他们的食物是黄酒煮的大闸蟹。他们用半天的时间吃饭,半天的时间,柳三百用来工作。他的房子在上海内环边上,属于豪宅区。他的房子在最高层,可以俯瞰整个小区。但小区太大、楼层太高,要看清其他的地方,需要用望远镜。柳三百正在一项学术研究上获得突破性进展,这让他其实无心旁顾,所以老婆跟他离了婚。学北京语的女学生倒不在乎柳院长有没有时间陪自己,她只想借着这个机会探讨去北京的可能性。-02-上海语言学院的图书馆是上海所有高校图书馆里最简陋的,总藏书量不超过1万册,甚至柳三百自己的藏书都不止这么多。柳三百路过图书馆的时候有点内急,就顺路进了这个已经10年没来过的地方。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个退休老女人。她不喜欢书,她的兴趣是做菜。因此她在图书馆入口旁边的小屋里建设了一个现代化的厨房,一进图书馆,就可以闻到饭菜香。柳三百直奔二楼洗手间。10年前图书馆二楼有个洗手间,现在没了,所以柳三百在图书馆二楼迷路了。图书馆二楼的书架上都落满了灰尘,很多书都看不清书名。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绕了十来排书架之后,柳三百放弃了寻找洗手间的努力。他想退回去,发现找不到进来的入口。地上都铺满了书。楼下发出菜倒进油锅里的哧啦声,一阵香气飘荡在灰尘里。柳三百就是这个时候一下子发现了《NAV辞典》。-03-谷歌学北京语是为了实现奶奶的一个愿望。谷歌的奶奶是一个传奇般的人物,有过周游全世界的经历,可以说28种语言——她说的有些语言听起来完全不像语言,有时看着只是张了一下嘴巴,她说那是某个语言里代表“饿了”的意思。谷歌奶奶讲的最多的故事是关于北京的。关于北京人喜欢吃卤煮的传说,就是从她这里传出来的。还有,谷歌奶奶说:最可怕的是北京人说话,他们像是一群没有胸腔的动物,只有舌头在嘴里搅动。说话的声音像炒豆子。然后,她教了谷歌一句北京语:“吃了吗?”谷歌就是从那时爱上了北京语,也对北京人充满了好奇。奶奶说,北京人长得很高大、很帅!趁柳三百睡着的时候,谷歌艰难地在他家的藏书里翻找着。她知道小语种学院院长正在进行一个宏大的语言计划,其中有关于北京语的描述,也有关于北京的一些信息。甚至,存在某种可能性,柳院长是去过北京的人。柳三百家的藏书完全没有检索系统,看起来就是一座书山。谷歌假装睡着的时候,偷看过柳三百看书。一点规律都没有,他会随手抓一本书,然后翻几页就扔出去。那本书就消失在书山里了。而柳三百的笔记和写下的所有东西都找不到。抱着他的身体的时候,感觉他是真实的。一旦离开一点距离,仿佛他并不存在。-04-《NAV辞典》已经完全残破。连封面上的几个字都不完整,里面的页被撕掉了很多。比如关于“北京”的词条——北京。一个非常庞大的地方,那里的人以猪肉为主食。北京人强壮、自大,但长相俊美。北京非常寒冷,人们讲话时不小心会有半句话被冻住,所以北京人讲话特别快。北京人的舌头特别长,据史载北京人可以用舌头卷起一头猪。北京是仅次于上海的第二大城市,离上海的距离无法描述。……柳三百差点忘了内急。但楼下的锅里再次窜出一股香味儿,让他的身体一阵痉挛。他把这本《NAV辞典》塞进腋下,逃跑一样冲出图书馆,在优美的校园小径里解决了一下生理压迫。学院里学北京语和冰岛语的学生各有一个,一女一男。所以柳三百很容易就记住了这个叫谷歌的女生。谷歌的眼睛是浅灰色的,但是非常纯粹。她总是用眼睛直直地盯着柳三百。有一天夜里,那时柳三百还没离婚,他做了一个梦,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山洞里,里面飘满着深蓝色的水珠,温度适宜。这是一个没有边界的山洞。这个梦带着柳三百过了30多年,但他一点都没有觉得时间流逝。醒来时,他一直想梦里有个声音,但又不是老婆发出的呼吸声。直到他看见谷歌的眼睛时,他才知道,那不是声音,那是一种颜色。北京语的课程其实是在艰难探索中的。这门课程只有18个常用语,连组织一句完整的话都很困难。但这门课程的目的是:从18个常用语中破译北京语。也许……那只是一种自然表达?当柳三百看着谷歌的脸红红地、轻声发出一个音节:“ke”。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变红了,肌肉绷紧,呼吸急促。“ke”。是不是“快”的意思?《NAV辞典》里没有一点有用的信息。-05-谷歌陷入了完全的失眠状态。她一直看着柳三百在深夜以为她睡着的时候起身翻看一本书。但这本书她就是找不到。这是他们在一起没有出过门的第十七天了。谷歌抱紧柳三百的身体,感觉他的身体在发烫。他发出叹息般的声音,然后他在迷乱中用28种不同的语言开始描述同一个故事:《NAV辞典》记载:全世界共有28种语言,如果能够把28种语言全部互译,就可以获得一种走到外面的能力。这种互译的方式在上一个地球纪元里实现过。有一种灰色的眼睛可以识别这28种文字。谷歌猛地坐起身来,发现天光大亮。-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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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顿 | 你看见的,一定会消失
内容来自微信公众号:NAV辞典你看见的,一定会消失——NAV先生-01-牛顿是珠江新城最著名的水果老板。他不是摆摊卖水果的,他做的是O2O模式。利用微信公众平台,人们可以在线上下单,然后他线下送货。O2O的形式不是重点,重点是牛顿的水果质量好。苹果采自他陕西老家,不打农药、不上蜡,而且只在秋季上市。春天他开始卖草莓,也不是大棚草莓、催熟剂草莓,而是采自山东的很丑但很好吃的自然熟草莓。到了夏天,他会亲自去浙江山区选调西瓜,浙江山区的西瓜有女人味儿。久而久之,牛顿就做出了口碑。珠江新城的女人们都以吃到牛顿的水果为一个阶层标准,因为他的水果不只好吃,还贵。牛顿的线上平台叫:牛顿的苹果。取这个名字的原因是牛顿创业之初只卖苹果。-02-牛顿对苹果的苛刻程度超过了女人对自己脸蛋的要求,每一批次的苹果他都要经过试吃、检测农残、甜度论证等复杂的环节。有一次,一个单身女白领吃了牛顿的苹果之后肚子疼得天翻地覆,忍痛打来电话骂他。牛顿二话不说退了89块钱,而且立即赶到女孩子楼下,坚持带她去医院检查。虽然后来证明女孩子肚子痛的原因是生理期反应,但牛顿也一方面打响了自己做好产品的口碑,另一方面,因为这种对女孩子的细心操作,他也俘虏了这个女孩子的心,收获了一个老婆。虽然业务扩大,品类增多。但牛顿仍旧最钟爱苹果,据他老婆的描述(他们的平台“牛顿的苹果”会讲述产品故事),牛顿严谨到对每一个发单的苹果都会检验。他戴着白手套,像卖名贵首饰的售货员一样把玩每一个苹果,直到夜深。牛夫人对牛顿的爱自苹果始,对牛顿的恨也来自苹果。一个男人整晚整晚地把玩苹果,却不把玩自己的女人。受不了!牛顿就此跟老婆好好做了一番解释:好的苹果除了甜度适中无农残入口清脆汁液丰富等等之外,还最容易有虫子。相对于人来说,寄生在苹果里的虫子是最好的苹果品鉴师。如果这一批次的苹果没有被虫子吃过,说明是不合格的。但是“牛顿的苹果”不能把虫子苹果卖给客户,所以牛顿本人就要先行自检每一只苹果。检查苹果是否有虫的工作量是很巨大的。以上这个品牌故事于2015年10月12日发布在“牛顿的苹果”微信平台里。-03-好的品牌故事带来了一波又一波的销量。而牛顿日渐消瘦。牛太太除了理解和做好早餐之外,也加入到了深夜挑选苹果的工作中。这是一项充满仪式感的工作:一盏医院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下,桌面铺上雪白的棉质台布,洗过手,一次性的棉质白手套(不能用塑料手套以免有塑料味),不能谈话交流(如果必要谈一下孩子的教育,要换到另一个房间),除了苹果香不能有其他香味。牛太太感觉这是一个永远都做不完的工作,苹果源源不断。在无影灯下,无虫苹果是完全透明的,苹果里的每一丝纤维都清晰可见,宛若水滴。而虫子苹果……牛太太从来没有检测到虫子苹果。她总是很快就睡着了。并不是每天晚上都会发现虫子苹果,只是那些发现虫子苹果的次日,牛太太感觉男人像从一场长途旅行中归来,变得有些陌生,甚至找不到自己的牙刷、手表、水杯,看到她的表情怯怯的,直到她不停地骂他才会恢复正常。但令人放心的是,他从来不会算错数,也从来不会把虫子苹果和无虫苹果搞混。那些挑选出来的虫子苹果的去向也是一个谜。-04-牛顿太太把这个现象跟珠江新城的每一个顾客讲述了一遍,女人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更爱牛顿和“牛顿的苹果”了;另一派自发组成了一个朋友圈,讨论“牛顿及牛顿的苹果之不可思议问题”,主要结论是牛顿可能有了另外的女人。虫子苹果只是牛顿的一个谎言,现代种植技术已经不可能再有苹果会长虫子了。有些顾客被自己的阴谋论吓坏了,认为“牛顿的苹果”也是农药苹果。这直接导致了一次销售危机,让“牛顿的苹果”濒临倒闭。牛顿太太对自己惹下的麻烦束手无策,她想到的公关策略是:给一些老顾客送一些虫子苹果,或者在“牛顿的苹果”平台上发布一次关于苹果虫子的图片集锦。她自己就否决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牛顿的苹果”后台不断收到退订年单的留言,其中有一条留言是这样写的:他不会再回来了。牛顿太太认为这就是“那个女人”,但无法查到这个“女人”的任何信息,“她”不是顾客,从来没有下过单。面对太太的逼问,牛顿有口莫辩。两个人争吵、冷战、分床,牛顿打死也不说“那个女人”是谁,而且仍旧每天晚上去分拣苹果,虽然这已经没有意义,仓库里堆满了无虫苹果。被生意惨淡和另一个女人插足折磨得失去理智的牛顿太太,找到一个医生朋友,要求他无论如何帮她度过一个无眠之夜。医生想了想给她开了一个为抑郁症患者吃的药,并叮嘱她只能吃一粒。牛顿太太当然吃了两粒。然后她早早上了床,假装睡着了。晚上11点左右,牛顿开始工作。牛顿太太感觉到药性确实有效,她躺在床上听到耳朵里有100亿个声音在尖叫,但是她很清醒,她可以听到牛顿的呼吸声。几个小时过去了。她听到牛顿起身、倒水、喝水、咳嗽、眼皮眨动、脉博跳动、血液在血管里流淌……她起身悄悄地走过去。一只苹果在无影灯下,她终于看到了虫子苹果。听到了虫子在啮咬着、吞咽着、蠕动着。那个被虫子咬开的洞完全是黑色的,在虫子的身后愈合。牛顿的背影是透明的,她是通过牛顿的背影看到的虫子苹果。她伸出手去,抓住虫子苹果,她的手穿过了牛顿的身体。苹果和牛顿一起消失了。牛顿失踪了。珠江新城的女人传说的是他跟一个女人私奔去了意大利。-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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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者丨阿李爸爸,只有创业者能看懂的故事
两个“是”之间的差别也许大于“是”与“非”之间的差别——Mr.Nav-01-1995年夏天,两只狗快速地从西湖边上掠过,像两只黑色的鸟。一只狗的尾巴带着蓝色的光,另一只狗在追着这道光。它们悄无声息地穿过西湖的水面,腾空而起,落在西湖的另一边。那已经是2015年的春天了。男青年阿李骑着三轮车前进着,三轮车上载着一千零一本《杭州青年时代》杂志,这是该杂志1995年8月刊。封面上是一个街道里的女共青团员的彩色照片,她穿着一件短袖的蝙蝠衫,脸上带着运动员的表情。杂志内页是黑白印刷的,共5个印张。定价1.5元。两只狗从阿李旁边掠过的时候,阿李的脑袋里嗡的一下出现了短暂的眩晕。“我这是中暑了。”瘦弱得像一辆破旧自行车的男青年阿李撩起湿漉漉的衬衫下摆擦了擦脖子里的汗水。跳下三轮车,靠到路边一颗柳树下面,用自带的军用水壶喝了一通水。他才发现原来是三轮车的一个轮子坏了。-02-尾巴上带着蓝光的狗对紧随其后的狗说:“别追了,你是追不上我的。你看看你的主人,只是个骑三轮车的。而我的主人是那个杂志封面上的姑娘,她可是大家闺秀,她家在温州有三家服装厂,还请了歌星谭咏霖作代言人。”后狗根本不理前狗这个茬,埋头苦追。疲惫不堪的临时工阿李发现自己并不是中暑,决定来修理一下三轮车的轮子。路边干杂店的老板娘嗑着瓜子看着这个男青年试图徒手卸下三轮车的轮子,热情地说:“小兄弟,你需要扳手和螺丝刀吗?”阿李羞涩地点点头:“大嫂可有?小生借来一用。”老板娘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没有。”她的笑声就像一群燕子变换队形时翅膀剪动的声音。阿李坐回到三轮车边上,抽出一本杂志翻到“史海浪花”的栏目。一个笔名叫“拿云”的作者写了一篇文章《大诗人白居易和30个名妓的一千零一夜》。作者用春秋笔法描写了白居易跟薛涛等著名文艺女性交往的故事,并引用了大量的诗句。那些诗句像燕子成队飞行一样在三轮车上空盘旋。然后阿李睡着了。-03-下面是阿李做的梦:在一个沙漠里一座孤零零的修道院里,阿李和另一名修士在下棋。他们不用棋盘也不用棋子。他们每年走一步棋,棋路越过欧亚大陆广袤的空间。他们轮流放隼来捕捉棋路上作为棋子的动物。动物被捕捉到的地点作为棋盘格,地点的海拔高度也被计算在内。修士阿李在这个修道院里修行的方式是让这个修道院里的1万名修女怀孕。这1万名修女都是处女。修女们并不来自于同一个时代,白居易迷恋的薛涛和嗑瓜子的老板娘都在内。她们遵从修道院里严格的规矩,并称呼他‘阿李爸爸’。这些修女所生下的孩子跟棋盘上的棋子一起飞翔,因为动物和孩子们飞翔的路线相互交叉,阿李会派两只狗作为他们的向导,以免他们迷路。这个极其复杂的棋盘无限延伸,变成一张网。修士阿李坐在网中央,老得像一只蜘蛛,以做梦为生。梦的结尾是阿李被铺天盖地的“阿李爸爸”的叫声惊醒。-04-在阿李睡着的当儿,三轮车上的杂志被几个路过的铁路局女职工拿走了几本,她们说这个用来包油条比报纸强。杂货店老板娘也马上拿了几本塞到柜台下面。阿李坐在原地回味了一下梦的情节,红着脸看看做了小偷红着脸低着头的老板娘,紧张地捡起那本翻开的杂志。杂志上流了很多口水,正好把“一千零一夜”几个字糊掉了。“这本杂志废掉了,又要赔一块五毛钱。”阿李嘟哝着起身。坏掉一只轮子的三轮车一瘸一拐地跟在阿李身后,但它永远也追不上阿李。像那两只一前一后飞掠而过的狗。-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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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1]丨你的秘密将要大白于天下
你的秘密将要大白于天下。——Mr.Nav-01-端木拿雪的爱好跟大多数女生都不一样,她喜欢钓鱼。因此晒得脸黑黑的,也因此显得眼睛更亮。她的眼睛除了瞳孔之外都是灰色的。上海的物价越来越高,普通人已经无法生存。曾经有过的庞大移民群在近10年里已经全部迁走,但人口减少并没有使物价降低,因为上海已经跟外面失去了联系。10年是一个非常久远的数字。现在上海人计量时间的单位已经不用“年”,而改为了“小时”。端木拿雪的时薪已经高达1亿,但她还是买不起房子。她给一个化学教授做助理,研究一种全新的无基因食物。无基因食物原理很简单,它不借助于任何生物基因,而是像一条电脑程序一样由绝对空间来生成。政府为这个项目的拨款是无底限的。端木拿雪就住在实验室旁边的休息室里。-02-衡山路89号,是上海唯一可以跟淮海路1012号并列的一座大楼。上海人只有最有钱的人可以进入衡山路89号,这里有最贵的美食、最好看的美女、最帅的男人、最漂亮的口红和家具,更可贵的是这里有全上海唯一的一个书店。书店在衡山路89号17楼,是10“年”前最伟大的设计师设计的,保留了原貌。书店是一个无边形,任何进来的人都会迷路。进入书店时,门口会有非常醒目的警示:“请取用您的指路器,以防迷路。”指路器其实就是一朵花,每一朵花的香型都是不同的。进门后取一朵花别在衣服上,离开时,花上的香型会导出一条路线图。端木拿雪可能是进入衡山路89号最穷的人了。她进入这幢大楼的目的就是去书店。第一次进入89号书店时,由于紧张,端木拿雪没有取指路器。书店里几乎看不到人,即使你看到了一个人,但你要走近他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要用“年距”来形容。又饿又累又恐惧,端木拿雪几乎要崩溃了。她觉得自己就像跌入了一个无边的深海,那些书就像鱼一样游来游去。“我会死在一个书店里?”她喃喃四顾。这时她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本书跑了过来,他似乎对书店的路很熟悉,或者是他有指路器。端木拿雪挣扎着跟着他,终于跑出了书店迷宫,而那个带路的男人并没有注意到她,拿着书没有付钱就走了。但是,这个书店是端木拿雪最喜欢的地方。上海除了衡山路89号和淮海路1012号,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喝到咖啡了,而89号书店里的咖啡是免费的。咖啡是上海唯一没有转基因和没有掺入“无基因”的食品,因为上海没有自然条件种植咖啡树,而咖啡树强大的独立基因不可复制和培植,即使像端木拿雪的导师这样伟大的化学家,也没有丝毫办法。上海的咖啡都来自于10“年”前的库存。10“年”前,上海的咖啡储量占全球咖啡总量的五分之二。据记载:当年在上海,一个年轻女性一年消耗的咖啡量相当于现在10“年”全上海消耗的咖啡量总和,她喝过的咖啡也相当于当时一个普通北京人家庭一年洗澡水的容量。端着一杯咖啡,静静地坐在一堆书中,端木拿雪可以坐一整“天”。-03-俄罗斯人托尔托德罗斯基给自己起了个上海名字:罗百万。罗百万是上海在籍的87个外国人之一。这个年代,外国人在上海已经没有任何优越感。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除了金钱和特权,其他的身份都没有意义。罗百万在淮海路1012号隔壁,有一个祖传的老洋房。在10“年”前,上海被可怕的房地产控制,走在任何一个居住区里,都会有一群人围着你,希望你买房子或者卖房子。上海有十分之一的人靠着房子成为了有钱人,然后这些有钱人就失去了很多生活能力,每天晒太阳、旅游、喝咖啡、交易房子。上海因此不再生产新的产品,所有的生活用品都依赖进口或者从一个叫“乡下”的地方运输。危机是在10“年”前爆发的,在房地产年代制作出来的商品化的房子,即使已经朽如槁木,都仍然在市场上疯狂交易。直到突然有一天,成片的小区发生了垮塌,像碎裂的纸片一样,被新时代的风一吹即散。那些曾经价值数千万、上亿的房子不再值钱,外来人口纷纷逃离。罗百万没有离开上海,或者说是没有离开上海的机会。他早早就继承了这座老洋房,在上海人口疯狂的年代,罗百万将这幢房子出租每年可以获得丰厚的收益。他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就可以过着优裕的生活,女人和酒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而且,那个年代,外国人在上海是最高级别的人种。大逃亡发生时,罗百万被一个女人缠住了。他太留恋上海的生活了,他认为祖传的房子会养活自己并保障自己未来的生活。所以他留了下来。这幢房子的市值已经可以买下淮海路一整条街,但是它不能出售,不能出租。在“年时代”,任何私人不动产都不能进行商业化操作。也就是说:罗百万只是名义上拥有巨大的财富。罗百万是淮海路1012号的一名保安。-04-白茶不知道自己在哪一个元素上犯了错误,但在这个庞大的基因元素体系中,他不得不重来一次。这需要花费的时间是以“年”计算的。化学元素在稳定态时,可以通过排序、计算来演变成不同的物体。在非稳定态时,化学元素的组合将产生超越计算能力的可能性,甚至会导出一个通讯线路。这是一个秘密,只有白茶一个人知道。他在政府支持的无基因食品项目下,自己私下正在进行的就是这个化学元素非稳定态的推演。理论上讲,如果他的逻辑成立,这将是上海与外界恢复联系的一个方式。白茶让助理端木拿雪去上海现存的唯一书店查找资料寻找线索。现在上海已经没有任何知识储存,曾经有过的云端数据库资料在“危机年代”全部被销毁了。端木拿雪是白茶唯一的助理,他选中端木拿雪的原因是她具备极高的思辩能力。在一个电视台举办的思辩大赛上,端木拿雪得到了第一名。一个单身男教授招收一个漂亮的女助理,引起了很多非议,但政府部门审核白茶的资料后同意了他的要求。端木拿雪确实没有辜负白茶的判断,她在“无基因”项目上给了白茶很多别具一格的思路。如果不出意外,“无基因”食品将在半小时获得突破。“白教授,书店里关于化学、生物及医学的书籍我们都已经买尽了。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在数学方面找找可能性?”端木拿雪从一本《药物起源》上抬起头。白茶看着端木拿雪的眼睛,她灰色的眼睛里像是永远刮着一场风暴,无法看清她的内心。“也许不在自然科学的范畴里。”白茶说,“无基因本来就是一种形而上的理论,它并不基于自然科学的逻辑。”“那么,或许也并不在我们所能思考的范畴里。”拿雪突然醒悟地站起来。端木拿雪并不知道白茶教授关于元素非稳定态下探索的另一个实验目的,但她知道教授追求的东西并不只是无基因食品。这是她的一个秘密。当一个人想要保守一个秘密时,你装作不知道这个秘密,是对他最大的尊重。-05-然天天的花园在外滩18号。外滩是上海的商业集市。外滩18号是一座老宅子,青砖围墙,上面还加了藤条加高。两扇铁门常年关闭,然天天只从大门右侧的一扇小门进出。早上6点05分,然天天从外滩18号出来时,总有一辆车从她面前经过。每月一次跟几个朋友聚会的时间是在最后一周的周五晚上。然天天今天给每个人准备了一个小小的花盒,花盒里是一朵洛阳牡丹,分成了五个颜色。但是今天只到了三个人。阳飞飞、水湄、柳叶三个人笑着看然天天走进餐厅。她们三个人穿了同一款裙子,阳飞飞是紫色的,水湄是深蓝色,柳叶是大红色。然天天递给每人一个花盒,三人打开,一齐尖叫:“啊,我的颜色。好美!”水湄今天的妆容非常特别:用了一种闪光的唇彩,双唇一张一合时像是流星闪过。她看起来很兴奋。“你恋爱了。”然天天指着水湄说。水湄脸颊飞红:“哼!姐姐每天都在恋爱。”柳叶拉过然天天坐在身边:“不要理她,她连做梦都在自恋。天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柳叶附耳小声跟然天天说了一句话。然天天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觉得餐厅里的灯光变得炽热,如炎夏。身上的裙子猛地勒紧了胸部,她的身子剧烈起伏着,一种强烈的炫晕感笼罩了她。(未完待续)-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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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价(上海)丨一定要醒过来,有一个早晨在等你
一定要醒过来,有一个早晨在等你——Mr.NAV-01-2002年除夕。上海。苏州河边。一个外地男子,孤独地坐在公寓窗口。窗外,烟花在绽开,倒映在苏州河并不清澈的河面上,很灿烂。这个30出头的男子看上去有些兴奋,他被苏州河两岸错落的房子所吸引。他身处其中的这栋楼是一个单身公寓,租金3800元。据帮他租房子的行政部小姑娘介绍,这栋楼曾经是个烂尾楼。“不过,现在房东不要太开心哦〜”当时房东买这个房子时的价格还不到5000元每平方米。“现在上海的房子老好卖额,像你们外地人来上海的话,一定要先买房子哦。”13年后,有一部电影《夏洛特烦恼》火遍了全国。其中有个情节是穿越中的夏洛劝大春买房子。当年坐在苏州河边的30岁男子,已经45岁了。看到这一幕时,眼角有些湿润。他想起了那个行政部小姑娘的劝告,但伊人已消失在人海。-02-2002年除夕的烟花并没有让外地男醒悟。他那一年没有在上海买房。之后他在上海的14年,也没有在上海买房。2002年他没有买房的原因是:他作为一家大型企业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负责上海市场的开拓和建设。那一年,上海浦东最高的楼是金茂大厦。那一年,上海最贵的房子是3万元一平米。那一年,上海还有卢湾区和闸北区。那一年,淘宝的广告还在公交车身上“淘啊淘啊淘……”那一年,他准备在上海大展身手。“只有没理想的人才会去做寓公炒房子,我可是来做大事业的。”上海,我要征服你!-03-被“大班”哈同和青帮头子黄金荣描述成遍地黄金的上海滩,并不适合创业。要明白这一点,是在很多次失败之后……14年后,当年意气风发地想要买下苏州河的外地男,在夜深人静一个人喝闷酒时,才会想起另一个上海人对他说的话。那是2004年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傍晚。一行三人在铜川路水产市场买了10只阳澄湖大闸蟹,准备找一家路边小馆加工。那一年的阳澄湖大闸蟹被“台巴子”(上海人对台湾人的蔑称)炒得价格有点高了,而且已经开始出现巢湖蟹冒充的“洗澡大闸蟹”。精明的上海人不会去王宝和大酒店挨宰,就会到铜川路市场自选,然后在旁边小店加工。喝点上海老酒,瑟宜得不得了。酒过三巡,三人中那个上海籍的朋友开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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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丨在谎言被识破之前,没有谎言
在谎言被识破之前,没有谎言——Mr.Nav-01-徐乐颜第一次被罗昊看到的时候,她正趴在校门口的草丛里,因为低血糖。罗昊那天正在校门口等朋友,他就看着徐乐颜突然这么栽了下去,一头倒在草丛里,就像蝴蝶折断了翅膀般。罗昊抱起她,直奔医院,感觉她轻得就像一只蝴蝶,随时都会飞走。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她愣是没有让罗昊送,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谢谢!因为陌生,我从不知道怎么跟陌生的人说话,感谢的话说不出来。不过你是个好人,日后值得交往。随后便扔下一脸漠然的罗昊而去。两年后的今天,他们结婚了。走出民政局的大门,罗昊拉着徐乐颜的双手看着她,她刚刚24岁,眼睛纯净得像9月末的天空。她故意翻了一下眼睛:“怎么了?后悔了吗?”罗昊一下子抱紧了她。-02-徐乐颜,用她自己的话说,没有她不会做的事,而那些娇滴滴的乖乖女,是她最瞧不上眼的。大学四年,她不住寝室。为了考研,在学校旁边跟别人合租了一个房子,骑着自行车给人做家教教钢琴,把自己的生活费学费都赚下来。罗昊记得,徐乐颜第一次去他家吃饭时,就骑着她那辆自行车,整个脸都冻得通红。罗昊就在那一刻,心里有些异样的东西在发酵。罗昊后来听徐乐颜不经意地讲起:徐乐颜很早离家,她父母生意做得非常大,但是和她关系疏离,她不爱回家,和父母没有太多交集。她有个妹妹,妹妹跟在父母身边。她最喜欢的是年迈的祖母,每年的节日,她都选择去祖母在湖南的家度过。罗昊跟她去过几次,祖母一人在农村独居,因为语言不通,他们无法言语交流。但是罗昊看得出那种淳朴和慈爱。当祖母颤颤巍巍地拿出她为罗昊织的围巾时,罗昊觉得所有过往那些大牌围巾,此刻都显得廉价。他没有跟徐乐颜说,偷偷塞给祖母5万块钱。-03-徐乐颜有严重的胃病,从小不守时的进餐习惯落下的。罗昊也有严重的胃病,吃了很多年的药,在各种医生专家的小心照料下,基本痊愈。有些时候,罗昊觉得徐乐颜是他的一个影子。罗昊爱车,徐乐颜却只爱她的自行车。罗昊玩各种豪车,跟一众有钱子弟们成立了俱乐部,还搞比赛。更多时候是晚上车少的时候,载着徐乐颜在城市道路上飙车,引得她尖叫。或者,两个去了僻静的山里,在山腰里找个地方静静地坐着,看星星。有时会看到成群的荧火虫。徐乐颜没表现出来很喜欢的样子,但并不排斥。在他无数次抗议酒后无人驾车的劝说下,徐乐颜终于学会了开车,他的私人司机,专属于他一个人。虽然罗昊暗示他可以送她一辆车,或者就随便挑一辆他的车来开,但徐乐颜只是笑笑,她总是乐此不疲地骑着她的自行车在这个城市穿梭。徐乐颜说,她父母甚至为了拉近和她的关系,为她预定了一款尚未在国内上市的限量跑车,他陪着她去上海看过。罗昊倒是觉得应该拜见一下未来的岳父岳母大人。徐乐颜调皮地:谁答应嫁你啦?哼!徐乐颜长什么样子?徐乐颜当然是美的。个子不算高挑的她,全身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气质。黑色海藻般的长发落到腰间,她的眼睛是褐色的,不是亚洲人通常那种黑色,长长的睫毛覆盖下去,像极了一个娃娃。徐乐颜从不买大牌,但是走街串巷的她总能淘到各式衣物,把自己打扮得与众不同的美。所以当有一次罗昊把十个包包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徐乐颜突然起身,扭头就走,罗昊生生愣在那。徐乐颜给他发了个信息:如果你当我是用钱就可以的人,那么今天就分手。罗昊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欢,他认为,给她买最好的东西,能让她更加快乐。但徐乐颜就是要让他知道:徐乐颜,是个你陪着她骑自行车,你陪着她吃碗街边小吃,你陪着她看本书,更让她快乐的姑娘。-04-罗昊的母亲,已经迫不及待地希望罗昊把徐乐颜娶回家,她那洞穿一切的眼睛,第一次看到徐乐颜冻得脸通红来家里吃饭的样子,就莫名地喜欢她。这样家室的女孩,哪个不是娇气得无处安放。在他们认识第二年的纪念日,罗昊带着徐乐颜在上海会朋友。这是一家在永嘉路上的咖啡馆,罗昊和朋友聊天的间隙,发现徐乐颜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窗边一个角落,月光恰好撒在她的长发上,她的旁边有个精致的男子走过,那个画面美得如同一幅画。罗昊一下子下了决心:绝不能让别的男人拥有她,即使无意间跟别人同框都令人心痛,这个女孩一定要成为自己的妻子。罗昊和徐乐颜,没有举行婚礼,没有仪式。徐乐颜不喜欢。罗昊和徐乐颜领了结婚证,晚上只是小范围地宴请了几个好友。人越少就会话越多,大家亲热地聚在一起,仿佛不是一场婚礼,而只是一次朋友间的日常聚会。所以到了很晚。有人提醒说:“别误了洞房……”徐乐颜调皮地瞪了一下对方。一下子靠在罗昊身上,这是破天荒第一次她当着外人的面这么亲热。也许真的做了他的妻子就是不一样了。罗昊拥着徐乐颜回到家里的时候,徐乐颜有些疲惫,罗昊吻了她,让她先去洗澡。徐乐颜的手机响了。罗昊从不接徐乐颜的手机,但手机不停地震动。他拿起手机看是个上海的号码,一个信息蹦了出来:徐乐颜女士,您定的限量版红色跑车,到底什么时候付全款?如果再逾期,您的5万元订金就要充当违约金了。徐乐颜洗完澡出来。她的脸粉红地透着一股娇羞和自信,真的很美。她今天穿了一件蝴蝶绣花的真丝睡衣,那是罗昊从意大利给她定制的。罗昊突然觉得有些头晕,他总觉得,那个绣花蝴蝶的翅膀断了,正在栽向草丛。(拿雪)-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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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巾丨镜子里的小径才是真正的出口
他在你的时间的对面。——Mr.Nav 01月田的花店开张了。 棣棠、风信子、黄桷兰、天堂鸟、燕尾兰、青水仙、樱、大叶菊、迷迭香、睡莲、六月雪、白掌……月田的12个闺蜜从各地赶来,悉数到场。 安静的花店被13个姑娘吵翻了天。 花店选址在杭州城中心一条小巷里,小巷总是人不多。有很多大宅子,“花月田”花店就是其中一座大宅子。 说是花店,其实并不要客人上门。 每一种花都在“花月田”的官网上栩栩如生。客人只需要登录“花月田”官网,选中自己喜欢的花,下单、付款,花就像是从网站上摘下来一样,即时送到。 “花月田”花店其实是一个花园。 02月田租下这处宅子并没有花钱,房东从来没有见过面,只是留下一封信说:“给北京一家咖啡店送花,需要你亲自去。这就当是租金吧。” 棣棠提议,大家姐妹散布各地好容易聚在一起,一定要庆祝一下,晚上一定要饮酒,并且行个酒令,输了的人喝一杯酒、赋一首诗。年龄最小的樱笑嘻嘻地说:“棣棠姐姐输了的话,就给我们讲个你自己爱情故事吧。” 棣棠点着樱的额头说:“小丫头,你到思春的年龄了吧?只要你能赢,讲就讲〜” 月田抿嘴笑着,悄无声息地准备点心、荼和酒。 点心是月田自己动手做的,茶是杭州城西青山湖一个茶农亲自送来的白茶。 酒却是有些来头的。 棣棠先品了一口即惊异地叫:“月田妹妹,这莫不是水井老坊?” 月田佯嗔道:“姐姐为什么不猜是月田坊?等下你赢了酒令,妹妹就告诉你。” 大宅子里掌上了灯。 “我先来了,樱妹妹你要不要接?”棣棠饮了一口酒,月牙儿一样的眼角透了红晕。 “我先喝一杯酒,壮个胆。也怕等下棣棠姐姐输了,我没酒喝了。”众人一阵笑过。樱笑着饮尽一杯酒。 “白茶清欢无别事。”棣棠捧着茶杯说。 樱一下子羞红了脸:“棣棠姐姐果然要讲爱情故事。我还小,此句对不上。罚酒一杯。” 棣棠看看一圈人,指指黄桷兰:“我要你对。” 黄桷兰像是早已等着:“依依脉脉两如何。” 这下轮到棣棠红了脸,先端起酒杯饮了。众人齐叫:“棣棠还有个故事也要讲。” 03棣棠在英国留学三年,其实就是玩了三年。在伦敦西郊,她和三个中国女孩合租了一套别墅,除了出门,基本上跟生活在国内一样。所以留学三年,棣棠甚至连英语都没有学好。 但是她的酒量是见长了。每到周末,姑娘们打扮一番进城,去酒吧里一直疯玩到天亮。 棣棠每个周末必醉,一个同样来自杭州的男孩子每次都送她回家。但是醉酒后棣棠甚至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同住的三个女孩也不认识他。下一周他又会出现。 在回国前的最后一个月,棣棠一个人去了酒吧,又碰到了他。 他的年龄看起来不大,但非常成熟。他懂音乐、懂中欧古董、懂艺术史、懂美食、懂花艺,可以盲品20种葡萄酒,还对女孩子们喜欢的时尚潮流颇有研究。 他送给棣棠一把象牙制成的开信刀。他说:“法王路易十四的情妇蒙特斯潘夫人非常喜欢这把小刀。” 虽然看起来这把开信刀仍是新的,但那种贵族的气度仍旧逼人。棣棠喜欢这样低调但有意义的礼品。 “我好喜欢。另外……还要谢谢你每次送我回家。” 他很温柔地笑笑,并没答话,但是习惯性地看看手表。他有一个经常看表的习惯,棣棠能够认出他就是因为他有这个习惯。这天他戴的是一块百达翡丽的古董表。 棣棠回国后,他还在英国,两人通过电话联系。他没有吻过棣棠,也从没有跟棣棠说过“我爱你”。 这就是棣棠讲的爱情故事。 04“花月田”的院子是一个圆形,有无数条完全一样的小径。只有一条小径通往外面。 要走出“花月田”,必须拿一面镜子,按照镜子上反射出的那条小径向前走。 闺蜜们玩了一个通宵。月田略感疲倦,但第二天早上,她必须准时送花到北京的咖啡店。 12个闺蜜们在最后一滴露珠从花叶上消失之前四散而去,花园里只有花朵和绿叶在晨光里舒展的声音。 月田洗漱收拾妥当,正好是早上9点半。 北京5月的早上9点半,不同于杭州。仍有些凉意。 咖啡店的门开了,他等在那里。 每天早上,他在门口等花,和月田。虽然花篮里有很多种花,但他每天挑中的,也正是月田当天唯一想送来的。这种默契从月田送花的第一天就存在了。 月田可以闻到他身上有300种鲜花的芳香,遮住了他手指上的咖啡香。“也许他做的每一杯咖啡都有一种花香吧?”月田静静地想。 月田把17支栀子花插好,放在花瓶里,今天的花瓶是一只蓝色透明的球形花瓶。17支栀子花一下子在里面散开,宛若少女的裙摆。 月田抬起头,看看他,笑笑。 他的眼睛比往日亮了很多,似乎有万道光芒射出来,罩着月田纤细的身子。她的心怦怦地跳起来。 两人依旧无话。月田转身走向胡同的尽头,这条小胡同只有89米长,但被时间无限拉伸,像是一朵花的一生、一个女的一生。 05月田只在每个月圆的那个晚上造酒。 月光下的花园就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披了薄纱,面容娇丽,身段婀娜,长发纹丝不动,少女般纯净的香气贯穿灵魂。 月田沐浴更衣,披了一袭蓝色的长缎,坐在月光下。满园的花像是一群少女的睡姿,等她采摘。 一个纯白色的大瓮,酒糟已封存了一整年,开了封口,香气刹时让花园变成粉红。酒香、月香和花香,和着月田恬静处子的肌肤之香,凝成一滴一滴酒液,落入早已备好的12盏琉璃樽中。 月田用双唇为酒樽封口。造酒的水来自很远很远成都的一口水井。 这样造好的酒再封存28个月圆轮回,就可以喝了。 这酒,月田确实叫它“月田坊”,但因为水来自成都的老水井,棣棠说的“水井老坊”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花月田”的官网上,“月田坊”的子频道下只有一张百花绽放的照片,没有酒,也没有任何描述。 迄今为止,只有月田的12闺蜜品过“月田坊”。 0612闺蜜在“花月田”的花园里都有一条自己的小径,种满自己名字的花。花季不同次第开放。 每一种花第一朵绽放的时候,月田都会剪一枝给闺蜜送去,或者那个女孩恰巧在杭州,就可以来“花月田”一起赏花。 棣棠花开的时候,棣棠去了伦敦。 棣棠从伦敦给月田打了一个电话。 听起来棣棠是在酒吧里,声音嘈杂。棣棠已经喝醉了,大声叫着:“他不在他不在他为什么不在!” 月田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可以闻到棣棠泪水的苦味。 一个被爱情俘获的少女,就是一朵被摘下来的花。在花瓶中,它会被欣赏;在花市里,被不停地贩卖;只有当放到某个人的手中时,才会万般珍惜〜 棣棠还以为他会在自己酒醉后出现,但那个一直喜欢看表的男生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在杭州的地址是假的。 棣棠说:她要在欧洲找遍每一个喜欢戴手表的人,直到找到他。 07月田转过胡同拐角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看起来约60岁的女人,她的脚踝上绣着一朵莲花。看起来,她一直在那里等着月田。 “今年的栀子花早开了两天。”女人说,就像她是月田的一个亲人一样没有陌生感。 “是的。”一股莫名的亲近感拉着月田的手,她闻到了来自星空的一无所有的味道。“可是,你会夺走他是吗?” “孩子,我不会夺走他。他只是在你时间的对面,就像你在镜子里看到的一个他。”女人伸出手,理了理月田掉在脸颊上的一丝头发。 像在某个夜晚躺在一个温暖的怀里,月田被她指尖的温度笼罩着。月田泪如泉涌:“我想走入他的时间〜” 女人怜爱地笑笑:“他明天会为你做一杯咖啡,不过……” “不过什么?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月田的脸一下变得粉红。 “不过,还需要等你找到他的时间的入口。”女人亲了亲月田的额头,转过拐角,向胡同另一端的咖啡馆走去。她的脚踝像两只小猫在相互追逐着。 08“花月田”官网关闭了,那个网址下只有一条丝巾的图片。丝巾上是一座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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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丨闭上眼睛,我们才能看见一切
闭上眼睛,我们才能看见一切。——Mr.Nav-01-东四十条胡同往南120米,有一条不知名的胡同,一直没有名字,长度只有89米,有三个院子。附近的人叫做小条子胡同。小条子胡同的3个院子,其中两个常年关闭,没有人看见过院子里住过什么人。最西头这一家是一家咖啡馆。与东四十条胡同的热闹相比,小条子胡同异常安静,阳光照过来的时候都有点小心翼翼,暗了几分。咖啡馆每天早上10点12分开门,老板在门口放一束花,打开左边的院门,客人就知道咖啡馆开始营业了。来喝咖啡的客人都是熟客,每个人的口味都是老板熟悉的,进来之后,都静静地坐下,等着老板煮好咖啡端过来。店里除了一种音乐,没有其他声音。老板的名字叫端木云。-02-端木身高183,健壮而修长,双目如远空,笑起来带着一股铁的味道。他有很多女性朋友。咖啡馆的花都是他亲自挑选的,送花的是一个姑娘。早上9点半左右,端木打开门,让阳光从左边照进院里。他一半的身子在阳光里,一半的身子在阴影里。送花的姑娘站在门外,无论刮风下雨,都准时在。花篮里有50种花,都是沾着露水刚刚从花圃里摘下来的。有来自荷兰的郁金香,有来自普罗旺斯的熏衣草,有来自昆明郊区的玫瑰,有来自青岛灵山湾畔的月季,有来自洛阳的生长在牡丹花下的一种无名小花……这些花从各地同时抵达。端木看一眼花篮,只选出一种。送花姑娘就从花篮里挑出17支同样的花。她的手指比花枝还要修长,每一个指甲修剪得如同月牙,皮肤粉如初春。花朵在她的手里绽放着,或者,她的手在花朵里绽放着。花瓶每天是不同的,端木早早放在了门边。插好花之后,送花姑娘微微笑笑,转身就走了。她身上只有一丝微风的味道。端木云看着姑娘的背影转过小条子胡同的拐角,伏身闻闻花。小条子胡同向西26米,是一座四合院。四合院是一家钟表店,每周五和周日的下午开门,钟表店的老板是个神经质的中年男人。钟表店开门的时候,端木云会亲自给他送一杯咖啡。-03-端木云的手指又细又长,他在磨咖啡前,会非常慢地洗手。北京一些悠闲的女人在咖啡馆一开门就来了,坐下来看端木洗手。他洗完手,抓起咖啡豆,在掌心里摩挲。那些淡青色的咖啡豆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变得粉红,他的手指也变得粉红。约摸一刻钟,咖啡豆开始进行烘焙。端木云烘焙咖啡用的不是连锁咖啡馆里那种鼓式烘焙机,而是一种自制的看起来像街头爆米花一样的装置,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咖啡豆经过一爆二爆变色的过程。每一杯咖啡所需要的咖啡豆都是单独烘焙的,这样会保证每一杯咖啡的口味是独立的。端木的手温,摩挲咖啡豆的时长,烘焙的温度和时间,都让每一杯咖啡有着精确的差异。这里的咖啡不是按摩卡、拿铁、特浓、卡普奇诺等名称来分类的,从品类来说,这里只有一种原味咖啡。分别是: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89,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90,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91,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92……这样一长串的数字,可以无限变化。它代表了每一杯咖啡的不同,也许是一粒咖啡豆生长时雨水的酸度,也许是端木煮咖啡时的心情,也许是每一位客人选择的杯子的颜色。大多数客人并不能分得出两杯咖啡的不同,但端木云自己可以闻得出那些干草、皮革、红酒、鸟羽、风、月光、露水的不同香味。-04-每天打开院门之前,端木云先要煮好一壶咖啡,保持在58度。咖啡壶放在窗子外面的一张小几上,会有人在他去收花的时候取走。咖啡馆有一位60余岁的女性常客,每个周日她会在咖啡馆待一整天。早上端木收下花,目视送花姑娘转过小条子胡同拐角时,这位女客人正好从那个拐角走出来。女客人姓胡,据说是一名退休教授。胡教授跟其他女客人的兴趣不同,她并不关注端木云洗手的过程。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安静地翻看,等着端木云端着咖啡向她走来时,才抬起头。目光只放在杯子上。也许是巧合,胡教授喝的每一杯咖啡结尾的数字都是奇数。而且她也会买下这只杯子一起带走,每一个杯子的底数都有标记那一串数字。胡教授连续三年的每个周日都会出现,她手中看的书却仍旧是同一本。-05-端木云想请送花姑娘喝一杯咖啡。姑娘看起来刚刚20岁,但每次在拐角消失的时候,背影又很像30岁。她的背影摇曳着就像一段时间,在端木云深井一样的心里投下一个小石头,荡起涟漪。那每天一束的花在咖啡馆打烊之后,都会被端木云收进卧室,剔除所有的枝叶,只留下花瓣。满屋子里都是送花姑娘的味道,那是一种轻风拂在脸上的味道,带着79%的湿气。这不是从陆地吹向海洋的风,也不是从海洋吹向陆地的风,它是有人吐气的微风。但是端木云无法记住送花姑娘的模样,在每一个夜晚认真回想的时候,她的脸庞都在花瓣里若隐若现。每天早上看到她,又觉得十分清晰。她的脸不是用美来形容的,而是所有美丽的集合,似乎走在街上看到的每一个年龄相仿的漂亮姑娘都可能是她。江南苏州栀子花开的第一天,送花姑娘的花篮里就有了一束栀子花。这是端木云最喜欢的花香。两个人唯有在栀子花上有默契,不需要端木云开口,送花姑娘就挑出了17支栀子花捧在手上。两个人都笼罩在栀子花的香气中,送花姑娘的脸泛着粉红,眼睛穿透端木云的心。端木云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来按摩咖啡豆。他一片一片摘下栀子花瓣,把双手浸入一堆花瓣里,就像捧着一张娇嫩的脸。在双手每一寸皮肤都被花香穿透之后,他才用心地挑选每一粒咖啡豆。这批咖啡豆来自巴拿马一个非常小的咖啡种植园,每年仅生产1800斤咖啡豆。是一种叫瑰夏的品种与当地一种野草的杂交,端木云称它为蓝色。咖啡种植园的老板有汉族的血统。蓝色咖啡豆的颜色并不是蓝色的,只是发出蓝色的香味。端木云挑出了67颗绝对一样的咖啡豆,用拇指和手指细细地揉搓,直到生咖啡豆的颜色变成粉红。在早晨的阳光射进卧室之前,端木云似乎睡着了。他梦见一个长满荷花的院子,院子里坐着一个绣娘,身穿旗袍。当她抬起脸的时候,她的红唇闪闪发光。端木云在10点12分之前,做好了一杯混合着栀子花香和蓝色香味的咖啡。然后他打开左边的院门,望向小条子胡同的拐角。-06-10点12分已过,送花姑娘并没有出现,胡教授从小条子胡同拐角处走了出来。胡教授穿了一双古典的蓝色缎面的鞋子,脚踝赤裸着,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两只柔软的小猫奔跑而来。她的脚踝上绣着一朵莲花,她一直在看的那本书抱在胸前。“今天没有摆花。”她笑着对端木云说。“今天不营业。”端木云回道。他的胃里升腾着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他觉得自己要呕吐出来。那杯飘着栀子花和蓝色香气的咖啡正在咖啡桌上慢慢变冷。胡教授有些失望,她慢慢转过身,胸前那本书隐隐露出两个字:……辞典。“时间并不会消失,那一段只是封存在另一个地方。就像你那杯咖啡,也许还在树上发芽。而且,你在她最美的时候遇见了她……”胡教授说着话,走向小条子胡同的拐角。小条子胡同上三个院子都关着门。-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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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丨它为什么会落在牛顿头上?
别去寻找答案,因为那都是错的——Mr. Nav-01-我的手表不见了,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它明明就在床头,我在梦里都能听见嘀嗒声,但是早上醒来时它却不在那里。在一个绝对孤立的空间里,不会有第二个人来拿走手表。是的,这个空间是绝对孤立的,它没有任何记录,也不会存在。它属于我。也许我并没有把手表放在床头?对于我这样一个永远(!)不会犯错的人来说,这个几率是零。也许我从来就没有一只手表?这个念头让我有点狂躁。幸好,苹果都在。我知道,地球上没有任何两只苹果长得一模一样,就像地球上没有相同的一秒钟(又是时间和记录时间的手表……)。-02-我把苹果摆成长长的一排,然后站在它们面前检阅:第一个苹果稚气未脱,只红了半边,而且还带有做了排头兵的神气,很霸气地遮住了第二个苹果的半边身子。第二个苹果在第一只苹果的阴影里,有一丝窃笑的模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者,占据的面积也比较大,看起来很心宽体胖,但是少了半边光晕,显得阴险。第三个苹果有偷懒的心态,不争,不避。第四个苹果则不然,争做前三,全红的色泽透露出野心。事实上,过于明显的野心肯定不是好事。第五个苹果一副循规蹈矩的样子,会侧过身子悄悄对后面的苹果发句牢骚,转过来却是一脸阳光灿烂。第六个苹果正在埋头思考,向前感觉高山仰止,落后肯定不甘。第七……第N个苹果,都在拼命地举手向前挤,争着发言、表现。只是红了一角甚至是一抹,有些更是沾了一些泥巴,或者自身原就带了些瑕疵。不过谁会承认自己先天不足呢?看下来,的确是一目了然,没有一个苹果是完美的。同时,也没有任何一个苹果带有天生的必然性被我选中。-03-我已经记不清是第一个还是第二个或第N个苹果中的某一个,总之我抓起某一个苹果正要放到嘴边,猛然想起手表是在临睡前摘下来放在了洗手间里。我把苹果随手放在桌上,赶紧冲到洗手间去看手表是不是在那里。果然手表在洗手间放牙刷的杯子边上。我安心地戴好手表,回到桌前。然后我看到那个被选中的苹果正在缓缓地滚下桌面。若干年后,我一直被追问,为什么是这个苹果?为什么是牛顿?我不知道答案。任何问题的答案都是一次心理上的退缩,它其实并不存在,只是问题本身需要一个呼应。-04-男青年牛顿已经到了思春的年龄,但是他并不知道如何表白。在这个太阳光强烈的季节里,他躺在苹果树下陷入了对一个少女深深的思念中。他想直接对少女说:我爱你。这样一想就令他心惊肉跳,无法呼吸。他想送给少女一个礼物,比如说一个可以计时的玩具。但这个玩具制作了100次都失败了,他没有勇气再去试101次。他想也许什么都不说也都不做,只是拉着他来坐在身边,也许她就会知道他的心意。这些想法千回百转,都不能解开他心中的郁结。我放在桌边的苹果穿过时空,正在经过一段旅程,它将掉到牛顿的头上。牛顿突然想起母亲的婚姻,这让他变得沮丧起来。爱情远没有吊在头顶枝头的苹果那么真实。他站起身拍干净衣服上的尘土和草屑,准备离开伍尔索普庄园。太阳光从苹果树的枝叶间射下来,把牛顿的影子剪成了若干个几何形状。-05-当我选中的苹果落在牛顿的头上时,太阳光都为之颤动了一下。我并没有特意选中这个苹果,正如我并没有特意让它从桌子上滚落,也没有特意选中男青年牛顿。但是苹果还是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牛顿的头上。这是一个智商290的头颅。它给地球带来了“万有引力定律”。-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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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表丨有些表,注定属于有些人
有些表注定属于有些人——Mr.Nav-01-我在这个四合院开店三年了,不是每日营业,我通常只在周五和周日的下午营业。客人不多,他们多半是常客,古董表的发烧友。我有一个搭档,他常年在海外,说得好听叫做环球旅行,其实就是四处搜寻有历史的手表们。我曾经在金融圈混迹多年,到如今成为一个卖古董表的,哦不,是一个卖故事和情怀的,并善于组装和维修各种古董表的专家,我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发生了什么心路历程的变化,反正现在是我想要的生活方式。我的隔壁是家咖啡店,老板据说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隐退来这里开个店当个咖啡师,店里甚至都没有别的工作人员,每一杯咖啡都是他亲自制作,他的咖啡里总隐着一股奇特的香味,我无法描述出这种味道,这让我在不营业的日子里,都会很想念。客人们通常会先预约来看表,进门的时候,有些人都会捧着一杯咖啡,在那种香气的笼罩下,选表的过程也变得异常愉悦。-02-今天,是北方这个城市的第一场雪,天色渐暗,我感觉也不再会有客人来访,正打算收拾东西关门,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吗?是一个很好听的声音。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男生,秀气而苍白,穿着单薄的皮衣,看起来有些冷。如果没有记错,他是第一次来我这。我一眼瞥见了他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非常特别,是由怀表改制而成,这是个多用心爱表的人。他静静地看了圈表,说到:真是羡慕您,听着他们的声音,感觉每一块都有生命。我回到:谢谢,看来同是爱表之人。他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幽幽道来:我每天都会给家里的表上弦,然后看着他们走动,表比人可好多了,它们只会给予,从不会索取。今天的客人难不成是来给我上哲学课的?如果有喜欢的,可以试戴。好多都买过了,我想要一块特别的。那我给你推荐这款,看到反面的文字吗?这是我的搭档在欧洲寻觅到的一块表,是一个母亲送给她孩子的,她把自己对孩子的祝福都找工匠刻在了表的反面。我看到他的神色起了一丝丝变化,脸有些许红了起来。他用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抚着这块表,不出一会,他告诉我:我要买下这块表。我笑了笑:这块表注定是你的。你是今天的最后一位客人,请你喝杯咖啡吧?我向他发出了一个提议。哦,不了,我每天只在早晨喝咖啡,谢谢你的好意。我帮他细致地包好了古董表,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在夜色中远去。很有意思的人,不是吗?-03-咖啡店老板准备关门了,他走进我的店里,端上了亲手给我冲了一杯咖啡,试试今天的味道?我朝他微笑,味道不错。-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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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丨把这只青春的小鸟抓在你手中
一个人嘴里若有一小片面包,便无法叫出自己的名字。——Mr. Nav-01-北京,朝阳公园东三门,门前搭起了一个巨大的帐篷。帐篷外面已经摆满了拉面摊、驴肉火烧摊、烤羊肉串摊,热气腾腾。帐篷看起来像一口锅,也像一个宇宙。马戏团的表演开始了。一个全身赤裸的少女坐在舞台中央,坐在最前面的人和最后面的人跟她之间的距离是相等的。她的左手和右手各自抓着一只鸟。她一松开手,鸟就会像风一样飞出去,但不管鸟飞得有多快多远,只要她一伸手,鸟就会被抓在她手中。谁也看不清她是如何做到的。女孩说:我的右手要比左手快得多。然后她再表演了一次:两只鸟同时飞出去,她的两只手也同时伸出,果然右手先捉住了鸟。随后她重复表演了11次,每一次都是右手更快。她说:我右手的时间比左手的时间快得多。现在我的右手已经进了坟墓,它已经被埋葬在一个悬崖边上。观众席上发生了巨大骚动,人们质疑她在作弊,甚至有人龌龊地嘲笑她把其中一只鸟藏在私处,所以她的右手才会更快抓到一只鸟。那个说龌龊笑话的人突然消失了,他坐过的位置就像从来没有人坐过一样。就像海浪抹平沙滩。-02-少女邀请了一个男人到台上,要把这项技艺传授给他。她让男人闭上眼睛,然后在他耳边细语了一段咒语。男人就像睡着了一样,咚地一声倒下去。观众发出一片惊呼,以为出了人命案子。但男人很快坐了起来,他的目光在观众中扫了一遍,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看见了。少女把两只鸟放在男人手里,让他表演节目。他对这项刚学到的技艺很不娴熟,每一次都差一点捉住鸟,而且左右手的速度没有差别。少女又邀请其他人上台。人们都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争相上前证明自己可以掌握这项技艺。却没有人注意到之前尝试过的人去了哪里,他们走下台子之后就立即消失了。慢慢地,帐篷里的鸟越来越多,盘旋在上空,像乌云一样,但是并没有声音。这时才有人发现自己身边熟悉的人不见了!-03-“她是个女巫,她杀了我的同伴!”那人大声叫起来。更多的人意识到了这一点。“抓住她!别让她跑了!”“报警!”“她不见了……”“她在这里!”杂乱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人们并没有抓到少女,她的身体是透明的。而且她的速度比刚才那些鸟还要快,她明明在你眼前,但一伸手的功夫,她就站在了一只鸟的翅膀上俯瞰着你。-04-帐篷里的气温已经很高,真的像一只锅在沸腾。而帐篷的出口都变成了镜子,没有出口。赤裸的少女高高在上,她随便一伸手,就会把所有的鸟抓在手掌里。惊恐让人们安静了下来。“我不是女巫,我是时间本身。”少女轻轻地说:“你们连抓住一只鸟的能力都没有,当然更没有能力抓住我。”“还有,“她说:”我并没有杀死你们的同伴,他们只是比时间慢了,留在了过去。而你们还在现在。”“放我们出去吧,我们不关心时间!也不关心过去和现在,我们只想过好将来的日子。”有人哀号着。时间少女把一只鸟停留在哀号者的肩上,他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耄耋老人。少女指着一面镜子说:“那是出口,你已经有了将来,你走吧。”哀号者痛哭着走出了帐篷。-05-帐篷里再次陷入了沉寂。时间少女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消失了。她说:“把这些鸟抓在你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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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丨人类永远看不到它的背面
你的梦是永夜的白昼——Mr. Nav-01-上海丁香马路329弄1号,是一家叫“野鸡酒吧”的小店。在“野鸡酒吧”里,只有座位是要收钱的,酒吧不出售任何食品和饮料。这里只是提供了一个场所,来自各个城市的三教九流趁着夜色走进来,拿出自备的酒菜开始吃喝,也有人只是为了进来打个瞌睡。酒吧老板的半边脸永远都处在黑暗中,从来没有人完全看清他的脸,只是凭猜测认为他是个50岁左右的男人。他基本不说话,即使说话也速度非常慢。-02-有个曾经来过酒吧的印度教授,私下里称呼老板“狄拉克”。意思是说他像物理学家狄拉克一样沉默。酒吧里没有酒柜,没有厨房,没有暖气,没有服务员,只有老板一个人默默地收座位钱。顾客们坐下来也从不交谈。这里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只有现在,而现在的时间都是一张张的碎片。空气里一直弥漫着浓稠的来自人体的气息,这些气息代表了每个人的来历,大家就用这些气息默默交流。偶尔浓稠的气息会被冲淡一下,那是有一个人出去了或者来了一个新人。气息波动了一下,很快就会重归原样。进入野鸡酒吧的人出来之后,就各奔东西,永远也不会发生交集。即使他们有过交集,但也不会认出对方。也许某一天身边经过的某人身上传来一种熟悉的气息,却因为无法捕捉,只能擦肩而过。像河水流过一次河床。-03-2016年4月,印度教授在上海参加一次学术会议。晚上,印度教授决定带一位朋友去见识一下野鸡酒吧。他们在丁香马路329弄1号门口找了很久,却没有找到酒吧的入口。那里只有一棵130年的桂花树,树根处有一面朝下的小圆镜。小圆镜翻过来的时候,镜面已经不在了。没有镜面的镜子只有半边脸的老板从来没有存在过的酒吧抬起头永远看不到背面的月亮印度教授呢喃着在会议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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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丨当你为爱情的幸福折磨时,你的泪水就有了你的香气
时间。一半归你,一半归我。——Mr.Nav-01-柳真真在村子里一直住到了正月的最后一天,她每天晚上10点半准时入睡,早上5点半准时醒来。太阳落山之后,村庄里宁静得只有星星闪耀的声音。星星在晚上非常喧闹,压到她的头顶。她按着星空图一颗一颗地辨认星星。爷爷和奶奶从断续的睡眠中醒过来,会叫她一声,然后继续睡去。村庄里的夜晚,是她一个人的星空。北纬35度的星空,可以看到天鹅座、天琴座、人马座、仙后座、小熊座、大熊座和猎户座。柳真真站在零下7度的室外,仰望着天空,似乎可以听到无数的声音。正月十八的晚上,月亮还很亮,她一直盯着天鹅座,觉得那里正在发生一件大事。几乎冻僵了,直到爷爷走出来,把她抱回了室内。爷爷点着了火盆放在她旁边,奶奶从枕头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蓝色的瓷瓶,在掌心里倒了几滴液体,在她的脚上用力揉搓。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柳真真终于哭出声来,说出第一句话:“不要夺走他。”奶奶把她的头抱在怀里,擦着她的眼泪。柳真真很快又沉沉睡去,梦里看到漫山遍野的花开放,香气如蓝色。-02-柳真真的爷爷是一个鞋匠。这个小山村离县城50公里,离青岛市区有110公里。但仍旧有城里人能找到柳真真的爷爷做鞋。在柳真真很小的时候,她记得爷爷会去外地给别人做鞋,但年纪大了之后,都是别人找上门来。他只做女鞋。来到柳家做鞋的客人都是先由奶奶接待。奶奶每天早上都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挽了发髻,用油抹得亮亮的。一支巨大的蓝色龙头簪子别在头发上,她穿了对襟的褂子,每天都是不同花色的布料。太阳升起有一竿高的时候,奶奶就坐在堂屋的一把红木雕花椅子上。茶泡好了,奶奶端着茶杯,让茶的氤氲香气在唇边和脸上熏着。如是用过三杯茶,再慢慢泡好一杯茶,轻轻啜一口。柳真真私下觉得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即使她已经有了白发有了皱纹,但奶奶的牙齿整齐洁白,还有她的一双手,既不是乡村老妪的手也不是普通女人的手,那是一双少女般的手。柳真真最喜欢奶奶手上的香味,若有若无,只有梦里才可以描述。来客进了堂屋,站在门前,等奶奶上上下下看完了。如果奶奶答应了帮她做鞋,就会斟上一杯茶,请对方坐下。如果奶奶不答应这个客人,她就会站起来走到门前客人的面前,笑着说:“鞋样子用完了。”为了避免被拒绝的客人尴尬,奶奶都会送给别人一个蓝色的小瓷瓶。-03-来客落座之后,柳真真和家里的其他人都必须回避。没有人知道奶奶跟来人谈话的内容。奶奶跟做鞋的女人大概要聊一个小时,然后女人就可以去找爷爷量脚做鞋了。爷爷做鞋的时候也不能有他人旁观。柳真真很小的时候十分好奇,她想去偷听奶奶跟客人聊天的内容。奶奶却突然把门打开,微笑地看着她,但眼神里充满着巨大的压力,像要把她压垮。她都没回过神来,就被匆匆跑过来的父亲提着脖子拎走了。但奶奶对柳真真的爱又超过了父亲和母亲。在夏天的晚上,奶奶会跟她一起看星星,一颗一颗地数,奶奶会认真地告诉她每一颗星星的不同。柳真真看不出每一颗星星不同之处,但她随着奶奶的手指望向天空,会觉得那里都有一个美丽的故事。这让柳真真的少女情怀充满想像。然后,她就会在奶奶的怀里睡着。梦到一片飘着蓝色香味的花海。现在,柳真真再也不会去打扰奶奶会见客人。只有客人走了之后,她会帮奶奶一起收拾茶盏。每一个客人用的杯子都不同,杯子上会留有一个唇印。-04-爷爷和奶奶都不是本地人。柳姓在这个村子里只有他们一家,但爷爷的手艺让这个小村子声名远扬,奶奶又好客为居。柳家在村子里人望很高。柳真真在学校放假的时候都会回到村子里,一方面是喜欢村庄里的宁静,一方面是喜欢跟爷爷奶奶在一起。在春节的喧闹过后,她一个人在卧室里静静地看书。等奶奶忙完,她就坐奶奶身边,奶奶身上梦一样的香气笼罩着她。正月十八着凉之后,柳真真非常嗜睡。虽然5点半醒来,用过早饭后,坐在奶奶身边就会睡着。她每次醒来,都躺在奶奶的腿上。睁开眼看到奶奶慈爱地看着她,奶奶的手抚着柳真真的脸。柳真真觉得自己刚刚哭过。正月里来做鞋的客人不多,爷爷戴着老花镜看一本棋谱,手指在棋谱上指指点点。爷孙仨的时光在正月里静止了。即使没有客人,奶奶也会每天梳洗换衣。但奶奶身上的香气从来不变,奶奶的手也从来不变。“小真真,你喜欢上他了?”奶奶捧着柳真真的脸问她。柳真真脸一下子红了。她嘤嘤地叫着钻到奶奶怀里:“奶奶,人家才十七岁〜”柳真真上了大学,但坚决地把年龄停在了十七岁。奶奶咯咯笑着,亲亲柳真真的脸:“好好好,我们小真真一直都十七岁。不过,你不跟奶奶说,爷爷就不会给你做鞋子。”柳真真的爷爷是鞋匠,但家里人没有穿过他做的鞋。爷爷从棋谱上抬起眼:“不要等爷爷老了做不动了。”柳真真又扑到爷爷怀里去闹。-05-正月十九这天,天气突然回暖了。柳真真觉得身子很清爽,5点半起了床,站在院子里,看星星还没褪去的天空。月亮虽然失去了浑圆的亮光,但那阴影里的一小部分仍旧清晰可见,甚至因为被另一大半照亮的原因,看得会更加清楚。在灰白着即将亮起来的天空中,月亮就像一个少女,而它旁边的金星则是一个偷窥者。柳真真想到偷窥这个词莫名脸红了。她并不认识这个男子,甚至不知道他的年龄。正月初一拜年的时候,一个同学建了一个社交群,柳真真手一抖加了他。但是他的社交帐号里什么信息都没有,他也没有主动说话。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像一个僵尸帐号一样消失了。正月初九,柳真真在自己的社交帐号上发了一张星空图,并写道:“你在哪颗星上?”当她洗完澡躺下时,有一个回复:“离你最远的星。”“月亮最近〜”她开玩笑地回复。“月亮,如果是假的呢?”“那星星也是假的〜”“远的才是真实的。”然后柳真真睡着了,她梦到月亮被一双手摘下来贴在了她的窗前。第二天早上醒来,柳真真看到一个陌生帐号发的贴子:“每天晚上看着你,如你在看我。”她的直觉是这个人跟昨天晚上的是同一个人。她在下面回复:“那么远,如何看到?”回复马上来了:“只要你想看到〜”“你是谁?”他并没有回答。柳真真在自己的通讯录里逐一分析,然后确定就是这个新加的朋友。她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好。”“你好。”“我们认识吗?”“如果用时间来算,可以亿年来计数。”“你在哪里?”“如你所在。”柳真真觉得这就像一场游戏。接下来几天,在读书累了的时候,她就会发一条信息,然后每次他都立刻回复。不管柳真真的问题如何刁钻古怪,他也都能应答。甚至用他的冷冰冰的幽默把柳真真逗笑。其实所有的爱情都是爱上幻觉,柳真真就这样陷入了恋爱。-06-她是今年正月第一个来做鞋的客人。她走进院子的时候,柳真真也站在院子里。这是柳真真见过最美的女人。她看起来刚刚20岁,每走一步又在变化,进堂屋的门时看起来已经像30岁。她的手指十分修长,每一个指甲修剪得如同月牙,皮肤粉如初春。柳真真没由得随她进了堂屋,奶奶已经在红木椅子上坐好喝了一口茶。她看到柳真真笑了笑,并招手让柳真真站到她的身边。柳真真愣住了,奶奶的规矩她记得。奶奶唤她:“真真,来奶奶身边吧。”柳真真走到奶奶身边,看着女子。从正面仔细看,女子果真只有20岁左右的年纪,眼光如水,静静地看着奶奶。奶奶上下打量着她,两个人相互像久别的亲人一样默默审视,似乎在寻找记忆。但奶奶始终没有请女子入座斟茶。柳真真觉得手心里已经湿润,她很怕奶奶会拒绝这位客人。奶奶说:“这是我的孙女,你不会介意吧?”女子说:“岂敢。都由奶奶作主就是了。”奶奶站起身,捧了茶盏走到女子面前:“请饮茶。”柳真真第一次看奶奶对来做鞋的客人如此见礼,但她知道奶奶已经答应了对方,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已经出了微汗。女子接过茶盏先饮一口,谢过奶奶,也冲柳真真微微一笑,落座。柳真真觉得她的笑就是百花绽放的一座花园,蓝色的香气氤氲了整个堂屋。奶奶说:“开始吧。”-07-爷爷做好鞋子都会亲自给客人送去,不管来客是哪里人。在预定的时间,一定会收到鞋子。而这双鞋子只适合一双脚,看起来一样大的其他任何一双脚都无法穿上这双鞋。爷爷用来量脚的工具是一个棋盘,女客人们赤脚站上棋盘,爷爷就会知道这双脚的长宽肥瘦,犹如有一双无形的鞋楦套在了这双脚上。客人走后,爷爷会用三天时间把鞋子做好。每一双做好的鞋子在送走之前,都会放进奶奶枕头边的小柜子里进行香熏。柳真真今天终于可以亲自看奶奶与客人交流,也终于知道,奶奶枕头边小柜子的秘密。-08-女子把茶杯捧在手上。茶杯是蓝色的,她的手指是透明的,看起来一双手已是蓝色。下面是她讲的故事:他跟我父亲下棋下了三个月。我一直在旁边,但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我是一周之后才发现他的身高跟影子一样长的。我用脚去踩他的影子,才发现实际上是踩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子也就是他的影子,温度很高。我用脚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情绪的变化。而他也可以通过他的影子感觉到我的脚……三个月后,他跟我父亲下成了和棋。然后他说:“我给你准备了一双鞋子。我会等着……”我找到了当铺,老板娘给我穿上鞋子。但是我回去找他时,他并不在。他消失了。柳真真看了看女子的脚,她的脚上穿着一双蓝色缎面的鞋子。奶奶说:“我看看你的脚。”女子脱下鞋子,两只脚像两朵黄桷兰。她的左脚有六根脚趾。女子开始垂泪抽泣。奶奶递给她一条白色的手绢,她晶莹的泪珠落在白色的棉布上,化成一朵一朵的花。“他一直在等你,或者说他一直在找你。”奶奶摩挲着女子的头发,“在你的时间里,他十分遥远;在他的时间里,你也同样十分遥远。所以你和他必须进入同一个时间。或者……”奶奶犹豫了一下,捧着女子的脸,那张脸上两颗泪珠正在滚落,像是两颗星星在闪耀。“或者,如果没有时间,你们就可以相遇了。”柳真真觉得内心中被触动了,她觉得奶奶的这番话似乎是说给她听的。-09-柳真真一直觉得爱情是个离自己很远的东西,即使那些描写爱情的文章写得波澜壮阔生离死别,但她在过去的岁月里,一直都心静如水。她的心就如一轮晨光中的月亮。他是谁?他在哪里?柳真真在每晚临睡前都等着他出现,而他都会出现。他无时不在,但却无影无形。柳真真按自己的想像为他画像:个子很高、结实但修长,有修剪得很干净的胡须,浓密的眉毛,也许应该有个酒窝,不爱笑,眼光深邃,手指很干净……大约35岁。“爱他,何惧岁月?”这一条信息孤伶伶地挂在柳真真社交帐号上,他没有回复,也已经有两个晚上没有出现了。像两亿年那么久〜-10-柳真真没有看到女子如何离开,她像一滴泪珠消失在白色的手绢上一样消失了。奶奶将女子拭过泪的手绢放进小柜子。小柜子里一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摞白色手绢,另一边是一排蓝色的小瓷瓶。“奶奶,爷爷会给她做鞋子吗?她的脚好美。”奶奶握着柳真真的手,柳真真手指冰凉。“爷爷不会给同一个人做两次鞋子。”奶奶淡淡地说,然后从小柜子里拿出一方手绢,递给柳真真。柳真真看到手绢上隐隐约约的泪迹,在白色的棉布上,泪迹形成了一朵莲花状。手绢的一角有串数字: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89。然后奶奶又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瓷瓶,打开盖子:“孩子,闻闻看,喜欢吗?”蓝色小瓷瓶里飘出柳真真非常熟悉的香味,这是她从小梦中出现的香味,是她内心里的香,是带着她的体温、她的梦、她的泪水、她的爱情……的香氛。她的泪水?奶奶抚摸着柳真真的脸:“我们家小真真长大了,会为一个男人流泪了。你在梦里都在问:你是谁?你在哪里?这个手绢上的泪就是你流的。在你睡着的时候,奶奶收集了你的泪水。柳真真红了脸。奶奶说:“每一个小女孩都会慢慢长大,就像一朵小花,发芽,变成一个骨朵,长出花萼,花瓣,慢慢绽放。但只有当爱情来时,她才会花粉四散,花香飘荡。所以,当你为爱情的幸福折磨时,你的泪水就有了你的香气。独一无二!”“奶奶〜人家并不认识他。”柳真真想到自己虚幻的爱情,心中既有甜蜜,也有不可描述的苦涩感。“孩子,他就是你的爱情。他会在你的一生里无时不在,无论何时、何地、何人,你爱上的只有他了。”奶奶把蓝色的小瓷瓶盖上盖子,交给柳真真。“这就是你的爱情的香水味。”-11-他回复了。“时间那么久远。一半归你,一半归我。-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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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丨那里并没有月亮和星星,所以你永远无法到达
-01-松泉小纯子长着两颗可爱的虎牙,她很爱笑,一笑露出两个酒窝。这样的女孩子十分受办公室同事的欢迎,对女同事无害,对男同事充满诱惑。她走路的样子很迷人,青春荡漾的腰轻轻扭动,浑圆的娇翘的臀活力十足地颠动着,整个身体宛若一朵风中的花,轻轻摇动且充满弹性。小纯子身上淡淡的香味正是20岁女子才有的纯净的香,但又是她独有的。即使透过办公室里其他女人的香水味,也能独立地飘荡着,就像一个白得透明的杯子。任何香水用在她身上都是多余的,她的体香没有任何香水可以媲美。她的皮肤没有一丝瑕疵,宛若天空。柳拿云即使背对着,也能闻到她的香味,也能看到她无声的笑容。-02-月亮在枯瘦的枝条上挂着,旁边的金星亮得出奇。这是首尔很普通的冬天晚上。金冬梅等到店里关门,赶紧跑到公交车站。虽然没风,但是气温很低,在公交车站的广告牌下,她的身影显得很单薄。一个站在垃圾桶旁边吸烟的中年男人,正在举着手机拍月亮和金星。金冬梅听到他在低声自言自语,大概是觉得太美了吧。不过,她感觉到那个男人转过身来发现了她,并且假装在拍道路上的风景,其实是在偷拍她的背影。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偷拍,并不令她生气。她想:我的脚踝上那个莲花的纹身不知道他能否拍得清楚……这些大叔真是的,可以来搭讪我呀。公交车来了。金冬梅要在公交车上坐45分钟。她打开手机翻看今天到店里来的客人的照片,她会偷拍每一个来店的客人,经常会拍到明星,但她更喜欢拍的是一位太太,她今天来了。金冬梅今天拍了她20张照片。客人的名字从签字潦草的字迹来看像是姓安,金冬梅就给她设了个文件夹:安太的影。安太看起来像60岁,也像30岁。她有一头浓密的长发,微卷,披在肩上,但头发中间有一片是白色的,不是染出来的白。即使有这样一片白发,却丝毫没有增加她的年龄,反而看起来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娇艳,若少女脸上的红晕一样迷人。安太的皮肤出奇得好,看不到一丝纹理。她看起来像60岁也许是因为那片白发,但她的身段和声音都像一个30岁充满故事韵味十足的女人。她不爱笑,但她的眼睛看过来时,会把人照亮。安太今天进店穿的是一条普通的牛仔裤,一双黑色的浅口皮鞋,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齐脚踝的红色大衣。她的脚踝处的皮肤也很细嫩,像一条灵巧的鱼。她的脚趾一定很美。金冬梅想。金冬梅从她进店开始偷拍,有一次安太弯腰看一个人脸的盘子时,紧翘的臀部在牛仔裤的包裹下,像一只刚摘下树的苹果。金冬梅看得有些发呆,差点被发现。安太起身时看了一眼金冬梅,眼神像一片天空。-03-飞机推出停机位的时候,柳拿云就睡着了。旁边的座位上是一位美艳无比的女子,女子身上散发着黄桷兰的香气。她膝上摊着一本书,静静地看书。柳拿云被越来越浓烈的黄桷兰的香气唤醒了,他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身边的女子,她的脸泛着微微的光,像一轮月亮。她觉察到他的眼光,身体很轻微地动了一下,掀起一阵空气的涟漪。柳拿云赶紧转过头看着舷窗外,外面什么都没有。但他并不在意,他在想,这应该是他飞行旅途中第一次实现梦想:旁边坐的是一位美女而不是抠脚大汉。他记得看过一个数据,每个男人都梦想旅途中的艳遇,但“邻座定律”一般是相反的,几乎百分百会跟一个比自己还要粗糙的汉子相互嫌弃地度过一段难熬的旅程。让时间停止吧。柳拿云想。或者飞机根本就停在空中吧……-04-松泉小纯子的妈妈去世得比较早,小纯子在父亲的呵爱中长大。但凡单亲的家庭,对子女的爱会变得无比大。小纯子的父亲就是这样,女儿就像他的双目一样重要也须臾不可分离。小纯子的父亲是个鞋匠,他修鞋子也帮人定做鞋子。全球各地的买手店,都会把小纯子父亲定做的鞋子作为鞋类采购的第一选择。他会根据客人的定做需求复刻一双鞋子出售,每年100双。售价高昂,但几乎买不到。两双完全相同的脚很少见。小纯子的鞋子都是父亲亲手制作,她每天换一双鞋子,但每年父亲只会选择她出生日那天的鞋子做一双复刻鞋。小纯子这双复刻鞋是被一家韩国的买手店预订的。-05-邻座女子看的书吸引了柳拿云。书纸是一种少见的环保纸,淡黄色几乎看不出黄色,只有头顶的阅读灯光角度合适时,才会显出一抹黄,像是一层金粉涂在纸的背面透过来。淡黄的纸页上印着蓝色的字,这种蓝是不可描述的蓝,看起来像是在哪里见过,但确实无法比喻,暂且叫它梦之蓝吧。真正让柳拿云吃惊的是书上的文字。这本书里的每一个文字就像一只小鸟在飞,它们没有具体的意义,只是排列在一起,任何一个字都无法跟另一个字结合,两个相邻的字像是隔着一个世纪那么远。如果你看到某一个字,比如:我。但它后面的字与“我”这个字毫不相干,所以“我”这个字是没有意义的。邻座女子表情平和,一页一页地读着,有时还会莞尔一笑或者皱一下眉,但是都很美。她读得津津有味。书上的文字产生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女子美貌的吸引力。柳拿云问了一句:请问这是什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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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号程序丨关于人类起源的另一种猜想
微尘众……——Mr. Nav-01-拿云从一堆残羹冷炙的垃圾堆里站起身来,全身酸疼。他坐在电脑面前太久了。四周寂静无声,这是他喜欢的孤独的味道。就像很多男人开车回家之后会坐在车里静静地待一会儿一样,这是一种纯物理的休息。就像一个石块在空间中坠落。拿云负责的壹号程序基本完工了。壹号程序的命名很随意,因为大家都想不出取一个什么有意义的名字。名字有什么意义呢?拿云活动了一下筋骨,举头看看漆黑的夜空。对程序进行最后一次检查。-02-壹号程序的基础设定是:创造一种生物。拿云跟项目组的伙伴们在生态画像时费了很多功夫,大家的争论也非常之多。一个主要的分歧是:这种生物的智能极限值是多大?有人建议设定为9,有人建议只需0.1就够了。拿云选择了3。在3这个极限值设定之后,这种生物的智能通过自学习可能会突破到9,但永远无法达到10。这是一种可以自我繁殖的生物。通过两性关系发展,理论上可以无限繁殖。程序中故意写入了病毒,会不定期爆发。病毒的呈现形式也是裂变的,病毒自身具有多重无限可能性,形成一个第二级的生态圈。病毒可以导致母体的死亡、战争。拿云在讨论认定之外私自加入了一个小型的结构,以增加程序的复杂性——他让壹号程序的个体之间通过感情建立关系。在程序的测试中,拿云发现,这是一个最有趣的设定。它衍生了巨大的变量。像是化学反应,而且是无法控制的。当然,目前还不会突破9的限值。关于从3到9的智能限值的延展。程序并不刻意写明,完全依靠壹号的自我发展。但过程非常漫长,障碍也很多,有时会突然崩溃。需要壹号重建。还有一个假象设定。拿云将它命名为“梦”。通过“梦”,壹号会被错觉干扰,甚至会误以为智能突破了10的临界点。当然,在整个程序写入时,最重要的一个限定是“时间”。拿云点上一支烟。让壹号程序开始运行。-03-繁殖篇。壹号程序的两性之间迅速突破了认知障碍。在茫茫的空间中,最原始的两个异性个体相遇了。一种纯生理的冲动拉近了壹号A和壹号B,相互寻找差异,然后结合。交配成功。繁殖开始了,从而产生了拥挤和生态环境的障碍。智能开始进入自学习阶段,向上升级进入到下一个层级。这个过程很慢。但繁殖带来了多变性,需要进入下一步的管理。-04-感情篇。感情是从繁殖衍生的一个次元程序。是壹号繁殖进入到10的20次方时才自动生成的。(拿云小心翼翼地审视这个程序的节点,在多次的测试中,这里都会发生质级的变化,而且毫无规律。)拿云一直在犹豫是否要擦掉这个程序节。但好奇心让它保留了下来。现在,拿云看到仇恨和爱两种感情在冲撞。他怕的不是仇恨,因为仇恨只会杀死壹号程序自身。但是爱会产生破壁,也就是它有突破10的极限值的可能性。太好玩了!(拿云决定继续保留。)-05-死亡篇。每一个个体,比如说,拿云在壹号程序中命名了一个跟自己同样名字的个体,但名字没有任何意义。拿云壹号这个个体在短暂的一生中会经历出生、爱情、繁殖、死亡。就此消失。死亡带给每一个个体的都是幻灭。他的短暂的一生在壹号程序庞大无序的体系中微不足道,只有他在生存着的那个状态里,他的智能会作为一个微量对整体发生蝴蝶效应。就像火苗里的一个微量元素会对烧开沸水起到作用,但最后烧开开水的是整个一团火苗,而不是那个元素。死亡的另一个表现形式是拿云设定给壹号程序的。壹号程序的死亡意味着程序会被整体擦除,它只是无限多个程序中的一个。-06-时间篇。其实在多次的测试之后,拿云一直有个冲动将智能限值调高到9.9999……无限接近10。他有绝对的把握来保证壹号没有任何可能性突破10。这是因为设定了“时间”。在“时间”之内,壹号程序的智能发展都是一个死循环。壹号程序中曾经很偶然的个体突破,智能限值达到了9。他们对“时间”产生了质疑,并通过物理学的建构来破解“时间”。这是整个程序中最激烈的部分,感觉主机都在发烫。拿云目不转睛地看着壹号在“时间”的真空里打转,看起来像是蚂蚁在尝试跳起来。但“时间”在壹号的生态中是无形的,是哲学层面的,它比感情、繁殖、死亡更强大。像是壹号智能穿着的一件衣服,裹着他,触手可及。这种错觉非常真实,会让壹号觉得只要脱掉衣服就可以突破时间,但是时间在衣服和壹号的身体之间是有一道永恒的缝隙的。时间对于壹号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它对于壹号是一把锁。所以在程序中,“梦”会跟时间成为一个平行线,从速度上无限接近时间,并似乎可以看到和接触到时间。但“梦”是一个圈套。会让壹号越陷越深,把梦与智能现实混淆。甚至有些个体形成学术来对梦加以深究,却是徒劳。-07-拿云从以上几个一级母程序上测试完毕。没有任何漏洞。壹号程序会永远被锁在9的智能限值之内。他想了想,给壹号程序做了一个最终的命名,然后发送给了上级主管。这个命名叫:人类。(拿云没有擦掉壹号程序中“感情”的设定……)-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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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丨如果这座城是一个女人
-01-她在轿子里,悄悄掀开了盖头。拨开轿帘看看外面,一片漆黑。轿夫喘气的声音和着一股男人的汗味儿传进来,感觉外面凉嗖嗖的。她已经18周岁了。算是晚嫁。她并不知道嫁过去的人是谁?是个什么人家?她只是觉得嫁人是个有趣的事情,从她记事起,她就知道有一天她要嫁人。于是在嫁人之前的每一天,她都只为这一件事做准备。她给自己做了很多衣服。每一件衣服的款式是一样的,只是花色不同。她也想给未来的夫君做一样东西,正好就用自己每一件衣服的边料做一个配色的荷包。她想,当她穿那件衣服的时候,夫君就配同样的荷包。-02-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她经常蹲在家门口的井边,用水桶打了水洗头,就会听到有人在旁边偷看她。那应该是马帮家的小儿子。他有时也会在井边洗澡,露出结实的腿和胸膛,皮肤黑黑的,被阳光照着看起来像一块石头做的骡子雕像。她和他从来没有说过话,迎面碰到的时候,他拱手而立等她走过去。听不到他的呼吸,也闻不到他的气味。她一边洗头一边偷偷地抿着嘴笑。她做过的所有嫁人的梦中,那个男人就是他。但她知道今天她要嫁的人不是他。这并没有令她难过。轿子停了下来。轿夫们聚到一起燃了一堆火在休息,吃肉、喝酒,和说一些过分的笑话。伍孃隔着轿帘递给她一个食盒,食盒的饭食是温的。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她在轿子里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了晨光,听到马蹄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03-迎亲的队伍来了。在一张大床上,又放下了帘子。她感觉自己就要这样一直生活在黑暗里了。一双大手解开了她的发髻,她的满头长发如出笼的兔子欢快地奔了出来。男人的气息吹在她的脖颈上……然后她闭上眼睛。在出嫁之前,她的名字叫蓉。嫁人之后,她的名字叫成都。-04-成都很快适应了婚后生活。她在门前栽下了一棵银杏树,给树浇水剪枝,盼着它长成一棵大树。婚后,她一直没有生育。门前的银杏树却长得很茂盛,每年秋天落叶的时候,她都会捡了金黄的叶子,做泡菜的时候放几片。她做泡菜的时候,会自己取了井水回来。水罐放在银杏树下等三夜的露水,这罐水就用来洗菜。泡菜坛是她出嫁时带过来的一个蓝色的坛子,那种蓝据说是用山里一种动物的血染成的。坛子是球形,半透明。蓝色的坛子、金黄色的银杏叶、紫色的卤水,她做的泡菜有奇香。夫家祖上是一位将军,战场阵亡,妻子带着一儿一女逃亡至此,血脉繁衍但都是代代单传一儿一女。夫君等了十多年,慢慢有了纳妾的心思。她觉得这样甚好,不能断了夫家的香火。夫君温文儒雅一个人,打理祖上的家业很用心,无不良嗜好。经常一个人下棋。成都央了媒婆去寻合适人家的女儿。码头上卖豆腐的陈婆子也热心说帮着找找看,有了一门要到来的亲事,整个小巷里感觉都热闹了很多。-05-兵乱却说来就来了。夫君脱不了兵役,连夜就要入兵营。入夜前,成都梳洗了头发,就像做闺女时一样,坐在井边,慢慢梳头。她的头发依旧乌黑,像一团云。她的脖颈上没有留下岁月的一丝痕迹,细长柔软,肌肤白里透粉。若干年以后,坐在银杏树下,她还会记得那个傍晚的夕阳特别美。道道霞光投在井边上,井就变成了一个万花筒。夫君是在二更天时走的。只留给她一把钥匙。当然,后来她才发现,他还给她留下了三个孩子。成都从那一箱荷包中挑了一只拴在夫君的胸前,荷包里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只是她从亵衣上裁下的一角,印了一个她的唇印在上面。夫君再也没有回来。银杏树要结果了。她怀上的是三胞胎。-06-她怀上的是三胞胎,大夫把脉一直啧啧称奇。她的脉象一时脉来流利,如盘走珠;一时又宛若骑云,不着边际。有人说她是因为喝这个巷里那眼井的水所以得了三胞胎的,卖豆腐的陈婆说三十里外一户人家的媳妇自从喝了这井的水,来年竟得了五胞胎。这水井成了神。小巷就被叫成了水井街。院子里的银杏树开始结果,不同于其他的树,这棵树从一开始结果那年就是高产,而且每年结的果子越来越多。成都喜欢坐在银杏树下绣花做衣服。做闺女时带过来的衣服她一天一件地穿,直到现在都没有重过样。现在,她是给孩子做衣服。三个一模一样的儿子,衣服也穿得一样。除了她自己,没人分得清这三个孩子谁是老大、谁是老二、谁是老三。成都只是在三个孩子每人的衣服领口处绣了不同的一个东西:老大是月亮,老二是小鸟,老三是当地特产的一种花叫黄桷兰。时光在银杏树下就像一片一片的掉落的叶子,捡起来的是昨天和今天,但明天还会落下更多。叶子不断落下,时光不断翻动。成都的三个儿子倏忽长大。她仍旧没有变化,连头发都不落。-07-水井街口是个码头。码头很繁忙,船工一般是本地乡下的,也有北方的外地人。北方船工讲的话听也听不懂,但是他们身材高大,能喝很多酒,也喜欢吃成都做的泡菜。伍孃跟着成都陪嫁过来的第三年,就被一个北方的船工拐走了。但是伍孃什么也没带,伍孃那年廿八岁,跟在成都身边已经廿一载。伍孃做衣服的手艺跟成都一样好。有贩肉的船夫跟陈婆混熟了,两边用豆腐和碎肉做些交换。陈婆竟也琢磨了一道菜出来:把碎肉和豆腐合在一起,做出了麻婆豆腐。这道菜也成了水井街的一个热闹。水井街有了码头,有了麻婆豆腐,还有神奇的水井和成都的泡菜,越来越热闹了。成都静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看着水井街上走过来的人和走过去的人。每个人的面相她都记得住,就绣在自己的锦上,成了一张张脸谱。在有月亮的晚上,她带着三个儿子坐在银杏树下的月光里,孩子们把一张张脸谱摆弄着,就像变脸一样。-08-三个儿子从小喝着水井街的井水长大,水井的水把他们养得面如暖玉,身材俊逸。而水井最大的贡献是:三个儿子娶妻成家后,都是生了三胞胎儿子……这个基因在家族里衍传着,她一共看着她的子孙到了第十二代。-09-家门口的银杏树已经要三个人合抱那么粗了。成都除了觉得走路比较累以外,一切都没有变。她的头发更黑更浓了,自从长大一直到出嫁,她的头发一根也没有掉过。直到有一天,在她乌云一般的头发中间,长出了一片白发。这片白发在她的发髻中间,会挽成一朵莲花的形状。当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放下头发的时候,她的整个身子就像躺在一潭池水里,她洁白细嫩的身子像月亮的影子。还是个有月亮的晚上,成都用夫君当年留下的钥匙打开了床头上的小匣子。借着月光,那是一幅画。画上有个女子,正坐在井边洗头……-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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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嘴丨没有人见过他人的孤独
-01-副行长赵小青隔着窗子能看到东方明珠,但是他总觉得那第二个圆球上站了一个人。这个感觉出现有一周了。站在东方明珠上的那个人是个红衣女子。红裙子。飘起来有一辆汽车那么大,红得耀眼。女子是长发,脸庞若隐若现,很白的肌肤都看得见。似乎她有时还会看来,像是看到了赵小青的样子。他感觉到了她的眼波流转。这个感觉并没有让赵副行长不舒服,反而让他觉得是在偷情一样。他累了的时候抬起眼看看,闭上眼可以意淫一下,他会牵着女子的手走在东方明珠的圆球上。秘书李媚走进来,送了一杯星巴克。这真是一个接近领导的好借口。赵小青从来不喝星巴克的咖啡,但他不会拒绝李媚。李媚浅浅地笑着,身上的香水味儿很特别。这些上海的小姑娘真是精致极了,从来不会用大众化的牌子。这款香水赵小青不熟悉。赵小青是咸阳人。赵小青来上海6个月了,他还没有体会到上海的特别之处。他一天差不多有12小时待在办公室里,开会、看文件、接待、处理人事……关注华尔街和香港的即时信息。走出银行大楼的时候,陆家嘴的街头已经几乎看不到行人。陆家嘴的晚上,像一座古堡。-02-李媚太美了。赵小青是见过世面的男人,英气的女人、妩媚的女人、娇气的女人、豪放的女人……他都有过接触,有些甚至关系到了不一般的地步。兄弟们之间相互打趣称他为“千帆兄”,取千帆过尽之意。但,李媚这样的女人他没见过。李媚15岁就去了英国,后来读剑桥数学专业,然后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硕博连读修金融。毕业之后连拒大摩、法国农业银行、花旗银行等递来的offer,回到上海。赵小青来之前,李媚刚刚入职不久,似乎是准备好了要做他的秘书一职。李媚只穿职业套装,但她的职业套装不是老处女风格的。她的衣服每天颜色都不一样,上衣会恰到好处的把胸和腰勾勒到极致:也就是过一点会太妖,收一点会太闷。下衣的裙子或裤子,就是为她的修长的小腿和丰腴的大腿……以及……主要是臀部做点缀的。是的,赵小青来了6个月,他从来没有看到李媚穿过同样的一套衣服。李媚身高1米67,据眼测体重97斤。黑色长发,微卷,有光泽。双眼带笑,眼白纯净如白云。嘴唇浅丰满,不是那种单眼皮唇,是类似两片农历五月的柳叶,吹口气都透着水润。细长的脖颈,像是一截软玉,透着一丝凉气。赵小青最喜欢看李媚的小腿。她从不穿袜子,黑丝、肉丝之类都会让她的皮肤失去色彩。那种纯色的皮肤,带着浅粉,嫩蓝色的血管像远天里的一道流星闪过。她的小腿丰满而修长,不是那种街头的筷子腿,也不是圆嘟嘟的村姑腿,而是……让人想盈盈一握的那种青山湖藕(青山湖位于东海之滨800里处义景山南)。赵小青每天工作12小时,李媚就陪他工作12小时。赵小青有时看着李媚走出办公室的背影,会在心里轻轻叹口气。-03-有一笔2亿美元的贷款可能会成为坏账。贷方是一家注册在香港的投资公司。项目名称为“**市地下防空设施”,有政府背书。这笔借贷的负责人是上一任副行长,现在他已经调任欧洲分部。是一个意大利人。赵小青已经被这笔款折磨了三周。借贷方公司看起来就是一个空壳公司,公司法人已经过世,尚未变更新法人。而公司实际控制人,长年在南美从事稀土矿业。没有联系方式。该市当地的项目从没有开始过,当地政府不对此笔款项和项目工程发表意见。项目实际上只是一个规划。赵小青联系了一下意大利籍的前副行长,他只说了一句“我会处理”就挂了电话。行长听完赵小青的描述,认真地说:“办好它。”娘的!赵小青在心里骂了句。赵小青脸色不太好看,他已经连续失眠一周了。他住在离银行大楼不远的国金汇,平时这里真是静得能听到上世纪的渔船经过的声音,但现在每天晚上他都能听见一个人的喘息声,一个女人的喘息声。李媚敲门进来。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浅黄色的衣服。上衣领口处露出一段粉色的蕾丝内衣。香水是赵小青喜欢的Opium。她递给赵小青一叠文件:“赵行长,今天晚上您有一个约,不要忘记。”“是吗?我还真忘了。是什么人?”李媚笑了笑:“您可能这几天太累了。”她打开自己的手机,给赵小青看日程表。原来是一个EMBA的同学组织的同学会。赵小青挠挠头,哭笑说:“满脑子里都是2亿美元,真记不得其他事了。”李媚破天荒地走到窗前,向着窗外看了几秒钟:“赵行长,您过来看。”赵小青走到李媚身边,她身上的香水味恰到好处,没有浓到令人反感,但也没淡到令人忽略。宛如在你怀中的感觉。……这个想法让赵小青有想脸红。他顺着赵小青手指的地方看过去,东方明珠塔上第二个圆球那里,那个红色裙装的女子正转过身来,面对赵小青和李媚。红衣女子看起来正在微笑。“她真好看。”李媚说。她的头发甩了一下,差点碰到赵小青的脸。她的发丝没有洗发水的化学味儿,而只有……她头发的清香。李媚出去了。-04-下午7点的时候,赵小青打个电话给李媚,让她先下班。李媚说:“赵行长,您晚上的约不去了吗?”赵小青说:“是的。我推掉了,你下班吧,我处理一点总行的事情。”李媚电话里犹豫了一下挂了电话。三分钟后,她敲门进了赵小青办公室。她站在赵小青的桌前正前方,她胸前的粉丝内衣上的蕾丝在灯光下看起来就像她的胸部绣了一排花。赵小青有些发晕。李媚不说话,只是看着赵小青。时间像是过去了一个白天加一个黑夜那么长,赵小青耳朵里响起了喘息的声音。那个夜夜令他无法入眠的声音。李媚的声音从窗户外传过来:“并不是您的错。您需要休息。”赵小青看到自己站起来,向李媚走过去,一下子抱紧她。哦,多么温软的身体,在衣服的包裹下都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清凉感。她的双唇正在他的耳边,轻轻的喘息拂动着他耳朵上的神经。赵小青觉得自己的身体向下倒。李媚轻轻把赵小青放倒在地板上。赵小青看着李媚俯视着的脸。他喃喃地说:“好美。”-05-赵小青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上午10点半。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头有些痛,他记得头天晚上喝了白酒、威士忌、啤酒和香槟。最后他离开夜总会的时候,同学塞了一个姑娘进了他的车子。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推开窗,卧室的窗也可以看到东方明珠塔。上午的阳光打在圆球上,反射出无数的光线。赵小青的头更疼了。他给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李媚居然没接电话,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他打开电视。正在播出一段跟中国反腐相关的新闻,赵小青看到有一个熟悉的人的面孔闪过,但他没有听清楚名字,他也记不起这个人是谁。头继续很疼。浴室里的水忘记关了。赵小青走进浴室,在镜子里他看到了一个面孔,就是刚才电视上那个人的脸。他惊悚地冲回卧室抓起手机,手机通讯录里没有一个叫李媚的人。他看到枕头上有两三根女人的长发,黑色的,很有光泽。-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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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爱人丨不要以为你是丛林城市的猎手,永远不要
-01-对,我是个程序员。一个女程序员,所有人都会立即脑补出形象:三天不洗头。从不化妆。穿牛仔裤运动鞋,从来不洗。不说话,跟谁也不说话。如果非要逼着说,就翻着白眼一句话呛死人。不出门。没朋友。尤其是没男朋友。总之,比直男癌还要直女癌。以上这些跟我都没关系。我每天洗头,化精致的女神妆,穿高跟鞋穿时尚小裙子,特别喜欢热闹交朋友,是话篓子……当然我也算漂亮。而且我写程序从不拖沓,很少出错,不留Bug。所以我有老公,而不只是男朋友。他爱我,就像我爱他。我老公叫柳拿云。-02-柳拿云今天早上做好早饭之后坐在阳台上看书,他看书的样子很帅,白衬衫透着清香,刚洗过的头发用发蜡固定了酷酷的发型。我睡到自然醒,差不多9点半起床。穿着睡衣站在他身后,他觉察到了,转头看着我,爱意满满地笑着。“你忘了什么?”我用眼神提醒他。他立即就领会了,站起来抱着我,吻我,然后说:“我爱你。”我喜欢他说“我爱你”的语气、姿势和方式。关于这个早仪式,我们是经过差不多100次练习之后才固定下来的。在固定下来之前,我会对不满意的地方提出意见,请他改正。他改得很好。“你今天忙吗?”我坐在餐桌边。“不算太忙,有一个预约的拍摄取消了。”柳拿云的职业是摄影师。在刚认识他的时候,有闺蜜提醒我摄影师是个很危险的职业,而且还是人像摄影。要经常跟女模特打交道。“那些女模特可开放了,说脱就脱的。”闺蜜很严肃地说。我问柳拿云:“你看着那些女模特时是什么感觉?”柳拿云说:“就像你看着代码一样。”他就是这么聪明。我吃完早饭,半小时梳妆打扮后出门。柳拿云开车送我。-03-在公司楼下,柳拿云吻别我的时候,正好王晓岑走过。啧啧啧啧……她都要把舌头弹掉了。老公红了脸跟王晓岑打了个招呼,开着车跑了。“你老公可以啊,还会红脸。”“他脸那么黑,你都能看出脸红来?你不要老盯着我们家拿云哈……”“你自己扎紧篱笆就好了,我这样的小野猫就没机会。”王晓岑还没结婚,比我年轻,销售部的。没我漂亮,但有小野猫的骚劲,我当然防着她。其实我是防着所有的其他女人。王晓岑一步三扭地走过去,她的香水味好浓。我今天要把一个德国公司要的游戏完工,略复杂,但创意挺有趣的。一个智能机器人在原始森林里迷路了,他不会饿死,不会渴死,也不会被野猪吃掉,但是他快没电了,他要在雨季的热带森林里想到充电的办法。否则他就会成为一堆废铁,在森林里生锈腐烂。我喜欢原始森林的那种空寂感,在电脑程序里都能感受到。我给游戏配了一段很像宇宙中广袤空旷的音乐,画面上森林的真实感很强,而且是以第一视角呈现的。“拿云“(这是我给这个机器人取的名字,通常客户没有特殊要求的时候,我都会给我游戏的主角取这个名字。)在原始森林里穿行,速度很快,但是他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他生活在感官的真空里。-04-“拿云”经历了100天的努力,他一直在犯错误,他的电脑地图发生了错乱,而且他的思维陷入了经验圈套,所以他不断回到起点。这个游戏的挑战是要求操作者能够不断升级“拿云”的奔跑速度,以他自身的速度产生类似于汽车电瓶的自我充电能力以维系他的生存。但是这个速度产生的电力又不足以支撑他在原始森林里活下来,所以他最终还是要找到走出原始森林的路。我给“拿云”设了一条可以走出的路,只有最强的游戏高手可以通关,原则上全世界都不会超过10个人能打完这个游戏。我更喜欢设计这个游戏的过程。所以这个游戏我拖工了。午饭后,我戴上耳机闭目休息。我睡着了,并且梦到自己就是“拿云”。“我”(也就是拿云)在城市里奔跑,森林变成了高楼,完全一样的高楼。而且还有追杀者随时要杀死“我”。“我”可以飞起来,但飞行的速度比奔跑的速度慢。“我”还看到了老公柳拿云的脸,他的脸很白,他也想杀死“我”,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追杀“我”。那个女人只有背影,但从她身上的香水味,“我”知道那是王晓岑。王晓岑摇醒了我。“大白天做春梦啊!晚上,小聚会。去不去?”“不行,我今天要把这个活儿交了,估计要到凌晨了。”“傻姑娘,这么漂亮的脸蛋和身子都浪费在这些代码和机器人身上,我晚上要去抱真实的男人的肉体了,把你们家柳拿云借我了哈……”“我先享用一下你再说〜〜”我拧了一把她的臀部,看着她扭出去。手上都是她香水的味道。-05-下午5点25分,柳拿云网上订的晚餐准时送到。“宝贝,今天的菜如何?”他的问候信息也很准时。“挺好,不过我更喜欢你煎的牛排。你在干嘛?”“我在家等你。你快结束的时候提前半小时告诉我,我接你。还有,夜宵要吃什么?”我正在吃着东西,暂时没有吃夜宵的欲望。挂了电话。还不到9点钟,一切OK。客户的评价是:爱死了我设计的“拿云”,并且问我能否就用这个名字。我得意地同意了。我打电话给柳拿云,他的手机无人接听。也许是睡了,我叫了车自己回家。柳拿云竟然不在家,而且看起来他也没有回过家。他5点多电话里说在家的时候撒谎了。这是柳拿云第一次撒谎!我是一个对撒谎有绝对洁癖的人。刚认识柳拿云的时候,他试图隐瞒他过去的几段关系,我表明了态度:比起他过去的关系带给我的不适感,谎言就是比蛇还要可怕和恶心的东西。虽然他交代了过去的关系让我十分恶心,并且会经常反复地在脑海里咀嚼,甚至会补充细节来自虐,但是起码我有把握他是透明的了。在我面前,他跟我电脑里的代码一样纯粹和简单。现在,一股强烈的愤怒在我胸膛里翻滚着,就像一桶变质的方便面。我继续打他的电话,打了100次,永远没人接。-06-武康路野鸡酒吧。王晓岑已经喝得有点微醺,她真的很喜欢身边这个男人。她感觉到他也喜欢她,一晚上,他的手已经五六次碰到她的腰了。这是她身上最敏感的地方。而且,这是个饱满有味道的男人。只不过王晓岑不想要一夜情,她想征服他。柳拿云当然知道王晓岑的想法。这样的女人他见得太多了,那些平面模特在擒拿男人的方面比王晓岑这类故作矜持的女人熟练而且狠。他柳拿云正是这些女人的克星,因为他不像其他男人那么饥渴和下流,他含蓄而低调,永远不主动。他只暗示,他是一把小火而不是大火,他把女人们放在砂锅上炖着,等女人自己炖烂了,入口即化。在这样的丛林城市里,柳拿云永远处于猎手的角色。猎物太多了,但味道不一,真是令人应接不暇。这是王晓岑跟柳拿云第五次私下单独约会,前几次她都不喝酒。今晚,她太想喝酒了,她决定要放下那个执念。王晓岑抓住了柳拿云的手,多么温暖湿润的手,透出葡萄藤的香味和沙滩的洁净感。她身上的香水味快要被自己的体温煮沸了,皮肤沁出微微的汗水,全身的血液奔流着。她靠在了柳拿云的肩头。柳拿云看了看手机,101个未接电话。-07-我给柳拿云打了最后一次电话,仍是没接。我打开电脑,删掉了这个游戏。我是程序员拿云,男性。-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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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铺丨她的脚趾很美,如6朵莲花骨朵
走远的人,你听不见脚步——Mr. NAV-01-我喜欢树荫10点12分时正好遮住门口的时候。我坐在门口,泡好茶。茶是竹叶青。散发一种川南竹叶的香气,不似那些特意的茶香。区别就是一个脂粉气的女人和一个田野间的村姑。我也不喜欢脂粉。这棵树已经有些年份了。园林保护单位随手写了个1200年,谁知道呢?我不关心。黄君已经睡觉了。他总是喜欢睡觉,但听觉很灵敏。我有时感觉他能听到茶香升起的声音,因为每次我揭开茶杯的时候,他的鼻子就会动一下。黄君12岁了。12年前是一个山东的朋友送我的。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学名叫细犬,也就是传说中二郎神身边的哮天犬。他看起来对天没什么特别的感情。-02-她是10点13分来的。提着一个包袱,头上绾一个很古式的发髻,远远看着就像顶着一个玉盘。会在地上投下一个影子。她走路没有声音。她很懂规矩。直接坐下来,我泡的茶斟了一杯给她。黄君没有听到她的到来。“这是黄君吧?他果然是粉色的。”我点点头,我喜欢她说话的声音。就像一朵白云。她裙子前胸处有一朵连我都叫不出名的花,跟她的眼睛很像。一半是灰色,一半是白色。她的黑眼珠部分是灰色的,但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很深很深。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美的女子了。她的美是宽容的,五官洋溢着一股黄桷兰的香气。你闻一口就会觉得融入了她的身子,软软的包着你。她坐下后只喝茶不说话。我们静坐着等树荫从门口移到了房顶上。光斑打在房顶的招牌上:城市当铺。她在阳光下变得透明起来。眼睛里灰色的部分变成深蓝,勾人心魄。我说:“你可以讲自己的故事了。”-03-她出生的时候,母亲去世了。但听父亲说,母亲是一个绝世美人,曾经有一个军官要把母亲抢走。但父亲没讲如何击败情敌。父亲是一个鞋匠。她在父亲的呵护下长大。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母亲那么美,但见过她的人都说她很美。很美的女人其实对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是个麻烦。就像你如果捧着一个土碗吃饭,你根本不担心碗会不会掉在地上。但如果你捧着一个玉碗,你就会总是担心它会掉在地上碎了。父亲因此老得很快。她长大后几乎不记得父亲年轻时的样子。仿佛他一直就那么老,而且也不会再变老了。她跟着父亲学会了鞋匠的手艺。她的手艺很快就超过了父亲,但她一般不会动手。而且她还有另一个眼光,不管是什么人,从她面前走过,她就会知道他(她)的脚有多大,应该穿什么样的鞋子。她的左脚有六根脚趾。她的脚趾非常美,如6朵莲花骨朵。除了父亲没人见过。很多人听说过她。于是就会有人想看到她的脚。-04-他站在鞋匠铺门口的时候,投下一个长长的身影。一个人的身高可以和影子等长,这是比较难得的一个巧合。不是因为角度的问题,而是……不管他如何站位,他投下的影子都跟他的身高一样的长度。起先她并没注意这一点。是因为他坐下来跟父亲下棋的时候,他的影子还像站着那么长,才让她有些惊讶。父亲的棋风跟他修鞋子的节奏一样。很慢很慢很慢,每落一个棋子就像小锤子敲打一下。布局密不透风。他的棋风则像一壶暖酒,香气悠悠,久久不散。两个人的一盘棋下了三个月。他每天早上9点16分来,下午3点16分走。准时。中午她会做一顿饭给父亲和他吃。他和她没有说过一句话。有时她会踩到他的影子。他执棋子的手会略微抖动一下,但面上的表情却不变。他真是很美的那种男人,有适中的胡子,像是从来不会长长也不用刮。他跟父亲说话时,声音就像来自三条街巷以外。他和她,在他跟父亲下棋的三个月里,暗中较量了三个月。-05-这盘棋最终下成了和棋。这是她见过父亲第一次跟人和棋。父亲和他同时投子。父亲大笑着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说:“年轻人,你能不能让她开口说话是你自己的本事啦。”然后父亲就出门走了。她看见父亲的背影就像一棵大树在夕阳下。他仍旧坐着不动。这时是午后1时,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脸一半笼在暗影里。他对她说了第一句话:“我给你准备了一双鞋子。”她慢慢地收着棋盘上的棋子,她的手指像网一样张开。就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他又说:“鞋子在当铺里。老板娘会给你。我会等着。”她的故事讲完了。我给她又斟了一杯茶。这时黄君醒了,他抬起鼻子嗅了嗅她的脚,向她的腿移过去,在她的膝上蹭着。我起身去了铺子里。那双鞋已经在这里放了很久,当铺门口那棵树种下那一年就放在这里了。现在鞋子的主人终于来了。黄君在外面一阵狂吠。-06-我蹲下身,脱掉她脚上的鞋子。她的双足在我的手中像两朵黄桷兰,嫩白中带着乳黄,几乎可以看到血液在流动。她左脚上的第六个脚趾在小脚趾的外侧,看起来一点也不多余。看起来,脚上就应该是6个脚趾。我给她穿上那双蓝色的鞋子。是用杭州产的缎子面料做的,深蓝。鞋子拿在手上像拿着一朵云,穿在她的脚上,宛若惊雷!她站起来。笑着(好美啊!):“老板娘,你果然是个一等的美人。我喜欢你身上黄桷兰的香味。”我说:“这是我在成都的最后一件当品。给你之后我就走了。你让我等得够久的。不过他说你很漂亮,今天看来我觉得真是值得这一等了。”黄君卧在她穿上新鞋的脚前,抬眼看着我。下午1时,黄君在地上投下了一个长长的影子。-07-她和黄君走后,我收起茶盏,把门口的黄桷树也收起来,摘下当铺门口的门牌“镋钯街1200号”。我离开了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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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V辞典,中国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辞典小说。用奇幻的想象力,为每个词语写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NAV说:“没有想象力的世界是一片空白。”很高兴你喜欢在睡前和上下班路上听NAV辞典,现改为周三、周日更新两期,希望你能继续关注~~《月历》已经分开成为一个新的专辑,可以在NAV辞典主播页下找到,或者直接搜索 月历 就能找到这个打破时间、空间、维度的,照亮宇宙的爱情故事<img data-key="0" src="http://fdfs.xmcdn.com/group26/M05/4F/F9/wKgJWFkQk7Xh9eW8AAGRrNYUIKo08_mobile_large.jpeg" data-la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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