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DCAST · arts
浮世回聲
by 念舒
人生中,我們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有些擦肩而過,稍縱即逝,有些越走越近,成為莫逆。有些曾經靠近的,又漸行漸遠、這些生命軌跡都是一段段浮世回聲 你的人生中一定也有這些值得被紀念的人物,或許你本人就是一則動聽的故事,歡迎你在以下留言區把這些故事告訴我,讓我為你在空中講述,讓回聲流淌在人間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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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有多遠
上一集我說想出去走走,打算去歐洲窮遊一個月。然後進入了緊鑼密鼓的執行階段,一場數位時代的戰役就此展開。一開始是在臉書上加一堆社團:找旅伴一起去歐洲自由行、台灣人在歐洲、歐洲自由行全攻略…然後在 YouTube 上搜尋旅遊達人的影片。標題從一開始的中規中矩:什麼「歐洲旅遊需要知道的 12 件事」、「歐洲之旅實況直擊」、「必備五類小物」、「怎樣最省錢?新手避坑指南」……到後來越來越聳動,什麼「此生必去」、「世界最美」、「隱藏版廁所秘技」、「防扒防搶全攻略」「不去後悔莫及」、……每一則都很實用,但越看越焦慮。依照達人們和AI專業且務實的建議,我下載了一堆訂房、訂票、查車次的 APP,深怕錯過任何一個早鳥優惠。我把手機裡的備份資料一一列印出來,以防手機被搶或丟失。AI還告誡說歐洲中古世紀的石版路不好走,你得買一雙好鞋,否則走不到三天就腳痛。雖然奧地利、匈牙利、捷克不是像義大利扒手那麼多,出門在外還是得防小偷,你得買一個有拉鍊的側背包,隨時放在胸前,不能像在台灣,我永遠都背個破帆布包。還有,一定要買旅行平安險。萬一手機、錢包被偷了,至少還能申請理賠。尤其去這些申根國家,需要買特殊的醫療險,因為那裡的醫療費用貴得嚇人,不買保險,邊境官員甚至可能不讓你入境。我一邊拿手機滑著這些琳瑯滿目的提醒,一邊感覺肩頸越來越緊。恐懼會蔓延,越不安就想準備越多。到後來我覺得自己滿身冑甲,配備著精良武器,活像是要去前線打仗的戰士!老子說五色令人目盲!豈止是目盲,我覺得我的心也盲了!不過就是旅行,怎麼有麼多麻煩事?我不記得年輕時的旅行要做這麼多功課。當年去紐約,不就是買一張機票搞定的嗎?那時候一位好友送我一張去洛杉磯的機票,我完全不想去洛杉磯,感覺上那邊華人超級多,那跟沒出國有什麼兩樣?我想去的是紐約,一個充滿藝文氣息、開闊自由的世界之都,是伍迪艾倫、保羅奧斯特構思他們精彩作品的現場。於是請旅行社幫我加一段國內線機票,從西岸飛往東岸。在洛杉磯轉機等了不知幾小時,飛機抵達紐約的時候是清晨,開往市區的早班地鐵車廂內充滿尿臊味,幾個衣衫藍縷的男人躺平在長椅上呼呼大睡…我不怕流浪漢搶劫,我沒有 Google Map,甚至要睡哪都不知道。但我沒有焦慮,我快樂極了!在最熱鬧的時代廣場下車,開始打電話訂住宿。當然,我不知道國外的青年旅館都要事先訂房,電話那頭傳來的答案都是抱歉,沒有空房。我已經30小時沒睡了!不得已,只好打給不太熟的朋友,請他幫忙找當天的落腳處。睡了兩天陌生人客廳後,第三天一早我買了份中文報紙,在密密麻麻的小廣告裡找到了皇后區的華人民宿,一天只要十美金。此後,這棟老別墅的二樓小房間就成了我一個月的家。我每天搭地鐵往返於皇后區和曼哈頓,在中央公園散步,在當年賽門與葛芬柯(Simon & Garfunkel)舉辦演唱會的那片草地上曬太陽,看著松鼠在樹根間跳躍。在華盛頓廣場聽一個年輕黑人站在肥皂箱上發表關於種族與正義的政治演說;沿著哈得遜河往北走到哥倫比亞大學大門口,在那紅磚綠蔭之間,呼吸著屬於學術殿堂的氣息。我不擔心找不到車回家,我沒焦慮,我好快樂!某天在地鐵聽見一個南美洲樂團的演出,那來自安地斯山脈與加勒比海的呼喚,讓我摒席靜聽、無法動彈。休息時間,吹排笛的年輕人跟我聊起天,說他來自智利,他叫Arturo,中文是阿熊的意思,他胸前掛著大大小小的排笛,都是他自己用竹子做的!此後我就跟著他們到處巡迴表演,在一旁幫忙賣他們的CD、工藝品;跟他們在一個地下酒吧看世界杯足球賽,進球了就跟著大家激動地跳起來歡呼,踢歪了也一起咒罵Sapido「Stupid!白癡」。我從不擔心被他們賣了,我沒焦慮,我好快樂!那一個月的紐約行,我如魚得水,自由啊,自由!回到我的手機螢幕前,一邊柔捏僵硬的肩頸,天哪!這個必去的皇宮和「必打卡」的教堂我已經看過三種介紹了!我真的好累!好想閉上眼睛,離開這些金碧輝煌和人聲鼎沸,我慢慢往人潮反方向走去,穿過一條窄巷走到多腦河邊,沿著緩緩的水流找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坐下。看著這條流經十個國家的河流,看著被夕照灑上金光的水面,深深吸進一口這古老城市的空氣。遠處竟有人唱起舒伯特的《水上吟》(Auf dem Wasser zu singen),那悠揚的男聲伴隨搖曳在閃亮的波浪中的一艘小船,我的心也像小船和波浪一般蕩漾開來舒伯特,這個一生中寫上千首作品的音樂家,31歲就死了,一生貧病交困。我們從小就唱他的野玫瑰、鱒魚、到大了才聽到他的冬之旅組曲,其中最後一首〈風琴手〉(Der Leiermann),歌詞裡這麼寫:「那個在村口赤腳踩在冰雪裡、不停搖著木琴的老人,沒人看,沒人理,只有街狗對他狂吠。陌生的老人,我能否隨你而去?在你的風琴上唱出我的歌曲?」多麼感傷和悵惘我的心安靜下來,變柔軟了!哈布斯堡家族的皇宮關我什麼事?那些恢弘的影像在我腦海最多不會停留一小時。而這些音樂、這些詩已經陪伴我大半生!還有布拉姆斯呢?第一次聽他的第三號交響曲第二樂章時,我的畫面是一對戀人在二次世戰後的火車月台邊告別,火車催促的氣笛,交織著兩人綿綿不絕的情意,我為它掉過多少淚啊!這曲子是不是他是在維也納森林裡寫的呢?於是我再回到電腦螢幕上,將訂好的票卷一張一張取消,一層層剝去我的武裝和冑甲。最後留下頭尾兩段住宿的訂單,接下來我就不管了,交給偶然、交給意外,交給那些未知的窄巷。我要去的是那些跟我有過生命連結的地方:去音樂家漫步過的森林、文學家駐足過的圖書館、作曲家常去的咖啡館。我要去到他們的墓園。那裡不是景點,那是老朋友的家。我要在路邊摘一朵小野花,放在他們墓碑前,靜靜地彼此陪伴一會。我會常常待在多瑙河畔,我會常常登上無人的山丘;也許我會搭一段火車去到匈牙利的小鎮,到鄉村市集買一些帶著泥土香的蔬果、也許我會到薩爾茲堡的湖區租一艘小船,靜聽水浪的拍擊;也許我會在布拉格大學的迴廊邊再重看一段「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也許我會在聖彼得大教堂聽一場音樂會。在古老的穹頂之下,讓管風琴的震撼洗滌我的身心。我會把我的腳交給我的心。我推開紗門走到陽台,看著山谷唱起一首很早以前的歌:遠方有多遠,請你請你告訴我,到天涯到海角,算不算遠?您在收聽這個單集的此刻,我已經在飛往維也納的天空中,行李中沒有電腦,所以未來的一個月我不會上架新節目。遠方有多遠?等我回來告訴你。水上吟冬之旅 風琴手布拉姆斯第三號交響曲第二樂章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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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走走
最近很想出去走走,做一趟旅行。每天待在同樣的地方、進行著同樣的日常,有時候會覺得自己腦袋僵化,甚至一灘死水,極需要出去走走、換換空氣。不管只是單純放空,或者增廣見聞、開拓視野,對我來說,一趟旅行總會換回一個更新的自己。也許你會問:現在各種影音媒體這麼發達,我們想要看到世界各地的景物,甚至外太空的景象等等…都不是問題。為什麼還要花費大量的金錢,甚至千辛萬苦去到外地旅行?因為旅行不只是看,而是感官全開,去體會物理空間所帶來的震懾。當地的空氣濕度、泥土的氣味、風吹過皮膚的觸感,吃不同的食物,甚至長途跋涉後的肌肉疲勞都會是一種新鮮的感覺。我記得很清楚我生命中第一次的離家遠行,是國二參加學校辦的夏令營,去高雄澄清湖露營。忘了是從台北搭遊覽車還是搭火車,總之我們是在高雄火車站下車。雙腳一落在火車站外的拼花地磚,我就有一種奇異的感覺!踩在這裡的地上怎麼跟踩在台北的地上是一樣的?當時幼稚無知的我,可能期待著像是踏上外太空一樣漂浮的吧!總之,不該跟踏在台北的地上一樣啊!之後遇見大颱風,所有的人坐在遊覽車裡,狂風把大車吹得左搖右晃,幾乎要把車給吹翻了。儘管露營行程完全被破壞,但那個雙腳第一次踏上異地的奇妙感受,讓我至今難忘。在陌生環境中,人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也因為陌生,我們會時刻專注當下,從日常的規律中抽離後,甚至會錯覺時間變慢了。這種完整的生命經驗,是隔著螢幕無法產生的生理連結。影音媒體是「被篩選過」的結果,而現實旅行則充滿了意外。這些費心費力的勞動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心靈的洗滌,旅行是藉由看世界而重新看見自己。我高中開始就經常一個人旅行。週末蹺課,我會到當時的長途巴士站:北門,買一張往桃園復興鄉的中興號車票,通常我選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我記得車上都沒有什麼人。這班車在北橫公路上穿行,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深谷,景色絕美,途中經過的一些地名我到現在都記得:羅浮、雲霧鬧、鳳凰、上巴陵、下巴陵…經過雲霧鬧的時候,山間飄渺靈動的雲霧,讓人置身仙境。山路蜿蜒顛簸,雖然幾小時的車程一路顛到終點站,腰都快斷了,但一出車廂,清甜的空氣絕對讓你忘卻全身的疲憊。終點站復興鄉行政中心的旁邊就是救國團青年活動中心,通舖一晚價格250元,而且經常只有我一個人。隔天一早我會從活動中心往巴陵方向健行,走進巴陵小學,跟裡面的泰雅族小朋友玩。那時沒相機,更別提手機,所有的影像皆儲存在腦海,值得記憶的永遠也不會褪色。到現在我眼睛一閉上,那些孩子們深邃的大眼睛、天真的笑容還能一一浮現。長大之後,有過兩次在異國流浪一個月的旅行,我想那些經歷都隱約改變了我的生命。短途旅行是為了放空、長途旅行則是為了學習和內觀。以往每年秋天的大拜拜結束後,也就是稿件都交出去後,我通常會去台東海邊的一家民宿住上一週。什麼都不做,每天就在海灘上發呆,看著大海,吸著海的空氣、感受海的能量。那樣充電一週回到台北,彷彿又重獲新的力量。距離上次長途和長時間旅行已經很久了,趁著體力腦力還行,我決定這次離家出走一個月。要去哪裡呢?哪裡都想去!東南亞距離最近,但對我來說卻最陌生,距離我們這麼靠近的國家,有理由去好好了解,何況這些國家消費便宜。地圖上顯示沿著湄公河可以走訪五個國家,嗯,這個不錯!非洲呢?非洲可以去看野生動物,我真想經歷在壯闊草原上,凌晨從帳棚裡出發,隨著天際線亮逐漸起來,發現周圍已被野生動物包圍的那種感動時刻;中東呢?伊斯蘭世界的璀璨文化:古埃及金字塔、土耳其神秘的蘇菲舞…我也好想去體驗…歐洲呢?歐洲對我則有更強的吸引力,我熟讀的作家、熟悉的電影、慣聽的古典音樂都來自這裡…世界真大!有那麼多地方都想去!仔細考慮了幾天,東南亞隨時可去、非洲的自然景觀可以以後參加一個團,中東現在有飛彈。而歐洲此時不去,等更老了就走不動了!好!決定去歐洲!去歐洲的哪呢?上個月在網路上看到一位法國女孩唱了一首「這世界」,讓我熱情澎湃,數度哽咽,去法國吧!尤其那裡是曾在青年時期啟發我的存在主義大師:卡繆、沙特、西蒙波娃他們的祖國…有我很愛的新浪潮電影導演:楚浮、高達…趕緊上網查資料。一看網路介紹,天哪,法國超級貴!不行,去不了!那換成去義大利吧!剛看完「那不勒斯四部曲」,去看看作者筆下那個混亂的那不勒斯、看看羅馬那些恢弘的歷史廢墟,搭一段威尼斯著名的貢多拉小船,而且看起來義大利比法國便宜多了!於是找出一本厚厚的世界地圖,仔細看看義大利,看著看著,原來義大利離希臘很近啊!希臘!希臘!我國中時想要第一個造訪的國度就是希臘。那時腦海裡一直浮現出一幅畫面:一尊巨大的石雕頭像躺在斷崖下的大海裡,浪花一陣一陣地拍擊著。啊,希臘!我想像在愛琴海邊的月光下,我一定會想起鄭愁予的詩「如霧起時」:我從海上來,帶回航海的二十二顆星。你問我航海的事,我仰天笑了……決定了!義大利進希臘出。立馬上網買機票,搜尋到一家連名字都沒聽過的航空公司:阿提哈德,在阿布達比轉機一次,去程18小時,回程16小時,來回票價兩萬五,好,就這個!以為已經跨出出發準備的一大步,隔兩天航空公司就來信改航班,說回程要延後兩天。我又查詢回程機票座位,還有座位啊!心裡有點不安,上網查了這家航空公司的評比,發現過去有許多隨意被取消航班的負評,尤其現在美國伊朗在打仗,在阿布達比轉機更加深了這條航線的不確定性。又考慮了兩天,去南歐的航班大半都要在中東轉機,何必挑這時候去跟飛彈硬碰硬?尤有甚者,網路旅遊達人都告誡說,義大利扒手搶匪特別凶猛,要添加萬全的防護措施,那又得多花錢花精神,想想算了!趕緊取消了機票。不去我國中的夢想地希臘,那要去哪裡呢?計畫又得從零開始。再次打開世界地圖,東歐的奧地利匈牙利看起來不錯,搭火車又能到捷克和德國,再一查機票,也才兩萬七,轉機在北京,相對安全。開始搜尋網路上面各種旅遊達人的建議和他們的旅行影片,最終決定飛維也納來回,中間搭火車去匈牙利、捷克、甚至德國。我的旅行一向是窮遊,買便宜機票、住背包客棧、自己煮食,買交通和景點早鳥票…窮游的代價就是花大量時間做功課,收集資料、查詢票價、訂購住宿,查找各種交通資訊,比對從A到B的距離、價格…但我最大的困難是數字。不論是時間、匯率、距離…通通都是數字,一聽見或看見數字我就腦袋打結,數字是我的死穴!以前開店的時候,結帳時經常算錯,月底作帳,用計算機算三次三次答案都不一樣!20公里和2公里我完全沒有具體概念;更可怕的是時間,第一次訂房我就搞了大烏龍!假設我從台北上飛機是1/1,到歐洲應該1/2,但我訂房日期還是寫1/1,還好我訂的都是可免費取消的民宿。總之,我每天花大量時間查找資料,簡直比考大學聯考還認真,終於到前幾天眼睛撐不住,去找眼科掛號!但這還只是旅行計畫的初步階段,唉,想出去走走怎麼這麼難?到底去不去得成呢?且聽我下回分解。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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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不啟事
前幾天在架子上翻到一張CD,哇,好久沒聽卡薩爾斯的巴哈無伴奏大提琴,這張雙CD的外殼都裂開了,這是當年的經典錄音,就是神曲!突然想起這是玫依送我的生日禮物,多少年啦!我太久太久沒有想起這個人了! 放出音樂,琴弦與木箱共鳴出悠長的音符,像一種單純的呼吸結構,(吸氣)(呼氣),也像海浪拍打著沙灘—一種升起與消退的節奏。 玫依最喜歡大提琴,雖然他主修的是黑管,但執拗地愛大提琴的低沉的音色,甚至自己的英文名字都取為 Cello。 我好奇地在臉書上搜尋,如果他是用本名登記的帳號,很有機會能找到他。果然被我找到一個「林玫依」!但那張大頭照讓我遲疑:一雙水靈的大眼睛,兩隻做了精緻的美甲的指頭拖住下巴,嘟起嘴,側臉微笑地看著鏡頭,這不像他啊!但偶爾露出的小小灰灰的牙齒,又有點像。我一直往下滑,直到看見十年前一張他跟朋友的合照,咦,這不就是他學長西西嗎?那就沒錯了!的確是我認識的玫依。當年就是西西帶他到我打工的小酒吧的。 西西也很有趣,我記得很清楚,他第一次進來店裡,獨自一人坐在角落看書。酒吧這麼昏黃的燈光,怎麼看書啊?尤其他那一身襯衫西褲,硬梆梆的穿著打扮讓我十分懷疑,是稅務人員來查稅了。西西來了幾次之後,有一天他帶來了他當時女友娃娃和學妹玫依。 玫依的當下真的有點被嚇到。他一頭直長髮,額頭上是齊眉的劉海,單眼皮小眼睛、眉尾下垂、有點像日本江戶時代女性的某種造型;因為胖,他穿著一件黑色斗篷式的A字短裙、和一雙日本高校女生穿的小腿襪。後來才知道,他認為自己小腿是全身最美的地方,所以總會露出來。 他們都是學音樂的,也都剛從音樂學院畢業不久,西西很拘謹,玫依很豪放,酒一杯接一杯。 此後玫依都自己來,通常都是店快打烊了,他會一屁股坐在吧檯高腳上,點一杯威士忌,跟我閒聊。或者我洗著杯子,聽他跟其他客人大聲談笑;沒客人的時候,他就靠著牆,把腿跨在一旁的椅子上,一邊抽他的涼煙,一邊用一種不屑或批判的態度說些八卦。 但很奇怪的,在玫依狂放尖刺的笑聲中,我一直聽見的其實是哭聲。 他是南部人,家境不錯。畢業後,住在爸媽台北朋友的豪宅,那對夫妻移民了。除了平常教教鋼琴,其餘時間都在泡咖啡館、小酒館,他帶我去過一家義大利咖啡館,老闆是音響達人,店裡配備有頂級音響和講究的裝潢,是當時許多藝文人士的愛店,他幾乎每天光顧,跟吧檯的素真姐姊妹相稱,我發現他的人際關係都跟這些店綁在一起:咖啡館、麻辣鍋店、還有我那家小酒館。就是幾乎天天去天天去,有時候我已經快累癱了,但也只能應付著。因為年齡差不多,時間久了,也會偶爾約了吃吃喝喝,甚至看熟了那張臉,也覺得蠻順眼的。 玫依花錢毫不手軟,他的交通工具是計程車,剪個頭髮要找英國回來的設計師,剪他那直長髮要兩千,我說怎麼那麼貴!他說人家是一根一根剪啊!有一回他一到店裡就打開紙袋給我看他剛從百貨公司搶到的戰利品,說:「這件義大利睡衣打四折耶!才八千!」那是我打工一個月的薪水。 我繼續滑著玫依的臉書,除了不定時換的大頭照,還貼了很多他最愛的史努比,是啊,他愛史努比!我想那始終是他的少女情懷。但除了這些,臉書上面幾乎沒有任何文字和其他記錄,完全呈現不出生活脈絡,只有他一張張側臉角度、不同裝扮的大頭照,或在餐廳、咖啡館的自拍照。越靠近現在的年份,他的裝容就越濃豔,長直髮改成了俏麗的大波浪,原本被眼皮蓋住的單眼皮小眼成了深邃的雙眼皮,外加捲翹的假睫毛,照片上可見的美甲都鑲有碎鑽,不過,都只有臉,很少頸部以下的全身照。每一張都是幸福的笑臉,所以一開始我實在很難確認。 我記得西西幾年前告訴我:他後來在公關公司「帶小姐」,就是俗稱的「媽媽桑」,帶著漂亮妹妹穿梭在地下酒店。西西還說:他本來就很江湖味啊!我不知道,豪邁跨一步就成了江湖味嗎? 他是誤入歧途或這是他的選擇?史努比的純真被歡場的世故取代,他是更走向自己或者像其他人說的越走越偏? 我想起了我離開小酒館之後,搬家到郊區,較少跟他聯繫。朋友們說他跟一個老男人在一起了。某天他開心地打電話來邀請我和朋友們去他家吃飯,叫大家點菜,她男友下廚。一見到那個男人,我心裡就覺得不太對勁,那個比他大了一輪的男人,身材瘦小,眼神猥瑣,但見到玫依那麼有興致,我也不好意思說什麼。之後聽說他們經常找人去打麻將,會開兩桌,他的男人做菜,他們抽頭。我不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家庭賭場。沒多久玫依打電話跟我借錢,說有急用,一個月就還,我真的沒錢!他叫我用信用卡借。我拿錢給他的時候,忍不住問他為什麼要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他收起慣有的張揚,避開我追問的眼神,哽咽地小聲地說:「從來沒有人說過他愛我。」 聽說後來玫依的媽媽從高雄北上跟他跪求離開那個男的,求他回高雄,玫依也沒答應。 他轉身背對了父母對他的期待,但也許繼續當一個音樂老師或者有一份穩定的生活,才是他父母的執念和虛妄吧? 臉書中缺乏一般人所謂的真實感,看來是逃避,但那不也是他一步步走回自己,走向自己的真實嗎? 我高興他變美了,不管是整容或者只是照片修圖,他都更靠近自己理想的外貌,也許更靠近美好的愛情。 可能他在那種高頻率的社交場合才更有活著的感覺,可以被看見、被需要。 我們都可能被自身的條件推向某條路,而那條路,既不完全屬於選擇,也談不上命運。 玫依會不會也偶爾這樣想呢? 這個臉書上呈現的玫依,彷彿我從來不曾認識,但,我真的認識過他嗎? 有時候生命顯得太奇幻了! 就像在海灘上走,身後留下一串腳印,但一陣大浪過來,海灘上的任何印記都被抹去,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 大提琴的弓弦之間的摩擦,流出一段段純淨的音符,幾乎不能說是旋律,那種呼吸的節奏迴盪出淺淺的幽思,讓人不得不往深處探詢。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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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鳥事
山谷裡的寧靜常是用眼睛,也就是用視力去感受的,晴好的天氣裡,萬里無雲,輕風不吹,萬物像是靜止了。 下過雨的時候,山嵐在群峰之間繚繞,飄飄似神仙衣袂,看著看著,你會以為走進了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其實是更靜了!。 但如果把眼睛閉上,你會發現像是走進音樂廳,耳朵捕捉到的是永遠演奏不完的交響樂。各種禽鳥的鳴叫、溪水的轟轟奔流。 許多早晨我就是被幾位男女高音精彩的歌劇喚醒的。 例如這幾天,我睡房外楓香樹上的一隻鳥的歌聲讓我深深著迷,很難形容牠悠揚的歌聲多麼美妙,曲調多麼複雜,這時候就感嘆自己的音樂術語貧乏,中文詞彙也不夠用。拿著望遠鏡窮盡目力地一直找,終究見不到這位神秘歌王的蹤影。我只能用手機錄音功能錄下這美麗的晨光曲。 有一位美國的生態散文作家安妮狄勒,寫了一本自然散文集,叫「溪畔的朝聖者」。 她在書裡面說道:「自然是你時而看見,時而看不見的。」我再同意也不過了! 書中有一段話這樣說:一隻魚閃現了一下,然後像鹽巴一樣融入眼前的水中。 她為了看某種鳥,靠近一顆樹,結果群鳥拍著翅膀飛走了;只看到迅速移動的顏色,大大小小的樹枝卻沒有移動一根。鳥兒不露行跡,也像毫無重量。一棵樹躲著這麼多鳥,怎麼可能看不見?這些失蹤事件使作者說不出話。最豔麗的黃鸝鳥在樹葉之間失去蹤影,自然既隱藏自己也揭露自己。 這樣的感嘆我太熟悉了!有一回我走上小坡,突然眼前來了一陣彩色瀑布,橘黃交雜,鮮豔無比,迅速落進不遠處的鹽膚木的葉片中,再一眨眼,又一片彩色雨滴飛向我頭頂的柚子樹,這下子那些橘色黃色渾圓的小肚子、小爪子,我看得一清二楚!中間還有一隻我認得的鳥:戴著小帽子的冠羽畫眉,原來牠只有半個手掌大,我從沒這麼靠近地看過牠,小小的尖嘴、小小的三角帽。我呆站在柚子樹下,完全不敢動!世上竟然有這麼可愛的小動物! 沒多久鄰居廖大哥來我家,我問他那一大群彩色的瀑布是什麼鳥?他聽了我的形容,說應該是山椒鳥,母鳥的肚子是黃、公鳥肚子是紅色; 又跟他說其中有一隻冠羽畫眉,我們倆同時將雙手往頭上合掌,做出一頂尖尖的小帽子,一起笑起來! 他說冠羽畫眉最喜歡跟山椒鳥為伴。 廖大哥順便跟我補充了鳥類在樹林中的微棲地差異。 樹的上層,也就是樹冠,常見有山椒鳥、樹鵲、五色鳥;中層依賴樹幹生活的有大赤啄木;下層是灌木叢,有藪鳥、山紅頭; 地面層因為有落葉、腐植質,供地棲性鳥類覓食。例如:藍腹鷴、竹雞、斑鳩。 以往我們總以為藍腹鷴這種大型珍貴鳥類不容易看見,但這幾年,我走在山路上,幾乎天天見到。 大概我們社會的保育觀念漸漸成熟,多半的遊客或住在山上的人都不會故意去打攪牠們。 至於竹雞那個宏亮的「雞狗乖~雞狗乖~」連續叫聲,從早到晚不絕於耳,但因為牠們生性膽小,反而很難見到。 斑鳩的叫聲很像鴿子,也永遠在我的山谷四周迴響,我猜這個山谷應該住了成千上萬隻竹雞和斑鳩。 比起那些見不到蹤影的歌唱家或精緻小巧的鳥類,大冠鷲是很容易看見的!聲音也好聽極了! 很奇特地,我住過幾個不同的山頭總會一家四口的大冠鷲。 春天的好天氣時,必定會看見牠們,有時候還會看見幼鳥跟著爸媽學飛,一邊優雅地飛翔,一邊昂揚地鳴叫, 聽見那樣清亮歡快的高音時,我就抬頭跟牠們說:天氣真好,好開心喔? 見牠們在空中悠哉地盤旋是一種靜心的活動。 隨著熱空氣撲動翅膀,拍兩下就可以飛好久,真的是有多大的翅膀就能乘載多大的風! 不過有時候牠們飛得太近,我真的擔心會將我的貓咪叼走。 這個初春時節最多見的還有藍鵲、這是牠們繁殖育雛的季節,這種鳥你別看他尾巴很長,飛起來很美, 近看就知道牠長得其實很滑稽,眼睛跟烏鴉一樣,一個白圈裡面一個小黑點,牠們有一種叫聲也是嘎嘎嘎,畢竟是屬於鴉科的鳥。 有非常明顯的保護領域傾向,很凶,很聒噪,都是成群結隊地來我陽台,像強盜一樣跳在欄杆上。 有一年夏天,我滿心期待的的一百多顆百香果,還沒來得及收成,就被牠們啃了滿地,我一個也沒吃到。 時序入冬時,有許多冬候鳥來到我們台灣寶地。 山谷中常常見到在地面上尾巴上下左右搖的灰鶺鴒,這種小鳥有一個可愛的名字:山搖搖,英文名wagtail就是搖尾巴的意思。 牠不怎麼怕人,會一邊往前快走幾步,一邊唧唧叫,然後低低地飛起來,一上一下呈波浪狀地飛,是一種冬天很容易見到的小精靈。 有一回我騎車上山回家,山路上有好多鳥人架起「大砲」,也就是望遠鏡,我猜肯定是出了什麼鳥事了! 隔天一位在報社工作的朋友給了我答案,原來是在追一種極難得見到的候鳥:銅藍鶲。 我查了一下資料,這種毛色絕美的夢幻之鳥,雄鳥通體為鮮亮的銅藍色, 很可能是從喜馬拉雅山區飛來渡冬的嬌客,台灣雖有些零星紀錄,但的確很少見。 難怪一連幾天,這條山路熱鬧非凡,搞不好連賣烤香腸的都想來做生意了! 前面說的都是白天見得到的鳥類。但天黑後的山谷也絕不寂寞!除了蛙鳴蟲唧、山羌的淒涼號叫之外, 我這個山谷常常聽見黃嘴角梟給大地配樂,有時待在露台上看星星時,那個熟悉的「呼呼」雙音節會遠遠地傳來,另一邊也有「呼呼」在熱情回應。某次我去苗栗南庄旅行,在農家遇見被救回來的一隻小角梟,牠被農民發現掛在鳥網上,因為掙扎,網線越纏越深。 我撫摸著牠像雲朵一般的羽毛,看著牠半開的眼睛,那種觸覺經驗沒有任何形容詞可以描繪,讓我永生難忘。 前幾年剛過世的著名作家楊牧,曾經寫過一篇散文「科學與夜鶯」,收錄在他的散文級「搜索者」當中。 說到他在遠方做物理研究的好友,因為聽到一隻夜鶯的歌聲,激動地在半夜給他寄了一封信。 「午夜裡我從實驗室出來,正要上車,便被遠處小鳥的歌聲吸引住了,立刻我就想到了濟慈的夜鶯。 半片殘月掛在東方山頭,樹梢間隱約閃爍著幾顆星光,靜悄悄地大地上就充滿了牠的歌聲。 我沿著大道找去,在實驗室的籬笆外面的一棵大樹上,在枝葉的黑暗處,歌的泉源就從那裡發生。 連濟慈都只有拋筆的,我怎麼能形容牠的美妙呢? 以前在大肚山上聽啼鳥,那,最多只是個複音。我從來沒聽過怎麼二十幾個連音,高低有致,忽急忽緩, 起先還以為最少有兩隻鳥在合唱,一高一低,但漸漸發覺高音與低音,無論多麼接近,卻總不是在同時發出。 牠真是一個全能的歌手,引起聽者無限的感觸:聽的時候是無限的甜蜜,之後是無限的感傷。」 文章雖然說的是詩,但我多麼想聽見那隻夜鶯的歌聲啊! 想起我也有一位在遠方研究物理的好友,也曾在半夜給我寫信,傳給我美妙的音樂,不是夜鶯。 不過那是以後的故事了。 汀克溪畔的朝聖者 作者:安妮‧迪勒 https://search.books.com.tw/search/query/key/%E5%AE%89%E5%A6%AE%E2%80%A7%E8%BF%AA%E5%8B%92/adv_author/1/ 搜索者 作者:楊牧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061839?srsltid=AfmBOoq9tO2re2a8XncJq9zki_BGePc5-ptdrGEedkd4LJB9IYwRHk02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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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清明 惡浪急拍著岩石,水花四散迸裂。烏沈沈的雲重壓著料羅灣,原來開闊的海面似乎變得窄了。一艘軍用補給船,在浪花中顛簸。海浪巨大的聲響,緊緊揪著船上每一個人的胸口。之前跳下船,要去岸上吃飯的新兵,冷不防遭到大浪的襲擊,已被捲離岸邊,浮浮沉沉中,看見他忽隱忽現的手。船上人群中突然竄出一個身影,一躍入水,向著不遠處的那個黑點奮力游去。翻騰的巨浪吞噬了他四周一切的視線,他腦中急速閃過一個畫面: 11歲時在溪邊玩水,去救小文豐那次,被緊勒著脖子,差點一塊送了命!自此之後,他知道救人絕不能正面去拉,要從背後抓他衣領。一陣大浪翻滾而來,擔心被浪擊昏,他潛入水裡。 「那海湧真大哪!鋪天蓋地…多危險咧!我怕他把我拖進海裡…會怕呀!怎麼不怕?我一把從背後抓住他衣領,往岸上拖…」。 「救活了嗎?」稟芳問。 「有喔!當然有救活啊!」 「不然哪會有獎金!」三姐夫搶著解釋。 「營長要頒獎,給我20元獎金啦!不拿說不行… 20元哪!是一個月薪餉耶!…那海湧真大哪!多危險咧!」阿爸就像回到了50年前的那個場景。 「阿伯,你怎麼有那種膽子?」稟芳聽得聚精會神,彷彿滔天的巨浪也向她湧來。「萬一回不來呢?」 「多危險咧!…」 「阿爸,還有那17面射擊錦標啊!」三姐跟三姐夫使個眼色,微笑地幫起腔。 這幾段「當年勇」阿爸不知說了多少回!每次說,他的矇霧老眼中,總會閃出一陣光彩。現在站在樟樹下的他,神采奕奕的開始敘述那17面錦標以及另一件解決警民紛爭的事蹟。幾乎是對著稟芳一人說著。大約他看出來其他三人太「熟悉劇情」了。但稟芳不同,她可是新的聽眾,跟我交往的兩年裡,她來鄉下不過兩三回,對一切人事物都還興味濃厚。 前兩天我問她要不要跟我回家過清明節,她問:清明節幹嘛要回家?我告訴她清明節是台灣人的大節日,甚至比端午還受重視。我記得阿母說過一句俚語:「過年哪沒返,就是沒某;清明哪沒返,就是沒祖。」 有祖就是有故鄉。這是稟芳的淒涼。他們這些生長在都市的外省第二代,既回不去父親的故鄉,在瞬息萬變的都市中,也像根不著地的盆栽,童年一片蒼白。 有故鄉,就是有可歸去的土地,有可盼望的親情。 有一回我任職的幼兒園裡的小朋友被人欺負,跟我說:「我好想回到媽媽的子宮喔!」這句話深深觸動我的內心。那是我這幾年來殷切的渴望…渴望回到母體,回到那個溫暖、被保護的場域;渴望那種溫度,那種夏末黃昏躺在沙灘上被海水浸潤的溫度。 然而當我睜開眼想清楚看見故鄉時,才恍然發現我對這塊母土如此陌生。 兒時玩水的小溪、牧牛的小路、四伯公的魚池、淹田水的溝渠…被垃圾山、高大的鐵皮工廠、水泥排水溝…一一取代。茂密的木麻黃被剉盡、質樸的鄉民被異化的價值觀扭曲。故鄉的自然田野和溫暖人情正極速的褪去。 1991年的秋天為參加會計師特考,我回彰化老家唸書。少年以後,這是在家連續待得最長的時間,前後四個月左右。國中高中,為應付聯考早出晚歸,或乾脆住校。之後到台北念大學,更是徹底離開家鄉。放假回家,只能被阿爸阿母當客人一樣地款待。僵化的體制教育,把我訓練成唸書機器,從未有能力去思考這塊孕育出自己生命的土地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好不容易畢業,到金門當兵,故鄉及父母更難得聞問,只知兩老依然那樣渡日,偶爾吵吵架。 當完兵,又為謀職及考試整年奔波在外。直到那年撤退回鹿港,和同學一起準備考試,才重新接近自己的家、自己的親人、自己的村莊…這生我、育我的地方。是如此靠近,才有了鄉愁。也是那年,我看到阿爸累了。 阿爸是我一生見過最純真的人,對我們五個孩子絕少疾言令色,很難用外國父母的那種標準來比較。那年住在家裡的四個月,我才發現阿爸的樂觀、肚量、正義、謀略、思考方式…樣樣都超出我這個號稱受過現代化教育的青年。但這個正直、聰明,有頭殼的農民,再也沒有衝勁、沒有清晰的思路來明辨眼前的這一切。我心如刀割,這一刀兩刃割痛一對父子的心。 80年代,「大家樂」盛行,那種賭博給予阿爸很多的寄望。其他的親人、村人、甚至廣大的農村社會,何嘗不是把賭博當作是一生最後希望的寄託呢?彷彿只要贏了錢,就可以找回這一生所有的失落。 阿爸用心的翻看那本「港號近40期開獎號碼統計簿」。他盯著一個個號碼、一個個期數,不斷加以分析、歸納,想找出某種可以相信的軌跡。我心想:「大家樂」竟然讓老爸這麼專注、這麼努力…他相信可以找出一條簽牌支的方法。我不能不暗笑他傻!但這是他的希望,不能用道德眼光來看待。一個父親、一百個村人、一千個鄉民、一萬個縣民、甚至數百萬台灣人…是那樣急切地想中獎!一個一輩子從不曾靠近書桌的老農民,竟然可以每天在書桌前呆上幾個小時仔細分析研究。我看見整個社會的滿目瘡痍,那是一種被壓抑後,失去方向的病態價值。但如何引導、鼓舞這千千萬萬在失落中依然不死的心呢? 有一晚深夜,父親從床上起身,又來到客廳的書桌前,戴起老花眼鏡,翻開「大家樂」號碼簿;我在二樓前面的房間唸會計學,想社會的種種。住在家裡的那些日子,我已熟悉阿爸的作息:八點多去睡覺,一點多一定起身抽根煙,看看明牌。我走下樓來,看見父親在桌前用功。 「現在在玩大家樂的人還很多嗎?」我問。 「真多喔!這賭哪會散啊!」阿爸笑笑的說。 「爸,你最近簽甘會中?」 「海海啦!有時嘛會中,咱這是簽小小啦,等哪有錢,才來開殺戒!同款的籤,咱甘會簽輸人?」這是阿爸慣有的自信。 「三叔在簽,簽得如何?」 「你三叔喔!無效啦!人講什麼就簽,我的話明明有效,伊就不信,再多也輸不夠!」 做過兩任縣議員、兩任鄉長,曾經意興風發的三叔,現在報廢在家,天天簽賭打發時間。 「你三叔如果會好好做,現在縣長他在當了啦!就是講不聽,只會揮霍,又愛賭,無效啦!」爸爸聲音裡出現難得的無奈。 那十年,阿爸幫著三叔往政途發展,但他這少年得志的小弟,不懂得經營,辛苦打下的基礎,終至不保。之後景氣不好,爸跟人家合夥的皮包工廠也快關廠;祠堂的公款又被自己親戚「歪哥」,擔任理事長的阿爸,氣得冒煙,卻無力處理;我和弟弟又沒多大成就,他覺得自己日暮西山… 「爸,你這陣子可能是一世人最落魄的時期喔?」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像是說中了他心痛處。 「想到自己頭腦也不會比別人差,為什麼就是這麼不順利,你一定會很不甘願喔?」 「會喔!真不甘願喔!」 那個夏夜,在這寂寞的村莊,父子倆對坐著抽煙,聊了一個晚上。我試圖跟爸分析可能的失敗原因:第一,缺乏現代化社會知識。他還用農業時代的經驗,來處理工業社會的代誌。譬如台幣升值,工廠產品外銷自然受到衝擊;祠堂的財務問題,應該透過社團的人事改組來防範貪污事件。第二,阿爸的心肝軟!讓許多事情模模糊糊,囫圇帶過,最後只弄得自己整肚子火! 阿爸吸口咽說:「現在看開了啦!人生也過了三分之二,快要進棺材!以後就看你們少年仔去發揮了。」我聽了難受。從小到大最敬佩的老爸,彷彿已是不能征戰的老將。但我心裡不服氣! 「你是我看過尚好的爸爸!有量、頭腦夠好。我去外面讀書,和別人長輩接觸過才知道,咱的阿爸確實好!對別人有量,對自己的後生、細小,也真有量。哪我看來喔,你是咱莊內第一名的老爸啦!」 躺在七年前手植的樟樹下,我呼吸著這熟悉又陌生的空氣。當年在老家種下的20株樟樹,兩株鳳凰木,如今長得蓊蓊蔥蔥;嫁去鄰村的三姐所種的龍眼樹,也年年結果。每次回到老家,總要前前後後走好幾回,看看這些當年埋下的希望。從矮牆上看過去,方圓300坪的老厝,快成了個小樹林!前幾個月,三姐和姐夫在大門邊的這棵樟樹下鋪了草皮。今天一早,夫妻倆殷勤地來除雜草,我就邀請大家一同來樹下聊天喝茶。牆邊的花叢中,一枝嬌豔的桔紅色玫瑰迎風招展。我閉目聽著他們四人的閒談,貪婪的想吸進那朵花所有的芬芳。 「阿伯,你怎麼那麼厲害!還會先判斷情勢…」 「就要先想到啊!那警察說話跟我有通,聽我講的有道理呀…就收下青蚵仔…吼!不然哪有這麼簡單,抓去關喔!」 我插嘴問:「今年咱的頭水西瓜怎麼樣?」 「吼,藤仔已經發很長囉!」 阿母從灶腳探出身來說:「來吃潤餅啦!」她已經喊了三次了,阿爸都沒理。 「稟芳,去吃潤餅啦!我們過清明,中午要吃潤餅。爸,來去啦!」三姐也催促著。 阿母說完就逕自走出了院子,大概又去鄰家幫忙開蛤仔,一小時能賺60!叫她不要這麼辛苦,她的標準回答都是:「不拼甘有通吃?」這個一生勞動的農婦,七歲時就能獨自把一甲田的雜草拔得乾乾淨淨,對工作的專注及效率,無人能及。左右鄰居或親戚一說起阿月,沒有不豎起大拇指的!我們五個孩子常說阿母是超人,如果讓她唸書,三個博士學位也讓他拿了! 午後在稻埕長條凳上小睡,竟被惡夢驚醒!夢見兩隻巨大的暴龍,踩毁了廟宇,踩碎了好多人的心臟,只剩一個小孩在空曠的破瓦殘墟中冷笑。突然樹也在走動,陣陣的冷風刮起落葉,世界變得好淒涼。忽然那小孩不見了,兩隻暴龍也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空地,地上是飄飛的落葉;太陽變成了綠色,水竟然騰空在地面,一直衝向天空!在遠遠的土堆裡,我看見了我自己,滿臉哀戚、驚恐、瘦弱無助…頭髮長得好長好長,長到黏在了泥巴裡.我是走不掉了!好像也不需要走開。我揉了揉眼睛,看見一個大學同學,抱著他的小孩和一條青竹絲走向我走來。我一直用眼神詢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同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背後竟然出現四個字…「浪費時間」。我狂叫!一直狂叫。 是浪費時間嗎?這幾年我回鄉種樹、參與教育改革、社會改革…是太天真嗎??我不知道!我只是被心理那個聲音催促著。我想著:總有一天,能回得去我的村子。 稟芳在稻埕上等著去看阿爸的西瓜田。從台北南下的路上,她就不斷提醒我這次一定要帶她去,她一直以為西瓜是長在樹上的。 發財仔車開到這綠油油的七分地,停在瓜田旁。葉藤靜靜的躺在肥沃黑沈的土地上,拇指大的小西瓜睡在藤葉下,四周有木麻黃的陰影護衛。稟芳對於能親眼看見小西瓜十分興奮!跟當年的我一樣,不斷跟阿爸問東問西。 回家唸書的那年,跟著阿爸噴農藥、澆水、看瓜、討教「西瓜選美」的訣竅,才真的了解這個老農民是多麼專業!談起西瓜,他的起頭永遠是:「種西瓜喔,不是三冬五冬!恁爸我18歲開始種西瓜…」談起西瓜,他的自信、驕傲、又是當年的那個阿財了! 稟芳激動的說:「阿伯,你一定要將方法寫下來,傳下去!」 「甘有人會看?」阿爸笑笑。 「有喔!這很重要喔!」 樹上兩隻烏秋啾啾叫著,似想喚醒我的童年。夕陽殘照在東邊的垃圾山,黑幕漸漸落下,阿爸將車駛進瓜田邊的柏油小徑! 吃過晚飯,和阿爸在玉蘭樹下聊著最近天氣不穩,西瓜花怕著不了床。稟芳和阿母忙著將大包小包的東西搬上我的箱型車…新碾的米、蛤仔、殺好的雞、香腸、地瓜、青菜…生怕兒子在台北餓死! 新月悄悄地掛上了鳳凰樹梢,時間不早,該回台北了。 阿爸爬上了梯子,摘了三朵玉蘭花遞給稟芳。這是我生平頭一次看見阿爸摘花。稟芳跟阿母還在說著些什麼,阿母靦腆的一直笑。 再次環顧家裡這一方稻埕,這片油綠的樟樹林、這個家、這對在土地上勞碌一生的父母。阿母裂開了金牙,在月光下唸到: 「火金姑,來吃茶。 茶燒燒,配香蕉。 香蕉冷冷,配龍眼。 龍眼乾,七月半 六點鐘,開門起來看。 看恁茉莉開幾蕊。 開兩蕊 一蕊跌落土 一蕊跌落水。 叫姑撿,姑不撿。 叫嫂撿,嫂不撿。 老婆仔撿起來。 姑也愛、嫂也愛 就開門去扒芥菜。 扒幾把 扒兩把 一把送先生,一把送秀才。 秀才騎馬玲瓏來…」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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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幸福
今年一開年我就感到特別幸福,因為我的一個好的朋友終於迎來了他的第二春。多年來我始終操心著他身邊沒有一個相知的伴侶,十分替他惋惜。因為這是一位我認識的人當中最利他、也就是最替他人著想、最正直認真的人,我都是向新朋友這樣介紹他的。 我認識家鈞十多年了。一個標準理工男,他前半生命運多舛,與父母無緣,原生家庭七零八落,身為長子,他心裡背負的擔子可想而知。大學畢業結了婚,婚後生了兒子,沒多久老婆就說要跟他離婚,兒子當時又被診斷出小腦萎縮,老天爺真的是落井下石。家鈞工作能力很強,但前幾年公司營運不佳,解散了他的這個專業部門;這是他服務了30年的老公司喔,我氣得七竅冒煙,批評他老闆不是人,他在一旁還替老闆解釋。唉,他就是這樣,先想到別人的難處。其他在感情上面的際遇就更不堪一提!反正我就是覺得他人善被人欺! 他身邊來來去去都是些利用他的人,他也從來沒有半句不好的話,只說自己也喜歡忙一點,這倒是真的!一旦沒有外面的事情可以忙,他就覺得胸口悶、喉嚨卡卡、腸胃不舒服,種種身體毛病都來了。 當然,說起理工男的特質:你們知道的,言語無味,表達生硬、他的笑話當然不好笑、生活上有一些特殊的白癡行徑:一條他開過無數次的路線,還是會迷路!所以說實在,我不能怪那些跟他交往過的女生。你猜我們剛認識時談的話題是什麼?是量子物理。他可以因為一個問題,查閱各種期刊論文,一開始做起實驗就沒日沒夜,我一直猜想他的前一段婚姻就是在這種工作狂的狀態下分崩離析的。 家鈞就這樣單身了很久!幾個月前他打了個電話給我,說在網上認識一個女孩,見了幾次面,雙方印象都很好!我開心極了!他說這個女生:蕭蕭,當年為愛從泰國嫁來台灣,是當地一流大學畢業,還在台大拿了個經濟學博士!父母親都是留美的科學家,一家子都是學霸。經濟條件、社會地位都相當顯赫。蕭蕭在台北已置產、除了正職,還有各種投資的被動收入,相較於家鈞租屋窩居在頂樓加蓋的套房,他常戲稱自己是鐘樓怪人!被前公司辭退後,勉強擔任一家公司的顧問,其實是待業中,每個月還要負擔原生家庭各種開銷,怎麼看都是女方條件太優秀了!那有這麼好康的? 家鈞經常說他凡事做足了準備、顧慮許多,是因為他不是一個幸運的人,我心想該不會這回幸運之神終於眷顧了他吧?但幸運之神這一招來的太意外,我直接想到詐騙! 但繼而一想,家鈞好歹也是頂尖大學的碩士,智商屬天才等級的,外表雖然不是超級大帥哥,也算是有氣質的中年型男,搞不好對方也覺得遇上了詐騙。 之後我明顯感覺到家鈞較少給我打電話了,我隔一陣子問他近況如何?家鈞說他最近真的很忙,他們幾乎每晚通幾小時熱線通話,也去了蕭蕭家和目前任職的公司看過,我一聽,那是不是我每年許的願望終於成真了? 隨著這樁美事越來越確定,我興奮地告知身邊的好友,當然都是家鈞認識的,說今年的第一樁天大好消息就是:我把家鈞嫁出去了! 話說我什麼時候當起家鈞他媽的呢?有一回家鈞要做一項身體檢查,因為要麻醉,需要家屬或朋友簽名,他沒人可找,自然想到了我。檢查之後馬上看報告,醫護人員將我們叫到一邊,先問:您是他太太吧?我說:我是他媽!我不記得那位醫護人員當時是什麼表情! 家鈞有幾次低谷期,我每晚跟他通話,也才開始漸漸了解他的過去。他是憂慮過多、思慮過細的人,這也造成他自律神經失調。很多時候我勸他不要工作了,練習關機休息。我的母權肥大症很早就開始顯現!現在有了蕭蕭小姐管著,我可以卸責了。 我問家鈞哪時候帶蕭蕭來我家啊?到了約定好的日子,我就像是要見兒媳婦一樣,有點小興奮!準備花、茶、點心,滿心期待著。我在半路迎接他們,看見一隻依人小鳥挽著家鈞的手走下陡坡,將他們迎進了客廳,吃喝聊天,蕭蕭脂粉不施,溫婉嫻靜,我看著她給家鈞餵食的親密小動作,都覺得空氣裡都充滿了粉紅小泡泡!我說:你都不嫌他說話很無聊喔?蕭蕭微笑地為他辯護著。看來情人眼裡會出一匹駿馬! 上個月知道他們準備趁著年假回蕭蕭的故鄉泰國,讓未來的丈母娘看看這位新女婿,就約好上飛機前來我家吃一頓小年夜飯。過去好幾年的除夕夜,我都請家鈞來我家吃年夜飯,要不然他又是吃完麥當勞,回家做實驗了。 那個陽光燦爛的午後,我迎接這對即將成為眷屬有情人!他們還帶了蕭蕭的小狗託孤給我。你知道的,就是兒子媳婦出遠門時,阿嬤要帶孫的概念!我們在藍天下話家常,蕭蕭不時摩挲著一旁家鈞的手,家鈞傻呵呵地有一搭沒一搭地笑。我跟蕭蕭說,家鈞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來修理他!儼然一副當婆婆的口吻!晚上吃過飯,送別這對佳偶,回屋內看看剛剛拍的照片,兩人臉上幸福洋溢, 我從沒看過家鈞這麼光彩喜悅的表情。 我抱著小狗歡歡,給他們拍了一張賀年的照片,我有十多年沒有抱著一隻暖暖的小狗狗了,那一刻我也多麼幸福! 我有幸成為家鈞的朋友,有幸分享他們的喜悅,祝福家鈞和蕭蕭,祝福收聽這個故事的你。但願大家跟著這對新人一樣馬上幸福!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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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陌生人
之前有一個單集我說到我做電影翻譯這件手工藝的事,提到那時候我住在一棟老舊的公寓大樓,因為建商跑了,公共區域沒有電,所以電梯停止運轉20年,樓梯間也伸手不見五指,簡直像公寓殺人事件現場。因為租金便宜,許多文字工作者、外國人都選擇這棟破大樓暫時棲身,除了故事中提到的黑人,就我所知當時還有日本人、韓國人、印度人,就是小型聯合國的概念。這棟大樓是九層樓建築,地下四層地上五層,一進門就是4樓,我住在八樓。決定住在這裡就是因為空房率很高,我的上下、左右、對面都沒人,滿足我安靜寫稿的需求。住了很多年,也從來沒什麼陰森恐怖的事件發生,直到我的筆電被偷了! 那是我第一台筆電!裡面儲存了我十年的日記和所有的稿件。稿件可以重寫,但生命怎麼重來?遺失十年的日記就像身上的一塊肉不見了,人變得恍恍惚惚!我急忙寫了字條貼在樓下公告欄,拜託「不小心」拿走我電腦的人還給我,我願意酬謝兩千元,並且說明電腦設有密碼,旁人打不開,而且這麼舊的電腦也不值錢。看我貼字條的鄰居告訴我最近有兩個可疑的青年在我們大樓內走動,是以前的住戶。 那陣子也正是我家做為流浪貓中途之家貓口最多的時間。家裡有一隻愛滋病貓、春天新生的兩隻小貓、兩隻養病的成貓…大門口的三隻自由貓:芝麻糊、玲玲、阿跳也常常跑上四樓我家來玩,為了空氣流通,我總是不關門的,也許就是下樓去拿快遞時,電腦被人拿走了! 失魂落魄了幾天,電腦當然沒有回來,只好忍痛去買一台新的,繼續埋頭寫稿。 某天下樓時看見一個偶見的鄰居抱著阿跳,阿跳是隻胖頭胖腦的虎斑大橘貓,非常黏人可愛。我就問:你要養他嗎?他說:是啊,他很可愛!我很高興阿跳終於有家了!跟這位鄰居小聊了一下,他說他住七樓。 之後的一個晚上朋友在我家聊到半夜,突然有人來敲門,是那個養阿跳的鄰居和另一個年輕男性,問我有沒有機車可以借他們下山,他們約了人有急事!我說車倒是有,但是是跟別人借的,一定要還,他們說兩小時後就回來!我也沒多想,就借了,請他們用完後把車鑰匙放我信箱。 隔天早上下樓溜狗,車鑰匙不在信箱,心裡就有點擔心!怕他們把車子騎壞了、或者被警察抓了,那輛機車沒繳牌照稅…或者有別的意外。糟糕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們姓名、也不知住哪一戶。 我出門時還發現一件事,鞋櫃上有一個可樂瓶子,裡面插了一枝小野花! 左思右想,不會有人送我這樣的禮物。到了晚上又帶小狗下樓放風,再摸摸信箱,鑰匙在了!走沒兩步,碰見借車的其中一位,就是養阿跳的那位,我就說好擔心他們沒還車,不知怎麼跟我朋友交代。他一直說抱歉,然後東一句西一句扯了一大堆。我突然想起鞋櫃上的小野花,問他是不是他放的,他說是!他順手摘了路邊的小花,不好意思敲門,就放在鞋櫃。 他說他姓「余」,講話顛三倒四、眼神飄忽;他說他知道我的名字,說上上個禮拜跳蚤市場,他還拿了一樣東西捐給我們…總之,我第一次感到這個人、這些事有點詭異。 後來聽鄰居說:這位余先生是無業遊民、經常跟大樓另一個無業遊民蔣先生鬼混,大概就是半夜一起來跟我借車的另一位。據鄰居說,蔣先生很可能是偷我電腦的人;我想起余先生那次聊天跟我講過:有一回開計程車遇到警察臨檢,他丟下車子就跑。這一切線索都讓我開始有些忐忑了。 沒多久怪事又來了!我聽見隔壁有聲音。隔壁一直是空屋,一對老夫妻搬去美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我的陽台和隔壁只隔一道水泥矮牆。我惶惶不安,打電話請男友來翻矮牆過去看,裡面竟然有吃剩的食物和衣服,我嚇壞了!男友叫我先住他家,但我還是得回來餵貓咪啊! 隔天我回去拿東西,有人從陽台探頭喊:趙小姐!是那個余先生!他說他暫住隔壁,不會打攪我,我剎時覺得太恐怖了!只好棄家逃亡。 在這裡獨居住了十多年,習慣了面對著山嵐寫稿,左右沒有聲響的清幽,這個意外讓我被迫工作中斷、生活步調完全被打亂,認真考慮找房子搬家。 大家的看法就是報警,我擔心一旦報警,對他會很不利,我想先找社區管委會出面處理吧,或許他只是無處可去。我想起他看著貓咪阿跳的眼神,他在鞋櫃上放的那一朵小野花…這個人在混亂的生活中,還是有一顆溫柔的心,不是嗎? 但我的恐懼也是真實的。想了幾天,我回到家,在隔壁門縫下塞進一封信。 那陣子我很怕看見阿跳,那意味著余先生就在附近,我的威脅就在附近。恐懼是來自於未知,我不知道余先生會做出什麼事? 我在信中寫到: 余先生: 儘管我覺得你不一定會刻意傷害我,但是我的不安已經形成,而且越來越放大。這件事我已經請管委會介入,麻煩你儘速離開。 我不知道你遇到甚麼困難?每個人都會遇到困難,也許你的困難很難解決,但我也相信天下沒有甚麼事情是絕對無解的!我期望你將我當成朋友,說出你實際的需要(請不要半夜在陽台叫我或半夜打電話),雖然我的力量有限,但說出來聽聽,大家一起想辦法,也許就能幫上忙。 請你相信我。我衷心期望你和阿跳好好的。 信末留下我的電話。 折騰好一陣子,有一天我要回家餵貓咪,在樓下看見余先生正要騎車離開,腳下的一個紙袋露出阿跳的胖頭,那張毛毛臉無辜地看著我,余先生一臉冷漠,頭也不抬就加了油門。 我心裡感到解脫,也有點難過。 說實話,現在想起這件事,想起那一對同命相連的流浪人與貓咪,比起對余先生無家可歸的無奈,我更想念那張呆萌可愛的毛毛臉。但我想阿跳會給他帶去好運的! 英國倫敦那隻有名的街貓不就是一個典型例子嗎?詹姆斯碰到鮑伯之後,帶著牠上街賣藝,才漸漸有了聽眾,後來甚至出了書,拍成電影,成為百萬富翁。就是那一張可愛的毛毛臉為他贏得了新的人生。 我想像著余先生為了阿跳,認真地回去開計程車,也許在台北市的熱鬧街頭我們會看到一輛小黃,握著方向盤的司機旁邊是蹲坐在副駕駛座上著圍著紅色小領巾的阿跳,一人一貓馳騁在車陣中。貓咪對著外面的世界和潛在的客人露出他可愛的毛毛臉,所以招手搭這輛計程車的客人特別多.下車時客人還會說,零錢不用找,給貓咪買零食吧! 人在低谷時,也許就需要一隻貓咪來救贖。 怎麼樣,養一隻貓吧?喵。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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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咖啡
前面的單集我跟大家分享過我和幾位朋友曾經開過一家好日子咖啡館,也分享了我們當時的初心和理想,但具體的經營和我們所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物都還沒來得及說,裡面有好多好多故事,未來希望可以在這邊一一說給您聽。還記得我說我們咖啡館有一個友好友愛的目標,設置了「牆上咖啡」這的品項嗎?這個品項不是我們發明的,也許不是有太多人聽過,我今天就來說一說這個牆上咖啡的故事。 咖啡館在裝修時總會招來一些鄰里的好奇,尤其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他們不上班,時間大概很難打發。隔壁的80幾歲的老太太葉媽媽就經常過來探頭探腦,這位老太太過得可算寬裕、從門口他兒子停放的豪車就可略知一二。但她卻會進到施工的店內把一些工程剩料拿走,問也不問我一聲!另外我也常看見一位96歲的老先生,他留個小山羊鬍,身材瘦小、滿頭白髮,頭上會戴著亮晶晶的小公主頭箍,揹著個手,踱步到我們店門口就呆站著,他從不踏進店裡,等我從裡面出來,他會跟我說:「好漂亮!好漂亮」,他說的是我們店啦!老爺爺住在我們這一排連棟公寓的最後一戶,也會經常站在自家門口,呆望著馬路上往來的車流許久許久,據說他以前在這邊開過港式燒臘,孩子不知去哪了!現在一人住。還有一位皮膚黝黑的老先生也常經過我們店門口,他從來都打著赤膊,也很少看他穿上鞋子,他都是拖拉著腳步,手上拿著大型垃圾袋和一個夾子,大概是到處撿一些資源回收,但袋子裡經常空空的。有時他跟我說些什麼,但我的台語實在很不靈光,不太懂他的意思。 到了我們開始試營運,碰上政府宣布疫情三級警戒,規定店家禁止內用,只能外賣。我在店門口就放有機小農產品和一些精選的農產加工品,希望經過的住戶們可以順便買回去。但有機認證的商品通常單價較高,只有麵線一大包才$100,賣得不錯,尤其是那個打赤膊的阿伯來買過兩次,所以我都叫他麵線阿伯。 我們的外賣主要是靠附近一個大型社區的團購群組。大家還記得吧,那時候很多大型社區都組成了群組,賣生鮮的、賣熟食的…連五星級餐聽都開始在這種群組賣便當,大家搶食社區這塊大餅,競爭十分激烈。我常常想這些生活較優渥的中產階級家庭能夠便宜、便利地得到營養食物,那些真正需要食物的人呢?疫情對生活在底層的人來說更為不利! 某天我在網路上看到一則故事。說洛杉磯一家有名的咖啡廳,有一種牆上咖啡的品項,有些客人會跟服務員點兩杯咖啡,一杯自己喝,一杯貼牆上。作者當時親見到一位衣著破敗、氣質和這家高檔咖啡店極不協調的人,他坐下來,說:「一杯牆上咖啡。」服務生恭敬地給他端上咖啡。喝完咖啡,他沒結賬就走了,服務生從牆上撕下一張紙,扔進垃圾桶。作者說:當我們享受任何美好的東西時,也許都應該想到別人,有些人也喜歡這樣的東西,但卻無力支付。我印象深刻的是,服務員也給這些取用牆上咖啡的人同等的恭敬。 當時我也知道台北有許多社區發起了「待用餐」的善行,因為疫情期間生活困頓者突然增多,有些人會先支付餐飲費用給店家,或是由店家準備免費餐飲,留待有需求的民眾來領取。發起人擔心民眾跟店家索取愛心餐時,被旁人聽到會覺得羞愧,所以貼心地將待用餐命名為「A 餐」,顧及民眾領餐時的尊嚴。 我想了一晚上,儘管咖啡館剛開始營運,連生存都是問題,但還是決定跟其他五位股東商量,取得大家一致同意後,我們就開始推展「糧食捐贈」及「牆上咖啡」兩項行動。畢竟開店的目的就是希望大家能過上好日子!股東們先捐出第一筆基金,專款專用。然後我聯絡附近教會的牧師,請他提供需要幫忙的家庭,由我們主動將餐點送去。當時我們送餐對象有兩個原住民單親家庭:一個是帶著三位幼子,又沒工作的媽媽,一位是有個唸國中兒子的爸爸。然後我設計列印牆上咖啡小印花,並且在臉書上闡述這個行動的理念。將文章貼上臉書後,竟然立刻有人響應!一位陌生的南部友人捐款兩千元給好日子。這位朋友說:「一杯暖心的咖啡,會讓身心疲憊的旅人,再次燃起往前的能量。」善意終將喚起更多善意! 某日,麵線阿伯又來了。這次竟然有穿「衣服」!赤裸的上身外面套了一件清潔隊工作人員的塑膠背心,有貼黃色反光條的那種。他第一次走進店裡,說想點一杯咖啡,我笑瞇瞇地請他在吧檯高腳椅上坐定。我們店前面臨馬路,後面臨溪,我也從不關店門,我不擔心疫情傳染的問題,如果警察來,我就說阿伯是我朋友! 阿伯坐穩後,急著拿出一張皺皺的一百元,問我多少錢?我說:阿伯,你不要付錢,我們剛開店,需要大家試喝,請你嚐嚐我們的味道。我想牆上咖啡的故事對他來說可能太複雜,以後有機會再說吧!他邊喝咖啡邊說了很多自己的事、附近街坊的事、說做生意要防小人,他被小人害過…我有限台語能聽懂的是:他年輕時在這一帶做過木材工人,沒結過婚,現在隻身一人住在我們店對面山路上的一間鐵皮屋,好像每月三千,好像有領低收入補助。有時朋友會叫他坐公車去遠處的觀光區撿資收,靠這個有一點收入,但鄰居一天到晚抱怨他撿回來的東西滋生老鼠、臭味,叫警察來取締好幾次….我問他你的親人呢?他說有個妹妹住在前面不遠的社區,其他好像就沒了!我請他寫下他妹妹的電話,必要時可以聯繫,他還寫了他的名字:陳忠義。 像我這種沒上過正常班,整天躲在山上寫稿,平日不與人社交的宅居族,平常只能用看小說、看電影來增廣對世界的認識。但書和戲劇呈現的社會現況,對觀者來說仍是有距離的,好比現在世界上許多地方還是每天被戰爭威脅,但我們在電視機前看到的轟炸並不能使我們真正感到恐懼、挺多是喟嘆一句:唉,我們真該惜福!是啊,台灣是個物阜民豐的寶島,但許多窩居在社會邊緣的辛苦人隱形在各個角落。我雖然關心這些弱勢族群的議題,但實際上能做的事實在太有限,也因此經常感到無力。 有一陣子阿伯經過我店門口,看他一直咳嗽,我就問他有沒有去看病、有沒有健保卡?他說有買藥吃!又過了一陣子,幾天都沒看見阿伯,我心裡有點擔心。趁著店裡沒麼事,我想去他家看看。 我從沒走進過店對面的這條小山路。一路往上,兩邊是破落的屋舍和荒地。快走到底時,看見一間鐵皮屋,四周堆滿雜物,我想這應該是阿伯的住處吧!在旁邊看見一位中老年男子,問他認不認識阿伯?他說他們分租這個鐵皮屋,阿伯不在。說他自己也是從南部來做工,之後沒了工作,回不了家,從此就獨居在此。 離開鐵皮屋走下來,看見兩旁有雜亂的菜園,我想起麵線阿伯來喝牆上咖啡那天,臨走時說:我種了一些菜給你,他在桌上留下了幾條茄子和一個南瓜。 這就是牆上咖啡的故事,希望您喜歡。聽說現在有些咖啡館也供應這種牆上咖啡,我覺得真好!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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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門手工藝
一門手工藝 通常人家問我是做什麼的,我都笑說我做的是手工藝, 跟電影有關,要看很多電影。 沒想過有這麼讚的工作吧?是啊,我也覺得我很幸運! 猜到了嗎?我是電影字幕翻譯。 不論是拿筆寫字在稿紙上,或兩手在鍵盤上飛舞,這當然是一門手工藝! 我是怎麼入行的呢?話說我年輕時是標準靠爸族!到父親過世才發現要面對現實。 那時用老爸給我留下的錢買了一個小套房,錢不夠,要貸款。 我從沒上過班,正煩惱每月貸款要怎麼繳。 剛好鄰居是影片翻譯,那一年他要去高中任教,就問我能不能接他的工作。 我清楚記得他帶我第一次踏進試片間,看生平第一部沒有字幕的電影, 是哥倫比亞公司出品的驚悚片,就是主角拿著斧頭砍人的那種恐怖片。 從那一天起我寫到了現在。 當年的院線片翻譯工作是這樣:片商買片子進來台灣,找了字幕公司, 字幕公司找翻譯,通知我們某天幾點要去試片間看試片。 試片間就是小電影院,不超過50個位子,除了翻譯員, 其他就是報社影劇版記者,因為要宣傳,還有片商人員等等。 字幕公司的人在現場收音,影片結束後,譯者會拿到一卷錄音帶和厚厚一疊英文腳本, 回家後聽著錄音帶,看著腳本,根據說話者的速度斷句,然後將翻譯好的中文寫在稿紙上。 寫完之後要再重新聽著錄音帶再檢查一次,看看速度是否合拍。 因為人眼看字幕有侷限,電影字幕規格是一次一行,一行不超過14個字。 你可以想像如果影片上的說話者又快又多,或者兩人一起說話怎麼辦? 例如伍迪艾倫的電影,他的角色不停在說話。 那譯者就要適時用上成語,並且判斷孰輕孰重來做取捨。 除了院線片,當年的片源還有錄影帶、DVD、第四台的電影台、 另外還有一個特殊管道,介紹我入行的鄰居寫很多日本A片, 說這種片子分文戲、武戲,只有文戲有少許對白,武戲你們知道的,對白是多餘的! 一部800!多好賺啊!可惜我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大概是鄰居留給自己賺了 另一個片源就是影展,以前的文青們一定會期待秋天金馬獎外片展, 因為當時的院線片多半是美國好萊塢的主流影片。 要看到歐洲、或第三世界國家的電影就得等這一年一度的盛會。 那時候一票難求,許多大學生都凌晨去排隊! 這幾十年來,台灣各大小影展我幾乎無役不與。 我戲稱一年有兩次大拜拜: 春天是台北電影節、兒童影展、動畫影展、綠色影展等等,是為了暑假檔期。 秋天則是金馬獎影展、高雄影展、紀錄片雙年展、女性影展、民族誌影展等,為了搶歲末的票房。 當年我什麼都接。簡直是客廳即工廠,家裡堆滿了稿子、DVD、錄影帶. 有一年秋天我接了四個影展,忙到沒有時間買衛生紙,每天叫便當,寫到昏天暗地。 片子實在太多了,常常只睡兩小時又起來拼。 我記得那時候有一部HBO要在電視台上放的舊片, 我一看片名,應該可以在錄影帶店找到,直接抄就好了!果然找到了。 那捲公司給我的錄影帶我看都沒看,腳本也沒檢查, 就叫男朋友看著租來的錄影帶,一句一句幫我抄到稿紙上。 交稿後,公司打電話來說,對白完全錯誤,啊,原來抄成了另一部電影, 兩部片名都是「我們不是天使」!還好那個公司沒計較,繼續給我稿子。 大家一定很羨慕這種工作,可以看電影又可以賺錢。 豈不知這跟所有的手工藝一樣,是辛苦的勞力活!稿費少得可憐! 那時候稿費最高的是院線片及影展片,按句數算錢,一句3.5, 一般正常的90分鐘劇情片大概1200句左右,也就是4000元上下。 HBO 一部只有$2500 ,其他來源的稿費更低。 我喜歡翻富有詩意、哲理的影展片,因為有挑戰。 尤其是歐洲片及第三世界國家的片子,不同於美國片那種公式化的劇情或節奏。 影展通常也都把最難的給我,大概知道我喜歡燒腦。 但最難的不一定是最多錢的,很多藝術片一小時只講了10句話。 有些電影你從頭到尾看完了也不知道他在演什麼,就是導演自爽自嗨的。 我翻譯過一部讓我極痛苦的葡萄牙三部曲,其實就是葡萄牙版的一千零一夜, 由古葡萄牙文翻譯成古英文,再從英文翻成中文。 不是因為古英文難,是因為影片太難看太冗長太囉唆, 一個可以用六十分鐘說完的故事,導演用六小時來演譯。 冗長繁複,造作賣弄,把我整到一個想吐。 還有一部稿子讓我寫了四個整天,是歷年少見的很「藝術」的片子, 沒有劇情、沒有對白、沒有場景~什麼都沒! 只有三個女人挖拉挖拉一直講些他們的內心世界。 導演自戀到這種程度,不知能給觀眾什麼樣的反省? 我不喜歡商業片,但真正賺錢的是商業片,因為寫起來毫不費力。 可是有些類型的片子也會花很多時間: 例如黑幫片,你知道的,黑幫老大一定不會好好說話,非要夾雜F開頭的那些字, 但我總不能老是寫:可惡、他媽的或XX娘,得絞盡腦汁去想台灣慣用的髒話。 還有就是科幻片,有太多的現實世界裡沒有的武器啊、未來星球啊…也不能老是雷射槍、光劍吧? 這完全考驗我的想像力… 幾十年來,工作的程序也有些轉變,從我要去公司拿稿交稿, 到了有些公司會請快遞把稿件和錄影帶送來我家。 那時我住在山區的老舊公寓大樓四樓,對那些跑這麼遠來送稿的快遞常常很不好意思。 有一回一個新的快遞在我家樓下打電話給我,說他不敢上來,叫我下樓去拿, 他說樓梯間烏漆嘛黑,簡直像公寓殺人事件現場。 他說的也沒錯,我們這個大樓因為建商跑了,電梯壞了20年,白天都伸手不見五指。 我是因為走熟了,靠著身體的慣性暢行無礙。 有一天我悶著頭快步上到不知道第幾層樓,突然感覺面前有一股壓力, 抬頭往上一看,有一排白牙裂嘴而笑,白牙一開一合吐出了一個字:sorry!把我嚇的! 這棟大樓是許多國際友人貸居的地方,包括非洲友邦的朋友。 電影字幕相關的趣事也不少。 有一年我去北京看望一個在電影學院念書的朋友, 那天晚上他帶我去看學校放的電影,片名叫「最好的槍」, 我一看海報,這不是湯姆克魯斯的經典名片「捍衛戰士」嗎? 但「top gun」直譯成「最好的槍」也完全正確! 那時候大陸才剛剛改革開放,好萊塢片應該是管制的。 片子開始,影片上沒有字幕,麥克風傳來一名男性的口述旁白,任何角色都由這名男性口述, 你可以想像女主角跟男主角調情的那場親密戲完全毀了!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早期默片時代專門在幕後念影片旁白的人,叫「辯士」。 辯論的辯,士兵的士。 那時候在北京街頭可以買到許多盜版的歐洲電影,帶回台灣一看,唉,那叫一個慘! 從頭到尾都文不對題,儘管我不懂法語、德語、西班牙語,但劇情總還是看得懂的! 那些譯者不是在翻譯,是在編劇! 譯者是得耐住寂寞的工作。 從一開始在試片間看片,身邊還有一些人, 之後快遞把錄影帶或DVD送到家裡、你還能見到快遞。 後來進化到郵寄磁碟片到我家信箱、到如今片子和原稿都上傳雲端… 我再也見不到任何人了。 我的手工藝也從入行時的單手寫稿,進階到雙手在鍵盤上打成電腦文件,上傳網路。 這些年來,我翻爛了兩本英漢大辭典,一位畫家朋友希望我把最老最破的一本送給他,說這是藝術品。 現在網路發達,查找資料方便多了,甚至AI可以直接翻譯全文。 但機器翻譯出來的文句在信達雅這三個面向都還是很可疑,缺乏優秀的人類譯者的溫度和深度。 畢竟AI是人類訓練出來的啊! 所以我對未來還是樂觀的,這項我唯一拿手的手工藝,應該短期內還不會失傳!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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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瓦
今天想跟您說一則關於愛的故事。精確地說,是無能去愛的故事。 之前的節目中我提到過我家曾經是流浪動物的中途之家,照顧過許多貓貓狗狗。 那些軟萌可愛,眼睛發亮的小東西,很少人能夠不喜歡吧?但如果在你面前的是又老又病又髒又臭的動物呢? 我知道有許多照顧流浪貓狗的愛爸愛媽們,真是傾其所有的無條件奉獻。 但多年前的一隻黃金獵犬讓我看見自己的侷限與無能。 那是我某天下午去溪谷邊散步途中遇見的狗狗,頸子上有鍊子,性格溫順,很瘦弱。 我從機車拿出隨身帶的狗糧,給她倒一些吃,靠近時發現她很臭、年紀頗大。 根據經驗,這一定是被丟棄的。 前一年的秋天我才花了許多心血和金錢醫治一隻小灰狗, 也好不容易找到人送養,眼下又面臨同樣的考驗…每次經歷這個過程,都要再思考一次我跟動物的關係,心中非常掙扎。 隔天我想到這隻狗狗,無法心安。想先帶著飼料去餵她吧! 騎車到前一天遇見牠的地方,卻找不到了。去附近的幾戶人家詢問,也說沒看見, 我留下電話,請他們如果看見就通知我。 又隔日,附近住戶通知我說看見那隻狗了!打電話給我的大哥很幫忙,願意開車送牠到我約定的動物醫院。 狗狗一見到我,從小卡車上跳下,興奮地想撲到我身上,完全不是我初見牠時的那副頹喪的樣子。 我內心五味雜陳,牠這麼高興看見我,但我一直怕他碰到我身體,避免大口吸氣,怕聞到牠的臭味! 醫師診斷後說這應該是狗園棄養的繁殖犬,生過很多胎,到老了不能生了就丟了! 因為耳病引發皮膚炎,所以全身有惡臭。需要每兩天到醫院來換藥。 並且說牠的病不容易好, ,醫療需要極大的耐心, 當然還有金錢~ 聽完醫師判決,我心涼了半截,只好安慰自己:先盡力醫治吧。 看完醫師,帶牠去剃毛洗澡,騎機車帶牠回家的路上,我心裡既歡喜也悲傷~ 歡喜她有個暫時的居所,悲傷她那樣溫順,好也受、壞也受,一聲都不吭! 回家後把她暫時安置在樓上陽台,跟家裡的貓狗隔離,給她起一個梵文名字Shiva,希望她像印度神一樣健壯! 不知為何,向來我養的動物都很驕傲,也許牠們知道得我寵愛,可恣意而為。 我是不訓練動物的,他們是怎樣就怎樣,甚至更愛他們的撒野任性,我愛牠們有一種身為動物的尊嚴~ 在西醫那邊醫了一段時間,情況沒什麼變化。 我決定帶Shiva換去看一家中醫,也許有機會能醫好! 醫師看過之後說她這個病要每天清洗耳朵,補充營養,再加上中藥調理。如果體質不好,容易再犯。 這個獸醫我信賴多年,他對於未來送人之事不太樂觀。 以前救助的流浪動物多半是醫治好之後送回原地,每天定時定點餵食,幼小的貓狗就積極送養, 從來沒有面對過要在我家終老的狀況。聽醫師這樣說,我更沮喪了。 但頭已經洗了,能怎麼辦呢? 我早晚帶她走路放風,運動排泄;回家後吃飯吃藥。 下午洗耳朵,半小時後擦藥。事前先戴上兩層手套、穿雨衣,十分掙扎地靠近她。 一週要載她去醫生那裡回診一次。 她的飲食特殊,只能吃鮮食,要特別為她煮綠豆薏仁,這是用來去濕氣的,用果汁機打碎,再加上蔬菜和生肉。 每次我上去樓上陽台,Shiva都興奮跳躍地歡迎我,這讓我更加痛苦! 因為她這麼信賴我,愛我,但我深知將她帶回只是因為同情與不忍。 我願意照顧、醫治她,但不可能愛她,因為不能愛她,我又覺得抱歉,覺得對不起她,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羞愧於無法給他同等的愛。 Shiva在我這裡有安全、有溫飽,但沒有愛,任何地方都是牢籠吧? 我不斷在想關於愛、關於自由…這些問題。 Shiva和我,以佛家角度來看,是有一定的緣分或業力嗎? 我沒有機會伺候我的父母、沒有機會養育兒女, 老天要用一隻病狗來磨去我的驕傲或鍛鍊我的能力? 在這樣的沮喪和疑問中,終於到了我自己也開始吃抗憂鬱劑。 有一天事情卻峰迴路轉。 兩名泰雅族工人來我家砍草,看見Shiva議論紛紛, 其中一位叫尤明的,說他治好過三隻同樣的皮膚病狗,現在還養著, 就是給牠們抹「黑油」什麼什麼的~ 因為前一天又是看獸醫的日子,我終於忍不住問獸醫到底有沒有醫過這樣的病? 他說當然有,其中一隻到現在還在醫,已經一年了,才開始長毛。我一聽,:天哪,一年才開始長毛! 所以當尤明一說他可以治好,我立刻說只要你能醫好Shiva,我給你一萬! 反正前後已經花了那麼多錢和精神了~他說保證醫好,要我馬上帶狗回他家。 我願意相信尤明是因為,一來原住民對動物本來就比都市人敏感, 二來我看尤明也的確對Shiva很溫柔; 第三,我已經試了中西醫兩個月,都沒有起色,就姑且一試吧。 當即就帶著Shiva去尤明的住處,離我家騎車十分鐘的路程。 那是一個臨溪的上下層階梯屋,環境很天然, 黃昏時我再去看Shiva,她已經洗過澡,身上的狀況好多了, 更重要的是,她依偎在尤明身邊,深情地看著他,像從小就是他養大的一般。 尤明一邊說:好啦,你不要這樣看著我,阿公都不好意思了! 在臨溪的露台上,那一齣天倫樂的景象, 讓我想起廣告中或公園裡那些被人寵愛的黃金獵犬; 主人拋著飛盤,狗狗哈著舌頭、飛躍健壯的身軀去接,金黃色的毛在空中閃耀! 啊,我終於要解脫了嗎? 不管尤明是否為了一萬元醫治Shiva,也不管她能否醫好Shiva, 我都覺得Shiva找到她的主人了,一個真的可以疼愛她的主人, 我知道尤明不會因為Shiva的病而嫌棄她,不會覺得她的髒臭是一種負擔, 他對動物的愛是那麼自然。 但是尤明愛喝酒,說話顛三倒四,也的確有些隱憂。 當時約定好Shiva的鮮食每隔兩天我送過去。 一天我送食物時,屋內雜物滿地,空氣裡有不尋常的氣氛,雖然之前也很凌亂,但這次的感覺像是出了刑事案件, 我把鮮食放進冰箱,看見之前的鮮食都沒少,也就是尤明都沒餵她? 我緊張地上上下下叫喚Shiva,好不容易在靠近溪邊的亂石間看見,見Shiva慌亂無神地往我走來,又是一身髒臭! 我立刻決定帶回。 正要騎車時,尤明出現在馬路對面, 搖搖晃晃地笑著要我過去吃冰棒:「來吃一隻嘛!」顯然又喝醉了! 我氣得七竅生煙說不出話,一加油門就甩開他和他的冰棒! 之後我的身心狀態越來越糟,終於將Shiva託付給一對我熟悉的夫妻。 他們也有黃金獵犬,說可以醫好他。我每月支付費用. 我終於鬆一口氣,決定外出旅行,一個月後回來,想去看看Shiva, 他們告訴已經做了別的安排,叫我不用再去看狗了。 我知道這對夫妻是體恤我的身心狀況,希望我不要再費心。 我沒有勇氣追問狗去了哪裡,我想逃避。 現在想想,我覺得我做錯了!我不該將Shiva帶離尤明, 儘管尤明不會定時餵他吃喝、帶他散步,但那是唯一愛過她的人類。 這就是今天的故事,一個我始終無法釋懷的、至今依然在反省的事。 我不斷省思自己與流浪動物的關係,依然只有心痛,沒有答案。 但願這個故事也觸動您去思考一些深刻的問題。思考人與自己、人與人、人與動物的關係… 感謝你的收聽,我是念舒,我們下週見。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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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生存
我有一段時間短暫居住在市區郊外,莎莎是我鄰居,那時候她養了六隻狗吧,我有一隻貓。於是我們成為出遠門時互相照顧對方毛小孩的朋友。 當時我們的來往也多半因為流浪狗狗,她是上輩子欠狗債的那種人,身上有內建的雷達偵測,任何地方她看見流浪狗,後面的故事就完不了了。有一回她在桃園小烏來打電話給我,要我待命,半夜就帶回來一隻懷孕母狗,之後生下ㄧ窩八隻。最多的時候,她家的原住民加上路上救回來的中途狗狗應該有將近20隻! 莎莎是高雄人,話不多,說話慢慢的,外表也可愛可愛,又救援這麼多流浪狗狗,大家一定覺得這是超有愛心的那種善良溫柔的女生吧?呵呵,她跟我提過一件事,完全可以說明她的本來面目。 還在高雄的時候,有一回她開車帶媽媽去參加一個聚會,她心想搞不好會碰到好對象,打扮得很體面,頭髮也S過,聚會結束時,準備開車離開,大概被別的車擋住了,她搖下車窗直接就用台語問候了對方媽媽!那張殺氣騰騰的臉把一眾男子嚇傻。她跟鄰居也經常因為狗的事情互相破口大罵。後來還裝了好幾支監視器蒐證,說要去告鄰居。這種大小衝突在她的生活中不斷上演! 我們認識時,她在台北某國立大學當助理或助教。她不太說自己過去的事,相處久了,才知道她原本是高雄某護校畢業。實習的時候不爽醫院的護理師,就走人了,從此再也沒有做過護理相關工作,轉去做房地產,不久就買下兩間套房,當起收租婆。這時候她認識了一位台北某大學理工科系的老教授,教授說妳來台北,我讓妳在學校當助理。老教授給她租了房子,她說只是下班後陪他喝喝酒解解悶,其他就沒說了。老教授退休後,系裡面另外一個中年教授當了老教授接班人,繼續「照顧」莎莎。唉,理工教授真的很寂寞啊!我說:當大學教授助理專科學歷可以嗎?她淡淡的說:「啊,沒有啊!我有唸碩士啊!」她說唸的是管理學碩士,我想跟她分享幾本我看過的管理學讀本,她說:「啊不要問我啦!那個是函授的啦!」啊?碩士學位有函授的?我真是聞所未聞!我說那也要回去上課,也要考試啊,她說:「唉呀,有槍手啦!」 這個接續「照顧」她的已婚中年教授,莎莎給他取名小元元 …經常讓莎莎很不滿意,木頭木腦,小裡小氣,雖然會帶莎莎出國考察,但給錢給得很不大方!有一年過年前,莎莎在金飾店看上一條金鍊子,說:「ㄟ,快過年了,你該表示一下吧?」小元元沒有買。這個理工教授身兼學校的行政職務,辦理員工活動的規劃,預算交由莎莎來管。某天莎莎終於要跟他ㄘㄟˋ了時,直接把學校的幾十萬餘款放自己口袋了! 莎莎那一陣子還積極去學鋼管舞,她說:「呴,我們班上有律師、高階主管內…」還給我看教學影片,說今天上課老師要他們帶一件性感小夜衣練習。我說幹嘛要學那個啊?她說會更有女人味啊!小元元跟她吵架時她使出過一招,在L上傳一張鮮紅色胸罩給他,可能是鋼管舞老師傳授的! 有一天她神神秘秘到我家,穿著打扮像去約會,問我這樣穿怎麼樣?我看他衣服還行,但下面穿了夾腳高跟鞋,小腳趾露在鞋外,完全暴露她的缺點。我說你回去換個包頭的鞋吧!她真的是那種不知道什麼叫品味的人,穿的是地攤貨、吃也很隨便、屋子裡家徒四壁,雜亂不堪,但她會給每隻狗狗掛上翡翠墜子當狗牌,掛好之後在一旁笑嘻嘻,很滿意的樣子! 幾年後我們分別搬離了原住處,她在郊區租了個大豪宅,要我去看看,她想開個民宿或者寵物旅館。我一去,果然氣派,她說:這種房子才是我該住的嘛!唉,室內跟她之前的公寓一樣,就是個狗窩!當時屋內還有一個男人:小李,她說小李種菜,平時會外出做雜工,都在她家過夜,他們是閨蜜,小李睡在樓下客廳,她睡樓上。這兩個閨蜜住了一陣子,她說小李很聽話,負責幫她做各種雜活,有一回還笑笑地跟我說她有一天問小李:「你的小弟弟還能用吧?」我想她何必去學鋼管舞?她完全具備原始魅力! 之後她怎麼又搬到了苗栗,我已經忘了。總之她在苗栗的時候給我打電話說, 她要結婚了,又嚇我一跳!但我真的很高興,說:終於找到歸宿啦!問他們怎麼認識的?她說:「阿他就想要有孩子啊,他50歲了,他開賓士啦!」他們第一回見面,男的問她能不能生?莎莎說可以去健康檢查啊!能生就來結婚啊!於是談妥條件,懷孕給多少錢、生男的給多少,生女的給多少…。天哪!這簡直是生物學級別的相親!但我還是很高興莎莎要定下來了!我說哪天來我家,我請你們吃飯。那天男主角出現,是個禿頭矮胖子,我知道莎莎本來就不注重外表,我所看過他身邊的男人只有做工的小李算得上眉清目秀,當時還問她怎麼不跟小李在一起?她說:阿那個帶不出去啦! 沒多久她真的懷孕了,但很快也流產了,後來怎麼樣我就不知道。 初二他帶來的男人是她的現任男友,在一起五年了,說開公司,但做什麼生意沒說清楚,說他們最近找了個房子要搬家。之後她傳來新家的照片,一樣家徒四壁,一樣是狗窩,一樣是她拍男人跟狗睡在一起,這似乎就是她的幸福生活。 我從沒見過莎莎沮喪過、失落過、傷心過…狗狗死了,她會把他們放到狗狗靈骨塔、唸經超渡,繼續吃吃喝喝玩玩;孩子流產也一樣。我從沒見她悲傷或情感流露的時刻。 我想這應該是一個進化得非常完整的生存者吧?完全實踐「叢林生存法則」。她用她的方式告訴我們:生存其實可以很簡單,不必糾結內耗。她到老也絕對不會是那種「含飴弄孫、祥和安靜」的畫面。她會像一隻老掉的母獅子,即便牙齒脫落了,眼神依然堅定,守著自己的地盤,直到最後一刻。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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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一日
祝福您新的一年萬事如意,身心健康,馬不停蹄,一馬當先! 立春應該已經過了兩週,最近明顯感覺到日照變長,氣溫回升,春天真的來了!今天要跟您分享的就是某年春天我寫的一封給友人的信,標題是:春一日 阿聰: 剛剛在陽台癡坐著,準備寫這封信。 看著遠處五彩的絢爛煙火此起彼落,北二高像一條貴婦扔在化妝台上的珍珠項鍊, 四周繽紛的萬家燈火如散落一旁的碎鑽,慶賀新年的氣氛隱約夾在鄰人們的笑聲裡。 想著想著就笑了_最近常常莫名其妙地微笑。 今日清晨,真的是被涼風吹醒的。 沁著露水的芬芳微風陣陣送進屋內, 睜開眼,看看矇矇亮的山頭,太陽還沒起床, 山谷間是被風催促著往西徐行的山嵐,飄飄似神仙衣袂。 翻個身,掀開被褥,讓晨風輕拂著微溫的肌膚; 我又回到那個快樂滿足、充滿期待的童年心情。 突然聽見一聲小鳥叫! 通常是單一音節,一次一長拍的「吱」,偶有連拍高音, 聲音表情不多,但很近,很大聲! 一骨碌地跳起,輕輕打開落地窗,循聲找去,擔心驚動了牠,悄悄走近。 牠在我睡房隔壁露台斜出的一支掃把桿上! 灰撲撲的,很不起眼。我走近,牠便不叫了,我也知道的。 於是我裝著拔草、看花、吹風~偶爾偷瞄牠一眼。 牠還是一也動不動,乾脆裝做雕像,但眼睛可不能騙人,時不時還是得眨一下! 之後進屋去沖咖啡,在廚房聽見牠吱吱叫, 有別的吱吱在回應,牠們互相吱吱了一會,就靜下來。 端了咖啡出來,往掃把桿上一看,小鳥不見了。 我想牠們一定約好了要去哪兒玩耍了。 躺在客廳三角靠墊上,太陽在山頭露出第一道金光,小紅花迎著陽光開了。 一群蜂蝶們忙著、擠著、聒噪著衝在這些小花面前。 另一邊的南瓜架上,有幾隻胖大的熊蜂整頭埋進大黃花裡, 沾了一頭一臉的黃花粉~ 常常有那樣的感覺,覺得春天來了,好著急啊! 有這麼多的顏色在一夕之間衝到眼前逼視你; 這麼多的小公鳥拼命在小母鳥面前炫技; 各種植物葉片、果實的形狀、空氣中各種芳香的氣味~ 要去聽去看去感受,心裡忙的不得了! 這樣耽溺著放任五感,幹活很沒效率! 一早列出了幾項該完成的農事:翻土、除草、整土、撿石頭~ 除雜草時,看它們的根長得有趣,就不知出神了多久; 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已長出葉片,只好將它們另外種好,期待日後能有個解答; 挖出一大堆小蝸牛,見牠們被翻出來後,很不情願地爬去找新家,每一隻的螺紋都有些不同; 看牠們的姿態、觸鬚的表情、相互的關係,還順便看看路過的螞蟻~然後,就下起雨了,唉! 衝進浴室擦身,一隻小蟲飛到我身邊,叼著太陽麻的鮮黃色小花。 我問:是給我的嗎?一問完,嫩葉落下,牠驕傲地飛去。我想:那是來自神的訊息。 雨停了,回到露台上呆坐著,看雲看樹。看被雲割裂的天空。達利變成了莫內。 肅殺的、剛烈的線條,漸漸轉為團絮、溫柔的暈染。 想起那個清晨在二二八公園捷運站出口走出來,迎我的是寤寐未醒的公園和滿眼綠意; 雨後的青草香攻佔了我的鼻腔,濕漉的景物讓視覺的線條更鮮明, 像一張不經意的攝影作品。因為不經意,才好。 博物館沿著古希臘式的列柱,掛起了最近特展的布旗,布旗也靜靜的。 年少時就愛那樣的列柱,大氣、忠實、可以依靠~ 散漫地走著,想著該去買杯咖啡,好坐在椅上好好舒展一下身心。 選了慣常的位子坐下,動物們漸漸忙碌起來:麻雀低飛而過、 松鼠在樹幹上下追逐,還有一隻好似迷路的夜鷺,在我眼前不驚不慌地踱步而去~ 那神情簡直像是在思考什麼哲學問題! 好一陣子,想找個馬戲團練習空中飛人的技術。 台灣沒有馬戲團了,不得已,只好常常去公園盪鞦韆。 盪啊盪,風在耳邊呼嘯,盪啊盪,裙擺在身後飛舞, 彷彿再用力向前盪去,就可以掛在月亮上了。 甚至也喜歡看空著的鞦韆,那是夢想的起點。 城市的公園對成人不友善,鞦韆只為孩童設計, 似乎認為長大了的人都腦殘了,就不該有夢想,不該想飛~ 來做個流動盪鞦韆吧! 到哪裡都可以掛在樹上,到哪裡都可以飛來飛去, 都可以飛到一彎彩虹,或明月上。 入晚後,閒坐露台,思索這一小方土地 兩年半來長養我的種種~ 夏季以黃瓜、蕃茄、菊苣, 秋季以芭蕉、南瓜、各類葉菜, 四時的日月清風、細雨繁星、野花綠葉、蟲鳥蜂蝶~ 餵我五臟、惠我心智… 不禁想到湖濱散記裡,作者梭羅描述的那位純真的伐木工人, 會快樂地在地上打滾,喊著:「老天爺!滿足啊!滿足」 我心中升起的句子是:「幸福啊!幸福!」 最近的晚上,月亮近午夜才從對山升起, 常常是振筆疾書時,被一陣光華照眼驚起! 於是就走進露台,狠狠曬一曬月亮~ 這麼專注地看著它時,竟生起一種神秘的宇宙感。 好似你要說的、沒說的,它都已經懂得; 又或者,那俯瞰著你的星月、夜空,都投射了你的靈魂, 於是,宇宙的大成了你的大,凡俗的一切逐漸退得渺小~ 那一種時刻,接近宗教精神的至善至美。 這種高峰經驗自然不可多得。 是內在有一股活泉,得以承載並閱讀生命中來去的一切奇蹟。 有空出門曬曬月亮吧! 以上為您朗讀的是一封我在春天寫給友人的信,在新年的新氣象中,讓我們迎接這一季的繁花似錦!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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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訪客
住在山上,清幽寧靜,利於寫稿沉思,偶爾也會邀請一些好友來共賞美景、喝茶吃飯,朋友們也都欣羨我的山谷我的家。好友相聚自然高興,但不請自來的訪客才叫我應接不暇!比方說春秋兩季賞花賞鳥的各路人馬!某一次竟然有人衝到我的陽台前,還問說:「這裡有人住喔?」 我也碰見過夏天夜裡採集生物的大學生,幾個人持手電筒摸到我這條隱密的下坡路,漆黑裡相遇,免不了彼此都嚇一大跳! 我終於受不了總是被動受到襲擊!就寫了一塊警示木牌掛在入口處,用紅漆寫著:「此為私宅,請勿擅闖」,看著的確有幾分威武,十分滿意!幾天後證實沒用!趁著怒氣高漲,第二塊牌子我加強語氣訴諸法律,寫:「此為私宅,不是公園,請勿擅闖,違者報警」這總能擊退一些白目的路人吧!唉,沒多久來了一個和尚,帶著兩名女信眾,東拉西扯說認識這山上的某某人…!我拉下臉,冷冷地說:「抱歉,我不認識你說的人,這裡不便接待,請三位離開」 我在想我們實施的九年國教這麼失敗嗎? 思考再三,我換上第三塊牌子「毒蛇研究所,歡迎參觀。入園費$1000」。 嘿嘿,這回安靜了好些日子,但依舊不能全面防堵這些不速之客! 有一天我想到最後一招,在入口處拉起一條繩子,什麼字都不寫,疑,好久一陣子沒人下來!我猜大概一條繩子反而更啟人疑竇,讓好奇的人止步! 人還是好應付的!就算看不懂木牌上的字,還是能解讀我的臭臉!同一批人不會來第二次。但其他訪客可就不同了! 我這屋子是房東隨意亂蓋的,水泥牆上到處是縫隙。剛住進來時,客廳的兩扇大落地玻璃門沒有紗門,後來裝了新的,但我發現關紗門也是關傷心的。我經常看見細腰蜂、泥胡蜂從紗門縫進進出出,更別提其他體型更小的蚊蠅、跳蚤、小黑蚊、中型的昆蟲也關不住:臭蟲、喇牙、秋天的椿象、雨後的飛蟻…有一年,為了躲避寫稿時的小黑蚊叮咬,我躲在蚊帳裡打電腦,那景象夠滑稽! 某天我在浴室門框上看到一隻細腰蜂,平日最討厭這種蜂!只要我一早打開落地紗門,想迎接朝陽,這群流氓就呼朋引伴肆無忌憚地飛過我頭頂、繞過身軀,飛進臥室、廚房、書房…如入無人之境。 鞋櫃角落、牆壁上緣、櫃子內的角落、連家電鎖螺絲的凹處都讓牠們用泥給封上,在裡面產ㄌ卵。山居一年後大掃除時,發現到處是蜂窩,掃了一麻袋。沒有門的書櫃、沒關緊的抽屜…幾乎所有見不到光的隱密處都會被牠們相中,拿來當育嬰室。有一回要穿一件吊掛在牆上的衣服,手一伸進袖子就感覺有異物!天哪,連衣袖也被寄居了。 最煩人的是,寫稿或安靜地思考時,飛到你眼前亂晃、打斷你的思緒、情緒。 但早上看見的這隻細腰蜂不太一樣,不像其他同胞精力旺盛地到處亂飛,而是爬在浴室門框上,仔細一看,牠的左邊翅膀黏在前腳,左後腿也斷了,難怪不能飛。見牠蹣跚地爬行。我心想:這樣的一隻殘廢蜂在族群中如何生存?為了安慰自己,拿了一本書讓牠爬上來,放生到門外陽台的樹上。 我想:如果蝴蝶的翩翩飛舞是芭蕾,會不會有一天我可以欣賞細腰蜂的街舞呢? 到了秋天,我陽台上的訪客經常有癩蝦蟆,大概是來吃蛾類的,走路都得小心別踩到他!有癩蝦蟆就意味著,很有可能有我房東說的那種「長長的」。起初我聽不懂什麼「長長的」,後來才知道房東怕蛇,甚至不敢直呼其名。果真!某天就真的出現一條美麗的青竹絲!靜靜地盤在陽台熱水器的瓦斯旁,我照以前的老辦法,拿棍子輕輕敲敲地上,跟他說:「對不起,我暫居在這裡,我有養貓咪,避免你們互相傷害,拜託你去別的地方,感激不盡」 前幾年,我的17歲貓咪忽忽去當天使了!我每天心裡空盪盪,像游魂一般。晚上多半歪在沙發上看書打發時間。好幾次都聽見沙發後的書櫃有些怪聲,且聞到不尋常的臭味。有一天下定決心要移動那個大書櫃,看看後面究竟有什麼。那可是不小的工程!得先移開沙發、將櫃子上的書搬至客廳一角,再一吋吋移動這高一米八、寬一米的大櫃子。終於搞定,往裡一看,嚇一跳!地上滿是衛生紙、布屑、還有一隻我遍尋不著的襪子,那是我最喜歡的襪子!臭味也來自此處,應該是尿味。想了半天,我知道了!我家遭米奇攻陷了! 山居20年,換過不少山頭,從未遭過鼠患,大概忽忽貓還是盡責的,我熟睡的夜晚,牠都為我奔忙著。 好吧。面對現實。第一個想到,買黏鼠板!放哪呢?廚房角落,五金行老闆說旁邊放些花生。第一天晚上回家,戰戰兢兢往廚房角落看,什麼都沒!第二天、沒!第三天、沒!第四天,剛進門就聽見廚房有聲音,走近一看,一隻小小的老鼠在板子上緊張地掙扎,就快掙脫了!我比他更緊張,既怕他脫逃,又怕他越黏越緊。拿了個大夾子輕輕夾起牠的小身體,很怕把他夾受傷,往山谷裡抖一抖,把牠抖開了!心裡說:去吧,別再回來囉! 接著把屋內所有縫隙尋一遍、死死堵住。尤其浴室下水口是沒有落水頭的,直接就是水管。我倒扣上一個重重的大碗,這樣總不會有東西上得來了! 有一回睡覺時被聲音吵醒,「框框框」我尋著聲音去找,原來蓋住浴室下水口的大碗被什麼東西往上頂,框框、框框、會是什麼?應該是小米奇無誤!我立刻換了一塊大磁磚! 沒過幾天,睡覺時又聽見「客廳」裡有聲音,完了!牠又回來了! 怎麼辦呢?不願再用黏鼠板,不想再看見牠掙扎的模樣。換捕鼠籠吧?又去五金行買回生平第一個捕鼠籠,但回家研究半天不會用,彈簧跳不開,試驗好幾次,終於門可以關上了!照樣裡面放了花生,老闆說花生最香! 一週後的黃昏會到家,廚房果然傳來吱吱叫聲,心想:抓到了!靠近時,牠緊張地上下亂竄。我根本不敢仔細看,心裡砰砰跳地回到客廳定定神。抓到了!可是心裡又難過又著急。那天晚上寒流來襲,還下著雨,我心想牠又餓又冷又害怕,該怎麼辦?拿些什麼給他吃? 後來決定先將他拿到上面的儲藏室外,那裡沒風沒雨。給他塞進一些餅乾,不忍看牠,用毛巾把籠子罩上,一方面也可保暖。放好之後,回到室內,心裡一直跟老鼠他說:對不起,小米奇!你要好好的,平平安安度過今晚,明天我會給你找個好地方。 隔日一早,擔心他是否安好,趕緊去籠子旁聽聲音,還好,牠活繃亂跳!把籠子放上機車,一路騎到山下的冰店垃圾桶旁。許多遊客會在這邊吃便當。打開籠門,牠一溜煙跑了,我在心裡說:「去吧,這裡有好吃的!去吧,不要再回我家了!」 我知道:不管我多麼受到干擾,這山谷原是這些動物昆蟲的家,我才是訪客。 這叫做居住正義。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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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咖啡館:開店了!
今天我要說的故事,主角不是一個人,是一家咖啡館,是我和另外五個好友開過的一家咖啡館。 2021年初,農曆年剛過,我和育慈經過一個郊區店面,25坪大吧!後面有個露台臨著新店溪,溪岸兩旁綠樹蓊鬱,溪水上灑滿著落日金光,於是我們兩就興奮地想著如果能開一家咖啡館,可以做這個、做那個…開心地說著各種可能。大家還記得吧?那是疫情開始警戒 社會氛圍十分肅殺的時候。但是夢想一旦開啟,就很難收拾了! 我和其他幾位好友商量後,決定放手一搏。大家伍萬十萬地湊了錢,幾週之內,我擬定開店計畫,並且寫下了開店宣言「疫情總會過,好日子一定來」,是的,店名就叫做好日子咖啡館。 宣言是這麼寫的: 我們真的不是膽識過人,非要在這個時候開店。 只是兩個月前,看見這臨溪的美麗店面,無法不興起種種夢想。 一個可以有書、有咖啡香、有貓狗來去的友善空間; 平日辦小型展演、食農教育、設計減廢的手作課程、還可以一起玩樂器唱歌,像是河邊俱樂部; 假日做有機餐飲,讓奮力往前的單車觀光客願意駐足停留,在潺潺溪水的律動中尋到真正的寧靜與健康。讓本地包種茶、野蜂蜜和手沖的公平交易咖啡豆、小農產品滋潤大家的身心。 儘管計畫受阻,我們還是決定開始試營運。為因應目前時局,我們供應外帶外送的餐飲。 在疫情中,盼望好日子來臨。 解封的那天,一定要來店裡看著河水,喝一杯現沖的咖啡。 於是,在疫情宣布三級警戒的5/15,好日子正式開始試營運! 開店期間我們接待了許多人、辦了許多活動、聽了許多故事,未來都會請這些人物一一登場。但今天我想特別說說為什麼開這家店。當時為了說明我們的理想,另外印製了一本小冊子,這本別冊的標題是: 「好日子的好意思」~~重建人與土地、人與人、人與自我的連結。 好日子雖然已經結束實體店面,但我們從未放棄過這本別冊中的理想。 更希望這些想法能在全國遍地開花,每個地方都有一家好日子咖啡館! 現在我就將別冊的內容分享給你 第一頁 【終於盼到好日子!】 2021年5月15日疫情宣布三級警戒當天,好日子正式試營運。 日子不是我們挑的,是老天有意的試煉。 當時我們心中想著:疫情總會過,好日子一定來! 我們六位股東的初衷是: 有一個地方可以有清風佐茶 貓狗來去 可以看河水潺潺 花開花落 可以品嚐食物的真滋味 人情的溫度 可以一同等待小米的收成 一同陪伴失依的兄弟姊妹 是一個有書、有咖啡香、有人文關懷的友善空間。 平日舉辦小型展演、食農教育、設計減廢的手作課程; 還可以一起玩樂器唱歌,像是河邊俱樂部; 假日提供當令的健康餐飲,讓終日煩勞的人們感受生命的豐盛。 也要販售小農產品和弱勢團體的手作品,希望能送去一些溫暖。 終於,你們來到了好日子! 終於,可以看著河水,喝一杯現沖的咖啡。 歡迎你! 第二頁 【有機友善】 好日子提供健康的餐飲,儘量採用有機認證或有履歷的小農產品。 料理食物時,我們總是心懷感激: 感謝農民辛苦的耕作 感謝上天的晴雨寒暑 感謝大地媽媽的滋養 油品和調味料我們很在意。我們不吃的,也絕對不想放進你的口中。 高溫煎炒時使用高品質葵花油、涼拌則用冷壓橄欖油。 其他調味品只有玫瑰鹽或海鹽、糖、黑胡椒及義式香料。 清潔劑: 為了不傷害水生物、不造成環境負擔,好日子使用的清潔劑有以下幾種: 1自製:酒精粹取檸檬或柑橘的精油,加上大量食鹽製成。 2回收油家事皂:智立合作社製造。 3知名品牌之環保清潔劑。 我們堅信要善待自己必須先善待土地。 第三頁 【友好友愛】 剛開幕時,我們設計了牆上咖啡的項目,鼓勵客人們為想喝咖啡卻沒錢的人預付一杯咖啡錢,我們會掛上一張咖啡的小圖在牆上,提供給無法負擔的人。 好日子股東們也捐出五千多元,做為牆上咖啡和糧食捐贈之用。 開幕至今,我們持續送餐給附近單親或弱勢家庭。 事實上,好日子有三位股東是美門關懷協會的成員,協會的任務是關懷經濟弱勢族群,提供生活物資等協助,連結愛心資源購買友善環境生產者之良食給有需要的人。 將文章貼上臉書後,真的有人響應!一位陌生的南部友人要捐款給好日子。這位朋友說:「一杯暖心的咖啡,會讓身心疲憊的旅人,再次燃起往前的能量。」 許多客人知道了這個故事,也慷慨解囊。 善意終將喚起更多善意! 第四頁 【惜物惜人】 好日子牆上掛著彩色繽紛的小包包,甜甜圈洗碗布、書架上有回收油製成的家事皂。這些東西是思覺失調症患者所製作。陪伴這一群人的組織是「智立勞動合作社」。 智立的創辦者翁美川老師是精神護理專業出身,一生關注精障患者及環保議題,也是主婦聯盟的創辦者之一。智立合作社收集回收油、回收傘布…訓練這群不被社會接納的朋友將之製成產品,為自己贏得自立的機會。前幾年作家余欣蓓小姐將智立的故事寫了專書,書名是「大霧中人」,好日子的書架上放了一本,歡迎詳讀或上網購買。 未來好日子將持續連結更多弱勢社團的產品在店裡販售。 二手專區 為落實環保減碳的理想,好日子設有二手品專區,有書籍、衣物、家用品… 歡迎大家把用不到的東西捐贈到店內,讓我們整理上架,售出所得可再幫助其他人。除我家的舊,佈你家的新,何樂不為? 未來更希望開辦回收資源的手作課程,邀集失業者進行再製。 食物銀行 為減少食物浪費,好日子未來將募集即期食品,在店外擺設食物銀行專區,提供給需要的人。 第五頁 【身心復育】 好日子每週僅週五、六、日營業,因為週一到週四開辦有許多課程和活動。 身心課程:瑜珈、家族排列、心靈繪畫 藝術課程:陶藝(作一個自己的咖啡杯)、隨心畫 未來將開設:園藝治療、讀書會、新書發表、電影欣賞、音樂… 手作課程 食農課程:艾草、野蜜、鹽麴、釀造、包種茶、糯小米。 家用課程:竹編、月桃編、清潔劑、護膚保養品 減廢課程:舊衣購物袋、布娃娃…. 戶外活動: 我們設計了與大自然相關的各類活動:沐浴森林、走讀自然。 由植物達人領路,去到山林與溪邊的生命現場,看見自然與自己。 第六頁 【共享共好】 好日子歡迎大家一同來共享這個美麗空間。 歡迎租用週一到週四的時段,請來電詢問費用。 我們曾經辦過編織襪襪發表會、畫展… 甚至跟學戲劇的朋友談到要把好日子變身為小劇場,可以演偶戲、兒童劇… 這個既開放又可封閉的空間適合辦各種音樂會、讀書會、發表會… 我們還想過要辦個一日店長活動,讓想開咖啡館的人圓夢! 總之,空間雖有限,想法可以無限。 歡迎一起來做夢。 以上是好日子咖啡館別冊的內容,具體說明當時我們想做或正在做的事。 咖啡館在2023年二月結束實體店面,我們六月就在大直美提碼頭辦了個水岸市集。我在臉書上寫了一篇短文:換一條河作夢。 是啊,只要還有作夢的能力,好日子就永遠在你我身邊!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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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阿姨出任務
大家一定很熟悉便利店裡面那些工作人員吧!招呼客人、點貨整貨、商品上架、算帳找零、煮咖啡茶葉蛋、收取寄件包裹、偶爾還要協助老人家操作事務機、或者手機App、解說各種優惠、解決各種問題,真的像八爪章魚!我就認識這樣一位女孩,每次來到這家便利店,總見到他親切熱情的笑臉,他叫可可。因為熟了,漸漸知道他家裡的事。他有一個重病失明的父親、一個小他11歲的弟弟、他一週上班七天,做完了這一家還要騎單車趕往下一家。某天我去店裡,見他神情落寞,悄悄問他怎麼回事,原來他父親過世了。說著說著淚珠不停滾下來,心裡其實暗暗替可可高興,父親的病是她沈重的負擔,也許以後他能輕鬆點。但那終究是她的唯一的精神支柱。我只能試著安慰:「爸爸離開了病體,不再受苦了。」我知道他下班後有兩小時的空檔。就約他在隔壁的紅茶店聊一下。進到紅茶店,他說起爸爸過世的情況、辦後事的種種,說對不起爸爸,不能更仔細地照顧他…說到今年要國中畢業的弟弟從小被同學罷凌,就學期間幾乎都躲在家裡…說現在最擔心的是弟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平安帶大…。可可的抽泣連旁邊的客人都忍不住過來安慰:「小姐,不要太傷心了!天無絕人之路。」回到家,想著該怎麼幫幫這個女孩?決定先打給育慈。育慈是30年的專業社工,陪伴過無數的弱勢族群,對相關的資源及救助管道必定熟悉。我們商量的結論是:要先去可可家了解一下狀況,認識一下弟弟小令。於是約定某日黃昏要去他們家做晚飯,四個人一起吃飯聊天,營造一個溫馨的夜晚。我記得那是個酷熱的六月天,我和育慈分別騎機車前往一個巷弄內的老舊公寓,拎著切洗好的菜爬上頂樓加蓋,也就是六層樓,兩個老小姐氣喘吁吁、汗流浹背。見到可可手上拿著掃帚,熱情又緊張地站在堆滿破舊雜物和垃圾的陽台請我們進屋。才踏進屋內,一陣讓人做噁的怪味襲來!我和育慈很有默契地忽略各種視覺嗅覺的干擾,滿臉堆著笑意,說我們帶來了什麼什麼好吃的,生怕可可察覺我們的不適。 客廳內一角供奉著爸爸的牌位,舊沙發滿是油污及破洞,地上到處是用過的免洗餐具和雜物。一位矮胖的少年在客廳 一頭拿著拖把,可可說:「快喊阿姨好!」小令頭也沒抬地喊了一聲,然後聽姊姊吩咐去拖廚房前的地板。我誇讚著小令很乖,很聽姊姊的話,然後鼓起勇氣走向廚房。我今天的任務是廚師,育慈則是幫忙清潔。 如果說客廳像垃圾場,廚房就是煉獄!除了髒臭熱,還有我最擔心的「小強」,那是我的死穴!實在不能偽裝,只能拜託可可打前鋒,幫我清除「障礙」。瓦斯爐自動點火壞了,畫了好幾支火柴才終於點著,抽油煙機只是虛設,不知壞了多久!難怪他們從不開伙,客廳才會有那些堆積如山的紙碗紙盤。為了透透氣,我打開佈滿灰塵污垢的後陽台門,壓抑驚怕的心情,一邊跟可可話家常,一邊按捺著發抖的手快速地做完菜。還不時聽見清理冰箱的育慈笑著說:「唉呀,這XX過期兩年了…這XX發霉囉…冰箱不能塞這麼多塑膠袋啦!」。她耐心地帶著小令把客廳沙發、桌子擦拭一遍,將垃圾集中到客廳一角,好讓大家可以順利走路。我和可可擺上了今晚的大餐:蕃茄炒蛋、蛤蜊絲瓜、豆乾肉絲、炒青菜、還有育慈帶來的半隻烤土雞。 四人圍坐在矮桌前,兩支大電扇呼呼地吹著,我如坐針氈,食不知味,但依舊擠出笑容跟姊弟倆聊天。小令已經比較自在,開始說起他最愛的YT影片,拿起手機要我們看,是一些打砸東西、有些暴力的搞怪節目。他興奮地不停說話,情緒高亢,但說話邏輯有點奇怪,聽不太懂他的意思。他一直低著頭,眼神從不與我們接觸;偶爾瞄過來一下,立刻又收回。可可之前跟我說弟弟常年失學,沒有機會學習新事物,只能自己躲在家玩手機、打電動,大概有些自閉傾向,與一般同齡孩子差異甚大。 談笑間,天花板忽有震動,姊弟倆嚇得大喊:「老鼠!」可可說有時半夜聽見,她和弟弟都嚇得睡不著!問她是否考慮換個房子,她說這裡充滿了與爸爸的回憶,捨不得搬,況且也很難找到這麼低的租金了。育慈跟姊弟倆建議說我們找時間來教他們打掃,也會找人幫忙清運家裡老舊毀壞的大型家具和器物。告別姊弟倆,我和育慈心情沉重。各自回到家,兩人在電話中交換了今晚的觀察和可以協助的方向。決定拉幾個好姊妹組成群組,一同想辦法。我在群組寫到:我和育慈在關懷一對姊弟。今晚探訪實況是:居家環境髒亂不堪,蟲鼠為患。但姊弟因為我們的到來,事前已經開始打掃,只是能力和經驗有限,幾乎不知方法也毫無效率。小令自小被同學罷凌,不願上學,不能正常學習,沒有朋友、拒絕外出,精神些許異常。姊弟倆全部外食,導致肥胖,健康狀況堪憂。希望大家協助這對姊弟開展新生活,需要具體幫忙的事項是時間、金錢和物資和清運工作。第一個回訊的是彎彎,他姪子開搬家公司,可以協助清運;接著是莉文,說家裡有許多可用的家電可以捐贈。爾後的幾天,姊妹們陸續提供意見和援助,各自認領工作:育慈:聯繫政府社工單位及尋求社會資源彎彎:約姪子開貨車去可可家清運心怡:清運當日去教姊弟清掃、整理小琦:募款念舒:帶小令上瑜珈課和閱讀學習 至此,阿姨們要正式出任務了! 作為發起人,我每日跟姊妹們報告進度:半個月之內大家分頭完成了許多事:可可家的清運及整理、募集物資、了解小令在校狀況、找了朋友教另騎單車和電腦、我則是每週一三五帶小令上瑜珈課,下課後送小令去姐姐上班的店裡學習掃地及幫忙。 瑜珈教室裡又是一群天使阿姨!老師知道小令狀況後不跟我收學費,其他學員除了包容小令的遲鈍、身上的異味、心不在焉…課後也主動關心這個怪怪的孩子。小令跟姊姊說:很喜歡來上瑜珈課!另外,為培養小令的表達及讀寫能力,我準備了有趣的繪本,請他一字一字抄寫,並唸出來,用手機錄音給我。這樣一路到了八月底,可可依舊執意讓弟弟去上高職餐飲科,學校開始新生訓練,阿姨們安排的「暑期課」結束,我們暫時退開,儘管小令單車、電腦都沒學會,也始終抗拒讀寫…但好消息是姐姐終於辭去超商工作,到一家業務公司上正常班,這意味著週休時可以陪伴弟弟。另外,我請可可帶弟弟去做精神鑑定及智力評估,之後確認為輕度智障,拿到了殘障手冊。高職正式開學後,小令還是經常躲在家不去學校,他揮不去學校曾帶來的陰影,始終視上學為畏途。可可從小照顧這個弟弟,幾乎等於媽媽角色,心裡總盼望弟弟長大成材,甚至唸到大學,結婚生子…雖說是可可的執念,但哪個媽媽能放下這樣單純的願望呢?為了上學的事,兩人經常吵架。我想小令整天在家玩手機、睡覺,終究不是辦法!說服可可由我帶弟弟去一個思覺失調症的庇護工廠學習做肥皂,至少讓他有點事情做。 隔年春天我開始每週一帶著小令從新店搭捷運去北投的「智立合作社」。教他認路、換車…和生活瑣事。小令不像姊姊敏感,但對許多事物畏縮恐懼,尤其是過馬路。他總會說:「阿姨,車子!」有一次他又十分緊張地叫我退後些,我刻意輕鬆地回說:「別這麼神經兮兮啦!我不像你姊一樣過馬路都不看,小心有一天她真會被撞!」小令突然僵住不動,說:「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姊?你為什麼要說我姊會被撞?」他的激烈反應讓我意外,忙跟他道歉,安撫他的情緒。小令無法平復,不斷地說:「你為什麼要這樣說我姊?我只有這個親人了!」那一刻,我更清楚認識到這孩子底層脆弱的心,也是唯一一次他清楚表達了對姊姊的感情。智立的創辦人翁美川老師陪伴思覺失調症朋友數十年,是個溫柔又善於引導的女性。一個月後,她跟我說:「你不必陪他來了,他自己會來!」。的確,可可告訴我弟弟每次從北投回來,都要叨叨絮絮跟她說一大堆「智立」的事,十分喜歡那裡的學習環境。經過一個月的訓練,從下個月起,小令就可以領到每小時80元的工作酬勞了!一年後,可可幫弟弟找到了一家餐廳的洗碗工作,月薪能有一萬多!店長對小令極為友善。她自己也換了新工作,雖然業績壓力很大,但同樣週休二日,姊弟倆週末可以吃吃玩玩。至此,他們總算過上了較為平順的日子。那天跟一位久未謀面的友人談起這對姊弟,她笑說:「你又母愛爆棚啦?」我是母愛爆棚嗎?遇見這些無依的人們,常常想起兒時一景。那是媽媽剛離開的農曆新年前夕,爸爸帶著我和哥哥去西門町百貨公司買新衣。出了百貨公司門,見到一對跟我們差不多大的小兄妹縮瑟在門邊。爸爸要我們在門口等一下,他去去就來。回來時,他去到那對小兄妹身邊,打開手上的提袋,給他們穿上跟我們剛剛買的一模一樣的毛呢雙排扣大衣,藍色和粉紅色。我想,我大概是遺傳了一種「不忍」的基因吧。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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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人
搬到我現居的山谷已經十年了,我山居生活能夠這麼閒適愜意,都靠這幾位大哥們!當時我住在山上另一處.因為鄰居頗為干擾,準備搬離,但新居有兩大段的陡坡,一般卡車不易行駛,正煩惱著要找誰搬家,某日鄰長跑到我家來,遞給我一張名片,上面寫:「北縣攀登協會 劉XX」,說他有四輪傳動車,可載重物到我新家,而且人正在隔壁的李先生家,李先生是他小學同學。我趕緊將劉大哥請進家中喝茶。聊到他是日立電器技工退休,我心想太好了!順便將故障的電風扇、熱水瓶給他帶回家查看。他說我剛搬到這裡他就認識我,當時我因為種的花草被隔壁的狗咬爛,到隔壁去跟李先生理論,他也在場。當天就跟劉大哥敲定了搬家的事,幾天後他帶回風扇和熱水瓶,說明風扇完好,熱水瓶要送原廠修裡,又帶來他存的幾十隻好紙箱、大塑膠籃給我搬家用,還給了我一大袋他種的地瓜葉。據我所知,劉大哥雖已退休,但平日找他做工的人很多。有時去砍草、有時去蓋屋,水電更是老本行,總之各種粗細活都很拿手。第一趟搬家是他做完砍草的工作,趁天色尚早,來搬個一車。我跟車到新家幫忙搬運,一路上跟他聊天。他說他40歲就爬完百岳。因為有登山、攀岩、潛水、結繩等技術,也擔任救難協會工作,參與多次重大災難:921大地震、桃園空難…他說在海裡看見的死人是「大白鯊」,一絲不掛的屍體被水泡到浮腫。他說起跟女子的緣。怎樣被指腹為婚、怎樣當兵回來被騙去給人「瞧憨女婿」、怎樣跟青梅竹馬的太太結婚。在新居陽台上,他指對面山凹左邊的一個隱約房舍,那是他出生地。他說兒時家裡窮,兄長都欺負他,只得初中畢業就外出討生活,半工半讀。有一年學費是媽媽賣了自家種的所有的橘子幫他繳的,當時多數山上的居民都靠著外銷橘子到日本為生。唸完高職電子科,又自學電機和其他專業。婚後開了電器行,自營太辛苦,就轉去日立當師傅。劉大哥安靜低調,身材瘦小;我看見的他總是穿著髒破的運動衫,腳上一雙膠鞋,不煙不酒不檳榔,是那種在人群中絕不會引起注意的典型。但說起話來專注有神,大眼睛炯炯放光,說到開心處,就裂開一嘴爆牙大笑。從舊居到新居,小貨車一共搬了五次。每一次我都追著問「多少錢?我現在給」…「以後再算」他都這麼回。請他跟我一起吃晚飯,他也不肯,反倒是經常拿給我他種的菜。還有一回他下午自外面回來,給我帶了紅豆餅、玉米,要我先吃再工作,說:「一個人在外,要好好照顧自己」…我不禁眼眶一熱。最後一趟搬完,我說一定要給錢了!他說:我們一共搬了五趟,一趟一千,但你幫忙搬,所以除以二是兩千五。我說:不可以這麼算!塞給他三千我就跑。昨午劉大哥來幫房東檢查路燈,幫我檢查浴室排水。完工後請他坐一坐喝喝水,他見到我的貓貓,跟著他喵喵叫,溫柔地、微笑著逗他玩,像爸爸對小女兒~他好奇地看我架上的書,我也興奮地跟他介紹幾本我喜歡的。談起了攝影、登山、他現在的狗狗、他養過的貓貓。他說起一回看見狗狗跟彌猴對峙的滑稽事、和一隻愛吃大黃瓜的貓貓~那放光的眼神裡,住著一個質樸天真的靈魂。終於把新居安頓好了某日鄰長說帶我去買沒農藥又便宜的包種茶,他領著我從荒僻的山徑一路往下幾段陡坡,看到兩間土角厝。屋子是祖先蓋的,屋內還有清朝時期留下的筆筒樹樑柱。這一家有廖大哥夫婦和他們的獨子,和80多歲老母親,一共四口人。我說來跟他們買茶,他們不好意思開價,我皮包裡只八百,竟然就這樣賣了我!還問:你把錢都給我們,自己怎麼辦?廖家夫婦的獨子阿政剛當兵回來,準備高考,長得乾淨斯文。小時候爸爸騎車送下山去上學,到大了就自己騎機車下山,日日如此往返,對都市種種誘惑好似刀槍不入,跟著爸媽阿嬷學了一身山裡的好本領。廖大哥跟我說起這老茶樹是祖先留下,人手不足,只能放養,收成有限。說起製茶的種種,節奏徐緩,用字遣詞都十分典雅,但他賴以維生的其實是泥水工作。賣橘子養不活一家大小,就下山去學做泥水。那晚是第一回到他家,貓貓來去,小狗摩挲跳鬧,一家人讓著座,搬出他們自家種的橘子、廖大嫂怯生生站一旁,老阿嬤熱誠好奇,對我有許多發問,我操著不熟練的台語勉力回答。第二回到他家,是為了看他們家的小柴犬。這是阿政在返家路上撿回的小可愛,活潑好動,總是跳到人膝蓋上,阿政只好不斷丟個小球讓牠去撿。這回大嫂坐到我身邊,和老阿嬤一同問我家裡的事,阿政忙著拿來他剛做好的饅頭請我吃,廖大哥帶我認識他家門口的植物,一一介紹四季有什麼花開、這個那個有什麼藥用功能。第三度去他家,是為了買野蜜。廖大嫂婆媳倆平日照顧幾群野蜂,每天守護著不讓虎頭蜂攻擊,一年可得一些野蜜,問他們有沒有蜂王乳?廖大哥說不賣那個,那是小蜜蜂baby的食物。我帶去了一些葡萄,他們那個不好意思啊!想盡辦法才讓他們收下。給我裝好了蜜,又是一家人圍著、招呼著、搬出好吃好喝的~阿政逗弄著小柴柴,大嫂跟我說起貓貓的事,她跟我一樣是跟貓咪說話的人。~就這樣,一家人專心陪著我,晚飯也不吃了!末了,又是四人送出來,送到菜園口。隔日午間廖大嫂來電,用很生澀的國語問我吃了沒?他們挖了綠竹筍給我…還有一位胡大哥也讓我感激不盡。某日一早我在屋內聽見外面有人喊:「有人在嗎?」。我走向陽台,歪頭朝階梯看去,看見一個瘦小男子。好一會才想起是另一座山頭的胡先生,我之前去他苗圃跟他買過九重葛和其他植物。他說給我送來上回託他照顧的一盆紫薇,因為就要開花了,怕我錯過美麗的花期。當時我還住舊居,為了抵抗隔壁養獵狗的臭味和髒亂,去了胡大哥的花圃買了幾大盆的九重葛、紫薇,還有茉莉、七里香~其中一盆紫薇被我養得氣息奄奄,於是帶還給他,請他幫忙救治照看。我問胡大哥怎麼知道我搬來這裡?他說我們聊天時,提到過我之前住的地方隔壁住的是李先生,他認識。他揹著紫薇到那裡去問,才知我搬到下面這一戶。這條山路他很熟悉,摸到了我這個路口,先空手走下來,看見我在上面陽台放著跟他買的那幾大盆花,他認得,確定我住在這裡,就喊我。我問他怎麼搬花下來?兩段陡峭的斜坡,空手都不易走。他說他用揹的,叫我放心。過一會,這個精瘦男子揹著個大麻袋走下來。打開麻袋,現出那盆有人一高、滿樹都是花苞的紫薇。我將汗涔涔的胡大哥請進屋內,給他沖一杯蜂蜜水,開始聊起這山、這山上的蜜、這山上的樹、他種的樹、我種的樹~胡大哥50歲自台電提早退休,專心養樹養花。年輕時蒐羅了肖楠、沈香、各種老木頭。其實賣樹賣花不是他主要的營生,他用以前蒐的老木頭製香,賣肖楠香。聊起我愛的單瓣茶花,他說他那邊山上有,說先幫我插枝,待天涼了去取。我順手拿起書架上日本插野花大師的圖冊,兩人熱切地指認著這個那個~他說紅梅很香,說我這裡可以種;又說我愛的鳶尾、玫瑰、梔子花…改天他拿來給我種。我目送他往上坡路走,心中實在感激。這是個溫柔的人!為了讓我看花,老遠送來跟他一般高的花樹,並且,我們兩都沒說出口的,他送來的竟不是我原來氣息煙煙的那一盆紫薇。這是我們鄉親們!單純知足,溫暖可親的山裡人。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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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羅妹妹
我有一個羅妹妹 羅妹妹其實是羅姐姐。今年70歲,離婚30多年,獨居在屏東。 十年前我們在某禪修中心認識,都是去當廚房法工。她和她大姐從屏東來,大姐當然要喊羅姐姐,於是她就成了羅妹妹。這是一對工作認真、開朗和善的姊妹。結束法工工作前,羅妹妹說她明年要慶祝自己滿60歲,要騎機車環島!這也太酷了!我立馬說:到了台北就住我家。 隔年春天,這位不老女騎士自南台灣往東騎行半個島,依約來到我的山居。當這位不老騎士在山路旁停好她那30歲車齡的老爺車,緩緩脫下安全帽時,我給她一個大大擁抱。心想:這人真是跟我一樣天真蠻勇! 從此開始了我們十年的友誼。每年羅妹總會來我家小住幾回,每次一週到十天。 在露台的月光下,我們暢談彼此的前半生。年輕時,他莫名其妙被媽媽嫁給一個離婚男子。做牛做馬還生了兩個男孩後,又被老公莫名其妙地離了婚。他自始至終都不明白為什麼。當時他不忍拆散兩兄弟,淨身出戶。他說他一人走在大溝渠的鄉路上,想到七歲和九歲的兒子,真想就這樣往下跳。 因為沒什麼一技之長,之後他去當看護工。拖著行李和一支水桶,南北奔波,給老人做飯洗衣、給病人把屎把尿。幾乎各大醫院他都呆過,就為了活下去。 大概40多歲時,羅妹接觸到身心靈課程,漸漸重新看待生命,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是個拋卻往事,重新長出自信的人。 羅妹每次來我家都拖著一隻塞的爆滿的行李箱、外加一個重的要死的背包。進了屋看著他拿出兩根蘿蔔、一大包萬巒豬腳、自己吵的幾斤花生、自製酵素清潔劑、水果點心…就差沒要抓出一隻雞。某次他煎了一條魚給我吃,我平日不吃魚,怕腥味!但羅妹煎的土魠魚兩面金黃、魚皮焦脆、魚肉緊緻。太好吃了!下回他帶了十片!唉 回去時你以為箱子總會輕一點了吧!錯!他有一推東西要塞,他的市場戰利品:三斤這個、兩斤那個、有一回他檢了一大塊鐵板,他原生家庭是做鐵工的,他說這塊鐵很好,可以壓東西。擠到箱子已經擠不下了,還在背包側口袋塞滿他回收的塑膠袋,他說你們台北不回收,他拿去屏東慈濟,臨走時箱子上還掛了一大包山上摘的野菜、幾株我種的花草…簡直是叫人嘆為觀止! 一回我們騎機車下山,他突然在后座尖叫!我嚇得龍頭都抓不穩,斥問他:你幹嘛啊?他說:我﹑我看見藍鵲!他看見藍鵲!更別提他看見彌猴時狀態! 羅妹超級愛逛市場或各種市集,一進去就不見,153公分的身高即刻消失在人群,打手機也不接,氣急敗壞找到他時,問為什麼不接手機?唉,他經常莫名其妙把手機給關了! 去動物園看大熊貓,他興奮地朝著屁股對著我們的圓仔大喊:圓仔,我來看你了!你也轉過來讓我看看嘛!圓仔! 他看我寫大字用墨條,說他想學畫水墨,要我幫他個買五條。我說這不是巧克力!一條可以用很久。 有一回春天我們一起摘了我家的香椿葉,做了香椿醬,隔天他神秘兮兮地靠在廚房門邊對著我笑了很久,我問笑什麼?他喜孜孜地小小聲地說:我有一罐香椿醬! 她的天真每每引我大笑!她的粗鄙也讓我不知所措。他會一邊說著我要上大號、然後邊走路邊放屁邊脫褲子,急急往廁所去。 他吃飯聲音很大,我忍了很久,終於有一天委婉地跟他說了。他低下頭,隔了幾分鐘才說:「我以前老公也嫌我吃飯聲音很大」 他的標準台灣國語和模糊不清的表達常常讓我摸不著頭腦。有一回我問他剛剛那麼大聲音在幹嘛?「啊,我在那邊就那個啊!」我問:「哪個?」「就在「刷」衣架」。我想:衣架幹嘛要刷? 原來他是用台語加國語,刷是移動的意思!刷衣架 後來我教她唸書要唸出聲音,以此練習表達。他唸我錄音,然後回放給他聽,慢慢可以把話說清楚。她掉下眼淚說:從沒有人這樣教過她。 羅妹也教了我很多事。有一次去永樂市場買布。逛完後我們出來到廣場上坐著休息,有個老太太推個菜籃在賣自己編的吊飾,就是那種俗豔的塑膠繩加上假水晶之類的。羅妹妹過去買了一個回來,我說:「這麼醜你也買?」他說:「唉呀,有時候要給人家一點鼓勵啦!他可能一整天都沒賣出一個。」 我們爬山時,他會開啟雷達偵測,一見到垃圾就過去撿起,我看他撿過的有鐵罐、塑膠袋、保特瓶、破雨傘…他永遠自備環保杯、餐具,背包裡總會有乾淨塑膠袋;他洗的鍋子背面可以當鏡子。 我既嫌棄他,又心疼他,笑說:你真像我前世老婆。 那天結束山居假期,我找朋友開車送他下山搭捷運,看著他推著行李、掛著大背包,弓著背,短腿小快步進站的背影,腦中想著他過去奔赴南北各大醫院做看護時,也總要這樣拖著行李,外加一個水桶,踽踽獨行在人潮之間。突然淚水止不住往下流。司機朋友問:「你老婆要回去,你難過?」不是的!是那種從土地里長出來的堅毅和土直讓我感動! 沒想到,去年我和羅妹的友誼被嚴厲考驗! 當時我要去屏東參加活動,說好住羅妹家。是第三次住他家。前兩次其實是去整理他那凌亂不堪的屋子,我事先跟他說你要打掃乾淨喔!羅妹胸有成竹地說:啊,放心啦!一進門我就感覺不對勁 我想找拖鞋穿,他拿出一雙飯店裡那種一次性的毛巾拖,都是污漬;我說想洗頭,他說沒吹風機;想剪指甲,他沒指甲刀;上樓去我之前的睡房,同樣髒亂不堪,連背包都沒地方放。我想自己來整理,找不到垃圾桶!我撤底被擊潰。可是看到羅妹委靡的眼神,我說不出話。他說他為了我要來,已經整理了三天。我想先撐過這個晚上吧!整晚翻來覆去,考慮接下來三天活動我要負擔很重的心力,決定隔天還是去住旅館,但怕她難過,十分謹慎地跟她說了我的難處,請她諒解。他一定很難過,但表現出來的是一種執拗,因為他在生自己的氣。 住進飯店,帶著始料未及的悲傷。我在心理跟羅妹告別。我和羅妹離婚了!這是他第二次被莫名其妙地離婚。 我知道這是我自己的侷限,也終於不得不正視我和她的差異。文化的差異、性格的差異。 離開屏東的前一晚,我在飯店路邊的樹下唱起一首歌,是改編自大陸詩人海子的詩「九月」:「目擊眾神死亡的草原上鮮花一片 遠方吹來的風比遠方更遠 我的琴聲嗚咽 淚水全無 我把遠方的遠歸還草原」 想起羅妹愛唱歌,甚至加入合唱團,想著她五音不全哇哇地唱…心中無限荒涼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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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森的故事
這幾天一直想起育森.腦海裡浮現多年前他從公車站牌走過來的樣子。高大結實但步履緩慢,單眼皮、方正的臉、靦腆的笑。 那個意外發生後,他再也沒回來,應該是又回到台中那個冰冷的公寓,獨自對著電腦,三餐叫外賣、整天沒有任何人交談、沒有任何社交,也許每月還按時回精神科拿藥,也許 …很難想像那是一種什麼生活?算算他今年應該40歲了吧! 八年前的冬天,一天好友阿真打電話給我,說他姪子阿志有個小學同學一直有社會適應問題,30多歲了,也沒什麼社會經驗,在他彰化的魚塭幫忙了幾個月,很單純,蠻自閉。阿真覺得我一人獨居山上,許多粗活做不來,不如讓這個大男生過來幫忙,也讓他換換環境。 於是育森來到我的山居。在和他的談話中我得到一些初步訊息:去彰化魚塭幫忙前,他平常獨居在台中他爸爸買的公寓,父親是地震學博士,在南港中研院做研究,母親是藝術碩士,在某中學教授藝術相關科目,有一個弟弟在當模特兒、也演戲,他說非常帥。他在電腦上做名牌球鞋網拍,偶爾能賣出。買鞋的資金也是爸爸給的。他最好的朋友是阿志,或者說唯一的朋友。他對細木工有興趣、他每月要回台中精神科看診拿藥。他對於過去的事經常記不得。我委婉地表明想跟他爸媽聯繫,他也委婉地拒絕了。 後來我知道他前一陣子被爸媽送到精神病院,在裡面住了半年。 過了些時候,我問他願不願意跟我這條山路上的劉師傅去做工?吃住都跟著師傅,可以賺點錢、可以學到技術。不做工的時候,就來我家上面的大露台做他喜歡的木工。過年時他回台中考慮了兩週,同意跟著劉師傅去做雜工,大多是在工地做些簡單的搬運工作或切割材料,每天有500元收入。假日他會來我家做木工,我買了工具、找來木料,請他幫我做了端盤、木箱、相框,也請朋友們給他訂單 日子總算安穩地過著,某日我也終於說服育森讓我跟他父親聯繫。我們約好在咖啡館見面。我驚訝地發現,他爸跟育森根本就是一個模子!不擅言詞、表達困難,很多事情都說他記不得了、是一個活在自己研究世界裡的書呆子。我在這位科學家的口中,慢慢拼湊起育森的前半生。 育森出生在美國,那時父母都在求學。幼兒時期生過一場病,敏感的父母覺得他肢體變的不太協調,此後就把他當作有問題孩子。回到台灣後,育森被送進體制外的種子小學,在那裡度過了愉快的童年。我會這麼肯定,是因為有一回他帶我去他小學的舊址。那是我家附近,而且我也熟悉的一條小山路。我們停車走到那個大鐵門拉下的門口,往鐵柵欄裡面看,原來的規模似乎都沒變,只是人去樓空,十分寂寥。育森臉上有很深很深的懷念。之後他談起這段小學時期,臉上現出少見的有光彩。 小學到中學的期間父母的關係應該是很疏離的,母親似乎很強勢。某一段時間是母親租房在山上照顧小孩、父親要上班,所以分居,某一段時間是媽媽不想管了,要爸爸來帶孩子,甚至有一段時間把兄弟倆丟在阿嬤家。大概除了幼年時期,父母都沒有一同照顧他們兄弟。國中進入體制內學校,他開始不適應,經常曠課。雖然他的數學極好,老師想讓他進資優班,但父母心壓力太大,拒絕了。後來他也考上了公立高中,但在體制內,他始終是一個「異類」。在父母眼中,他是一個「有問題的孩子」; 我當時想:父親是研究科學的精英,習慣於精確的數據;母親沉浸於美學,同樣講求精確。他們在育森童年帶他跑遍各個醫院、尋找各種課程,這個「不完美」甚至瑕疵品的標籤,像一張透明的保鮮膜,從小就緊緊地包裹住育森,深入他的意識 因為他在劉大哥那邊學本事,吃住都在他家。我要求他父親按月支付一萬元生活費給劉大哥,但為顧及育森的自尊,請他父親保密。 就這樣,育森平日跟著師傅上工,六日不做工時,就來我家做木工。在灑滿陽光的露台上,有一棵巨大的紅淡比樹,我常看他在樹蔭下用電鋸鋸東西、打磨物件,進行各種工序。十分專注和享受。我和朋友們都誇讚他做的小東西非常精緻, 平穩地度過了半年,正當我覺得他漸入佳境時,傳來劉師傅在工地出意外的消息。那天他們在西門町一個三層樓的老房子做工,劉師傅從3樓墜下,緊急被送往醫院。隔天我們約好去醫院看他,劉師傅還不能說話,但基本上沒有生命危險。育森是第一時間看到劉大哥墜樓的人,心裡一定受到不小的震撼。 育森離開山居後跟我和劉師傅都斷了聯繫。我只能向他父親打聽狀況。他父親說好幾次週末特別陪他大半天,他還是一言不發,也轉寄給我一些育森寫給他的信,信中說到意外當天現場的一些情況,說意外之後大家都鳥獸散,這些詞不達意的文字中,我感覺到他的慌亂與緊張,還說到他想去美國,多年來他爸一直沒有答應,又說台灣的社會關係太複雜,他沒辦法應付,他埋怨父親跟他無法溝通,他說的話他父親聽不懂。他爸轉記給我育森的最後一封信是這樣寫的:我已經有兩三個周睡不好了,阿志出國我不知要問誰。這幾天我並沒有操做什麼,事情已到很嚴重的地步了,信任沒建立我不知能怎麼說。我很需要你的信任,但是一直沒建立,我一人孤立無援。時間在流逝,事情只會更遭。我很需要跟你對談,我不知還能承載多久,我想暫停,但不知要付出多少代價。我的父親,我很希望你能跟我溝通。我要如何才可不用活在恐懼之中?如何表達才能說出事情的實際層面是我過於逃避了嗎?我希望能用言語表達清楚。很多事我也不清楚了,我很需要跟人談,我所剩的不多,避免事情發生可能是我所需的。信中的文字表達含混模糊、抓不到重點,他心裡所想的無法用文字清楚表達,表現在語言上也是一樣。這是一般情感斷裂的人身上常見的現象,儘管父親回信說他說會設法理解。但我猜育森覺得那種「設法理解」,可能還是帶著高高在上的、科學家觀察標本般的冷峻。育森是不是因為受到驚嚇就決定不再跟劉師傅做工了?或是他發現自己努力想建立的自尊,原來都是買來的?他父親告訴了他每月付錢給劉師父的事,他是否覺得那是一種「處理廢棄物的費用」?我也常想,他唯一的朋友阿至已經成為全國著名的登山家,他的親弟弟在舞台上閃耀光芒…他在電腦上看著他們受人促擁的照片,心裡是什麼滋味?育森像是住在一台巨大的深海潛水艇裡。透過厚厚的舷窗,看著外面的世界像一場無聲的默劇。看著人們歡笑、哭泣,臉上複雜的情緒、嘴裡虛偽的社交詞令,和那些他永遠無法解讀的眼神與表情。這個世界上,有人在奔跑,有人在相愛,有人在墜落。墜落者還沒落到地面時,是沒有聲音的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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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版聲明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因為版權問題,只好忍痛停播原來的小說選讀,並且將悄悄說給你聽這個節目名稱、重新製播改版成為浮世回聲。這個新節目會講述一個個我身邊真實的人物的故事,一次只講一個故事。也很用心的選用了配樂,比之前的小說要更精彩喔!請大家繼續支持收聽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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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我們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有些擦肩而過,稍縱即逝,有些越走越近,成為莫逆。有些曾經靠近的,又漸行漸遠、這些生命軌跡都是一段段浮世回聲 你的人生中一定也有這些值得被紀念的人物,或許你本人就是一則動聽的故事,歡迎你在以下留言區把這些故事告訴我,讓我為你在空中講述,讓回聲流淌在人間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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